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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落清歌-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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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天空总是遥远灰暗,连云都稀少。
今日没有飘雪,只是干干的冷。
风呼啸着擦过脸颊,纪璘雪呼出的热气变成一团一团的白雾。
“小爷。”
偶尔路过的奴才们和丫鬟们看见他都恭恭敬敬喊一声“小爷”,纪璘雪置若罔闻,只安静站着。
“小爷,外边冷得很,您还是进屋来吧,免得冻着自己。”专门服侍他的小太监一溜小跑,来劝他回房。
纪璘雪让他退下了,自己站着,袖子被风吹了起来,鬓边的发丝也有些凌乱。
这一年。
这一年——就这么过去了呵。
纪璘雪知道自己永生不会忘了这一年。
想了许久,直到脸颊已经冻得僵硬。
他轻轻扯出一个微笑。
年三十,自然是喜气洋洋热闹非凡。
阮霜被寒卓拉着,杯子里的香醇酒液倒映他的脸。
满桌的美食散发诱人香气,阮霜居然也忍不住一再下筷。
寒卓高兴了,眼睛亮晶晶的,手里举着一只油滑鲜嫩的鸡腿给阮霜。
阮霜也配合的接过来,香气把他肚子里的馋虫集体勾引出来。
张开嘴,咬到的不是嫩滑鲜美的鸡肉,反而是寒卓温热柔软的唇。
阮霜一愣,寒卓却已经放开了他。
寒卓似乎已经喝醉了,不管阮霜手里的鸡腿,拽着他跑去门口,贴楹联。
阮霜无法和喝醉的人计较,难得的顺着寒卓的心意,捏着楹联的下角,两人一起把楹联贴好。
贴完楹联,寒卓回去找出一挂鞭炮来,挂在长长的竹竿上,让阮霜举着竹竿,自己去点着了火,随后在噼噼啪啪的声音里跳着跑回来。
阮霜手里的鸡腿早已经冻得硬邦邦,虽然有点不舍,总也没办法吃了,之后忍痛扔给了一只可怜兮兮的流浪狗。
鞭炮噼噼啪啪的,吵醒人的耳朵。
寒卓笑的畅快,不管不顾扑过来抱住阮霜腰身。
大约是被这喜气洋洋感染了,阮霜任由寒卓抱着,并没有推开。
放完鞭炮,两个人都已经冻成木头,在点着火炉的房间里跳脚,半天才缓过来。
虽然喝多了,寒卓居然还记得要包饺子。
端出一盆和的刚刚好的馅料,还有发好的面团,寒卓和阮霜并排坐着,包饺子。
喝醉的人实在技术欠奉,眼神迷离,包出的饺子简直惨不忍睹。阮霜一脚推开他,让他摊到一边去睡,自己动手包出一堆形状漂亮香气袭人的饺子。
水煮开,饺子下锅。醉倒的寒卓终于有点清醒过来。
此时,夜已经深了。
锅里还冒着热气,他们一人端一碗饺子,在别人家隐隐约约的鞭炮声里吃。
寒卓笑的见牙不见眼。
阮霜刚吃一个饺子,突然觉得异样,吐出来一看,却是一枚铜钱。
铜钱呵——新年大吉大利的好兆头呢。
大约真的会是好的一年吧。阮霜看着寒卓,微微笑了。
宫里也热闹得很。
妃嫔们个个花枝招展,纪璘雪坐在清渊身边,和他一道抬头看天上焰火。
