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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雷簿作者:营长小五(完结)-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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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光景,由流民遍野到富庶繁华,却是由那些不甘隐逸的人造就的。

    人生在世,必有争斗,但争斗之外,那些斗升小民的平安不也仰仗着九重宫阙里的那些人么?凤凰栖良木,明臣佐王君,争斗以后,虽然牺牲的未必不是人杰,但剩下的,也大多是翘楚罢?不然就会如前朝隋炀帝一般被各路英雄绝杀。

    那些翘楚,不正是太平世界的砥柱么?所以,我宁愿卷入这无常争斗,也好过怀着才华过紫醉金迷的生活。因为哪怕在街头要饭的叫花子,心里也是盼着有个太平人世的,而所谓寓形宇内的隐士断办不到这些。”

    唐幕之已经端坐在席,颜子睿收回目光,笑着看他:“昭明,想必你出唐门也必有你的不得以,但既然这人世不是极乐,不如做一些于心无愧的事,功过留与那些说书的老头儿去评说好了,你

    觉得呢?”

    唐幕之叹了一声,仰颈喝了一杯酒:“相时,你贵庚?”

    颜子睿愣一愣:“我?十八,怎么?”

    唐幕之哂笑道:“我还比你虚长两岁,今年二十。却要你来提点我这些,真有些白活了。”

    颜子睿与他碰杯:“我不过纸上谈兵,其实真要换作了你,说不定比你跑得还快,哈哈!”

    唐幕之连浮三白:“哈哈,痛快!”

    两人一喝酒,一饮茶,倒谐趣得很,你来我往地灌下去不少,两人性情又都是一般的通透恣肆,还带着些促狭,言语间偶有挤兑也是半斤八两,谁都沾不到便宜,喝到了金乌西坠,玉兔东升,已经是亲兄热弟相见恨晚了。

    喝水不比喝酒,颜子睿灌了整整四壶茶下去,觉得自己整个成了个蛤蟆,肚子鼓鼓的全是水,一戳就可以喷出山泉来,且天色也不早,遂向唐幕之辞行,唐幕之袍袖一挥,两人都不耐那些虚礼,这就算别过,唐幕之又要了一壶杜康,摇摇晃晃向花街去,颜子睿自回了秦王府。

    进了秦王府,没有个闹闹喳喳的毛丫头大叫着“妖怪哥哥”扑上来折磨自己,颜子睿蓦地还真有些不习惯。一个人顺着石径慢慢悠悠地逛着,不知为何,没有径直去宏文馆,而是去了秦王府的牢房。

    秦王仁厚,即便关押犯人的私牢也着人收拾得干净宽大,一日三餐也不亏待了那些犯人,雷重喜,不,应该说是雷重喜个哥哥雷喜靠在牢房的石墙上正无聊地看天窗外的月亮。

    颜子睿敲了敲门柱,雷喜才恍恍然回过神来,颜子睿冷笑了声:“雷大侠好兴致。”

    雷喜蓬头垢面,眼神却出人意料的平静,他甚至对颜子睿笑了一下:“今晚月色喜人呐……”

    颜子睿意外于他的平静,挖苦的话倒说不出口了,只得道:“雷大侠倒是个有心人。”

    雷喜转过身来,对着颜子睿:“原来心里总装着别的,一直没功夫,也没心情看月色。眼下反正大把的闲暇,却发现这月亮还真挺好看。雷某读书少,不会吟诗,只是觉得这月色真是好。”

    颜子睿道:“怎么个好法?”

    雷喜挠了挠头:“说不好。看着这月色,倒有些像喝酒喝到正好,熏熏然的,有几分不在人间的感觉。心里却是透亮的,什么都没有,但很安逸。”

    颜子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弧上弦月挂在天边,月色是淡淡的杏黄,月光像一匹薄纱挂倒地上,不由道:“这月还不算是最好的。八月十五的月亮才最好看,皎皎如银盘,那时桌上放一坛杜康,邀月入杯,桌上再罗列几盘小菜,再没有更好的消遣了。”

    雷喜嘿然笑道:“你不是在说月亮。”不等颜子睿发问,雷喜便自顾自道,“你在说人,小子,你想什么人了罢。”

    颜子睿自觉失言,便转变话题道:“如今天下大势尽归李唐,你一味忠于旧主,却不知窦建德已死,而刘黑闼也必被讨伐么?”

    雷喜道:“是李世民让你来问我的?”

    颜子睿摇头:“和秦王无关。我不过闲来无事,寻你说话而已。”

    雷喜端视他半晌,见他神情坦荡,道:“你小子……挺有趣。”说着站起身,隔着牢房柱子看着颜子睿道,“我问你,你为什么要替秦王办事?”

