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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情结 十世-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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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次大战之後,他忙著战後诸事,一直未曾去看望过言非离,只知道他一直昏迷未醒。随後几日滇人不甘失败,又蠢蠢欲动,发动了几次小型冲突,西门更加顾不上言非离的事。只是命人送去了许多珍贵的药材补品,让秋叶原好好照顾他。

  其实说到底,言非离到底不是他手下的将领,听到秋叶原说他虽然昏迷未醒,但无性命之忧後,便不再放在心上。可是昨天收到消息,说北堂傲竟然为了言非离之事赶来,才惊觉言将军的伤势恐怕不一般,念及他危急时刻主动请缨参战,又在大战时坚守战场,此时心下甚为愧疚。便对北堂傲直言:

  “言将军如果真的伤势无碍,你也不会在这里了。他到底伤势如何?需要我做什麽,你便直说就是。”

  二人虽然平日喜欢针锋相对,但到底相识多年,对彼此都颇为了解。北堂傲也就不客气了。

  “他不能再留在战场,我要带他离开。”

  “回总舵?”如果言将军真的伤势严重,那他难逃责任。

  “回总舵路途遥远,我怕他吃不消,想先带他去华城分舵住一段时间,待他伤势好转再回去。”说起言非离的身体状况,北堂傲不禁轻蹙眉头。

  西门越没想到言非离的伤势竟如此严重。又见北堂傲对他关怀倍切,放著新婚娇妻不顾,跑到这里要带言非离离开,不禁心下惊异。

  北堂傲与西门越商量好言非离的事,回到大帐,见秋叶原正在为他施针,凌青守在旁侧。

  “他醒过了吗?”

  秋叶原摇摇头。北堂傲对凌青吩咐道:“立刻去收拾东西,马上随本座出发去华城。”

  “这麽快?”秋叶原抬起头来惊讶的问。

  北堂傲在床边坐下,看著言非离,心下有些担忧,面上却是淡淡的。“滇人马上就要进攻了,这里不安全。”

  刚才从西门那里得到一个意外的消息,那日在战场与言非离对战,最後被凌青击毙的敌军将领,竟然是滇族主将兀杰的亲弟弟沙蛮。兀杰为了沙蛮战死沙场之事大怒,扬言定要报仇。言非离与沙蛮对峙,战场上许多人都看见了的,他又身为天门主将,服饰明显,兀杰必定已知道他是谁了。三天前放出话来,说定要亲手取下仇人的首级。

  北堂傲不怕他明里开战,却怕他会派人暗袭。滇人擅长用毒,此时的言非离可是防不胜防,还是早日带他离开的好。

  言非离自从凌晨时醒过一次之後,一直昏睡著,但情况已经好了许多。凌青下去准备出发事宜,秋叶原也要随行,便回自己的帐里去收拾东西。

  北堂傲安排好护卫的人员,掀开大帐进来,走到床边,却见言非离已经醒了过来,正愣愣地盯著他。

  “你醒了?正好,来,吃点东西,待会儿我们要出发了。”北堂傲过去扶起他,轻道。

  言非离没有反应过来,只是直直地看著他。

  刚才醒来,想起昨晚的事,还以为只是自己意识不清中的一个梦。门主现在新婚燕尔,远在千里之外,怎麽会出现在这里,又怎麽会对他那麽温柔。可是此时,看见北堂傲真真切切地就在眼前,言非离不敢置信。

  直到一勺温热可口的药粥塞进嘴里,言非离才回过神志,发现自己竟然被门主搂在怀里,而盛粥的勺子,正握在门主修长白皙的手上……

  (27)

  “门主……”言非离有些慌乱,不知所措。想要推开北堂,却发现自己全身无力,头晕目眩,虚弱的厉害。

  “不要动。你昏迷了近半个月,一直没有好好吃过东西,身子太弱。把这碗药粥喝了,我们待会儿就要出发。”

  “出发?去哪里?”一张嘴,又被北堂塞进一勺药粥。

  “去华城。”北堂傲淡淡地答了,便专心致志地给他喂粥。这种事他从未做过,动作有些生涩粗鲁,但已尽量温柔了。

  言非离觉得脑子好象还昏沈沈地,充满疑问:门主为什麽会在这里?为什麽要带他去华城?孩子的事……门主已经知道了吗?他是怎麽想的?

