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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雷簿作者:营长小五(完结)-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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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咳咳,咳咳咳……”颜子睿一张脸简直要咳出血来。
李世民抽出帕子替他拭了,放下药碗轻拍他脊背:“果然是呛着了。你平时缜密,倒看不出也是个大意的主。”
颜子睿看着李世民灯烛下的面容,简直悔青肠子:当初他是撞了哪门子邪风投入那千刀万剐的秦王府的?世人都说秦王智勇宽仁,都瞎了眼罢?!
一盏汤药便似这般战战兢兢喝完,也不知是药力发散还是惊吓过度,颜子睿身上蒸出一身热汗,顿觉轻快许多。李世民作势要拿了热布巾提他擦拭,颜子睿怪叫一声烙饼般死死贴紧墙壁,恨不得学茅山道士穿墙而遁。
李世民只得无奈地交给侍从,自去沐浴,出门时一张脸在冷风呼啸的冬夜里硬是开出一朵花来。
那侍从姜由自热水里绞了热巾子来,擦拭颜子睿周身,一边擦一边道:“殿下和都尉逗趣呢!殿下何等样尊贵的人物,怎做得来这些下人差事。”
颜子睿这才放下一颗心来,姜由继续道:“只第一天殿下给都尉擦身,也不知道把炭炉挪近些,教都尉半夜里起了烧,殿下恼得什么一般……咦,颜都尉,您身子怎么又烫起来,莫不是又烧着了?”
正文 叁捌
李世民回到卧房时听得颜子睿正低声下气地求姜由:“好兄弟,你只管扶我回房,殿下那边我自会解释,我房里五斗橱左手数三的抽屉里有一封三十两的银子,是我几个月的饷银,全给你,不够等我这个月的饷银发了——”
李世民推门而入,颜子睿张口结舌,见了鬼一般盯着他。
姜由看起来倒是大松了一口气:“殿下可算回来了,小的告退,这个……颜都尉,小的告退。”说罢逃也似的溜出门去。
李世民颇自在地脱了外袍,抽出王诜味开的那张海上方仔细看了两眼,袖好了便向卧榻走近。
颜子睿的脸色便跟酱料铺子似的,各色杂呈,十分精彩。
李世民坐在床榻上,开始解里衣,精实匀称的肩背在烛光下似度了一层熟铜,看得颜子睿歆羡起来,不由就有些失神。
李世民边解衣边道:“你这是内伤。”
颜子睿怔忪:“嗯。”
李世民把里衣扔到一边:“王医丞说,你是丹田受损。”
颜子睿心里一抖:“啊……是。”
李世民钻进被褥:“任他手段高超,也只医得了你体表,治不得你根本。”
颜子睿攥住被角:“那……”
李世民探过身子:“但他给我一张海上方,或许可以一试。”
颜子睿死死贴紧墙壁:“甚么……方子?”
李世民把手搭上颜子睿双肩,眼神深深看进颜子睿点漆的眸子:“要在太阴至盛之夜,与一至阳之人气血相通,受他精元。之前要进补,最好是高丽的千年红白参、生在云顶玄冰上的雪莲、色作金黄的紫灵芝或秘藏圣地红景天。”
颜子睿喉咙发颤:“殿下说的,我听……不明白……”
李世民慢慢笑起来:“而今日正是月圆……”
“且我不久前刚喂你一盏高丽人参炖的十全大补汤……”
“而我一向气血旺盛……”
颜子睿生生被他说出冷汗来,直觉地觉得李世民此刻一举一动都如同捕猎的虎豹:“不必了殿下……”
李世民手上力道一分一分加重,渐渐把颜子睿摁倒在床上:“必须得很……,你一身修为难逢敌手,失却里岂不可惜?”
颜子睿鲤鱼般挣跳两下,心底不禁腾起一股业火:“秦王殿下你莫——”
话未说完,肩上力道忽地一松,李世民倒在床上:“只可惜我练的骑术刀剑都是外家路数,度气行血之类一窍不通,穴位经络更是两眼一抹黑……”
“哈?”颜子睿愣在当场。
李世民顶着天顶出神:“等回了长安让药师(李靖,字药师)替你疗伤罢,他是各中好手。”
颜子睿的业火还没发泄,又教秦王冷不丁一盆冷水浇灭,他胸口剧烈起伏几下,侧头看见那浑球仍装得人模狗样一本正经,脑中一根线“啪”地绷断,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翻身合扑到李世民身上:“小爷我替天行道结果了你这昏君,也算功德一件啊啊啊——”
李世民哇哇惨叫,就在颜子睿得意之际,脸忽而一沉:“颜相时!”