    颜子睿道:“秦王文韬武略,是执天下先的人中翘楚,以秦王之才之勇,不登临大宝将是李唐江山和天下人民的大不幸。”

    雷喜哼声笑道:“那太子就不是人中翘楚,不配当皇帝了?夏王,神勇将军也不是人中龙凤?”

    颜子睿被他问住,想了一会儿才道:“窦建德已死。而太子……声势名望、军功气度都不如秦王。”

    雷喜道:“夏王在乡里是就被成为侠士,尊老护幼,杖义执言。乡里乡亲都受他照拂,奉他为神明,他父亲过身时,自发送葬的人绵延二百余里。等夏王扯了反隋的旗帜,所到之处必定交代善待百姓,不加重赋。而战场上,夏王必身先士卒,得到的战利品一分没有私藏,全部分与将士。夏王如此,就不该当皇帝?我就不该忠于他?”

    颜子睿道:“成王败寇,古今同理。逝者已矣,你却一味死忠,对窦建德无益,也枉送了你自己的性命。”

    雷喜道:“再说太子。我虽不是太子党,但和太子也算见过几面,虽然不能断言太子如何出色,但他说话进退有礼,思路缜密,待下人也很谦和。且我听说在李氏晋阳骑兵的时候,太子也没少打胜仗,不过是因为当上太子以后要自重身份,不能随意征战,秦王的声势才扶摇直上。小子,你没见过太子罢?”

    颜子睿沉默半晌,道:“你说的我眼下不能反驳,如有机会,我必亲见太子,便可分辨你所言虚实。但我入秦王幕府,不仅为秦王气度人品,也有师训在身。”

    雷喜嘶哑地笑道:“就是那个你为他废了我一身经络的好师父?你倒是个好徒弟。人大抵如此,总有父母君亲师,我若不是因为老父亲因夏王仗义才从县衙捡回一条命,这会儿也该是江湖上的一号人物了,对酒当歌,何其快活!”

    颜子睿看着他:“但你不悔。”

    雷喜仰面笑了数声,声音回荡在偌大的牢房里,有若战鼓猎猎:“废话!你后悔过?”

    颜子睿缓缓摇头,青城子的话语殷殷在耳,那时还是陇州的正月,风割人面,那话也像无质却深刻的风刃一样刻在心上,日夜不可断绝——“秦王人中龙凤,这两年若是得秦王青眼使你大展宏图那也不枉我倾囊相授,若你意在江湖,名传江湖也罢。我只需你在关隘面前切不可忘了自己志向。”

    颜子睿直直地看向雷喜:“刘黑闼是什么样的人?”

    雷喜笑道:“这两天连送牢饭的都在说秦王要打神勇将军的事,你自己上战场看了不就知道了么!还是,你还没那胆子去战场上为你的秦王效忠?!”语气里已经带了几分调侃。

    颜子睿知他拿自己开涮,冷哼一声,拂袖出了牢房,身后传来雷喜张狂的笑声:“小子!上了战场可别尿裤子啊,神勇将军刀下可不是好活命的!”

正文 贰捌

    出发那日天朗气清,文武百官站在长安城门口,李世民器宇轩昂,他身披金盔银甲骑在神骏拳毛騧之上,整个人在明晃晃的日照下耀如神明,令人不能逼视。李世民身侧是尉迟敬德、罗士信、程名振、王君廓、秦叔宝、罗艺等——大唐最几乎所有杰出的将军都集结在这队阵列中。颜子睿作为秦王亲随,领从五品下的王府骑都尉一职,策马跟在李世民身后,他后面是李世民最精锐的部队玄甲军和大唐二十万万雄师,在浩荡的平原上,旌旗猎猎,将士威严,如同九天的玄云沉沉压在地上,透出炽烈深沉的浩瀚气魄来。

    高祖皇帝端来行军酒,亲自奉与李世民:“二郎,我李唐江山一统,如今叛贼燎原,为父盼你擒贼收城,扬我唐军威武!”

    李世民在战马上接过酒觥一饮而尽,眼中剑芒激越:“我李唐江山岂容他人酣卧,父皇且安坐长安,为儿臣备下凯旋盛筵!”转头扬剑,声音断金裂石,骁勇无匹:“唐军威武!!!”

    秦王一呼百应,壮阔的军队登时爆发出地动山摇的呼喝声:“唐军威武!唐军威武!唐军威武!!!”

