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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色怀春-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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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大人,到底是想对景儿说什么呢?”景春和严子陵面对面地站着,外廊上的风刮得紧,吹起了景春鬓角的发丝。严子陵背对着月光,身影却与月亮融为了一体。
  恍惚间,景春似乎看清了严子陵的容貌。
  “景春,老夫想让你明白。他南宫淮不是什么丢了情人,丢了知己的可怜人。更不是什么皇宫中孤独寂寞的君主。他不是被景差和张禹逼迫到了如今的地步。这一切的一切,他早就做出了抉择。
  你呢?还是选择一直待在回忆里,做那个永远不会再实现的梦?
  景春,是时候朝前走了。景差走了,你母亲也走了,这世界没有什么是改变不了的。也没有什么是亘古不变的。”
  景春将严子陵送下了楼,一路上他背着严子陵,感觉到严子陵远比他想像得重。倒完全不像常年残弱的样子。
  “严大人,初时你对景儿说的话,景儿都记住了。只是,景儿很是好奇,这些话倒是谁让严大从带给景儿的呢?”
  严子陵哈哈一笑,道:“果然瞒不过你小子。”
  其实并不是瞒不过,只是当严子陵说出那些话时,景春脑海里满满地塞着一个人的容貌。并且,当严子陵说得越多,这人的样貌也就越发清晰。实在叫人无法忽视。
  “唉,看来倒是陛下自作聪明了。”严子陵的这番话,说得又轻又淡,像是说给自己的,又的确传到了景春的耳朵里。
  景春望着脚下逐渐下移的梯阶,长长的楼道被他远远地抛在了后面。楼顶上的明月,照入阁内的光束,都慢慢地移出了视线。
  背着严子陵到了阁底,一个小太监早就等在那儿了。这小太监是小福子领进门的,自然跟在了小福子身后。
  “小福子,去把严大人的轮椅搬下楼来。”景春吩咐了,小福子也乖乖照做了。
  严子陵被那个太监推着准备回到自己的住所。临走前,严子陵对着送别的景春,说了几句话:
  “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
  景春目送着严子陵远去的身影。月影下,歪斜在地面的影子被拉得太长,长到让人忘记了这是一个坐着轮椅,长年独居在湖中洞穴里的老人。
  景春抬起头,看到夜空中的云朵渐渐密集。明日,大约又要落雨了。
  景春笑了笑,一个转身,月亮便被迁移而来的云层所覆没。天色,彻底陷入黑暗。
  景春,别再做那个沉浸在悲伤中不能自己的孩子了。是时候长大了。
  


☆、第三十九章 季后梅雨(1)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节字数较少,主要是为了帮前一章节收个小尾。大家多多包涵啦!
  前集提要:
  扬州城内皇帝行宫别有洞天,景春得知小福子身世后不知所措。
  【1】
  药炉上的药罐被火气烧煮地“怦怦”作响,盖子在腾腾冒出的蒸汽里被人揭开了。景春手里拿着罐盖,倾身朝药罐内看了看。
  “药煎好了。鹂香,快去给姑姑端去。”
  “是。”鹂香应后,端着药快步走出了药房。景春将药房简单整理过后,也出去了。
  伊宫的住所被安排在了“青天阁”的二楼,景春住所的正上方。景春进门的时候,正好遇上伊宫在晨吐。
  “呕呕呕!”
  伊宫整个人趴在床沿处,对着鹂香端着的木盆猛地干呕着。景春看得一阵心惊,连忙从小几上倒了一杯茶水,递给伊宫漱了漱口。
  伊宫面色涨红,气息不匀,说话时还喘气不止:“是景春吗?”
  “姑姑,是我。喝了这个,顺顺气。”
  伊宫喝了茶,的确感觉好受多了。
  “娘娘,这是景春公子一大早起来熬得‘八珍汤’,说是有安胎的功效。”鹂香将景春煎好的药递到伊宫身前。
  “不忙。”景春止了鹂香的动作:“这药,还是用过早膳之后再饮用的好。”
  “可是,若是凉了的话?”鹂香倒是担心着这个。
  “好了”你们两个。大清早的怎么这么麻烦。药放这吧,待会再用。景春,来,让姑姑好好瞧瞧。前些日子的病可好呢?”
