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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落平阳-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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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硕大的拳头如雨下,上官修揪著包袱挨揍,耐不住疼,不断发出痛苦的闷哼。
  一路被人给拖行至大门外,像包沙袋似的被扔到大街上,几名大汉继续揍,又打又踹地将他当成一条狗。他倒卧在路中央,被揍得鼻青脸肿、头破血流。
  满街坊,聚集了人群观看,哗然的指指点点,谁也不敢出面阻止。
  霍然一脚踹上胸口,「噢——」一阵剧痛,他浑身抽搐不止的在地上翻滚,仍紧搂著包袱不肯放。
  打手们毫不留情地连番修理他一顿,压根不将他当人看。
  阿丁在街边不远处直奔而来,大吼大叫:「别打我家的少爷!别打了、别打了——」
  群众纷纷让路,只见他跪在日盛票庄的门口前连连磕头求饶:「陈大掌柜请饶过我家的少爷……求您行行好、小的求您了……」
  「噢——」这会儿,背上被踹了一脚,上官修已几近昏厥。
  「少爷——」阿丁回头凄厉的叫,立刻爬上前护住,即使背上挨了几脚,死也不肯放手。
  忽地,一声怒喝自食肆内传出——「够了!」
  发话之人的身旁尚有四名汉子,前後跃出食肆外,当街与票庄的大汉们对峙。
  「谁来多管閒事?」
  「本人的名讳,你还不配知道。」高颢双手环胸,只消勾勾手指头,陈总管立刻凑近。他附耳命令:「去将屋内的人给我逮出来!」
  「是,属下遵命。」
  「哼,今儿的一桩閒事,我是管定了。」他撂下话。适才在食肆内便听人说这是票庄的规矩,大抵上他已知道七八分,不过欠债罢了,把人揍个半死就能解决事了?
  他压根不信这套!
  几名汉子不知对方的身分,但慑於对方的威势不小,随从的汉子看似也不好惹。
  为避免惹出不必要的麻烦,大伙儿都没再动作,其中一名打手欲回票庄请示陈大掌柜,却见他被人给揪了出来。
  陈总管将人抓到主子面前才松开箝制,「爷,人逮出来了。」
  陈大掌柜一脸的莫名其妙,所有打手都在外,无人在票庄内护著,这会儿他脸上无光,威严荡然无存。
  「这位爷是……」
  高颢打量他浑身上下,一团肉撑得门面可滋润了,「啧啧……这票庄由您老做主?」
  「当然。」这方圆百里有谁不认识他陈大掌柜,登时撑起架子,哼道:「怎麽,这位爷插手管閒事,可要掂掂自个儿的斤两。票庄有票庄的规矩,挨揍的小子积欠票庄一笔债,还不出来就得接受票庄的处置,我有一份契约可证明这是你情我愿的事。」
  「拿来我瞧瞧。」
  陈大掌柜从衣袖掏出了一张纸,摊在阳光底下让对方看个分明,「这位爷可有银两代偿?若没有,就别碍事!」他理直气壮,瞧这人的穿著普通,八成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莽汉。
  「陈总管,立刻上万昌票庄提领三千五百两银子运来这儿。」高颢两指一夹,登时没收一张借据。
  「是,属下这就去办。」话落,陈总管已离去。
  陈大掌柜好生吃惊,仍不敢相信自己会看走眼,这位爷当真有钱?!
  张大同折腰抱起已昏迷不醒的人,喊:「爷,俺先带这半死不活的小子去找大夫医治,否则若断气,您就白救了。」
  「去吧。」高颢摆摆手,继续发号施令:「李朝央、马超,咱们进票庄里等银两扛来!」
  「好,咱们进去等人奉茶咧。」
  马超咧著嘴笑说:「有钱就是大爷对吧。」
  主仆三人皆目中无人,大剌剌的跨入日盛票庄,就当是自家厨房似的,老实不客气地各自上座,等著那满脸铁青的陈大掌柜入门热情招待。
              
        
  