    大地震颤起来,颜子睿坐下的战马不安地刨动蹄子,颜子睿安抚地拍拍他的脖颈,只觉在这些逼仄的杀伐声中,自己胸臆中原先那股子英勇快意却慢慢消弭,取代而之的是些微的茫然。

    他不适时地想起青城子的眉目来,清隽的,淡然的,出尘的,青城子看着人事和看着草木的眼光并没有太大差别,平静的面目上虽不见笑容,眼底却有浅淡的温和,有时候,还会有淡淡悲悯。

    像是看惯杀伐以后的倦,却犹自对这世界容忍着。

    只有在喝过杜康以后,青城子的眼中才会有少见的激越,有一点洒脱的快意,但那也是不伤人的。那是——我自风流对青天,碧落黄泉两不限。

    颜子睿记得自己刚进灵妙宫时曾问过青城子的过往,但敏锐地捕捉到青城子眼底的一丝晦暗后,他便识趣地住口了,自此再没提过。

    刀盾相击的声音打断了颜子睿的神游,他自嘲地笑了笑——是魔怔了么,怎么会突然想起那些来。大概源于,那天无论是对唐幕之还是雷喜,他说的其实都并非全部。除却了为国为民的忠勇和报还青城子的期望,他颜子睿还是有私心的,他和十八路反王乃至李氏一门其实是一样的,都想在这群雄逐鹿,改朝换代的当口也逞一回英豪,青史留名。

    大军缓缓出发了,颜子睿跟着李世民往前走,宽阔的官道两旁是送军的百姓,他们也为这时的气势所感染,脸上是欢腾和希冀,“天策神将”的欢呼声不绝于耳。

    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青年,这个百战成名的当世战神,颜子睿却突然觉得心底有一丝倦怠,一瞬间他仿佛有些了悟青城子的超然物外。但只是一瞬。

    下一刻,李世民转过头来,看了一眼身后浩荡大军,在堪堪转过脸的刹那,他含着剑芒的眼眸在颜子睿的脸上微微一滞,带出一个耀眼自信的笑来。

    颜子睿为那豪气所感,当下毫不示弱地快声一笑。

    前方战事吃紧,唐军之前已经派过两拨人马讨伐,都吃了打败仗,第二批去的李世绩更是只身脱险,大唐损兵折将不说,威严更是荡然无存,河南百姓拥护刘黑闼越来越多,甚至有的州府百姓杀了当地官员开门迎接刘黑闼的汉东军。河南大片城池至此已经尽数落入汉东军囊中,刘黑闼沿袭夏王窦建德的国号,定都洺州,复国为夏。

    因此,李世民下令急行军,一路赶到汉东军的前线相州。刘黑闼不便硬碰,即刻从相州撤军到洺州。

    洺州后面是四面环水的洺水县,那河就叫做洺水,河面宽五十多步,深三四尺,汉东军进可攻退可守。唐军赶到和洺州一水之隔的肥乡,李世民便下令屯兵驻营,把洺州围成个铁桶也似,也不

    急着发兵,只让军士休整备战,一面等着粮草后续运到,端的以逸待劳。

    时值入冬,天气严寒。这日早上还飘起了零星雪花。

    颜子睿早上入李世民营帐,李世民正在灌热好的烧刀子,这是军中烈酒,驰骋疆场的铁血汉子都喜欢这个,不是什么酿造的好酒,却又刺又辣,灌下一口即可烧进心肺,爽快非常。颜子睿在军中常见满脸胡渣的老兵油子热辣辣吞下一口,快意地呼喝一声,击盾而歌,或者扬鞭策马狠狠跑上一圈。

    但李世民喝烧刀子却和那些军中莽汉不同,即便灌下去了大半壶,他的表情还是冷静的,眼中剑芒越发清晰,端坐在席的身形也依旧沉稳,只是眉头微微皱着。

    罗士信坐在他右手边,道:“殿下,不如叫军医来看一看,开一帖方子吃上几剂,定能好些。”

    李世民一扬手中酒囊:“军医还不如这个痛快!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过是些旧年的刀剑伤口,叫军医也是浪费药材。”

    颜子睿行礼道:“殿下,程名振将军手下逮住两个刘黑闼的斥候。”

    坐在左下手的尉迟敬德拍着大腿道:“刘黑闼就会这些不上台面的伎俩,有本事出城硬碰硬的来一场!他奶奶的!”

    李世民道:“把人带上来。”说着笑对尉迟敬德道,“探取敌情是克敌制胜的高招,尉迟你在洛阳对付王世充时不也用过斥候么,说话可不能太偏啊!”

    尉迟敬德略微尴尬了一瞬,一张黑脸隐隐浮出些暗红:“我就气他缩头乌龟似的,害爷爷我在着等得气闷!”

