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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生一剑知-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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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街做小本买卖的百姓利索的搓拾了货品急匆匆的往回赶,只剩卖雨伞的老丈悠哉的坐在撑着伞盖的摊位下,叼着旱烟看众人行色匆匆。 
  距离闹市不算太远的官柳下,也坐了个岿然不动的,湿漉漉的头发黏在低垂的脸侧,朝着街道的,只剩一个黑乎乎的头顶,死了一般一动不动,几乎分不清本色的脏旧道袍和细雨里轻摇的麻幡昭示这人是个算命的。挑着豆腐担或是推着小板车的摊贩疾奔着路过这里,扫上一两眼转眼走远了,只道算命的都神神叨叨。 
  细雨飘了一天,到了酉时,天色暗的两丈开外的景色都模糊不清了。县衙门口走出四人,不甚分明的视野里都能看清是清一色的素衣打扮,几人撑开伞步入雨中,朝着左手边的街道去了,分得出中间那人是何奉余。 
  直到四人消失在转角,那个死物一样坐了一天的算命人,才抬起头抹了抹脸上的雨水,露出一双清冷的招子,他站起来,飞快的追了上去。 
  何奉余四人一路疾走,出了大道,往西边的荒郊里去了。身后不近不远的雨幕里,跟了条悄无生息藏的极好的尾巴。四人弯弯绕绕的拐,踏过稀泥水坑,翻过半高土坡,最终停在了一处荒坟地里的木碑前。 
  本来是绵绵细雨,到了此时却势头猛增,简直称得上滂沱,强劲的雨势浇得人难以睁开眼。何奉余却合上伞,在那个墓碑前盘腿坐下,雨点砸在他身上,他毫不在意,轻声细语的说着些什么,随行而来的三人撑着油纸伞静静站在他身后一丈处。三刻之后,何奉余站起来,脸上都是轻松的笑意,他撑开伞,沿着原路走回。 
  谁也没注意到,土坡槐树后一杆身影鬼魅似的转出,一步跃上土坡,走近何奉余静坐的那个木碑,简陋的半拉木柱上,书:陈无隶夫妇之墓! 
  这蓝衣道袍的蒙面人端详一阵,提气一纵转瞬见消失在大雨夜色里。 
  这是梅子雨季里司空见惯的雨势和天色,可一切冥冥中蠢然欲动的各方势力,注定了这场寻常的夜雨里,终究要发生些不太寻常的事迹。 
  何奉余在回去的路上遇袭,二十五个提着雪亮刀剑的蒙面黑衣人将他拦在了半路。平心而论,这些人不算是顶级的杀手,甚至连中等都算不上,要是碰上江湖高手,显然是不够削的。可对上何奉余四人,车轮战倒是够了。杀手们倒是没想到这太守大人居然也是身怀武艺之人,惊愕之后一番轮攻,那四人身上都已各自带伤。 
  就在何奉余以为就要命丧此地的时候,树林里陡然窜出一个蓝衣道袍的蒙面人,一刀截住砍过来的兵刃,抬腿就是一脚,偷袭之人便如断线的风筝飞出去,砸在了树木上,发出一身揪心的闷响,哼唧一声,头一歪,不知是死了还是晕了。那人加人战局后,局势即刻扭转过来,他下手狠,却未拔刀,待到多数人晕厥少数人逃窜后,他一个纵身便掠远了,只留下一句刻意压住嗓子的话语散在雨里:剩下的,兄台自行处理…… 
  秦望昭湿答答的回到客栈的房间时,谢长安正穿着一身绛红色的袍子倚在他床上喝酒,见他推门进来,扬起手中的酒壶做了个敬你一杯的手势,仰头灌了一大口。他分明还是往常那副脸皮上贴张笑脸的模样,秦望昭却莫名觉得,他有些怪,不像难过不像低落,整个人的情绪如同白天的蒙蒙细雨遮住了城内风光似的,晕成模糊的一团。 
  于是他反手关了门,难得善心关切一下,问道:“你怎么了,白天出了什么事么?” 