  上官修被安置在酒楼的上房养伤近半个月,生活皆由阿丁细心照料。
  自从人清醒,阿丁便一五一十地告知少爷获救的经过。
  他坐在床边的椅凳,又气又心疼,终於忍不住抱怨:「少爷,你真忍心丢下我……为了保住铺子,你牺牲自己,以为我待在龙泉老字号就过得安稳麽,铺子内的那些人也是担心受怕的,大伙儿帮不上忙,都很无奈……」
  他日日跑去票庄外查看,就怕少爷为了处理债务活活被人给打死……想来都还是胆颤心惊。
  上官修背对著他,就是不想连累阿丁跟著吃苦受罪……才狠心丢下。
  孤注一掷,他一旦保住铺子,就不怕没机会东山再起。
  浑身仍隐隐作痛,尤以胸口疼得厉害,他紧闭著眼,默默忍受。
  沉默了良久,阿丁不禁叹口气,「幸好少爷福大命大,遇见贵人……」
  上官修闷不吭声,心想挨到能下床走动,就要去向救命恩人道谢。
              
        
  
  三日後,上官修拖著病体,前去恩人所居的厢房敲门——
  高颢睡眼惺忪地打开房门,上官修登时双膝跪地,拜了三拜,满怀感激他的大恩大德。高颢愣在房门口,承受了拜祖先似的大礼,心中毫无喜悦,最受不了官僚作风和繁文缛节。
  事後,陈总管等人打听之下,了解事发的来龙去派,原来他们所救的小子是家道中落的制窑商人,因经营不善,以致积欠债务,现在一无所有了。高颢听罢,仍有意将人纳入旗下。
  陈总管说:「爷,我认为那小子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就拿他挨揍这件事来说,一般人还不起庞大的债务,泰半都选择逃之夭夭,他非但没逃,还主动上门去受罪。」
  「是哪。」李朝央也认同:「爷是他的救命恩人,若收了他为您办事,往後就算知道咱们所干的勾当,决计不会出卖爷。」
  「嗯……」高颢思忖,自己所干的这门生意需要懂得经商的人才,「或许那小子是块料,三千五百两,我就当作投资在他身上,给他一个能够翻身的机会。说不定,日後带来的收益会翻倍……」
  「爷不愧奸诈,就连救人都要计算得清楚。」马超嘿嘿的笑。
  「陈总管,咱们在丹阳县的据点缺人手,我打算让这小子掌铺子,你认为可行麽?」
  「可以。爷已决定,属下就同他说去。」
  「请便。」高颢支起手肘,一派慵懒地躺在贵妃椅上,等姑娘们晚点儿进房侍候。
  张大同建议:「爷,等陈总管谈妥,俺就派个人领著他和那名家丁一道前去。」
  「嗯。」他昏昏欲睡,也早已受够了和帐本打交道……「你们看著办吧,若没其他事,别再吵我。」
  「哦,那咱们走了,不吵爷。」
  须臾,四人各自散去。
              
        
 
