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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雷簿作者:营长小五(完结)-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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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无言,无惑,一片茫茫晦色里光阴静默,人事虚空,万象皆远在天边,天地又似只在眼前。是了,眼前人便是浩淼寰宇,便是山川巍峨,我身如十方业火,你舍来唇吻,予我慰藉,我才觅得灵山花雨,才悟出漫天神佛,才——看见红尘人间。

    既如此,便许一场清云出岫,回一阵蛟龙入海,方能探得彼此心意。这心意也是莫能言说,只得描摹形象,譬如肌肤皎皎,譬如修腿白杨,譬如动静之间起承转合,譬如交缠之际鱼水纠缠。

    这暮色四合的暗夜里,两人俱是眼莫能视,而心境明澈。李世民只觉怀抱中人尽善尽美,一拨一转间都契合无间,巅峰之时李世民力发一端,脑海极光噼啪爆裂的一刹那,恍惚如临风御海,立于群玉山尖,手中紧握改天换日的惊世神弓,彼时天上一轮纯粹满月,银箭铿然响动,激射而去,刹那月华漫天散落,人间倥偬千年。

    颜子睿便叹息一声,气息极其悠长,似叹尽几度劫数,眼睛张到极致,却不能见着一物。他只觉得仿若于飘渺中跌宕恒久,其间有暮云垂天,鹏鸟蔽日,而终不知所终,亦无可依傍。而终于等到电闪雷鸣天色崩裂的堪堪一刻,便教无上神力劈开了剁碎了身死万状,而压抑已久的七魂六魄,也终而挣脱桎梏飘飞升仙,电光火石,风雷滚滚,极痛之后暴雨哗啦啦瓢泼而下,于是乎,人,亦极快活了。

    金风玉露,春风数度。

    此刻颜子睿只觉满心都被李世民严丝合缝地充填满了,再容不下其他,痛极快极,爱极念极,他带自己进入一片从未见过的开阔天地,第一次体会到生的另一重深切滋味。

    而李世民则直想把这人深深藏进神魂归处,再不经一丝风雨磨砺,让他随着自己悲喜与共,生死相许。

    乾坤骤变之后,便是山河永寂。

    却不是一座老山、一潭死水的死气沉沉,而是气力用尽后身、手、腿、脚、眼、耳、唇、舌、齿,加上五脏六腑,奇经八脉,各个疲惰下来,当时的火烧成了灰,水蒸作了气,顷刻间风流云散,再无一物拖累心神。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真正万籁俱寂——时近子夜,这一场欢欣揭过了大半夜。

    颜子睿虚软在李世民臂弯里,累极倦极,却偏生一丝睡意也无,只静静地望进虚空里。

    李世民揽着他,吐纳间分不清彼此气息,春事荼靡后的余韵里,人如飘荡在初夏薰薰然的微风里,通体舒泰。

    过了一刻,颜子睿长叹一声,终于回过神来,这才懒懒辗转,汗湿的脸贴在李世民颈间,手随意搭在他身上,便有了一分撒娇使性的意味,而又纯然天真,全无做作。

    李世民低笑一声,扯过衣袍将他裹严了,道:“咱们,过一刻回去睡罢?”

    颜子睿“嗯”了一声,过一会儿才答道:“哪里不成眠,这里将就得了。”

    李世民在他额上亲了一记:“怕你着凉。”

    颜子睿撇嘴:“殿下想得周全,早干甚么去了。”

    李世民便不言语,将他合抱起来,大半身子都挂在自己身上,然后缠绵缱绻地吻上去。

    颜子睿与他唇舌交缠,一时陷入迷惘,浑浑噩噩过了好一程,才拼力扭开头去,道:“你!”

    李世民笑道:“怕你着凉。”

    颜子睿方才明白过来,翻身坐起,随意横披了衣衫道:“那我回去睡。”说罢抬脚便走,才迈出两步,不意腿脚一软,竟绊出好大一个趔趄。

    “当心!”李世民呼道,眼瞅着他色厉内荏的模样好笑,又要顾全他面子只能死憋着,声调便怪异地高了几分,“回去睡也不用猴急成这样,”说着也胡乱套了外袍,将颜子睿贴身搂了,噙着笑意道,“走罢。”

正文 陆壹

    次日天朗气清,颜子睿一觉黑甜,醒来时望见枕边李世民的侧脸,定定看了半晌,生生把自己的脸看出朝霞虹霓来,一转身要起,却不意揽在腰侧的那只臂膀一带,连人带被滚落下去,被身后人接个满怀,颜子睿正欲发作,却听那人在耳边低声呢喃:“还早,再睡会。”

