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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销魂-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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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璃景满脸不高兴地瞪着他,说:“你这个人疑心忒重,我几时害过你?”
  夜里缠着自己採補还不叫害人?南宫稚柳冷哼了一声,懒得理他,继续吃饭,璃景吃了一肚子暗醋,满脸晦气地坐在一边,搞得南宫稚柳也是食不下咽,草草动了几筷子就说饱了。
  侍女前来收拾了杯盘碗盏,静静地退下,南宫稚柳看璃景怏怏不乐的样子,心又软了,倒了杯茶过去哄他:“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动不动就这样阴阳怪气地闹别扭。”
  说他胖他就喘,璃景端起架子,拍拍大腿,无赖兮兮地要求:“过来坐下。”
  南宫稚柳手一抖,茶水歪了半杯出去,叹了口气,道:“耽搁了半日行程,我已经急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你还有心戏弄我?”
  “你赶着去投胎吗?”璃景没好气地说,懒洋洋地站起身来,取走他手上的茶杯,然后不顾南宫稚柳的小小挣扎,硬是把他抱坐在窗边,下巴支在他肩上,低声道:“你身上暖暖的,抱着好舒服。”
  南宫稚柳抵不过他的无赖,索性一手环在璃景的颈项,调整了个姿势,把璃景当成做点一张,然后对着丝毫不见减小的雨势唉声叹气。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就在南宫稚柳快要睡着的时候,璃景突然问:“你赶这么急,究竟有何要事?”
  这……南宫稚柳迟疑地看了他一眼,答道:“江湖中的事,你不懂的。”
  璃景挑挑眉,夹缠不清:“你不肯说,我怎么会懂?”
  南宫稚柳抓抓头,不知从何说起,见这妖怪不依不饶追问到底,他犹豫片刻,支支吾吾地说:“你我萍水相逢,认识还没有几天,这事关机密,我怎能……我怎能……随随便便泄露出来……”
  他越说越没底气,到最后根本不敢与璃景对视,心虚地垂下头,璃景薄唇微抿,一指挑起他的下巴,讽道:“你我关系匪浅,需要我再证明一次?”
  “不用了。”南宫稚柳拨开他的手,闷声闷气地说:“现在你要採補我的精气,自然缠着我不放,等到……等到……你用不着我的时候,若是到江湖上散播是非,我又怎么拦得住?”
  璃景被他这几句话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吞了他,这傻小子究竟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你别作梦了。”璃景冷哼一声,道:“除非你死,否则这辈子也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冷厉阴沉的声调让他浑身一颤,本来应该愤怒的,胸中却漫上不该有的甜暖滋味,南宫稚柳心跳得飞快,觉得自己真是疯了,竟然有些期待一辈子被这妖怪紧紧地抓着不放手。
  他自小资质平庸,走到哪里都是大哥的陪衬,性格又温吞迟钝,在家里完全是可有可无的角色,常常被人无意间忽略掉,甚至有人会忘记南宫家有个二公子,弄出颇多尴尬,让他那个好面子的老爹也十分恼火。
  以南宫家的江湖地位,长子独当一面,备受赞誉,次子却默默无闻,庸碌平凡,让人连放在一起比较都懒得,而南宫稚柳自小生活在家人求全责备与无奈的包容中,最常听到的是“罢了罢了,幸好还有大少爷。”实在憋闷得紧,难得有人肯如此专注于他,让他一时间难以置信。
  就算是个不坏好意思的妖怪,就算对方的执着只是一时兴起,南宫稚柳也禁不住为此雀跃,对上璃景墨绿的美丽眼眸,他哼唧了半天,小声问:“你……你敢发誓吗?如果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怎么办?”