颜子睿一呆,才明白过来自己竟忤逆弑君!
李世民肃声道:“颜相时,你——力道太小了。”
“尔等昏君死不足惜我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啊啊啊——”
直到李世民告饶再三,然后又挺尸装死,颜子睿才气喘如牛地作罢,神智稍许冷静,在觉得浑身真是一分力气也欠奉了,手一松,就从李世民身上滚落到里侧,满头满脸的热汗。
李世民提他盖好了被褥,撑着头看他。
颜子睿嗤了一声:“小爷脸上长银子啦?!”
李世民笑得和暖:“王医丞交待,你受了寒潮,十全大补汤太热,怕充盈在你体内寒气虽制住,却反而不得散发。故喝后半个时辰需得出一身热汗,才不滞涩。”
颜子睿眸光波动半晌,终是转了脸去装睡。
却听身后李世民问道:“你去洺水时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就又寒潮侵入?”
颜子睿抽了抽鼻子,才粗声粗气地道:“我潜入洺水河下,把浮桥的榫头震裂了。”
“果真是你的手笔,”李世民道,“当时军报传来,我就料想是你。你竟如何办成的?”
颜子睿便对着里侧的墙壁,把那段经历捡大概的说与李世民,李世民笑赞道:“哈哈,调虎离山!不过你也忒行险,万一那伙夫去找刘黑闼证实,你待如何?”
颜子睿道:“刘黑闼治军严肃有余而亲和不足,那些人提到他时又敬又怕,打死他们都不敢拿这点小事去闯他的大帐。”
李世民道:“那你又怎生会的当地土话?”
颜子睿道:“街上学的。”
李世民奇道:“街上学的?”
颜子睿回转身,道:“殿下大我六岁。殿下十七岁时领兵打仗正威风,而小爷十一岁时正满街要饭不亦乐乎,街上只要两条腿的哪一个叫花子不蹭过去唱段莲花落?久而久之,小爷我南腔北调都会一两句,有这底子,现学现卖自然便宜。”
李世民笑道:“你初来时说曾要过饭,我还当玩笑话。道是三十六行,行行出状元,眼下算是见识了。那你此行还有探获些甚么?”
颜子睿道:“刘黑闼的兵卒所使的刀都长一丈三,但我军的只有一丈,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所以虽然汉东军骑兵不及我们多,我略数过,他们骑兵和战车数目都只有我军六成,但步卒的战斗力实不可小觑。”
李世民点头道:“这些我在和他们交手时也看了,已经吩咐下去,军中步卒擅使长矛者都换长矛,这次出兵也多带了三个弓箭营。”
颜子睿道:“也只能这样了,临时换刀一来赶不上,而来大家也用不惯。”顿了顿,道,“我仔细看了他们营垒里人数,加上正和王君廓将军交战的,正如殿下所料,也就一万盈余。士气虽然很高,但那些兵卒一路胜仗打下来,大都有些飘飘然。”
李世民道:“骄兵必败。”
颜子睿踟蹰了一刻,道:“殿下,那设计了浮桥的人,我虽来不及见面,却也能猜个三四。”
李世民道:“那人如何?”
颜子睿道:“我们若能守住洺水,等罗艺一过赵州,我军前后夹击刘黑闼,决战时殿下……那条计策一下,便是元始天尊也无回天之力。”
李世民挑眉:“你是说——”
颜子睿道:“若到那时,我颜相时半分军功不要,仍在秦王府做殿下的小厮亲随,以后也唯殿下马首是瞻。我只求——求殿下放过那人性命。”
李世民皱眉道:“那人是谁?”
颜子睿不答,伸手遮了眼:“殿下……那日如何竟被高雅贤那老头儿围住了?”
李世民无奈,只得答道:“那日强攻半天,始终冲不破汉东军壁垒,王君廓又一迭儿的传来十万火急的军报。我看着士气渐渐低落,便亲自带兵冲杀,谁道拳毛騧脚力脚力太快,只有玄甲军跟上了来,被高雅贤瞅空截成孤军。”
颜子睿道:“殿下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即便殿下天赋神勇,力气也总有不济的时候,就不能坐阵后方么?”
李世民笑道:“你别和那班将军一个鼻孔出气!不冲在前面我便不会打仗,就算把我绑在大军后面,我也能把铁链挣断了去!”