    颜子睿蚕蛹破茧也似地挣动两下,究竟没能生出翅膀来,只得气馁地伸长了脖子喘气:“一堆杂事等着摆平,殿下倒有闲心,大清早闭目养神。”

    李世民凑近了颜子睿耳垂道:“我怎能闭目养神,相时睡着的样子叫人百看不厌。”

    颜子睿大窘,一发狠后肘拐出顶在李世民小腹,趁李世民吃痛松懈之际,掀被下床,却登时血色上涌红了个通透,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李世民看他两眼,下了死力仍没忍住,爆出一通大笑来:“”相时,哈,哈哈哈哈,相时真乃妙人也,哈哈哈哈……”

    颜子睿怒极,随手抽来枕头就往李世民脸上招呼:“看甚么!我衣服呢?!”

    李世民被颜子睿死死摁在枕头里,几乎背过气去,却犹自笑得发颤,颜子睿气得七窍生烟,一怒之下翻身跨坐在李世民身上道:“李世民,我衣服哪去了?!”

    李世民被他闷得气短,不住讨饶道:“相时你且放开,我便告诉你衣裳下落,哎哎,我要闷死啦!”

    颜子睿左右无法,只得撤了力道,李世民探出脸来张口狠喘几下,道:“你忘了昨晚怎么回来的吗?袍衫都穿不得了,早让姜由收拾走啦!”

    这浑人说完又拿眼在颜子睿身上打量,眼看掌不住又要笑,颜子睿浑身烫得煮熟的虾子也似,抓了枕头便要杀人灭口,无巧不巧姜由姜大娘听见房内动静送衣裳进来,一掀帘子便见着这么一副龙精虎猛的光景,登时三魂丢了气魄,手中厚厚一叠衣服簌簌落地,一声惊呼不高不低,正好被床上两人听到。

    颜子睿顿时脸上要滴出血来,幸而李世民反应快些,伸手一张被,把颜子睿圈裹住了,对姜由笑道:“你倒是越发会当差了,还不快出去,非传勿进。”

    姜由眼前仍恍惚着少年白杨也似的胴体残影,闻言一震,结结巴巴应了,连告辞也忘了说,抖着手就走。在堪堪转身的刹那,李世民的声音又传来:“把鼻管的血好好擦擦,别出去再惹出甚么来。”

    姜由随即在门槛磕绊一记,几乎是滚着出了门。

    李世民目送他出去,低笑着摇摇头,对怀中人道:“是我管教不周,非礼勿视都能忘了。”

    颜子睿从被筒里挤出咬牙切齿的七个字:“上、梁、不、正、下、梁、歪。”

    李世民大笑,低头亲他:“是是是,都算我头上。被他这么一闹,觉也睡不成啦,咱们这就起罢。”

    待这二人收拾妥当,姜由也已在外堂摆好了早膳,正执了铜壶倒醴浆。见他二人谈笑自若地出来,姜由手便一抖,果醴倾出杯缘,撒在台面上。

    颜子睿登时笑得谦谦君子:“姜大哥似有些精神不济啊。”

    姜由尴尬地拿袖子抹干净桌面,正眼也不敢瞧颜子睿,僵着舌头道:“谢,谢都尉关怀。殿下与都尉请用膳。”

    颜子睿哈哈一笑,道:“姜大哥,你自去忙活罢,别在这手脚都不自在啦!”

    姜由抬头飞快乜一眼李世民,秦王微微颔首,姜由便得了大赦一般飞也似逃下去。

    颜子睿自顾自拿了吃食大嚼,一抬脸正对上李世民含笑的眼,便没好气地道:“非礼勿视,看甚么!”

    李世民笑道:“没成想,你倒淡定如斯。”

    颜子睿哧溜喝进一大口粥,咕咚一声响亮地咽下去后,才不屑道:“不淡定还能如何,难不成还要去给公婆上茶?”

    李世民忍俊不禁,点头赞许道:“是我轻慢了,相时是风流儿郎,自有旁人不及的胸襟气度。”

    颜子睿嗤笑一声,只管吃饭。却听得李世民又道:“这才是我心许之人。”

    颜子睿这时脸上才跃上一抹轻红,低下头呼噜呼噜喝粥。等添到第二碗,颜子睿才开口道:“殿下,刘黑闼军虽灭,却还不知余部如何,此外,殿下莫忘了,还有个支持刘黑闼的衮州徐圆朗。”

    李世民似也早有准备,侃然答道:“不错,山东衮州的这支叛军虽然势利不大,却也是一根刺,若不拔除,指不定刘黑闼又借势起兵。我原就打算班师回朝之前顺道把徐圆朗也拿了,以免留下祸患。”

    颜子睿道:“这徐圆朗——”

    他话未说完,只听外面长长一声“报——”,接着姜由匆匆赶来道:“殿下,朝廷使者来访。”

    李世民讶异道:“朝廷?怎么这个时候?”