    说话间,颜子睿已经带人绑着两个斥候进帐,尉迟敬德提刀要杀,罗士信一脸无奈地揽下他:“老哥,你怎么这火爆脾气就不能改改呢!殿下还没发话呢!”

    尉迟敬德嘿声坐下,两个眼睛瞪得铜铃大小,仿佛要在那两个斥候身上烧出个洞来。

    李世民吩咐道:“相时,给他们两个松绑吧。”

    一个斥候闻言抬头飞快地瞥了颜子睿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去。两个斥候的神色都颇为镇定,任李世民语气谦和地闻讯半天,就是咬紧了牙一个字不说,李世民也不气恼,只挥手让人带下去好生看顾。

    等斥候一走,尉迟敬德就大叹一声:“唉!这红脸又白唱了。要是刘文静那厮在就好了,他当说客的本事连老杜都自愧不如!”

    李世民笑意中也有一丝喟叹:“也不是京城局势怎样。只希望父皇看在我还在外征战的份上,即便东宫和齐王府有谗言,也先别都什么举措才好。不然肇仁肩上的担子可就……”

    说着又不住地揉左肩,然后仰脖饮下一大口烧刀子。

    颜子睿看着他:“殿下的伤可是刀剑所创?”

    李世民笑道:“前年在洛阳对付王世充时留下的,要不是当时尉迟一杆长矛挑了那挥刀的,这胳膊现在说不定就不是我的啦!”他说这些时谈笑自若,仿佛不过是在说家常一般。

    尉迟敬德道:“殿下是大唐战神,而且所谋甚大,也该顾惜些身份才是,别每每一上战场就冲得什么都忘了。”

    李世民嘿然道:“我从十七岁开始打仗,身上没个几道伤疤还怎么见三军将领?再说,你们身上也不比我平整到哪里去嘛!就连肇仁——”说到刘文静,年轻的秦王脸上现出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怀忧来,“秋冬之际,正是寒邪入侵的时候,肇仁今年的寒疾是越发重了,不然断不能自愿留在京都,只是长安眼下……”说着又闷了口酒。

    颜子睿不由问道:“我看刘文——刘先生的面色青寒,像是寒症久积,怎么一直没治呢?”

    李世民摇头苦笑:“怎么没治,宫里太医都请来给他看了个遍。但从晋阳起兵至今,大唐和突厥的交易往返一直是肇仁在筹划谈判,他懂突厥语,人也机变,突厥那边气候诡奇,加上他自己也不注意,不知何时就得了寒症。那时正是战局混乱之际,他哪里有心思顾身体,一来二去,就错过了根治的时限。”

    罗士信也叹道:“别说以前,就是现在刘文静也不把病不当回事。按说秦王府每月的高丽参倒有大半是为他拨的,这么吃也还吃成个面色如纸,说他也不听,三言两语倒把你气个够呛。”

    李世民苦笑一声:“也不知是怎么了,自从被贬官后他的脾气越发古怪起来,真是说不得。”说着叹了一声,“不说他了,咱们说说眼下这战局罢,围了也有几天了。”

    罗士信道:“刘黑闼在河北根基深厚,洺州又是他都城,自然粮仓殷实。我军的粮草却要远道运送而来。眼下他刘黑闼缩进壳的乌龟也似,一时倒奈何他不得,这么拖下去于我军不利,倒不如做个局子,把他套出来。”

    颜子睿道:“在秦王府宏文馆中,我记得刘文静讥诮地讽刺过刘黑闼和窦建德的脾气有些像,都自诩义士,他起兵打的旗号也是‘复夏’,而洺州本来是夏王窦建德的都城。”

    李世民赞许地点头,道:“你继续说。”

    颜子睿道:“既然如此,他自然不能轻易放弃洺州,我想这也是他丢了相州却咬死洺州不放的理由之一。既然如此,我们何不趁他把大军都屯在洺州之际,再派一军将士从北包抄,我军在南边不动,两面夹击。”

    尉迟敬德迟疑道:“他刘黑闼再笨也不会让自己呆在瓮中等你来捉,他两面战线上都不讨好,不会逃去洺水县么,有宽阔的洺水隔着,不比他在洺州好对付。”

    颜子睿道:“不怕他。他就算离了洺州也会念念不忘,定会派不少人还在城内死守着。”

    李世民点头道:“那时若我军再出小股分队骚扰,他刘黑闼英名在外,洺州那可是都城,一城的老少,他昔日的神勇将军如今的大夏王能丢下?就算他真蠢到拿这一城人命当肉盾,那他在河南也就到头了——河南百姓血性得很,最重情谊,刘黑闼弃城而逃,必定人心背离,得民心者的天下,到时唐军必胜。”

    尉迟敬德恍然道:“这是声东击西!我们在北面的部队加紧攻势,刘黑闼必定增军南面,等他和南面的唐军交战上了,我们在南面再强攻,叫他忙不及的回头,两边顾不上!”