  谢长安闻言,笑了下,说道:“没事,雨淋多了,有些倦。你也淋了一天雨,去换衣服。何奉余从正门出去的对吧,我没守到人,你那有什么收获?” 
  原来他俩清早起,安顿好刘闻歌,差小二给他去找个奶娘带着,出了客栈门,去府衙蹲守去了。两人拿不准何奉余会从哪里走,于是各自做了乔装打扮,一个守前门,一个蹲后门。 
  秦望昭从包袱里扒拉出一套衫子和里衣,走到屏风后去换,声音从屏风后漏出来:“他去城西荒郊祭坟了,所祭之人,叫陈无隶。” 
  谢长安哦了一声,笑道:“桌上有饭菜。原来,冒名的太守大人,叫陈无隶。姓秦的,你身上有股血腥气,陈无隶是不是招人暗杀了?” 
  秦望昭穿衣神速,他绕出来,径直走到桌边坐下撩起筷子就扒了两口,热气儿直冒,显然是刚送来的,咽下后一路从食管暖到心肺,他又夹了一筷子春笋,嚼碎吞下后,他瞥了谢长安一眼,道:“我在雨里涮了一个时辰,你也闻的出血腥气,狗鼻子都比不上你,好本事。有二十五个刺客,身手很糟,猜测是昨日那人口里的狗官请来的。” 
  谢长安嘿嘿笑了一声,幽幽叹道:“秦兄真是过奖了。请这样的杀手来刺杀我朝五品大员,这狗官,抠成这样,难怪买凶也不成……” 
  “你不高兴么,”秦望昭打断他的啰里巴嗦滔滔不绝,直视谢长安问道。 
  谢长安执壶的手细微一顿,抬眼打量一眼静然坐在桌边提着筷子的秦望昭,内心有些诧异姓秦的眼睛真是细致锐利明察秋毫,嘴上懒散的答道:“你那只…眼看到我不高兴了……” 
  他说完就翻过身去,脸面朝着墙,只拿销魂的背影对着吃饭的秦望昭。谢长安本来准备说哪只狗眼,话到嘴边突然顿住,自动省去那个不太光明的字眼。他想啊,谢长安,你真能耐,越活越回去了,挂张虚伪的笑脸,连这木头呆子都看得出来。他心里确实不太平静,可称之为不高兴,他也说不准,就是堵的厉害,喘气儿都累得慌。 
  白日里,他蹲守在衙门的小背门,装成他最擅长的沿街乞丐,等了小半日,没等到正主何奉余,却意外的看见了鬼鬼祟祟的李山打面前匆匆走过。他当时不知道怎么想的,全然忘了和秦望昭商量好的计策,站起来就尾随而去…… 
  谢长安左手大拇指摩尼过其余四指,感觉其上还残留着人体的温度,那时李山涨成死鱼眼一样的凸出眼眶里全是爆裂的血管,四处挥舞的四肢做垂死挣扎,满面惊恐还历历在目似的。谢长安咧开嘴无声的笑了一下,垂下的眼睫盖住满城风雨一样的疯狂邪气。 
  就在此时,一直在吃饭的秦望昭突然没头没尾的说了句:“谢长安,节哀!” 