颜子睿早料到他的反应:“这……却也无法可想了。那浮桥虽然毁了,刘黑闼未必不会叫人把矛扎成筏子渡河,且汉东军至少有五千人已过洺水。殿下准备何日出兵?”
李世民道:“明日。”
颜子睿道:“殿下已经定下攻克之计?”
李世民沉声道:“事不过三,这次不管拼了多少人也要打过去!罗艺已经拿下赵州,不日便能赶来。他一路得胜,我们这里怎么能一败涂地。”
颜子睿道:“殿下这次全军出动?”
李世民摇头道:“只带五千。洺漳交界处入口狭长而中间深窄,且夹有水路,大军即便进去了也不能并进压敌。更何况从洺州到洺水还需过一险隘山道,人多则耗时过巨。就算能到,也容易被汉东军站在套口,进多少吃多少。”
“看来明日又是一场恶战,”颜子睿说着打了个哈欠,“那早点歇了罢,大家养精蓄锐。”
李世民扯过被子盖个严实:“有理,忙了这几日,还真困得很。不过,你养病即可,我才是养精蓄锐。”
颜子睿睁眼道:“甚么?殿下的意思——,不,我是殿下亲随,岂能让殿下一人出战!”
李世民忍俊不禁:“我是一个人挑汉东军吗?尉迟和罗士信都跟去,你可别来凑热闹。”
颜子睿一下坐起:“尉迟敬德和罗士信是领兵的将军,怎能时时护卫殿下安危!我虽受伤,还不至于卧床不起!”
李世民和他相持半晌,叹了一声将他拉进被窝:“怎么一个个都犟得如此,你也是,肇仁也是,我说破天去也不顶事。”
颜子睿心愿得逞,便闷在被里装没嘴葫芦,不一刻,便迷迷糊糊要入梦,却听见李世民的声音传入耳廓:“你不是不愿杀人吗……”
颜子睿张了张口,却抵不住困意,悠悠然会了周公。
正文 叁玖
次日,落了一夜的雪停了,而天色仍重云密布。
颜子睿绝早便醒来,刚一动弹,脸便白了一层:他右手与李世民交握相扣,宛然习惯。
这一动一愣的当口,李世民也醒了,颇自然地抽回手。侍从姜由在外间拾掇,听得动静便来伺候李世民穿衣,主仆二人神色自若,只颜子睿一人不知被谁点了穴,直愣愣一根冰棱也似杵在床上。
李世民穿戴完毕,看颜小爷还两眼发直,伸手晃一晃:“相时?”
“啊?”颜子睿回过魂来,也不知想到些什么,兀自打个寒噤,开始手脚并用地穿衣。
早饭吃的五仁馅儿蒸饼,颜子睿素厌甜腻,今日竟连吃两个犹自不觉,李世民担忧地看着他:
“相时,你刚恢复些,还是别去了罢?”
颜子睿抬起头来,容色似怒还赧,好一瞬才找到焦距:“甚么?啊,我好得很,好得很。”说着又咬一口蒸饼,即刻便呸地吐出来,“怎么是五仁馅的?啊呸,呸,我怎么竟吃了大半个?”
姜由颇好心地提醒他:“这是都尉吃的第三个——”
颜子睿已经冲茅房狂奔而去。
等他吐得泛酸水,脚步虚浮地柱着墙出来,李世民已经吃完,正嘱咐姜由:“以后这样的就别端上来。现下去把那个拿来罢。”
颜子睿灌了一盏茶漱口,眼看桌上已经换过别的吃食,却再无半点胃口,只拿着木箸对付了几筷。
不多一会儿,姜由捧抬着一个皮箱走进来在二人面前打开,里面是一件锁子甲。李世民道:“相时,你穿了试试。”
姜由取出头盔和甲衣,颜子睿细细看去,不由大为意外:“殿下这……这不是雁翎锁子甲罢?!”
李世民笑道:“你眼光不错。”
颜子睿便指着自己鼻子:“我穿?”