    罗士信却皱眉道:“此计虽好,可刘黑闼也是出了名的能打仗,他的汉东军不出年余就收复了窦建德在河南的所有失地,不可谓不强。且我军在他手下连着两次败下阵来,李神通和李世绩两位将军都绝非等闲,却几乎完败,刘黑闼之悍勇,可见一斑。末将以为,一个计谋并不就是万全之策。”

    李世民道:“所以,我们领军南下的将军必须斟酌周详才能确定下人选,声东击西的套子也要做得万无一失,并且,就算如此,接下来的大小数仗,也是硬碰硬的多。”

    罗士信道:“殿下英明。末将还有一想,刘黑闼治军严明,手下悍将也不少,若是想要打垮他,怕是必须一战拿下,若给他喘息的机会,这头狮子一定会东山再起。”

    李世民眼眸中剑芒渐渐冷厉下来,仿佛上古神兵淬了毒,发出深幽的色泽,这位大唐最年轻也最善战的将军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笑:“步步为营、声东击西,用洺州让汉东军作茧自缚,最后不一举拿下,岂不是一腔心血付之东流?第三战若是再败,我大唐气数怕是……”

    颜子睿看着他的神色,猛然想起出发前某一日宏文馆中,刘文静拿着杜如晦的回复,脸上的神色奇异地糅合了刻骨的讽刺和悲悯,他说:“杜如晦终于也撕破那张吃斋念佛的假面了,真是可喜可贺啊殿下,你看,他居然和我想的如出一辙……”

    颜子睿只觉得一刹那入冬的寒意如此真实地袭卷而来,还有浓浓的倦怠和无奈,因为,他自己何尝没动过那样的念头?

正文 贰玖

    李世民主意已定,第二日便在大帐里点将:派曾任幽州总管的罗艺率兵即刻下幽州,这样一来,肥乡、幽州成犄角之势,洺州夹在二者中间,登时陷入危机。

    不出所料,刘黑闼果然既舍不开洺州,亦不能坐视自己腹背受敌,不出两日,唐军斥候来报,刘黑闼留左仆射范愿带着一万军士守城,自己亲帅大军往幽州方向去对付罗艺了。

    而李世民在派出罗艺的同时,早命程名振预备下相关机宜,只等斥候的消息一到,便笑着对颜子睿道:“相时果真神算,算得上是我帐下的小诸葛啊!”

    颜子睿不以为意地笑笑:“怕殿下一早就料到了吧,不然怎么会把罗将军和程将军一同带来对付刘黑闼。”

    李世民哈哈笑了两声:“相时比刚来秦王府的时候随性了不少,说话越发凌厉起来。”神情却是丝毫不计较的,说完他转脸向罗士信道,“你叫程名振准备准备,今晚天一黑透就出发。”

    军令传到,程名振便带着人趁着月黑风高,悄无声息地赶到距离洺州城西的二里堤上。这是洺州城外的一处小河堤,地图上并没有标示,因为距离洺州城二里地,当地人便管那河堤叫二里堤。

    程名振本是唐朝的河北永宁县令,刘黑闼打进永宁时,程名振一路逃到长安,高祖皇帝气得要诛他九族,被李世民力保下来。故而为了戴罪立功,这次行动程名振分外仔细,不敢出半点纰漏。他对这里的地势自然分外熟悉,暮色下带着军士从避人耳目的小道不费力地就到达了二里堤。

    接着程名振让手下军士拼力擂动一路带来的六十面牛皮大军鼓,其余军士则大声呼喝的同时激烈敲击手中兵戈刀盾,洺州城内范愿登时从睡梦中悚然惊醒,只听见洺州城内回荡着滚雷般的隆隆鼓声,连房梁上的屋瓦都止不住地震颤,范愿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好,急匆匆地跑到瞭望台上,却在漆黑如泼墨的夜色里什么都看不见,耳边是战鼓轰鸣,其中还夹杂着唐军彪悍的嘶吼声和金戈铁马的撞击声,仿佛无法计数的浩荡唐军一夜神兵天降,此刻就黑沉沉地压在洺州城外!而就在今日晌午,来回报的斥候还万分确定,李世民的人马囤积在肥乡连屁股都没挪过!!

    这一惊非同小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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