    姜由道:“小的不知,带信来的是淮阳王。”

    李世民惊喜道:“五弟来了?”

    姜由点头道:“是。同淮阳王同来的还有史万宝史将军。”说着他上前一步低声道,“齐王也来了。”

    李世民皱眉道:“李元吉?他来了?”

    姜由退到李世民下首,躬身不语。

    李世民在房内来回踱步思索,自语道:“这边刚胜,捷报无论如何到不了,但南北大营建成之事我半个多月前差人上报父皇得知。”

    颜子睿把玩着手里的酒樽道:“史万宝将军是淮安王李神通的部将,淮安王与淮阳王都近殿下而远东宫,而传信的是淮阳王,大势于我们尚有利。”

    李世民点头道:“但李元吉必定是建成派来的。”

    颜子睿看着酒樽里自己倒映在果醴的半张脸发怔。

    李世民一挥手道:“不管这么多了!先去接了圣旨再做计较。”说着对颜子睿道,“相时,李元吉这人气量狭窄,上次刺杀尉迟不成一事他恨你入骨,你别跟我去了。”

    颜子睿冷笑道:“他还上来一刀结果了我不成?”

    李世民道:“他敢!”说着放缓声音道,“相时,明刀易挡,暗箭难防,李元吉这人乖张如厉鬼,我们眼下不得不防。”

    李世民说罢将手搭在颜子睿肩上,俯下身在他耳边道,“这不是甚么大是非,就别去了,可好?”

    从清透的果醴浆液中,颜子睿恰能见着李世民的眼,他本欲反驳,却在看着跌宕波光中,那双眼折射而出的眸光时,鬼使神差地应承下来。

    李世民便拍拍他肩膀走了,颜子睿气闷地将果醴一口倒空,随即甜得发呛:“呸,呸呸,姜由你怎么又拿来这死甜的玩意?”

    一回头,人竟都走得空了,颜子睿自嘲一哂,在桌上寻了干净酒卮去盛水漱口。

    用完早膳之后,颜子睿便去了书房查看军报地图,李世民早先便吩咐下去,只要颜子睿印信则军报机要都可任意查看。

    将山东衮州军情大略浏览过后,颜子睿便在地图上仔细查索,又比照地方志,然而毕竟是行军途中,所备书籍大多只写个大概,许多细节都无从获知。

    正执了羊毫将疑义与设想一一录诸笔端,门帘被掀开,一阵凉风席卷进来,李世民的声音随之响起:“相时原来在这,害我好找。”

    颜子睿便搁了笔起身迎他,道:“殿下,长安那边到底所为何事?”

    姜由在他身后低眉敛目地站着,李世民眉宇间现出忧色,摇头道:“诏书上并未说明,父皇只急召我回京都述职。”

    颜子睿奇道:“述职?战事未完述哪门子职?况且即便要述职也需得大军班师回朝,是胜是败再作计较,哪里有仗打到一半,把总揽兵权的大将军一纸诏书就叫回去的道理?”

    李世民叹道:“只怕就是因了‘总揽兵权’这四字,才有了这诏书。”

    颜子睿道:“莫非是太子党?”

    李世民摇头道:“我和五弟李道玄、史万宝将军方才已有过短暂会晤,这诏书确确实实出自父皇亲笔。”

    颜子睿低头略一思忖,道:“殿下眼下统领长安十二卫,大唐三军将士,将军威名如日中天,怕是圣上究竟对殿下起了疑心。”顿了一刻又道,“但大军出发前不久圣上才亲自为殿下加封的天策上将,对殿下圣眷隆盛,若说现下才起疑,却也有些说不通。所以——”

    李世民声音笃定:“既然李元吉来了,这是定和东宫脱不了干系,只怕是建成党挑唆。父皇位居天子,有时候怕也是宁可信其有。”

    颜子睿冷笑一声:“本来就有。”

    李世民却不以为忤,只神色严肃道:“但眼下我虽有军威,但皇亲国戚——那帮老朽只知太子正统,却不知任人唯贤。王图霸业若靠他们口中的正统早灰飞烟灭了。”

    颜子睿方展演笑道:“哈哈,殿下说得在理。那殿下何时动身去长安?”

    李世民笑道:“你盼着我走?”