  谢长安疯狂的笑意陡然僵在脸上,皲裂出一片片发丝儿一样的细缝,有温柔的暖意沿着裂口渗进去,入了骨血,丝丝缕缕的缠绕着,流到心坎里去。他木然的应了一声,这一刻突然就不想狡辩,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嗯。” 
  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第二日,几乎整个夜屏城都知道,李山,疯了。 
  
    
    ☆、第 34 章

  衙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刘家幸存的小厮李山跪在正对堂口的空地上惊慌失措的呼天抢地,形容癫狂不太正常,连声哭诉他是刘家走火与他脱不了干系,让青天大老爷何太守将他收入监牢按律办事,以慰刘家惨死的二十一口。 
  围观的百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三两扎堆窃窃私语,都是满脸不解和茫然,没人相信他说的话,只当他是地狱门口捡回条命后怕不止,又痛失契妻伤心过度,一时迷了心智,胡言乱语罢了。毕竟从来都只见不遗余力狡辩抵赖的,还从未见过涕泪交加自认犯罪的。甚至有热心肠的上前去拉扯额头都已磕出淤血的李山,叹息着劝道:“你这孩子,起来罢,人死不能复生,权且节哀哪。” 
  李山连连摇头淌了满脸的眼泪甚至被甩出去些许,嘴唇哆嗦着呜呜咽咽的嚎着什么听不清楚,他一颗心肝几乎浸在绝望里,强烈的惧意让他的身体颤的如同狂风里的树叶,他想坦白从宽,却没有人肯信他,这也算一种变相的报应吧。 
  李山不是疯了,他是怕了,怕的宁愿痛快一死,也不愿等那恶鬼一样的男人找上门来。从昨日喘回一口气到今早县衙开门,他连一闭眼的时间都不敢有,瞪着一双猩红的眼睛生生熬到现在,一闭眼,便是那男人似笑非笑的脸,让他胆寒的浑身不住抽搐。 
  官袍加身的太守大人步出县衙,身旁跟着官兵两名。何奉余冷静的看了眼惊惧憔悴的李山,扬声说道:“大家安静,将人带进来。” 
  李山隔了一天再一次跪在问审的大堂里,明镜高悬的波涛海水纹画幅前坐着严肃的何奉余,他一拍惊堂木,问道:“李山,你说刘家走火与你有关,昨日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把这公堂当什么了,儿戏不成!” 
  谢长安和秦望昭藏在县衙后堂里,远远看着怒斥李山的何奉余,那是威严顿生正气秉然。秦望昭低声问道:“你对李山做了什么?” 
  谢长安闻言将胳膊抡起挂在秦望昭的肩头,勾肩搭背,顺便将半个身子的重量也挂上去,叱道:“胡说!我昨晚在你房里寸步不离,除了去了趟隔壁看了那小崽子,可哪里都没去。” 
  对于他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狡辩,秦望昭斜着送去个白眼,他可不打算搅进谢长安啰里巴嗦的顾左右而言他里,只是低声说了句:“谢长安,你可真缺德。” 
  谢长安立刻乐了,谦虚的回道:“秦兄,半斤对八两。” 
  李山跪在堂中,早已是心如死灰,闻言磕了个头,道:“小的不敢戏弄大人……” 
  何奉余问道:“哦?今日与昨日,总有一日,是在藐视公堂。” 
  李山挤了个无奈的苦笑,低声道:“小人知罪了。” 
  “为何突然前来自首?” 
  李山俯在地上,答道:“良心…难安。” 
  何奉余早知他有问题,对此并不惊讶,奇怪的却是他为何会前来自首。他问道:“那事发经过到底如何?翠翘何在?刘家那具中年女子的尸首,又是谁?” 
  李山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我……” 
  谁也看不见他贴在地上的脸上,有悔恨,有憎恨,有不甘心,更多的,却是惧意。他悲哀的想,他是良心难安,可还不足以浓厚到让他来自投罗网,逼迫他来的,是昨日的那个男人。 
  昨日他收拾了包袱,偷偷溜到翠翘藏身的地方,准备带着翠翘离开夜屏城,回翠翘乡下的老家去。他毕竟只是个平凡人,没生出大恶之人那种杀人放火都心安理得的气魄,他害了二十一条人命,除了刘员外那个禽兽该死,剩下的二十条,足够他今生今世都噩梦缠身不得解脱。 
  翠翘抽抽搭搭的哭着收拾,他正烦得紧,一转身,一张人脸几乎是贴在眼前,惨白的脸上带着古怪的笑意,他本来就心虚,立刻吓得左脚踩右脚跌坐在地上,语不成句的结巴质问:“你…你…你…是谁?” 