李世民点头:“你穿。”
颜子睿顿时两眼放出光来。
他曾在灵妙宫中一册《武库秘要》中看过,这雁翎锁子甲又叫雁根甲,是取用雁翎根联缀而成。且不说一只羽毛丰满油润的大雁能撤出多大一片翎根,只将翎根连缀成一件甲衣的工序,就足够那甲衣坊忙活上三个多月。甲衣坊是朝廷专做将士铠甲的机构,由成立至今,一共也只做了两件。
李世民笑道:“这是册封天策上将时父皇御赐的。它比寻常甲衣轻去大半,更是刀枪不入,我曾在五十步内连射一百大羽箭,却分毫无损。这样即便你再如对付范愿时凌空一跃,也不需金蝉脱壳了。”
颜子睿便接过雁翎甲细看,只见那甲片由精致的细琐连缀而成,乌沉透亮,在日光下泛出隐约的金光来,颜子睿爱不释手,当下穿戴起来,果然比自己原先的那件轻便了不知多少,甲衣里面垫了云绵缝了软缎,穿上后和暖无比。颜子睿伸手踢腿,在原地蹦跶几下,四肢腰腹铠甲联合处转圜自如,浑无阻滞。
颜子睿乐得忘乎所以,直等兴头过去了,才想起问李世民:“殿下为何把宝贝给我,殿下穿着这个不比明光铠强这许多去?”
李世民笑道:“明光铠瞩目,日头一照亮得像罩在太阳里,三军将士都看得见,才好安心跟我打仗。”
颜子睿道:“可是无功不受禄,这也太贵重了些。”
话虽说得好听,颜子睿一手却还摸着甲片,大有谁敢剥下来颜小爷就跟他搏命的架势。
李世民起身穿戴明光铠,背着身笑道:“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这招也忒过时些。”
颜子睿眼下得了宝物,正喜不自禁,半点脾气也无:“殿下慧眼如炬,小的甘拜下风。”
李世民道:“颜大人在三军面前尚敢冷着脸给我疗伤,莫说我慧眼如炬,哪怕长出第三只眼睛也如炬,又有何用?”
颜子睿心情绝好,嘿嘿笑过不提。
李世民拾掇已毕,便走出门去,拳毛騧不幸战死,业已郑重安葬,李世民今日所骑名为“白蹄乌”,通体乌黑光亮,四蹄作白。马身较拳毛騧瘦些,却如一柄乌沉沉的剑,喑光之下有倚天之势。
尉迟敬德、秦琼、程名振等一干亲信大将已在外等候多时,道是罗士信在城外高地巡视诸将,五千兵士业已整装待发。
李世民看一眼天,道:“雪停了,虽然地上还有冰,我军已经好过很多。”
因问身边道:“前天送抵的冬衣做工如何?可都发放到人手了?”
那管事的答道:“末将一一查验过了,做工还过得去,只是那棉胎是陈年的老棉絮,招了潮气就硬邦邦地贴在身上。但总算比我们原来的厚实许多。”
李世民点头道:“眼下一日冷似一日。洺州城外有片老林子,你记得着着人去砍来作薪禾。这炭火再多也总不够,你多变通些。”
李世民又随口问了些行兵布置之事,各个司职之将相继作答,李世民有条不紊,一路上便把军内诸般事务掌握于胸,等到问了个大概,也就到了洺州城外高地,五千兵卒横竖列队,一时铁衣光寒,旌旃猎猎。
李世民辔马在前巡视两遍,道:“诸将听令!”
他声音沉稳之下隐有激烈,众人心神为之一收,都凝神听去。
李世民继续道:“今日我与众位歃血为盟,必定夺回洺水,破他汉东合围!若非,犹如此箭!”
他说着抽出一支大羽箭,向天嗖地射出,旋即引弓又去一矢,后发之箭去如流星,后来居上,嗤地灌入前者,竟生生将它穿裂了!
众将士愣了一刻,都看着他眼中深沉剑芒,紧接着爆发出宏大的誓师之声,撞人耳膜:“惟殿下马首是瞻!誓夺洺水!剿灭叛贼!”
李世民大笑道:“好!我李世民以天策上将之印信,与诸将士谋,若夺洺水,加官一级,赏银百两,亲眷有罪者一律开释,你们都是大唐功臣!”
“殿下英明!殿下英明!唐军威武!唐军威武!”
声音之撞入垂在天幕的铅云,隆隆的如同惊雷,寥寥数语,人心尽归秦王。
颜子睿便跟着李世民一路前往洺漳交界。罗士信策马在他身边,颜子睿打趣道:“罗总管也肯把镔铁霸王枪拿出来给大家开眼啦?”
罗士信掂了掂手中神枪,笑道:“再不饮血,镔铁霸王枪怕要变成锈铁王八枪了,我一世英名岂不尽毁?”
尉迟敬德闻言转过头:“我说罗老弟,你这总管虽然官帽子大,可把你憋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什么行军总管,倒像是大内总管,哈哈!”