  伊宫拉了景春到跟前,左瞧瞧,右瞧瞧。
  “好了,姑姑。早好了。”景春将伊宫扶着往床上靠。看伊宫的脸色,这段日子调养得很好。
  伊宫看出了景春的思量,笑道:“你这会儿倒会心疼人呢?放心,亏了张太医的细心照料,姑姑我身体好着呢。陛下也时常来关怀,一切都很好。”
  “姑姑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从伊宫的寝宫里走了出来,景春下意识地出了“青天阁”。他没有沿着爬山廊一路往下,而是走了岔道,进入了之前所见的那片密林中。
  将小福子一人留在屋子里固然不好,但景春实在没有勇气将他时刻带在身边。景春一边这样无奈地想到,一面走入了一片种植在河堤边上的柳树林间。
  他心中思虑过重,以至于整个路途中浑浑噩噩,不知所谓。今天一早起床,看到小福子在自己身边进进出出,景春实在是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内疚的情绪。逃了出来,去了伊宫那,看着伊宫为了肚子里的宝宝或高兴,或焦虑。景春心里五味杂陈,所以,又逃了出来。
  如今,落得在柳树间晃晃悠悠,反而真正寻不到落脚处。
  柳树的叶片飘荡在风里,细长的柳枝上装饰着点点绿叶。它们随风拂到景春的衣袖上,倒别有一番离别的愁绪。
  景春驻足而望,河堤那片的人工湖里居然浮着几艘画舫。画舫间有人声传来,开怀畅聊间,景春难得觉得宁静祥和。
  远望后,景春准备继续往前。一回头,柳树遮挡间好像有一个身影让景春觉得特别熟悉。加之先前似乎有谁提到过,景春更是做实了自己的猜想。
  “。。。”
  景春刚一张口准备叫那人的名字,那个人影却急速消失在了柳树间。
  景春心有不甘,奔跑上前,追着那个人影而去。眼前树影晃晃,景春注意着脚下起伏杂乱的树根,速度却消减了不少。
  前面的人影仿佛跌跌撞撞般,时不时传来被树根撞倒的跌倒声。可每当景春决定抓住机会紧追直上时,那人又迅速地爬了起来,跑得比先前更快。
  景春眼看着要将人跟丢了,心里一着急,脚程跟着慌乱起来。
  “哎哟!”一个不小心,景春被脚下的树根所绊倒,摔了个“狗□”。
  等到景春一身狼狈地爬起来,先前追的人早就消失了踪影。
  景春有些气馁,揉着自己的额头,还是朝着那人身影消失的方向走去。
  出了密林,虽然没有看到什么人影,倒是见到了一排爬满了牵牛花篱墙。篱墙围绕间,是一所用竹木搭建的民居模样的房屋。
  青黑的砖瓦房顶,门前两株桑树在夏日中绿树成荫。
  景春踏着青石板,还没等接近那坐座小屋,篱墙院内的声音就先一步传来。
  “怦怦乓乓”,是兵器交接碰撞的声响。这样的声音勾起了景春的好奇,探头一看,居然是?
  “景春?”
  “小景儿?”
  “你?”
  院落有三个人:朱云、南宫淮、霍启光。
  景春见到这三人,内心腹诽道:怎么走到哪儿都是你们?
  “小景儿,你这是怎么了?”南宫淮从院落凉棚内的石凳上起身,走到景春面前。还没等景春反应过来,南宫淮的手就抚到了景春的额上。
  “好像肿了一块?是摔倒了吗?”
  南宫淮的手心仿佛沸着灼人的热度。景春惊地一下子弹开来,有些慌张地瞧着南宫淮。
  南宫淮起先是尴尬的,可很快又平静下来:“怎么,害怕?”
  “怕你做什么?”景春“啪”地一下打掉了南宫淮就要伸过来的手,转身对着院里上下打量了一番。
  “嘿,你!”霍启光瞧着景春的模样,叫道。
  景春回头,奇道:“什么?”
  “你是朱云的儿子?”
  霍启光一上来,就抛出了一个景春不怎么想回答的问题。
  景春斜眼瞧着另一边的朱云,有些置气地没有回答。
  朱云当然不能作什么反应,自动退了一步,站在了最边上。
  “诶!问你话呢?”
  霍启光却并不关心景春的“想法”。他走到景春面前,用手推了一下景春的肩侧,没好气地问:“说话呀?”
  景春觉得这人真是讨厌,“啧”了一声,道:“你是什么人啊?干嘛要回答你的问题?”