  那人弯着腰凑过来,眯着眼,语气轻柔的笑道:“刘家的火,是你放的~~~你害了二十一条命,转身就想走…” 
  李山吓得肝胆俱裂,连滚带爬的往一旁退,头都不敢抬:“你胡说,不是我,我没有,走开…翠翘,快跑~~~” 
  他一扭头,翠翘软着身子倒在柜边,双目紧闭不知死活,李山手脚并用的爬过去抱住女子,哆嗦着看那人缓慢的抬脚走来。那人便走边说:“你既然生了歹意做了坏事,为何又留下刘闻歌那条小命呢…你难道不知道,送佛要送到西,杀人,就该赶尽杀绝么~~~” 
  李山还要抵赖,那人一抬脚将自己踹了出去,优雅的蹲在了翠翘的身边,指尖捏了枚闪着银光的薄片,扭头盯着自己:“我呢,不爱听露了馅的谎言。你看这样如何~~你狡辩一句,我就在她脸上划一刀……好心提醒你一句,我这人脾气不太好,你可得斟酌好了再说~~~” 
  这一脚力道十足,李山惨叫一声头昏眼花的砸在地上,又急又怒又惊又怕的想冲过来,摸了半天才歪七扭八的艰难坐起来,他扭曲着脸捂住肚子,额上青筋直现,半晌他从喉咙口嘶出一口气,腾出一只手捂住脸,艰难哽咽的开始交待:“那个老禽兽他该死……他动则对我们仆人又打又骂,这些年将我的胳膊腿打断了好几次,这也就算了。小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这个色胚居然意图染指她,强来被我撞上不成,他就要纳小翠为妾。正好小翠老家那个爱钱如命的二娘来城里要钱,刘员外送了几锭银子,那老婆娘就毁了婚约,要将小翠许给那糟老头。我与小翠两情相悦,小翠哭着来问我怎么办,我气不过,一心只想将他二人剁成肉酱……呃……” 
  那男人不知什么时候一缕青烟似的飘过来,无声无息,自己根本没发现,就被这人锁住了咽喉提了起来。那人咯咯怪笑了两声,语气更加轻柔:“所以,你就放火,将他们全部烧死?” 
  李山想要答话,却死也发不出声响,他的脖子被人用足了气力掐住,进出的气流都通不了。他渐渐短气,面色涨的如同刚刚掏出来的新鲜猪肝,眼睛如同死鱼一般凸起上翻,眼白上细微的血管爆裂,眼仁上红通通的一片,瞳仁都快看不见,脖子上的粗筋条条暴起,充气的肺部将近爆炸。就在他生不如死快要断气的前一瞬,那人松了送指节,李山一口气还没喘上,又掐死了,如此反复十来次,李山整个人全然崩溃,只求那人迟松一瞬,让自己就此丧命解脱了才好。 
  蓦的那人松开手,将自己像破麻袋一样扔在脚边,李山捂着脖子拼命咳嗽大口喘气,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却是恶向胆边生,断断续续的质问道:“咳,他…该死,不…是么~~~是他夺人所爱,你又是谁?凭什么来杀我?” 
  那人慢斯条理的整了整袖口,歪头答道:“不凭什么,看得惯杀人的,就是看不惯放火的,特别是兄长被烧死弟弟却活着的老套戏码……诶,你只是,比较倒霉罢了~~~” 
  李山眼泪流了一脸,他大声说道:“我没有,火不是我放的。” 
  “不是你,难不成是刘老爷不想活了,自己放的?” 