一阵莺歌燕语过去,那些热闹喧嚣的戏剧杂耍总算都结束。
此时万籁俱寂,只有天上焰火的响声。
清渊伸手,在桌子下拉着纪璘雪。
这一年最后一晚的焰火,真好看。
纪璘雪眉目柔和,也悄悄握紧了清渊的手。
夜风清凉,他心亦清凉。
清渊的容颜在焰火映衬下,宛如青莲。
这一夜,这么温柔这么短。
初一清晨,阮霜被一阵狗吠吵醒。
寒卓挠着脑袋,指着一只小土狗:“这狗,昨天吃了个鸡腿就不走了——”
小狗汪汪两声。
阮霜困得要死,把脑袋拼命埋进被里。
“养着吧,”寒卓小声说。“我们。”
门外的楹联下角,两个沾满油渍的指印明晃晃的,还带着鸡腿的香味。
☆、缘浅
过完年,二月的时候,纪璘雪决定出宫一趟。
“庄子里总要安置,”他如此对清渊解释。“如今你我都不在,总要有个人统领才好。”
而且不知道司风如今怎样。
清渊答应了,于是纪璘雪第二天便出宫。
回到庄子,还是秩序井然,这让纪璘雪有些高兴。
司风第一时间迎出来,许久不见,司风倒长高了不少,看起来不若从前那样生涩年少,脸部轮廓也分明起来,容颜俊秀,不再是可爱少年。
庄子里还是老样子,宫商角徵羽五部首领难得集齐,一一过来见过他。
自从踏平梵月小筑回来,庄子里一直波澜不惊。清渊也没有交代什么事务,因此大家都过起悠闲日子。
纪璘雪和五个首领、司风他们一起用过晚饭,除了司风留下与他叙旧,其他人自然各自散去。
多时不见,司风也更显成熟稳重,像是有担当的大人了。
随意问了几句庄子里的近况,司风的回答很让纪璘雪满意。
“这些日子,庄子里的事务是谁在主持?”
“各部自然分管自己部内事务,”司风正经回答,“交涉之类是我在做。”
看来还是他多虑了。纪璘雪心里暗笑,司风也已经不是孩子,足可以托付。
“我已经不再是你们的首领,”纪璘雪轻声交代着,“以后这庄子里的各项事务就都由你负责,清渊他还需依仗你们。”
“难道你不再回来了?”司风追问。
纪璘雪微微笑:“是,我去清渊身边。”
司风的表情忽然暗淡一下。
纪璘雪拍拍司风,语气有些感叹之意:“司风也长大了——不过一两年的光阴而已,却也已经是个大人了。”
司风没应声。
“若是你能留在庄子里,想必清渊也会放心。”纪璘雪依旧是笑着的,眼神柔和。“你现在,到了十六岁了罢。说起来,成人是该操办一番的,现在只怕不成了。你想要什么,全当我送你的成人礼。”
司风沉默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要什么给什么?”
纪璘雪还以为他是担心自己买不起,于是大笑着应承:“是。”
“那好,”司风咬牙,“我要你。”
纪璘雪笑容顿时凝固,半天,拿手拍他:“莫乱说。”
司风猛地抬头,语气嘲讽:“你不是说,要什么给什么?”
“我是个人,”纪璘雪也沉下脸色,“不是能给来给去的。”
司风第一次在纪璘雪面前表现出如此桀骜不驯的神色,仿佛一下子成了另一个人:“能给少爷的,不能给我。”
“我不过是个下人,奴才,卑微的侍从而已!”
司风语气强烈,除了极端的愤怒,还有浓厚的悲哀之情。
纪璘雪震惊当场。
司风冷笑一下,转身走了。
司风走了,背影像是某种伤痛,一下子灼伤了纪璘雪的眼睛。
这孩子……是什么时候,悄然变了样子的?