  “有什么不敢?”璃景从鼻子里哼出来,捏着他的下巴,说:“若有一日我骗了你,让我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举头三尺有神明,虽然璃景这么嚣张的妖怪未必会催鬼神有丝毫敬畏,不过看到他这么一本正经地发誓,南宫稚柳心里踏实了不少,他倒了杯茶润喉,把一段沉寂多年的江湖往事娓娓道来。

  第六章

  昔年高接李膺欢,日泛仙舟醉碧澜。浮生聚散云相似,往事冥微梦一般。
  碧澜宫,位于浪沧江畔,碧云山中,山路蜿蜒,地势险要,在山下的峡谷里尚能隐隐看到云雾之中的楼阁,然而循着那方向上去,却只是一片葱翠苍山,以制作暗器闻名于江湖的碧澜宫,密密实实地被掩藏在崇山峻岭只见,依旧神秘莫测。
  追魂刺、素影针、剪愁结……每一件暗器流入江湖,都会掀起一场惊涛骇浪,不知多少人对碧澜宫恨之入骨,也不知多少人曾经踏入碧云山中,发誓要铲平碧澜宫,然而却一一败北,忍辱而归。
  虽然制作的是杀人暗器,碧澜宫宫主离錾却有个令人费解的原则:非到逼不得已,绝不伤人性命。
  比起自己动手,染一身血腥,他更喜欢做个旁观者,高踞红尘之外,看世人打打杀杀,悠然自乐。
  所以即使有人贸然进犯,碧澜宫也只是将人擒住嘲弄一番,再逐出大门罢了。
  离錾表面上温柔和善,说话轻声慢语,长相也颇为俊美优雅,见过他的人无一不啧啧感叹:没想到惹出无数风波的致命凶器,竟是出自如此温雅从容、与世无争的男人手中。
  可惜他虽然外表柔和,性格却倨傲狷狂,总是肆意地将别人的尊严踩在脚下,他深知那些前来寻寡的江湖人士宁愿死在碧澜宫中,也不愿意忍辱含垢地落荒而逃,可是他偏偏要他们活着,颜面尽失地受够嘲笑奚落,然后像丧家之犬一般夹着尾巴滚下山去。
  这等羞辱,比死更难堪。
  离錾继任之后,短短数年,碧澜宫惹下无数仇家,终于在十五年前,黑道上人人闻之色变的杀手组织驭剑门盯上了碧澜宫,联合诸派仇家,以围剿之势杀入碧云山中。
  碧澜宫措手不及,几乎被血洗一空,离錾身受重伤掉下悬崖,连尸首都不曾寻着。
  当时,南宫家、江南花家、淮南楚家皆出手相救,可惜为时已晚,只救出离錾五岁的幼子——离映舟。
  碧澜宫百年的基业毁于一旦,众人唏嘘之余,由楚严做主,将碧澜宫的宫主信物苍龙锁江佩拆分成四块,三家各藏一块,还有一块交给离映舟随身保存,等到他接任碧澜宫宫主的时候,再将四块令牌合而为一。
  这是仅有几个当事人心照不宣的秘密,南宫稚柳当时七岁,记得他爹从碧澜宫回来之后对此事讳莫如深,后来他到楚家小住,才认识了寄养在楚家的离映舟。
  “楚大叔对映舟视如己出,我原本以为他会在楚家长大成人,没想到他十岁那年,还是被管家接回碧澜宫了。”南宫稚柳叹了口气,“其实,若是能抛下过去的恩怨,留在淮南也未尝不好,可惜他毕竟是离錾的儿子。”
  那个硬骨铮铮、宁折不弯的离錾,他的儿子,岂是那么轻易妥协的性格?