    颜子睿指着地图道:“殿下若晚几日出发,只怕李元吉带了唐军荡平徐圆朗这只弱旅,骑着高头大马班师回朝,说不定李建成也在赶来的路上。到时候,殿下就等着给东宫贺喜罢!”

    李世民大笑:“明明有理的话,被你一说也成了暗讽。哈哈,我今日便动身,去长安一探究竟,相时你也准备准备,立时就走!”

    颜子睿指着自己:“我?”

    李世民道:“当然,难不成我还拉扯姜由一起?”

    颜子睿回身在席上坐了,闷了一刻,道:“殿下恕罪,我不去。”

    李世民讶异道:“为何?我来往匆忙,趁我进宫时你正好去弘文馆,和房、杜、肇仁、及诸多谋士商讨太极宫内外机宜,回来我们好再作打算,这许多舍你其谁?”

    颜子睿声音干涩:“秦琼或者李绩都有过人之智,秦琼通达,李绩老到,殿下或可……择而——”

    “相时,说实话。”李世民打断他。

    颜子睿扭头看着窗外:“他们……去打探消息的斥候估摸着还需两三日才能回转。”

    “他们?”李世民疑惑了一瞬即恍然大悟,“你要等你师父的消息?”

    颜子睿深吸一口气,转过脸看着李世民,神色肃然地点了点头。

    不知为何,若颜子睿对此避而不谈,顾左右而言他,李世民不知自己能否控得住心底的业火不烧将出去,而此刻颜子睿神色清亮无遮,坦荡中一抹倔强也就看得越发真切。

    关心则乱,李世民略低了头忍住嘈杂心绪,旋即抬起脸来无奈笑道:“你心意已绝,还有供我掌握的余地?既如此,这里诸多周旋,你便替我看顾了罢。”

    颜子睿眸光闪动半晌,低声道:“殿下放心。”

    李世民上前一步,将他狠劲搂了一遭,转身便走了。

正文 陆贰

    李世民走不过两日,颜子睿到底与李元吉打了照面。

    坊间风传李元吉相貌骇人,虽与李建成、李世民是一母所生的同胞兄弟,却因为出生时面如魑魅,把生母窦夫人吓得不轻,甚至要侍女将这不祥男婴扔出家门,幸而那侍女陈善意心软,将李元吉抱回家中偷偷抚养,在当时尚是唐国公的圣上回府之际将详情告知,才留下李元吉一条性命。

    可见其丑,已非常人可想。

    颜子睿那日正跟着大部整肃行囊准备往衮州进发——李元吉急于在李世民回转之前建功,故而一气往衮州死赶,他是大唐嫡系亲王,发号施令谁能违逆,不过这却也正合了李世民的打算,故而众人也就明面上认真应付差事。

    颜子睿领秦王府都尉一职,官衔从五品下,与众位将军自然不可比,若非尉迟等人有事寻他相商,他便自觉混迹底层军士中,以免引人耳目。

    唐军从肥乡集结,到洺州稍事休整,军令那日用了午饭便开营进发。故而颜子睿也未多耽搁,到了地界便寻了一处清静火灶,分得了份子饭食,与几个能说会侃的老兵油子说些汉东军的长刀装备,河南姑娘与长安姑娘的差别,一顿饭吃得爽快无比。

    正三两口把面饼吞了,托了只碗在那吸溜吸溜喝汤,一个传令小兵跑过来,道:“都尉,秦将军传。”

    颜子睿一边赶着最后几口把汤喝干净,一边用脏兮兮的袖管抹着脸上热汗道:“哎,这就来。”

    那小兵小心地打量一眼颜子睿,支吾道:“颜都尉,那个……那……”

    颜子睿道:“小哥还有吩咐?”

    那小兵挠挠头发,尴尬道:“小的出来时,姜掾属交代下来,让都尉……那个都尉……”

    颜子睿心道姜由姜大娘定又有些鸡毛蒜皮的事,好笑道:“姜掾属吩咐些甚么?”

    小兵抿了抿唇,道:“姜掾属吩咐小的,一定要,要让都尉回去洗个澡。”

    噗——,颜子睿最后一口汤祭了土地爷。

    那小兵的汗也涔涔而下。姜由领秦王府掾属一职,与都尉同为从五品下,官阶同级,还交代这些匪夷所思之事,小兵直觉背后阴风乍起,只得愣愣地钉在地上等回话。

    颜子睿呛了几声,才喘着气道:“这姜大——掾属,咳,我知道了,等从秦将军那回了便去。这就走罢。”

    秦琼处,原是斥候回报而来,颜子睿等通报后进得屋去,那斥候几人正立在堂下,秦琼见颜子睿来了,便挥退了那几人,笑道:“相时道寻得逍遥去处,教我派人好找。”

    颜子睿嘿嘿干笑两声:“将军见笑。我虚领俸禄,却整日价在诸位将军面前碍眼,也该有几分自知之明才是。”

    秦琼笑道:“怕是见我们几个无趣,寻了合你脾胃的打趣逗乐才是真罢!”