  他有许多事想问,却被门主一勺一勺不断把粥塞进嘴里,根本无法开口,只好拼命咽下去。他昏睡了多日,一直以药汁清粥果腹,肠胃早已萎缩,现在吃到真正的食物,却难以下咽,每一口都费了好大力气。

  吃完药粥,北堂将碗放到一边,取过床几上放著的外衣,帮言非离穿上。又拿过一件长袍,给他披在外面。

  “门主……”言非离呆呆地看著北堂傲为他做的一切。

  北堂傲帮他系好带子,握住他的手腕把了把脉,感觉内息还算平稳,只要路上小心点,照顾好身体,应该没有大碍。他这个人,若真是细心起来,确实周到的紧。

  凌青进来时,正看见两人靠在一起的模样,心下一紧。连忙收敛好心绪,上前对北堂恭敬地道:“门主,马车已经准备好了,人马也已到齐,随时可以出发。”

  北堂傲点点头,问道:“秋大夫呢?”

  “秋大夫被西门门主找去说话,一会儿便到。”

  北堂傲转过头来对言非离道:“近日天门就要和滇人开战,你留在这里我不放心,先带你去华城养病,等病好了再回总舵。”

  言非离听他说不放心自己,心下一热,但又听他提起总舵,心里又是一紧。

  “门主,你、你要做什麽?”言非离惊异地看著北堂傲期近他,似要把他抱起。

  果然,北堂傲淡淡地说:“抱你上马车!”

  “不、不用了。我、我能行……”言非离微弱地推开他。

  北堂傲皱皱眉头,“你现在这个样子,能自己上马车吗?”

  言非离垂下头,低声道:“这里是军营,我不能打击战士们的士气。”

  北堂傲没有说话,盯了他半晌,便站起了身子,在床边看著他。一幅我让你自己走的样子。

  言非离低著头挣扎著坐到床边,想要站起来。可是却又怎麽可能,身子一倾,便向前扑倒。

  凌青在旁看得一惊,下意识地想冲过去,却见言非离已被北堂傲抱在怀里。

  “你不想打击他们的士气,却不知自己昏迷这麽多日,早已让人担足了心,又何必在这个时候逞强。”北堂傲在他耳旁轻声责怪道,呼吸直从脸上拂过。

  言非离心中一动,想问他这“让人担足了心”是指谁?可是却又不敢问出口。一晃神间,身子已腾空而起,被北堂傲横抱了起来。

  言非离一阵目眩,心里强烈的心悸,只得虚弱地抓住北堂傲的衣襟,任由他将自己抱出大帐,上了马车。

  北堂傲则被怀中的分量吓了一跳。虽然早知他已瘦骨嶙峋,却没想到以一个大男人来说,他的体重竟变得如此之轻。大年初二在沈梅院里,言非离久跪雪地中昏倒,也是北堂傲将他抱进自己的卧房的。可是此刻的他与那时相比,身体的消瘦让北堂傲心惊!他二人体形相若,北堂傲虽是北方人,但身材修长,偏於精瘦,反显得比言非离单薄。但现在,北堂傲觉得自己手里抱著的简直就是一幅骨架。

  言非离觉得非常羞愧。一是因为自己以这种弱势的姿势被门主抱著,让他感觉自己的无力;二是因为在自己的战士面前,他无法尽到一个主帅的责任与威严。

  “不用担心,这些将士都是你的部下。他们担心你多日了,看见你醒来,振奋还来不及呢,怎会受打击!”北堂傲宽慰他道。

  原来……门主说的“担足了心”的人,是指他们……

  言非离掩不住心中淡淡地失望,只好垂下脸去。

  马车是专为受伤的将领准备的。凌青收拾得很仔细,榻椅和两侧都铺上了厚厚的毯子,以使言非离车行之中尽量不受颠簸。

  北堂傲将言非离放到榻上,见他一直低著头,便上前抬起他的下巴,问道:“怎麽了?不舒服麽?”