  当时三家协定,将此事深埋于心,绝口不提,待到离映舟成年之时,再把苍龙锁江佩完璧归赵,拼合起来,以供离映舟继位之用。
  “其实,以碧澜宫的势力,以及那么多年在江湖上的人脉,就算有人挑寡,也不至于到几乎被灭门的程度。”南宫稚柳抚着木盒,摇头轻叹,璃景把他的手抓起来,将那个木盒丢回包袱里去,问:“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别卖关子。”
  这妖怪,耐性差得让人头疼,南宫稚柳无奈地看着他,说:“除了离錾前辈性格异于常人之外,最要命的是二十年前,他做了一件违反行规的事。”
  按江湖规矩,碧澜宫做出的暗器无论售给哪一个帮派或个人,都不得泄露对方的身分,离錾就算被无数江湖人恨得牙痒痒,却从未真正参与过江湖纷争,人们虽忌惮他做出的暗器,最害怕的还是那些从碧澜宫购得暗器的神秘人物。
  然而二十年前,他的得意之作“碧日惊鸾”被长江赤龙帮购得,本来是银货两讫、再无想干的买卖,没想到没过多久,离錾竟亲自闯入赤龙帮总舵,杀了个片甲不留,“碧日惊鸾”从此不知下落。
  没有理由,就算有,赤龙帮一个活口都没留下,已绝不可能让他人知晓。
  当时江湖譁然,人人自危,一怕离錾泄露了买家的身分,二怕那人像对付赤龙帮一般,把他们逐个杀过去,一时间,碧澜宫声名扫地,百年的诚誉毁于一旦。
  然而那一役之后,离錾绝然而去,整整五年,再未下过碧云山。
  坏了规矩的碧澜宫,留着总是祸害,何况离錾性格诡异、喜怒无常,无数人欲除之而后快,图谋已久,蓄势数载,终于有了十五年前那场血案。
  虽然没有亲身经历,南宫稚柳听长辈讲起当时的境况都觉得心惊肉跳,可惜了碧澜宫多少年的基业,又庆幸保住了离映舟这棵独苗。
  “哦?他长得怎么样?”璃景酸溜溜地问,心想都过了这么多年,南宫稚柳还不惜为那人跋山涉水,着实让他这个做夫君的提心吊胆。
  不过他这句话听在南宫稚柳耳朵里,又是另一番滋味——这个好色的家伙,到哪里都念念不忘别人的长相,他心里不禁有些泛酸,答道:“那年他才五岁,俊俏白净,离錾前辈又是江湖上有名的美男子,现在映舟快满二十,容貌必然更胜一筹,不过你可别打他的主意,万一碧澜宫的暗器招呼过来,你这千年的妖怪都未必躲得开。”
  璃景嗤笑一声,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说:“你放心,我又不是那喜欢拈花惹草的人。”
  南宫稚柳脸红了,欲盖弥彰地低咳几声,转回正题:“七月十六是他的二十岁生日,也是他正式继承碧澜宫的日子,我这么急着赶路,就是想在此之前赶到,把信物交还给他。”
  看不出这南宫稚柳胆子不大,资质也一般,却是个守信重诺的人,璃景抚着下巴,皱眉道:“你家里的人怎么敢放你出来,你武功差得要命,千里奔波,又是为了这种江湖纠纷之事,不是明摆着送死去吗?”
  “你胡说什么!?”南宫稚柳轻斥一声,脸色有些不自在,故作轻松道:“家父年事已高,我平时也帮不上家里什么忙,这次是我自告奋勇,要为父兄分忧解劳的。”
  “傻小子!”璃景冷哼一声,“这么危险的事叫你一个未经历练的江湖嫩雏去做,明显是丢卒保车,只有你这个笨蛋还喜孜孜地拿来当宝。”
  “你闭嘴!”南宫稚柳挣开他的怀抱,恶狠狠地瞪着他,说:“你这妖怪不要污蔑我家人!”
  是真的不懂,还是自欺欺人地回避某些事实?
  南宫稚柳还记得父亲接到碧澜宫的请帖时,一夜未眠,对着那张帖子唉声叹气,低低吟喃的只有一句话:该来的,总是要来。
  那四分之一的苍龙锁江佩,就像一块烫手山芋,在南宫府上深藏了十五载,现在,终于到了物归原主的时候。
  可是,怎么还?