  “不是,走火是意外,真的,我发誓。小少爷突然发了热症,我去厨房取水,正好看见灶膛的柴火落下来,被风吹进了柴堆里。当时也是魔症了,只想着真是天助我也,是老天要亡这老禽兽的命。当下只告诉翠翘少爷病了,让她随着去照料,半路我告诉翠翘要远走高飞,让她先去安顿,我将少爷送去医馆,然后去找她……” 
  “看不出你一个小厮,脑子倒是灵光,心肝也够狠,还知道尸首人数不对,抱着刘闻歌在刘家猫哭耗子。” 
  “爷,我没有猫哭耗子,我站在烧成废墟的刘家院口,看着一具具焦黑的尸体时,是真的后悔了……哈哈哈哈……火不是我放的,可除去刘员外和翠儿她二娘,还有十九条无辜的命没了,我这一辈子,都没法安心了……” 
  那人蹲在他跟前,幽黑的眸子敛光似的,一点光亮都透不出,那人说:“呵~~见死不救么,很正常,我倒是错怪你了。不过既然你心难安,那就上衙门走一遭吧,何大人是个分明的好官……” 
  李山叙述中将那男人掠去,何奉余听完静思半晌,道:“火虽不是你放的,却因蓄意隐瞒火灾,本府现判你徒刑五年,鞭笞一百,至于刘家稚子,本府已拖了户好人家,你可有什么异议?” 
  李山不敢置信的抬起头,看着正直的何大人不像是在开玩笑,他明明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自首,却得了这样的判决,他伏地深深磕了个头,哽咽道:“谢大人!” 
  李山被收押后,何奉余进了后堂,拱手汇报:“王爷,您看这结果可公正。” 
  谢长安还挂在秦望昭身上,一副懒散模样,秦望昭拿肩头耸他,他才不情愿的站直了,道:“何大人自然是秉公办事,如此甚好。” 
  何奉余难得有些迟疑:“王爷,您…真的要收养刘家那孩子么?” 
  那神情分明再说,您要是一时心血来潮,可别祸害人孩子,趁早放手才是正道。 
  谢长安直视着何奉余,笑道:“那是自然,我会好好待他的,何大人放心便是…还是说~~~陈大人放心便是,要来的妥当些……” 
  何奉余惊愕的抬起脸。 
  
    
    ☆、第 35 章

  何奉余不愧是老生姜,明明包火的纸已经快烧透了,愣是能迅速冷静面孔和心思,瞬间换上一副极为不解的疑惑,镇定自若的问道:“王爷说什么,下官听不明白。” 
  就冲这份临危不乱稳如泰山的阵脚,谢长安就该再敬他一分。他抖抖长衫袖口,仿佛穿的还是他那身蟒纹锦袍似的,衣着不甚光鲜可咱不能掉了身价,笑道:“明白人说敞亮话,本王就不兜圈子了。陈无隶,你有什么隐情,要和本王说么?” 
  秦望昭提着刀并肩站在谢长安身边,静静看他威严十足的摆官腔,还真别说他在朝堂吃的也不那么素,阔谱儿摆的有鼻子有眼,有那么几分位高权重的贵气。 
  冒名的何奉余听见这久违称呼,终是沉下脸,眼里飞快的闪过精明算计,右手握拳抵在唇边咳了一声,随后一列官兵飞速的冲进来,同仇敌忾的将两人团团围住。 
  谢长安站在包围圈里,高挑的个子视野高,愣是直接越过对面那年轻的小官兵头顶直接黏在陈无隶身上,仍是笑的斯文有礼:“陈大人,这是何意,本王也不太明白~~~” 
  冒名的太守何奉余,也就是现在的陈无隶,戒备的盯着二人,沉声说道:“哼,王爷要是真不明白,那才好。” 
  谢长安拖着个怪腔调扯太极:“那可太糟了,本王只是不太明白,并不是真不明……” 
  “废话什么,你闭嘴!陈无隶,何奉余夫妇二人呢?死了埋在哪?活着藏在哪?” 