  言非离摇了摇头,微弱地道:“属下只是有些累了。”

  北堂傲皱皱眉头,“非离,你离开时本座曾对你说过,你帮西门门主分分忧是好的,但要晓得轻重。相信聪明如你应该明白本座的意思。可是看看现在,你把自己弄成了什麽样子!告诉你,本座很不高兴,非常不高兴!本座让你离开总舵时,可不是想让你这样回去的!”北堂傲话语渐重,手上也加了力气。却突然发觉言非离已苍白了脸,原本便憔悴的脸庞,此时更是惨白如纸。

  察觉自己的语气重了,北堂傲叹了一口,捏著他下巴的手改轻抚,软声道:“本座不是怪你,只是你什麽事都喜欢忍著,什麽都不说,让人猜不透你在想什麽。你现在身体不好,去华城路途辛苦,如果有什麽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本座已让秋叶原随行,他与你关系亲厚,医术高明,自会好好照顾你。如果不适,你要立刻告诉他,知道吗?”

  北堂傲难得对他说这麽多话,言语中真切地透露著关心之意。

  言非离双唇微颤,欲言又止。

  “你有什麽话要说?”北堂傲问他,却见他垂下头去,“非离?”

  “门主,孩子的事……您都知道了吧?”言非离低声问道。

  北堂傲应了一声。

  言非离心下一紧,知道昨晚短暂的清醒中发生的事,确实是真实的。

  攥紧手里的长袍,他的声音有些飘忽,“孩子的事,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我一点也没有察觉……”

  “非离,这不怪你!孩子的事不要再想了,把它忘了吧。”

  言非离听到这句话,浑身一颤,过了半晌,回过头来,惨然一笑:“属下知道了,属下不会再想了……”

  (28)

  秋叶原赶到後,北堂傲让他与言非离共乘一辆马车,自己跨上墨雪,带著凌青和三十名亲兵向华城出发了。

  路上北堂傲反复想著刚才的事。

  言非离说了那句话後,便疲惫地躺下,有意无意地背对著他,看不见表情。他虽然说不会再想了,可是北堂傲却深知他的为人。

  他知道自己不该说那句话。带走离儿时他就是那样对言非离说的,现在定会再度勾起他的心事。可是孩子已经没有了,此话虽然无情,但除此之外他实在不知该对言非离说什麽好。

  马车里,言非离茫茫然地躺著。门主说的对,他是应该不要再想了,应该把孩子的事忘了。可是门主有一件事说错了,那就是,这件事应该怪他!

  失去这个孩子,是他自作自受。他不该想著离开总舵,不该想要逃避门主,不该在战场上逞强,不该愚蠢地毫无所觉……

  言非离闭上双眼。他的眼泪已经在昨夜流过了,所以现在,他只有在心里默默地哭泣。

  北堂傲带著言非离向华城出发。因为怕他身体吃不消,所以车行的速度甚慢,走了五天才来到简越边境的霞山。过了这座山,便是越国的地界。

  西门越是在越国出生的,负责越国的所有天门事务。他已经提前派人通知了华城分舵,只要过了霞山,便会有分舵的人来接应。这里虽然已经出了战场,但到底是在简境境内。这片无人管理的土地异常混乱,许多人马互相争夺,又有外族的侵入,甚不安全。北堂傲只在言非离的部队中亲点了一百名亲兵,护送他们去华城是绰绰有余,但应付兵乱可就吃力了。好在他们一路上打著天门的旗号,一般军寇或流匪见了,都会自动放行,不会蠢到与他们为敌。

  言非离醒来,感觉车子停下,半晌未曾前进,问道:“怎麽了?”

  秋叶原道:“前面的路况好象不好,北堂门主已经带人去看了。”

  言非离慢慢坐起来。他这几日时醒时睡,虽然身体虚弱,精神萎靡,但总比昏睡不醒时强得多了,可以按时服药,也能渐渐进点食物了。

  “秋大夫,我们这是到哪儿了?”

  “已到了霞山脚下。”

  “霞山?”言非离在秋叶原的帮助下靠在榻上,问道:“我们现在可是在霞山的东路上?”

  秋叶原活了二十三岁,除了出门采药,很少离开总舵,所以对这附近的地形并不熟悉,想起刚才问过士兵,模糊的道:“应该是吧。”

  言非离不再说话,秋叶原便下车去为他准备汤药。

  北堂傲推开车门进来,见言非离正闭目靠在榻上,对他道:“非离,霞山东边的这条路不能走了,待会儿用过午膳,我们转道西路。”

  言非离睁开眼,“东路为何不能走了?”

  “路都被泥石堵住了,车子过不去。”北堂傲轻描淡写。

  言非离沈默了一会儿,低声道:“若走西路,要小心!”