  明知道这一趟凶险难测,明知道前方是龙潭虎穴,然一诺千金,苍龙锁江佩又事关重大,不敢轻易托付他人,所以就在父亲举棋不定的时候,南宫稚柳毛遂自荐,揽了这趟苦差。
  南宫家在江湖上声名显赫,出了他这么个毫无建树的没用儿子,已是家门不幸,那么这次,就让他至少尽一些绵薄之力,以回报白给他吃了二十二年闲饭的养育之恩吧。
  南宫稚柳低下头,掩去眼中一抹黯然,他还记得当自己要求接下这颗烫手山芋时,父亲那如释重负的神情。
  他是庶出,娘亲去世得早,又是这样庸碌无为的性子,一向不得父亲宠爱,和兄长之间也是冷冷淡淡,一年到头也说不上几句话。
  与其说他是南宫家的二少爷,他更像顶着南宫的姓氏、寄养在这家的闲人一个。
  大哥是众星捧月的美玉明珠,而他充其量只是一颗黯淡的石子,无论怎么样也好,若能保住南宫家,就算送了命,也没什么值得惋惜的。
  所以,这次出行,他并没有觉得特别难过,反而觉得是种解脱,无论对自己,还是南宫世家而言,都是解脱。
  璃景收起冷嘲热讽的神色,一伸手抱住了他,南宫稚柳脸颊贴着他的肩膀,嗅着他身上淡淡的香气,调侃道:“没想到路上还能成就一场风流好事,真是意外之喜。”
  “打肿脸充胖子。”璃景低笑一声,细密的吻落在他额角,胸口漫上几分酸楚,心想这个爹不疼娘不要的苦命小子幸好遇到自己,否则早就一缕孤魂归地府,成就一段侠义英名去了。
  “放心。”璃景在他耳边低语,狷丽的面容难得摆出一本正经的神情,道:“以后,我对你好。”
  南宫稚柳臊得耳朵通红,皮肤起了细小的颤栗,讷讷地说:“别……别这么说话,好怪……”
  这样亲昵又呵宠的态度,让他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好像把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放到镶金饰玉的华贵宝盒中,捧得他晕头转向,几乎忘了自己只是一颗没用的石子。
  这妖怪又想出新招数来捉弄自己了吗?南宫稚柳胸口一阵躁动,又是甜暖又是不安,想挣开他的怀抱,身子却软绵绵地使不上力气。
  从来没有人这么重视过他,这么认真又温柔地对待他,这么……宠他,南宫稚柳脸更红了,只想找个地缝钻下去。
  他别别扭扭地靠在璃景怀里,小声问:“你究竟看上我哪一点?”
  这妖怪法力高强,又生得如此美貌,只要他想,什么样的美人不是手到擒来,为何会执着于自己这样的平庸之辈?
  璃景墨绿的眼眸柔情款款,一手抚上她的脸颊,笑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我自认十全十美,可惜眼光不太好,就顺手捡到你了。”
  旖旎多情的气氛被他破坏殆尽,南宫稚柳有些恼羞成怒,瞪了璃景一眼,扭头看窗外雨已经停了,月色朦胧,他皱着眉头,有些为难地说:“又耽误了一天,按理应该连夜赶路,可是夜路崎岖,山里又免不了有猛兽出没……”
  他这左右为难的样子逗笑了璃景,伸手取下他的发簪,任那柔软的黑发散落下来,璃景不理会南宫稚柳的挣扎抗议,摸了几下他的头发,说:“夜里自然是要好好歇息,我可不喜欢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在深山老林里乱撞。”
  “你这妖怪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南宫稚柳揉着额角,觉得头在隐隐作痛。
  那张大床柔软又舒服,璃景的怀抱也十分温暖,让他遏制不住想沉沦其中的念头,可是……
  璃景早看透了这人磨磨叽叽犹豫不决的性子,不由分说地把他推到床上,命令道:“别胡思乱想了,快说两句好听的,哄得本大爷高兴,明早带你腾云驾雾,千里之行不过片刻之间。”
  “真的?”南宫稚柳又惊又喜,抓住璃景的衣襟,说:“你总算有能派上用场的时候了,也不枉我辛苦带你一路。”
  这个脑袋少根弦的家伙,真有把人气死的本事,璃景嘴角抽筋,邪笑道:“你也不看看是躺在谁的床上,还敢这么口没遮拦?”