  近晌午,阿丁正在帮少爷换药,忽闻敲门声响,他旋即打开房门,让陈总管进入。
  「上官小兄弟,伤势好些了麽?」
  「好多了。」他半躺在床侧,勉强露出笑容。
  陈总管立刻向他说明来意,上官修闻言,再度感激高爷的大恩大德,打从心底将高爷当作再造父母,敬重万分。
  「无论高爷要我做什麽,我都不会推辞。不过……」他欲言又止。
  「有问题麽?」
  上官修坦白说:「除了家仆阿丁,我还想多带一个人。」
  「谁?」
  「是朋友。」他没忘曾经对哑夫所说过的承诺,但怕陈总管不允,上官修事先说:「我那朋友在一处客栈为人看守马厩,我不确定他仍在不在,若找到,请陈总管放心,我将人带在身边,自然会负责一切。」
  「哦,不坏事就好。」陈总管也事先嘱咐:「高爷派你所掌的铺子新开张没多久,生意未见起色。一旦你接手,六个月内若亏损,高爷和铺子内的四位领头儿会自行吸收,待渐上轨道,所得盈馀,两方五五分帐,这是规矩。」
  「好,我明白了。」
  「那麽,明儿一早就启程,可别误了时辰。」陈总管交代完,旋即离开厢房。
  上官修掀被下床,阿丁见状,乍然一惊,「少爷,你现在想出门是不?」
  「是,我要去找哑夫。」他套鞋,整了整衣衫,由於时间紧迫,不马上去找不行。
  阿丁整个人挡在房门口阻挠,「少爷,我去帮你找人,你的肋骨断了还没好,不宜外出。」
  「让开!」他猝然一喝,难掩一脸焦急,「你别挡路,事不宜迟,我要亲自走一趟。」
  「少爷……拜托,别出门。」阿丁低声下气的求他。
  「走开!」他执拗地将阿丁推到一旁。
  阿丁不敢动手拉扯,只好妥协:「我陪你去好麽?」
  「不用了。」一瞬别过脸庞,拒绝阿丁的好意:「你跟来是多馀,我也不确定他还在不在……」
  阿丁一脸无奈,自从少爷挨揍之後,彷佛变个人似的。视线穿梭在他侧面,仍隐约可见多处的瘀青未消。他闷声说:「少爷早去早回,别再让我担心。」
  心一痛,上官修硬是挤出几个字眼:「阿丁,我不小了,你别怕我承受不住外面的人是怎说我的。」
  阿丁怔然,原来少爷都料到了……
  他开门走出房外,宁可独自面对外界的一切,不忍心害阿丁也跟著受人耻笑。
  跨出酒楼外那一刻起,无论走到哪儿,都教人认出他的身分,人们无不指指点点,议论著他败光家业,枉费上官老爷生前所创下的一片江山,尽毁在他手上。
  忍辱负重的走过大街,心就似刀刮著,一刀一块地刨去他的自尊,令他无法抬头挺胸的做人,海脑盘桓著爹生前所说的最後一句话:「修儿最乖了……」
  那一声气若游丝,给予他无限的安慰……他付出了名声代价和肉体疼痛才保住了本就该属於自己的铺子。他是爹唯一的骄傲、龙泉窑仅存的命脉,只要留得青山在,就不怕没柴烧。
  独自走了一个多时辰,寻到万来客栈,远远就听见一阵喧哗声,马厩外围拢了人群。
  霎时,双眸一亮,惊喜於哑夫还在……下一瞬,又担心哑夫是不是遭人欺侮……
  不顾胸口疼痛,他急奔上前拨开人群,喊:「你们让让——」
  「唷……瞧瞧,是谁来了。」一名差吏一眼就认出上官硅大人的侄子,不禁讪笑道:「听说前阵子当街被票庄的人揍个半死……」
  上官修置若罔闻,焦急的目光搜寻马厩内,乍然映入那高壮又落魄的身影被缚在木柱前,另一名差吏正拿著鞭子抽打。
  脸色煞白,他放声吼:「住手!别欺负他——」
  压根没人理会。差吏扬鞭一抽,咻!一瞬皮开肉绽,哑夫低垂首,彷佛毫无知觉,也教人看不出脸上的表情。
  手持鞭子的差吏哼道:「咱们怀疑这条杂种狗杀人,不打他不会招认!」
  上官修怔在原地,喃喃道:「不会的……怎可能……」
  周遭的群众七嘴八舌地说明经过:「离这不远处有一片林子,前天有一名樵夫带著狗上山,岂料那条狗在草丛扒土,咬出一颗溃烂的头颅……」