    颜子睿蹭蹭鼻尖道:“嘿嘿,将军知道我喜欢混迹行伍,军国大事自有将军们操持,我来这不添乱嘛!”

    秦琼道:“哈哈,你道秦王殿下只交代了你一人吗?”

    颜子睿楞道:“甚么?”

    秦琼笑道:“尉迟之类一根肠子通到底的自然是说不得,但我的招子倒还有几分亮堂。若非秦王殿下交代下来,你当你那新兵蛋子能当得如此逍遥?”

    颜子睿恍然,不由怒而生赧,道:“哈!我道说怎么小爷交了高运来去自如,原来那精明王爷早撒开大网了,我手脚齐全,倒要依仗将军母鸡护蛋了,哈哈!”

    秦琼也不生气,仍旧笑道:“相时何等样人物,殿下自然多虑。”

    颜子睿正张口欲接着发火,被秦琼这么一周转,倒不好说甚么,只得讪讪闭了嘴。

    秦琼接着道:“但殿下一片心意,相时纵然不忿,也多少体恤几分才是。”

    颜子睿只得点头:“是,将军所言极是。”

    秦琼道:“殿下未免相时敏而遭嫉,才让相时韬光养晦,原是一片苦心。”

    颜子睿继续小鸡啄米:“是,将军高见。”

    秦琼道:“你在兵卒之中有甚么难处,不必瞒着,自来找我,自家兄弟没有说不得的。”

    颜子睿全盘应承:“是,相时谨记。”心中道,秦大妈和姜大娘有一拼了。

    秦琼道:“你师父还在刘黑闼军中,刘黑闼未死,你师父也应安然无恙。”

    颜子睿点头:“是,将军——甚么?你说甚么?我师父——”

    秦琼看着他从坐席上弹跳而起的模样,笑道:“是,你师父眼下应是无碍。”

    颜子睿长吁一声回坐到席上,呆了一刻,才抬了眼盯着秦琼:“将军如何知道,我师父在刘黑闼帐下?”

    秦琼笑了一声,道:“是叫做大先生的那位罢,我猜得果然不错。”

    颜子睿怒道:“你!”

    秦琼道:“相时莫急,我也是为青城先生担心,并无恶意。其实若与青城先生有几分交情,再加上相时与殿下诸多行状,自不难猜度。”

    颜子睿讶异道:“你认识我师父?”

    秦琼点头道:“我入秦王殿下幕府虽不及尉迟恒久,倒与你师父有些薄缘。想当日——”

    秦琼话到一半,猛听得门卫亲兵急急一声通传:“齐王殿下到!”

    话音未落,门帘哗啦一飞,李元吉顶着一脸戾气闯将进来,声音嘶哑如生铁相磨:“秦将军好手段,这斥候把本王当个屁,一回营就瞎了狗眼直往将军这里投胎也似的奔,哈哈,好极了!”

    秦琼大惊之下已来不及招呼颜子睿,李元吉蹭蹭蹭几步走来,见秦琼下首坐着个人,不由嫌恶道:“秦将军有客呐!”

    颜子睿被他乌鸦嗓刺得心浮气躁,只得强忍了气道:“小的告退。”

    李元吉从鼻子里冷哼一声:“滚罢!”

    说罢李元吉抬了脚往上座走去,两人堪堪错身的一刹那,李元吉瞥见少年刻意伏低的侧脸,不由“咦”了一声,道:“站住。”

    颜子睿心下骂了一声,不知这獠牙鬼面有甚么花招,只得停在原地静候其变。

    李元吉趋近两步道:“你是甚么人?”

    颜子睿忍住动手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字来:“小的虚领都尉一职。”

    李元吉皱眉道:“都尉?哪个王府的都尉?”

    颜子睿暗叹一声,看来是祸躲不过了,干脆抬起脸正色道:“在下颜相时,于秦王府中领上府果毅都尉。”

    他这一句话说得不卑不亢,眼神镇定淡然,直直地看到李元吉脸上。

    李元吉竟怔在了当场——眼前的人,说不上十分好看,却是叫人一眼难忘的面目,长眉挑目为轻邪,鼻梁玉挺为清正,而那深浅殊色的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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