  南宫稚柳老老实实地闭上嘴,低头讪笑几声,顾虑全消,他缩起手脚钻进被子里,还自觉地留了一半空位给璃景,然后偷偷地瞄了他一眼。
  就像一只乖顺的宠物,怯怯地、笨手笨脚地向主人示好、乞求怜爱一般。
  璃景忍不住低笑出声,越发地想逗弄他。
  一双手扣上南宫稚柳的腰侧,漫不经心地抚摸着衣裳下面柔韧紧绷的腰线,感觉到对方细微的颤抖,他挤进被子,把南宫稚柳堵到床里去,低声问:“嫩柳儿,你家里给你定过亲没有?”
  南宫稚柳瞪了他一眼,抱怨道:“你……现在才问这个,太晚了吧?”
  都已经被这妖怪吃得精光,他还有什么脸娶妻?
  璃景收紧怀抱,把他密密实实地搂在身前,又道:“既然如此,本大爷就委屈一回,下嫁给你这傻小子吧。”
  南宫稚柳一惊之下,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他大着胆子捏上璃景的脸颊,斥道:“别胡闹了,你这妖怪性子真是顽劣,一天不捉弄人就浑身难受不成?”
  自己不过是个小小凡人,在璃景面前只有被揉圆捏扁的分儿,这妖怪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突然装得像个良家女子,被他一双勾魂眼瞟上一瞟,南宫稚柳只觉得骨头都要酥了。
  “你不愿意?”璃景收起似水柔情,本性毕露,一双狼爪朝他腹下探去,抓住他的命根子,威胁道:“你这小子,本大爷肯屈就于你,是你家祖坟冒青烟,你还敢嫌弃!?”
  哪有这样向人求婚的?南宫稚柳忍俊不禁,若不是要害被挟持,他真要放声大笑。
  月光从敞开的轩窗洒入房内,透过轻薄的纱帐,璃景狷丽的面容在脉脉清辉之下更是绝美动人,南宫稚柳看得入迷,不知不觉地抚上他的脸,颤声道:“好,我答应你……只要我活着一天,都与你执手相伴,不离不弃。”
  虽然他们之间这段姻缘皆是璃景一时兴起,如同儿戏一般,可是当他亲口许下承诺时,心头的悸动却强烈到让他害怕。
  难道他是真的喜欢上这妖怪了?
  若只是被美色所迷,何必如此恋恋不舍、毫不迟疑地交付此生?