  说话之人比手画脚,彷佛亲眼所见,「人一定是蛮夷杂种杀的……」
  其他人纷纷加油添醋:「他是杀人魔,嗜人肉、喝人血……」
  众人你一言、我一句地愤慨激昂,叫骂声、挞伐声此起彼落。
  上官修铁青著脸色,提气一吼:「住口——谁能拿出证据?」
  一时之间,众人面面相觑,渐渐安静了下来,谁也拿不出证据。
  「呃……哪需要证据……」打人的差吏不以为然。
  另一名差吏也跟著附和:「除了蛮夷牲畜,不会有别人了。」
  上官修怒斥:「既然没证据,就别自以为是的污蔑人!」
  「唷,你这小子怎帮护著一条杂种狗?咱们的汉人死了,你倒是没吭半句。」
  「他不是杂种狗,他是我的朋友!」上官修十分气愤的走上前,在众目睽睽之下,为哑夫解开绳索。
  一回身,他护在哑夫的身前,朝众人怒叫:「哑夫不可能杀人!你们说狗咬一颗溃烂的头颅,可见事发有一段时日。但是这三个多月来,我请哑夫陪我一道上外地的铺子,他根本不在这儿,怎杀人?不信你们可以问王掌柜,是我跟王掌柜借人的。」
  「啊……」王掌柜一瞬怔然,怎麻烦事都扯上了自己?
  围观的群众一致看向王掌柜,等著他证明此事。
  差吏也愕然,倒是没想到这一层,的确好一段时日没瞧见蛮夷杂种。
  「呃,上官小兄弟的确有来跟我借人……这一去就是三个月……」
  「也难怪了……」
  众人想起这阵子的传言闹腾得厉害,上官家那口龙泉窑歇业了,听说经营不善……上官少爷恐怕是上外地去调借银子,仍凑不出银两还给日盛票庄,之後就依票庄的规矩挨一顿毒打……
  既然人不是蛮夷杂种杀的,群众们渐散,没啥热闹好瞧的了。
  上官修又对两位差吏说:「你们无能捉拿凶手,只会仗势欺凌弱小,羞也不羞!」
  他暗讽朝廷有这群无能、无耻之徒当道,能不败坏麽?
  呿!无以反驳,兴致都被打坏。两名差吏撇了撇嘴,扔下马鞭,旋身走人。
  眼看事件已平息,王掌柜松了口气,转身回到客栈内,忙生意要紧。
  上官修仍杵著,待怒气渐消,才回过身,检视哑夫的胸前有几道血口,抬手轻拂过,难过地垂下视线,闷声说了句:「……我们俩扯平了。」
  语气听来有丝哽咽,莫非又气哭……哑夫勾起他的下颚,视线逐一扫过他所有的情绪。
  上官修打掉他的手,一瞬别过脸庞,避开他探究的目光。
  没错看那残留於脸上大小不一的淡色瘀青,像个娘儿们的小子遭人毒打过……哑夫沉默良久,终於开了口:「以後,我不会让任何人欺侮你。」
  上官修一抬头,表情讶然……惊愕……「你会说话?!」
  他依旧冷酷,犀利的眸光闪烁,想吻上眼前微启的嘴。
  「既然会说话,怎不为自己辩白?」
  现下,脑中的念头更甚,想将眼前的小子压上墙……
  「怎又不说话了?」
  眼底露出一丝冷芒,想用另一种方式干掉他!
  「你……又装哑巴!」他拧眉懊恼,「你究竟当我是什麽?好歹我也救你一次,今儿是特地过来找你的……」
  他挑眉,内心非常期待,身前的小子再度牵著他就走。
  等了一会儿,上官修见他都没反应,索性握住他的手腕,直接带走。
  任他牵著的人暗自发笑——
  像个娘儿们的小子谁不牵,偏偏牵上了一头禽兽,难道他都没发觉,禽兽根本就不需要说人话。
  上官修绕著马厩寻找一辆骡车,嘴上碎念:「我说过了,一旦我有能力,我一定将你带在身边,让你一辈子都跟著我,我不会欺侮你、不会看轻你、不会像那些混帐一样……」
  「哦。」这会儿,他很配合地上了骡车,倚靠在车篷内,撂下一句话:「往後,你可要担心自己了。」
  「什麽?」上官修回头,适才压根没听清楚。
  他不再说话,闭上眼,暗忖流亡已久,直到此刻——终结了自我放逐。
              