  他对简境的一草一木都知之甚详。

  东路一向平坦宽阔,虽要绕一段路走,但行路安全方便。西路直通越国,但隐藏在背阴的山谷之中,两旁又是高山密林,方便藏匿,以前经常有流匪或强盗潜藏其中行凶抢截,非常危险,所以很少有人从那里走。况且东路两边并无高山土坡,哪里来的泥石。只怕是有人故意破坏道路,为的就是让人转道而行。

  “你不用担心,本座自有打算。”这些事北堂傲如何不知,心下已有所警觉。

  大家用过午膳,休息了片刻,北堂傲便带著他们转向西路,并派凌青暗中先行,打探地势。

  车马渐渐行进西路,道路狭窄崎岖。两旁古木参天,掩住当头昊日。明明是六月的午後,气氛却阴森森的,寒气颇重,让人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北堂傲似乎对周围的环境毫无所觉,也不急著通过,只是照顾著道路颠簸,不紧不慢地前进。

  意外平安地行了两个多时辰,终於渐渐走到路的尽头,越国已近在眼前,士兵们心里提著的一口气,也不由得慢慢松了下来。

  却在此时,北堂傲突然勒住马,一挥手,车队都停了下来。

  驱马上前,北堂傲清冷的声音也不甚大,却传遍整个山谷。

  “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的,让人不耻!”

  声音在山谷两侧回旋了几圈,淡淡散去,再没有动静。整个峡谷寂静得吓人。

  北堂傲冷笑一声,秀美的双眸闪过厉色:“既然见不得人,本座便不客气了。”说著双手一挥,两旁亲兵架起弓箭向密林射去。箭矢划过的地方,燃起一片青烟,整片密林,立刻被烟雾笼罩住。

  (29)

  密林中隐隐出现一些躁动,敌人显然没有想到他们会射出这种青色的烟雾,也不知有毒无毒,登时有些慌乱。

  这烟雾好像有生命一般,迅速的蔓延开来,不见淡薄,反而厚重起来。

  北堂傲再次举起手来,示意地一挥,射出青烟的亲兵立刻退下,後面早已准备就绪的亲兵上前,点燃了火种的排排箭弩,再次毫不留情地向林中射去。

  密林顿时火焰四起,熊熊燃烧起来。只听里面惨叫哀号,马嘶蹄响,几只慌乱的箭矢从林中射出,隐隐有人马奔了出来。

  北堂傲一声令下,领著一部份亲兵压後。凌青则带著其余人整齐有素地护送著言非离的马车,迅速向西路的尽头奔去。

  仓皇奔出的敌人足有数百名。他们人上马上都燃著火苗,狼狈不堪。

  为首的几名还没来的及看清形势,已被北堂傲再次下令射出的箭矢射中,纷纷跌下马去。後面奔出的马匹收势不住,登时绊了上去,一时间人仰马翻,本不宽阔的山路拥挤成一片。被火惊了的马匹更是纷纷甩下骑者,四处乱奔,带起更大的火势。

  整个山路和密林,弹指之间,已陷入一片火焰的灾难中。

  北堂傲勾起嘴角,红豔地双唇露出一抹冷豔的轻笑。

  从容地纵马回身,北堂傲带著人马撤去,只留下敌人在身後哀号挣扎。

  这一役,让滇族大将兀杰,初次见识到了北堂傲的实力。

  天门百人亲卫毫无损伤,而自己的五百人马却几乎全军覆没。预先埋伏设计的许多陷阱,根本没有机会使出。

  一匹赤色轻骑,载著一个高壮健硕的身影从火焰中奔出。看著自己精心准备的战场,已被火焰燃成一片狼藉。整整五百人的小分队,活著逃出来的,只有十数人。

  兀杰冷硬的脸上布满阴霾,看著已经远去的人。

  北堂傲!

  想起那个透过密林的重重阴影,仍然能够清楚辨认出的高傲冷豔的身影,兀杰攥紧双拳。

  我、记住你了!

  言非离虽然坐在马车里,但对外面发生的事却清清楚楚。

  暗中打开车窗,看见北堂傲轻松自如地指挥著士兵们,不费一兵一卒便粉碎了敌人的计划。一向清冷的脸上,绽放著冷豔狠绝的光彩。

  “北堂门主真厉害……”秋叶原咂舌惊叹,暗暗心惊。

  言非离没有说话,一种朦胧遥远的表情笼罩著他。

  这就是门主。一个永远不会失败的人。任何的阴谋和危险,在他面前都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言非离看著那抹惑人的身影,心上涌出一股熟悉的、炙热的感情。

  这种感情从他第一次见到他时开始,就没有消失过。

  剪不断,理还乱!