  景春的问话激发了霍启光的兴趣,他挺直了腰板,道:“我乃淮南国镇军大将军,官居二品。”
  怪人。。。这是景春对霍启光的最终评价。
  “好吧,大将军。我一介草民,不想要回答您的问话。再见!”
  景春一个转身要走,南宫淮和朱云自是想要留人。但没想到,却是霍启光将人拉住了。
  “你这人还真是!听着,本将军有话要说。”
  景春“无语凝噎”中。。。侧身看南宫淮和朱云,这两人的表情却是“火上浇油”。
  景春皱着眉头,反身打掉了霍启光的手:“霍将军,有什么话就直说。草民我没工夫在这耽搁。”
  霍启光可是毫不客气地发问了:“刚才我与朱将军正在争论,到底是我霍家枪法好,还是你朱家枪法好。本想与朱将军比试比试,可我年轻力壮的,怕误伤了朱将军。所以,还请你与我一较高下?”
  听了霍启光的话,朱云可是“苦不堪言”。南宫淮安慰状地拍拍朱云的后背,嘴角却不住地想笑。
  景春看朱云一副吃蹩的表情,心底倒也幸灾乐祸。但对于霍启光的提议,景春丝毫不感兴趣,便回复道:“霍将军抱歉了。我不会朱家枪法,也没想与霍将军比武。”
  景春刚要走,霍启光居然手拿一柄长枪,见势就要冲将上来。面对霍启光的突然袭击,景春猝不及防。没料到,南宫淮突然在自己手边递来了另一柄长枪,并且在景春耳边叮嘱道:“启光这小子是个武痴,不会‘善罢甘休’的。你认命的好。”
  这算怎么回事?
  但是,实际情形却不容景春再作考虑。
  “看枪!”
  霍启光手持长枪,枪尾一转,枪头的红穗急速旋转,朝着景春袭来。
  景春实在“被逼无奈”,只得回身应战。
  霍启光的长枪自上而下地一击,景春的长枪自下而上地回挡。两枪相撞,金属对碰间,火花四溅。
  “乓乓”,“怦怦”
  霍启光一个跃身,跳转到半空中。景春见势将长枪向上一触,枪头对准霍启光疾行而去。霍启光猛地一挡,枪头错过景春的枪身,反朝景春的肩头刺去。
  “朱大哥?你确定景春会使朱家枪法?”站在一边“围观”的群众南宫淮如是说。朱云狠狠瞪他一眼:“当然,好歹是我朱家的子嗣。当年望卿不许他学武,我还是私下里亲自教授的。不过,景春悟性高,学得也快。后来他娘知道了,还好好教训了我一顿。”
  “这就奇了,差儿本会武艺,望卿怎的不让景春学武?”南宫淮也只是这么随口出了心中的疑惑。却唤起了朱云心中的苦楚:“不是不让。望卿想教景春的是景家的武学。可差儿偶尔来上一次,望卿自己也不会。所以。。。”
  话题不知不觉间就跑偏了,两人谈起故人来,还是不免心有介怀。
  “小子,没想到你武功不错!算得上我霍启光的对手!”霍启光棋逢对手遇知音,枪法越发凌厉,兴致也高了起来。
  可是这边,景春却稍有吃力了。先不说自己这几年早就没功夫去练习。就是早年的时候,自己只要在别院中习武,母亲就会格外生气。所以,现在能使上的几招,已经是景春的极限了。
  眼看着霍启光劲头十足的模样,自己的招架之力也“油尽灯枯”了。
  “啪”
  霍启光枪头一个反转,挑掉了景春手中的长枪。景春手心发麻,就在整个手臂都使不出力的时候。霍启光却调转了枪头,朝着景春的胸口猛地刺去。
  景春感觉到了长枪在空中烈烈作响的声音,冲破了空气,直直地向着自己而来。。。
  


☆、第三十九章 季后梅雨(2)

  作者有话要说:  前集提要:
  扬州城内皇帝行宫别有洞天,景春得知小福子身世后不知所措。
  【2】
  朱云和南宫淮在篱墙院落里的对话,夺走了他们对景春和霍启光的关注。所以,当他们两人回神的时候,霍启光的长枪已经朝着景春的胸口直直地刺去,没有转还的余地了。
  “小景儿!!”南宫淮没有多想,冲将上前,要将景春拉回。而朱云,则是捡起了那柄落地的长枪,准备替景春挡了霍启光的击招。
  可是,就算朱云和南宫淮的反应在敏捷,看上去景春都不可能躲过这一次的攻击。
  直到,“怦”地一声。