罗士信笑骂:“滚你娘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秦琼对尉迟敬德道:“罗兄是全局之将,帅众之才,比你我小打小闹的强不知多少,老哥你不是看人眼馋说话含酸罢?!”
尉迟敬德登时两眼一瞪,怒道:“呸!我眼馋?我——”
话说一半,李世民回头打断道:“大战在即,诸位将军也谨审些。”
始作俑者颜子睿吐舌头扮个鬼脸,噤声充好人。
转过山道,又行了小一个时辰,洺漳交界便可望见。颜子睿长于目力,远远看见高雅贤等汉东将帅身前一个横直眉眼、阔鼻方嘴的大汉直挺挺跨坐在战马之上,便对身旁罗士信道:“那蛮壮如火神祝融的家伙就是刘黑闼?”
罗士信点头道:“正是他。此人在窦建德军中号神勇将军,打仗也是个好手。”
李世民道:“刘黑闼也来了,想必汉东军大部已过洺水。他那阵型是长蛇阵,收尾相衔,以阻我军冲击。”说着对罗士信道,“你吩咐下去,一会儿霹雳车先上一百五十辆,弩机紧随,一定要把他的阵势冲散了!留五十辆霹雳车,把收缴的绿矾油都装上,听我号令。”
罗士信应声而去。
颜子睿愕然道:“殿下还带上了绿矾油?”
李世民只瞟了他一眼,并不回答,策马就向洺漳交界赶去,众人忙一路跟随。
刘黑闼远远看见李世民,大声道:“李渊老儿终于也肯让你出马,怕是李唐没人了罢!只可惜你吃了败仗回去,他只能亲自上阵了,也不知他那一把老骨头折腾得起嘛,哈哈!”
刘黑闼身边的汉东军都哄笑起来,李世民却丝毫不动怒,甚至也哈哈笑了两声,道:“本来说不定我父皇还真要御驾亲征,还得多谢高雅贤将军替长辈着想。不过,圣上尚坐镇京都,你反贼头子刘黑闼怎么就披挂上阵了,还真叫人费解!”
这次轮到唐军哄然大笑。
对岸高雅贤气得翘了胡子,怒骂道:“唐童小儿!你施展妖法捡回一条小命,今日定要将你人头拿来祭我先王!”
罗士信出声道:“高老头儿!主子爷说话岂容你倚老卖老!汉东王帐下原来是没王法的,哈哈!”
李世民也笑道:“刘黑闼,你待手下也忒宽仁了些,不过我听闻你坐下三员大将都赤手投奔我来,却不知为何?”
刘黑闼恶狠狠地道:“你李唐擅使阴毒妖法,连皇位大宝都窃得,蛊惑一两个人有何稀奇?!我汉东军今日便替天行道,杀你个片甲不留!”
李世民豪然道:“我天策上将,自有神明护体,你视天命于不顾,妄动兵戈,才真是祸国殃民,万人唾骂!”
这几句的功夫,唐军气势已被李世民调动至沸,不少军士开始用刀背敲击藤牌以示战意,双方气氛如羽箭在弦,一触即发,李世民当下抽刀向前,道:“首破汉东军者,封王拜将,杀!!!”
唐军一百五十辆霹雳车上兵卒呼嚎着冲出去,身后弩机营机括开动,九弩连发,顷刻地动山摇,箭雨呼啸!
正文 肆拾
这一仗只打得浑天暗地,血肉横飞。
唐军霹雳车涉过浅水向汉东军开去,车左兵拉弓射杀,车右兵提矛击刺,中间的驭兵则既驾车,又挥刀劈斩近敌,霹雳车上还装有小型投石机,石头如冰雹般砸去。而后方弩机兵一溜淬了毒的箭矢紧随开路,唐军不一刻便将阵地推进十余丈。
一时间汉东军惨呼声连连,而未等唐军得意起来,刘黑闼已经阴沉着脸道:“铁蒺藜,上!”顷刻从后方冲出一列汉东军死士,背负铁蒺藜,冒着箭雨串联起来放在地上,唐军霹雳车登时被这些带着勾爪倒刺的路障缠住车轮,动弹不得,战车上的兵卒便成了拆去脚的螃蟹,被包围而上的
汉东军步卒挥舞着一丈三的阿刀斩落战车。
刘黑闼脸色这才稍霁,对身边亲随道:“大先生料事如神,果然被他言中。你去请大先生来观战!”
那亲随迟疑着道:“大先生一向不爱出来走动,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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