  言非离知道,这份情结,今生今世,就算到他灰飞烟灭那一天,也无法断掉……

  出了霞山,很快便看见前来接应的华城分舵的人马。

  他们正在惊异西路山林里的大火,看著滚滚浓烟冲天而上。就见北堂傲带著人从容平安地自山路中转出,急忙迎了上去。

  与分舵的人汇合後,行进速度便快了许多。因为言非离实在病得厉害,虽勉力撑著行了几天路,但到了越国境内便不行了。秋叶原没办法,干脆给他下了重药,让他每日昏睡著,以节省体力。

  北堂傲见此,下令全速行进,尽快赶到华城。

  四天後,急行的人马终於赶至华城京郊。

  言非离醒来,淡淡地冷香散在马车的车厢里。睁开眼,北堂傲正坐在一旁。

  “门主?”言非离的声音沙哑虚弱。

  “非离,你醒啦!”北堂傲靠过去,对他轻道:“我们已到华城郊外,一个时辰後就进城了。”

  “唔……”言非离应了一声,头脑酸涩沈重。这几日他一直这样,偶尔醒来,进完食,服下秋叶原的药,又会沈沈地睡去,一直未曾有机会见过门主。

  “秋大夫呢?”

  “在外面的副座上。”

  其实秋叶原一是为了出去透透气,二是他见北堂傲今天也在马车里,总觉得不自在,便识趣地跑到外面陪著赶车去了。

  言非离强自提神,想要坐起来。北堂傲刚伸手扶住他,马车突然一个颠簸,言非离身子一侧,立刻倒入他的怀里。

  言非离觉得非常尴尬,虚弱地挣动了一下,以为北堂傲会放开他,谁知身上一紧,反被他搂在怀里。马车里就他们两个人,气氛本就怪异,现在又是这种姿态,言非离不禁有些难堪。

  其实北堂傲倒没想这麽多。这几天马车一直急行著,言非离昏睡时不会觉得,但醒来後必定会被颠簸得难受。倒不如靠在自己怀里轻松点。奇怪的是,拥著这具熟悉的男性躯体,北堂傲心底竟然涌出一股淡淡的满足感。

  “……门主,那天霞山路上要突袭我们的是什麽人?”言非离见北堂傲没有放开他的打算,还帮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在怀里靠得更舒适一些,已微微明白了他的用意。但二人很少这麽亲密过,言非离觉得甚不自在,便打破了这沈默中氤氲的奇怪气氛。

  “只是些不知死活的匪人罢了。非离不用介意。”北堂傲轻描淡写地回道。他不想让言非离知道兀杰已下令追杀他的事。

  言非离自然也想不到那里去,虽觉得竟然有匪徒胆子大的敢把主意打到天门上来有些奇怪,但并未深究。

  靠在门主怀里,言非离渐渐安下心来。

  突然觉得这种感觉似曾相识。仔细地回忆,似乎在自己昏迷之时,也曾这样被他轻轻地拥著,也曾这样被他淡淡地冷香环绕著。这种熟悉的温暖的感觉,安抚了他噩梦中的冰冷与悲伤……

  言非离有些不确定。可是他无法开口去问。两人的气氛再度沈默下来,在马车!辘辘前进的声音中,带出一种安宁。

  突然,马车一阵颠簸,停了下来。车外传来众多的脚步声,交杂著混乱嘈杂的人声。

  (30)

  “怎麽了?”言非离微微一动,却被北堂傲按住。

  他功力受损,听不见外面的喧哗,但是北堂傲听得清楚,淡淡地道:“没什麽,大概是遇上逃难的灾民了。”

  南方水患日益严重,越国和其他几个遇难的国家都是小国,国势不强不盛,只是勉强在这乱世中立足而已。现在碰到这近十年来最大的水患,都有些吃不消。灾民们走投无路,纷纷举家迁徙,到华城来避难。

  言非离闻言,心下一紧,想起儿时与老乞丐颠沛流离的生活。今年这一场天灾,不知又要有多少家庭失去亲人,多少孩子成为孤儿。挣脱北堂傲,起身打开车窗看了一眼,果见衣衫褴褛的灾民们背著包袱,三三两两互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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