  不知从何方冒出的石块,打在了霍启光的长枪枪柄上。
  这突然的袭击带着霍启光无法预料到的内力。长枪落地,霍启光的手臂被这一击震地酸痛。
  “谁!”霍启光警惕地四处张望,他迅速地来到南宫淮的身边,道:“陛下,怕是有埋伏,还请小心为妙。”
  南宫淮和朱云的确也加强了戒心。
  “小景儿,躲在我身后。”南宫淮正要让景春也小心一点,却不料一回头,院子里找不着了景春的身影。
  “景春!”这下可急坏了朱云,他不顾什么“埋伏”和“暗袭”。风一般地冲出了门,寻找景春的下落去了。
  “朱大哥?”这下,南宫淮也无法视而不见了:“启光,你叫上一队人,即刻来寻我们。”
  话刚说完,霍启光也只能瞧见南宫淮的背影了。
  离那间青瓦民居不远的地方,在行宫人工湖的东侧,有一片芦苇荡。景春追着那人到了此处的时候,也是一惊。
  这个时节,芦苇花穗刚绽。散乱的花絮飘荡在芦苇丛间,细细簌簌的枝叶摩擦间,花白的穗子随着风向齐刷刷地面向北方,大雁归处。
  景春站在这一片芦苇荡里,风声渐消,耳畔处是朱云慌乱地喊叫声。
  “簌簌,簌簌”
  芦苇的声音。
  景春手心里的长枪是他离开那座小院时随手拿的。在掌心的摩挲下,被汗渍浸得让人难受。他本想用来自保,如今却勾起了他其他的念头。
  “景春!”朱云在一片芦苇间景春,他欣喜异常,急忙上前:“你怎么走了也不说一声。快快回去吧,这周围怕有燕赵士兵埋伏。。。”
  辽阔的芦苇丛里,在稀疏的风声中荡涤出一波又一波的穗浪。天空静止,云层密集,看似要落雨了。
  “景春?回去吧!”朱云觉得景春有些异常,他稍微靠近了一点,景春却如同受惊般回头。
  “景春?”朱云又叫了一次。
  景春看着朱云,凝神盯着他看了好一会。胸口上下起伏着,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我只是来找人的。”景春默默说。
  朱云听不清,但终究是放心道:“先回去吧,要找什么,回头再说。”
  景春点着头。可,只要朱云靠近一步,他便下意识地退回一步。
  “景春?”朱云有些摸不着头脑:“爹爹是真的担心你,快跟我回去。”朱云说得急了,语气也重了起来:“你别再这发疯了,耽搁什么?”
  朱云看自己的话让景春愣愣地震住了,心下又有些愧疚:“爹爹的意思不是。。。”一边解释着,朱云一边试图接近景春。
  可是,景春一声大叫,手里的长枪不知不觉地就抵在了朱云的喉头。
  “别过来!”
  “景春?”
  朱云整个人都僵硬了,他直视着景春的眼睛。那里面饱含着太多的情绪,朱云却是从未仔细瞧过。
  天边的云朵越来越多,夕阳西下,太阳隐没在云层中。只余下点点金光衬夕色。
  等到夕阳沉没到地平线时,这片芦苇才真正被金光所笼罩。金色的光芒,在接近晚霞的时候,转为了火红。
  整片芦苇,顿时成了一片“火海”。
  “七年,”景春说:“整整七年。”
  “什么?”朱云问。
  “娘亲死后,这七年里,我们从未单独相处过。”
  朱见置身在这一片火红的芦苇荡里,听着自己的儿子第一次谈起过往。
  “爹爹还记得母亲死后的一个月后,你第一次来‘别院’么?”
  这句“爹爹”,之前朱云盼了很久。可如今真正听到,朱云却心中绞痛。
  “记得。”
  怎会不记得,那是时候将差儿的尸体运回别院的那天。
  “是了,”景春仿佛看穿了朱云的心思,淡淡地道:“爹爹不知道,那天,我藏在祠堂里,听到了爹爹的话。”
  朱云眨了眨眼睛。
  原来,景春是这样知道的。那天夜里,自己说了许多话。说了对景差多年的爱慕,说了对南宫淮的恨意。。。
  “不过,你小时候的确爱躲躲藏藏。好几次我到是母亲的房间,都可以见着你躲在桌子脚下时露出的脚丫。”
  朱云回忆着回忆着,嘴角就含了笑。
  “爹爹的确只记得这些好的。其他的呢,爹爹就不记得了吗?”