        
  
  丹阳县城。
  初来乍到,重获新生的上官修顺理成章地接管一间骨董铺,四大领头好生迎接。大厅之上,众人请东家上座,奉茶水、稍事歇息,便开始让东家逐一了解状况——
  进行交接的领头之一姓刁,外号:三杯酒,铺子内的人都直称「刁三杯」。
  上官修只消一听名号就知刁三杯并非一般寻常人,那相貌虽普通,但个子矮小,不难辨认。
  接下来,另外三名领头分别报上名号:
  玉算盘——面如冠玉,擅长五行方位之术,可推衍礼制的要求条件找出古冢、陵寝所在之处。
  铁钩子——攀岩走壁的好手,轻功了得。生得獐头鼠目,比盗匪还像盗匪……
  单摸金——顾名思义,擅长摸金,凡举金银铜铁玉瓷等器物,经他之手有几斤有两重,几乎分毫不差。
  至於其他人,都是铺子内的打手,负责日夜巡守。
  上官修宛如一头小羊落入一群豺狼虎豹之地,尚不知寸步不离、郑谏聿嗟幕故倾鹑诵缘那菔蕖�
  在刁三杯的安排之下,阿丁被人领去跟其他下人们熟络。
  尔後,刁三杯领著东家了解环境,从店铺内一路走到掌柜房,再绕著延廊转折回到店铺後的楼院,内有仓库、地下禁房,皆以铜墙铁壁铸成。
  刁三杯奉命将钥匙交给东家,「高爷交代,咱们一伙人都得听东家的命令行事,将这一据点的骨董铺给撑起来。」
  上官修点了头,「这是当然。」
  「东家,这边请,我带你去看厢房、卧铺。」
  「有劳了。」
  刁三杯沿途说明:「楼院内,耳房设有两处通铺,是给打手们居住。东家有自己的独立房,至於我和另外三位领头就住二楼的厢房,东家有事要找,只需喊一声即可。另外,三餐由厨子包办伙食,其馀自行打理。」
  「嗯。」他暗忖可以适应这一切。
  「东家若有其他需要或缺什麽物品,尽管吩咐,在下一定会帮你弄来。」
  他有礼的称呼:「刁爷,不用麻烦了。如有缺什麽物品,我自行上市集添购即可。」
  「嗯。那麽东家带来的人,除了家仆阿丁,在下尚不知你身旁的这位怎称呼……职务究竟是什麽?」
  始终不发一语的人打从进入这间铺子便受人瞩目,尤以他的血统并非汉族人,一双刀子眼犀利冷冽,五官轮廓深刻。刁三杯暗自打量,对方似藏拙,但那身上自然散发的阴狠却瞒不了他们这些有武功底子的内行人。
  上官修介绍:「他是我朋友,话不多,我叫他哑……不,是武夫。」临时起意为哑夫改了名字,暗忖依他不多话的性子,恐怕也问不出真实姓名。
  「武夫,请多指教。」刁三杯拱手抱拳,先敬人三分。
  「嗯。」武夫并未回礼,态度显得傲慢。
  上官修一察觉刁三杯的脸色有异,登时解释:「刁爷……请勿见怪,武夫不擅与人交际,也不懂咱们汉人的礼节,他是个闷葫芦。大伙儿何不省了客套,以免徒生误会。」
  「哦……既然如此,我这人也不讲究细节。时辰不早了,请东家好好歇息,在下就此告辞。」
  上官修待人走後,不禁叹了一口气,抬头拜托:「武夫,以後别这样不理人可以麽?」
  他没吭声,自行环顾这厢房内的摆设简单,桌、椅、床、衣柜,该有的都有,不缺什麽。
  上官修搁下包袱,在桌旁坐下,长途舟车劳顿,神情略显疲惫。
  武夫迳自打开包袱,为他挂好衣物,放妥笔墨纸砚和几片膏药。视线一瞥,小子趴在桌上似睡著了。
  怎这般不济事?他悄然无息地靠近,怀疑他身上带伤,却一路忍著没说。
  毫不费力的将小子给抱往床榻平放,人醒了,两眼眨了眨,迷糊地说:「你还没走麽……可以去睡通铺比较宽敞……」
  他置若罔闻,动手敞开他的衣衫,检视那缠在胸膛的纱布裹了好几层,耳畔又传来他的碎语:
  「我没事……断掉的肋骨早就被大夫接好,只要定时换药,过阵子就恢复如初……」
  他挺身站在床沿,冷冽的眼神映入他昏昏睡去的模样,那过於苍白的倦态牵动著一股怒气在腹内翻腾汹涌,刹那之间,脑海窜起欲杀人发泄的念头……
  啪嘶!
  上衣的布帛在两掌之下撕裂,随即褪去丢弃於地,他光裸著上身半躺在他身侧;两人半斤八两,皆有伤在身。
  差别在於小子受不得,而他却受得,天生的触觉迟钝和超乎常人的忍耐功夫让他压根没将任何羞辱放在眼里,泰半时候,他甚至怀疑自己不是人。
  拉了被褥为他覆上,他守在一旁,暗压下嗜血的冲动,避免再度成为禽兽,枉费了他的意外搭救。
              
        
  
  翌日天亮,上官修看著武夫就睡在身旁,也没介意两人同睡一张床,似乎理所当然。
  轻手轻脚地越过他的身子爬下床,上官修套了鞋,顺手拾起一件破衣,不禁皱眉,回头瞧著他也醒来,「你怎麽将衣裳撕了?」
  「再买新的不就得了。」武夫坐在床沿,伸手拉他过来,解开他身上的纱布,「你该换药。」
  上官修不介意他的碰触,彷佛也是理所当然。
  「我去拿药布。」
  武夫起身取来药布,再度坐回床沿,动手为他更换。
  太过贴近的距离引起一份好奇心,上官修怔怔地看著他半敛著眼,神情专注。眼往下瞄,察觉他包扎的动作十分俐落,「你以前常做这种事?」
  他充耳不闻。
  「怎不回话?」
  他裹好纱布,绑了一个活结固定,才开口:「几时换一次药?」
  「早晚一次。你不仅话少,还会答非所问。」上官修有点儿恼,难以看透的武夫,似不将他当作贴己的朋友。
  「我不明白你为什麽要防著我……」
  旋身扔了破衣裳,他走出房外找人借衣。
  被招来问话的汉子不一会儿就将衣裳拿来交给东家,态度恭敬,告知:「早膳已准备好,铺子内的人都在大厅上等东家一起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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