  秦望昭没那份二月的腌菜九月开的耐心,听着谢长安在那边绕来绕去不点正题,他就急的慌,他觉得自己要是不打断制止那厮,他能就这么拐弯抹角的胡扯到地老天荒。他在心里嫌弃他,话痨,少说话能死么,啰嗦,不胡扯会死么……
  陈无隶闻言才将目光移到这个一直安静站立的男人身上,看到他手上那把刀,不由眯着眼多打量了木然的秦望昭几眼,有些迟疑的问道:“谁派你们来查我的?” 
  谢长安刚被秦望昭不加掩饰的嫌弃过,正捧着一颗千疮百孔的心脏自觉反省自己是不是真的太不靠谱,闻言立刻活过来,咧开嘴就要说话,不想一阵掌风袭来,没来得及躲,只听“啪”的一声巴掌击肉的脆响,嘴巴就被堵死了。 
  秦望昭一巴掌拍在谢长安的嘴上堵住他又要到处喷粪的罪魁祸首,淡然答道:“你认识,何万里。” 
  谢长安陡然招他背后出阴手,一时没提防自己人,被秦望昭顺利的一巴掌呼噜上来,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尴尬,狠狠的将秦望昭左手从嘴上撕下来扔开,消停的闭了嘴,自然垂下的右手悄悄的贴向秦望昭的大腿外侧,夹了一丝好肉使出吃奶的劲儿拧巴,带着故作高雅尊贵的嘴脸都有些咬牙切齿的扭曲。 
  陈无隶这才放下些许戒备敌视,自言自语似的呢喃:“奉余的儿子啊,他,今年应该弱冠了吧,”他抬起眼,问道:“万里呀,他好吗?” 
  秦望昭:“他很好,请回答我的问题。” 
  陈无隶颓然的叹口气,摆摆手示意包围的人退下,昨日跟着他去祭坟的三人不肯出去,直说大哥我们也留下,万一有个好歹……陈无隶将话截断,只说就是有好歹,他们在这里也不顶事,将人赶出去了。堂里只剩下他们三人,陈无隶疲倦的揉了揉眉心,道声过去坐下说。 
  “何奉余夫妇二人,早在六年前,就遭人暗杀了,他到死,都没踏入过他心心念念想要大展拳脚治理安顺的夜屏城……” 
  陈无隶顿住,眼里密密麻麻的全是悲戚和掩饰不住的伤心:“王爷和秦公子既然知道我本名是陈无隶,想必也知道,我以前干的营生,是拦路打劫的勾当。夜屏和锦华交界处有座不高的屏锦山,山腰上有窝贼,来自五湖四海,承蒙弟兄们看得起,是个当家的贼头……” 
  秦望昭和谢长安能知道什么?除了知道这人叫陈无隶,还是大胆假设来的,除去这个,他俩实在两眼一抹黑,真心的什么都不知道。不过别人既然当他们万事皆知,自觉的交待事发经过,这个天上掉馅饼一样的黑锅,两人是十分乐意毫无怨言的担下了。谢长安连忙拍马屁:“陈寨主是高义之人,必然只劫富还济贫。” 
  刚刚还一口一个本王,现下立刻就成了我,这能屈能伸的识时务,着实让陈无隶有些瞠目结舌。他苦笑着说道:“王爷过奖了,可陈某自问,还是当得起问心无愧这四字的。我这一生,亏欠之人不多,一是何奉余一家三口,没能保住二人性命;二是我家夫人和犬子,让他们半生顶着别人的名字过活。” 
  “六年前正月,锦华的知县刘守义打着剿匪的名义带兵包围寨子,威逼利诱让我们杀掉路经的几个人,哼~~~他自己不动手,无非是借了我们是见钱眼开的亡命之徒,为了钱财错手杀了新上任的太守大人,再正常不过。过后再将我们一网打尽,一箭双雕。这个奸人拿我家夫人和棠儿的性命威胁我,我只能假意应承,故意去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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