  景春手里的长枪并没有放下,它依然直挺挺地抵在朱云的喉头处。只要一击,就可毙命。
  “景春,爹爹我。。。”
  朱云想要向景春说些道歉的话,他心内歉意满满,可话到嘴边却又消散无形。
  “爹爹想说什么?”景春激动起来:“想道歉?想对什么道歉呢?是对自小把我和娘亲丢弃在别院而道歉?还是对你将娘亲活活逼死而道歉?还是对你背着我悄悄换掉了娘亲的尸骨而道歉?对了,还是最后一件事,爹爹,当你放任姨娘烧了我娘亲的尸体时,这件事,恐怕爹爹也得道歉!!!”
  罪孽深重——这是朱云对自己的评价。他恍惚地想,如果景春能在这里了结了他,其实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朱云低头去看抵在自己喉头上的枪头。银色的金属闪着寒光,朱云埋着头,将自己的身子放低,使自己又离那枪尖近了一点。
  景春,却在这一刻退缩了。他明显地感觉到了朱云的意思。手里的枪柄向内一缩,正是朱云的喉头抵上来的时候。
  “怎么,不是想杀了爹爹么?”
  朱云挑衅道。
  “你什么意思?”景春却警惕起来。
  朱云一个抬眼,与景春对恃:“爹爹能够了解你现在的感受。就像我当年对南宫淮一样。恨不得,他去死。景春,我没有逼死你娘亲,但她的确是因为我而死。就像,南宫淮与景差的死没有关系,我却认定了他就是凶手。
  景春,如果这样能使你好过一点。爹爹愿意死在这柄长枪之下。”
  景春的手在颤抖,心上的慌张丝毫没有因为朱云的“视死如归”而消减。痛苦还是那个痛苦,悲伤还是那个悲伤。
  得不到的救赎,灭不掉的仇恨。
  “可是,景春啊。这么做,大约并不能使你快乐。”朱云笑地惨烈,他低下头,用双手握住了前方的长枪枪柄。
  “不过,也许对爹爹来说,是解脱。”
  景春全身的神经都感觉到了来自朱云的使力。那柄长枪,不受自己控制地,向着朱云的喉头深入。
  枪尖刺破皮肤,割开肌肉,像着里端进深。随后,血液慢慢地溢了出来。
  那些鲜红,也如同娘亲和福伯死去时一样。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这个人,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
  黑夜来临,雨点滴落。
  磅礴的大雨,在梅雨季节的末端,袭击了扬州。
  雨水淅淅沥沥,落在了芦苇荡里。风声簌簌,草叶击撞。
  看不清了的,是两人的容貌。
  景春的泪水夺眶而出。混乱的泪痕,和着雨水,伴着呜咽,一点一滴。。。
  “啊!!!”
  一声怒吼,景春将手里的长枪强制性地拔出,让它脱离了朱云的双手。
  朱云与景春不过一米不到的距离,在大雨的阻隔中,脸上的雨水隔断了所有的语言。
  长枪落地,枪柄在落地时反弹了一下。然后,寂寂无声。
  景春转身,慢慢地走离了朱云的视线。那雨水淹没过两人的面庞,这一次,却能看出两人相像的轮廓。
  而南宫淮,站在不远处的芦苇间,将这一幕收进眼底。
  


☆、第三十九章 季后梅雨(完)

  作者有话要说:  前集提要:
  扬州城内皇帝行宫别有洞天,景春得知小福子身世后不知所措。
  【3】
  瓢泼般的雨水还在不停地降临,朱云直到被雨淋得湿透,才想起来自己身在何方。他转过头,看到身后的南宫淮。
  南宫淮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走到朱云的身边,拍了一下朱云的背脊。
  “我去找他,朱大哥放心。”
  南宫淮走了没多远,便看到了景春。那个人瘦小的身影被芦苇丛遮挡了大半,可还是依稀可以看到抽动的双肩和低声的啜泣。
  这是第一次地南宫淮这么清晰地感受到了景春的难过。
  “小景儿!”
  南宫淮走到景春的身后,张开双臂,将人紧紧圈在了怀里。
  景春没有挣扎,哭声却一下子被放大。
  “啊啊!啊啊!”
  景春哭得毫无章法,嘶哑的声音,狂乱的吼叫。都像是一种发泄。
  南宫淮任凭着景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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