  璃景眼中的温柔几乎将他溺毙,南宫稚柳无奈地叹息,抬头迎接他的吻。
  随他去吧,江湖秋水多,自己这条命还不知道能活多久,若是总归一死,倒不如先让璃景采补个够本。
  手臂环上他的颈项,南宫稚柳摊开身体,认命地等待对方的侵犯,璃景却没有更进一步,只是把他亲得晕头转向,然后拉起被子裹住他,低声道:“睡吧,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像是放下千斤重担,浑身舒爽,南宫稚柳立时觉得眼皮发沉,含糊地“嗯”了一声,头一歪睡着了。
  璃景坐起身来,看了他一会儿,掀被下床,把南宫稚柳放在桌上的包袱捞了过来。
  既然有了夫妻之实又有夫妻之名,那么他的就是我的,翻翻自家夫君的包袱简直是天经地义。
  璃景理直气壮地想着,把南宫稚柳的包袱翻了个底朝天。
  找到他视若性命的木盒,璃景拿在手上掂掂分量,打开盒盖,端详着那块锈蚀密布的铜佩。
  张牙舞爪的一条青龙,能看出是从整体上拆下来的部分,龙身上还有两处凹槽,刚好能嵌入一对龙爪。
  轻哼一声,将铜龙放回盒中,璃景又把包袱原样收拾好,伸了个懒腰,爬上床,南宫稚柳睡得正香,感觉到他的温度,身体不自觉地凑上来。
  真是个让人心疼的笨蛋,璃景莞尔一笑,将情人抱了个满怀,盖好锦被,共赴鸳梦一场。
  +++++
  凡事预想得越是美妙,被打击得越是凄惨。
  南宫稚柳本来还指望借用璃景的驭风之术,舒服惬意地腾空而行,直奔碧澜宫,谁想到这些妖魔鬼怪的法术,他一介凡人实在吃不消。
  “来,水。”璃景还算体贴,知道拿过水囊给他漱口,南宫稚柳蹲在地上,捂着肚子吐得七荤八素。
  才飞过两座山头,他就险些少了半条命去,璃景赶紧把他放下来,南宫稚柳脚一沾地,肠胃立时翻江倒海,连胆汁都快要吐出来。
  他的马儿比他还好一点,只是趴在地上抖得爬不起来而已。
  南宫稚柳嗓子痛得要命,好不容易出清了存货,咳了几声,被这种浑身痉挛的不适感折磨得眼泪汪汪,可怜巴巴地看着璃景,哑声道:“我看……我实在没那个福分……”
  璃景掏出几枚珍珠,落地化成美貌侍女,侍伺着他洗脸漱口,又给他换了衣服,末了还端出几盘清甜的当季水果,以飨他苦涩不已的口舌。
  南宫稚柳顾不上害臊,晕陶陶地被摆弄来摆弄去,心想这妖怪的日子真是逍遥似神仙。
  璃景削了个甜瓜,切成小块喂给他,安抚道:“别急,现在才六月底,我们白天多赶些路,误不了事的。”
  南宫稚柳吃了几口瓜,终于顺过气来,铁青的脸色也渐渐恢复正常,有气无力道:“你说怎么就怎么吧,我可折腾不起了。”
  璃景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提议道:“我代你走这一趟如何?你在这里等我,待我把东西送到碧澜宫就回来,两个时辰就够了。”
  “不好!”南宫稚柳想也没想,大声拒绝,璃景不高兴了,说:“你信不过我?”
  不是信不过,只是他……放心不下。
  璃景这样夺人心魄的妖娆美貌,还不知道会被多少人虎视眈眈,虽然没人能占这妖怪的便宜,可是一想到璃景被人求欢示爱的样子,他就一肚子火气。
  况且,虽然声称“下嫁”给自己,南宫稚柳心里也清楚,这妖怪性子顽劣霸道,岂是他压制得了的?夫权难振也就罢了,他可不能轻易放手让这家伙去惹是生非。
  自然……也不能任由这好色的家伙去招蜂引蝶。
  只是这种像拈酸吃醋一般的私心,他哪好意思说出口?南宫稚柳觉得耳根子一阵发热,低下头,不敢迎视对方的目光。
  璃景把他的羞恼当成心虚,当下心头火起,冷哼一声,道:“不识好歹!既然你天生就是这种不会享福的劳碌命,本大爷也犯不着热脸贴你冷屁股!”
  南宫稚柳惶惶不安地看了他一眼,被他的话刺得浑身难受,若是伶牙俐齿顶撞回去也就罢了,偏偏南宫稚柳连跟人吵架的经验都少得可怜,一时间讷讷地说不出个所以然。
  璃景见他这副又惶恐又无奈的样子,好像跟自己在一起受了天大的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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