司风阴沉着脸回到庄子,径自进了自己的房间,房门紧锁,直到第二天黄昏都没有见那门打开过。
纪璘雪虽然被司风昨日所为震惊,但是到底还是心疼这孩子的。
毕竟,他们也算共度一段岁月。
轻轻叩门,房间里头却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声息。
猜测司风大约是不愿意见他,纪璘雪唤来几个人挨个去敲门,却仍然一片寂静。
陡然间有不好预感,纪璘雪顾不得许多,径自撞开门冲进去,房间里安安静静空空荡荡,哪里有司风的影子。
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纪璘雪撇下一众发愣的属下,自己猛的冲出去。
绕过一道水流,就是镜水洞。
洞里空空如也,只有水流过的声音不绝如缕。
地上有新鲜脚印,径直往深处而去。
担心的事果然还是发生了。
纪璘雪叹一口气,脚下不停,快速追了上去。
不知道司风是什么时候走的,现在他只求能及时拦住司风——若现在真的让不理智的司风出现在清渊面前,事情就无可挽回了。
照清渊的性子,闹出这种事来,司风一定没有好果子吃。
心里着急,脚下的步子却丝毫不乱。
洞里已经彻底暗下来了,这次他行动仓促,什么都没有准备,只得依靠之前的记忆逐渐深入。
不知时辰,不知年月。
在这样的急奔中,纪璘雪忽然心神清明。
司风对他的炙热感情,怎么会没有任何预兆。
又想起那孩子和他一同逛街时,眼睛亮亮的像是琉璃,有些贪吃的孩子气神色。还有调皮起来,与他玩游戏时暗地里耍赖,将自己整的无可奈何时得意洋洋的模样。晚上硬撑着与自己一起睡在房顶时乖巧的睡颜。
这样种种,那时候,不过被他当做幼弟对兄长般依赖信任的感情罢了。
或许,是自己的错。
低估了司风的隐忍决绝,低估了司风的固执执拗。
那样的年纪,明明该是个天真烂漫的孩子的——可是如今,到底是被毁了。
一时之间,有点心酸。
忍了这么久,直到自己亲口承认他已经是个大人了,才把这样炽热情感一起爆发出来么。
想要证明自己可以依靠么。
想要证明,自己不比清渊差么。
这傻孩子。
追至通往宫里的井口,纪璘雪几乎已经绝望。
难道,还是晚了一步?司风已经冲进宫里了吗?
隐隐约约的,井里有一个小小的,蜷缩在一起的影子。
绝望瞬间变成希望。
“司风?”
纪璘雪突然不敢走近,怕那个影子般的人影被惊扰而消失。
“你来了。”声音清清楚楚,平静的像是无风的湖水。
司风安静的抱着自己的膝盖蜷缩在一起,轻声问他:“告诉我,你是为了少爷而来的,对吗。”
这话轻的如同羽毛,却在纪璘雪心上重重砸了一记。
轮廓分明的侧脸放在膝盖上,不复记忆中顽皮可爱的模样。
纪璘雪张了张嘴,最终归于沉默。
难以面对。甚至比让他拿剑刺穿无辜之人的胸膛都难。
司风或许从来不是纯净天真的孩子,但是这份感情,却比任何人的都干净。
司风安静的蜷缩着,也沉默。
那一瞬间,纪璘雪忽然明白。
司风从来没有打算将此事闹到清渊面前,他从来都是忠心耿耿的下属,从没有背叛清渊的打算。
即使当初清渊对纪璘雪心存杀心,司风也只是恳求,尽管被清渊百般责罚亦没有违背清渊的指令。
他只是等在这里,等着纪璘雪来。
等一个死心的理由。
他无法用“一直把他当做自己的弟弟”这个拙劣的借口敷衍司风。因为那是对司风的侮辱。
纪璘雪最终,只是说了一句:“抱歉。”
转头离去的时候,听见有细细的声音如此念着:“谁放春云下曲琼,一重薄隔万重情。珠光荡日花如梦,琐影通风笑有声。外面令人倍惆怅,里边容眼自分明。知无缘分难轻入,敢与杨花燕子争。”
不过情深缘浅而已。又何来对不起。
☆、江南
纪璘雪心情复杂的回到宫里。
幸好清渊最近又有什么事忙着,他的失态才得以不被发现。
再后来,也总算慢慢想通。
终归道不同——司风要的,他确实给不了。
人生在世,总是不如意十之□。只是想起司风那清淡的几乎要化为清风的声音,仍旧忍不住心脏一点尖锐的刺痛。
这一日,清渊面色欢喜的回寝宫来。
“璘雪,璘雪,”难得这样七情上脸,清渊开了门冲进去叫着纪璘雪的名字,“我有好事告诉你——”
纪璘雪自然早就听见,此时迎出来:“什么好事,这样高兴?”
清渊眼睛亮晶晶:“今年风调雨顺,春耕顺畅的很,而且水渠原本要修建五年之久,可是居然有百姓们自发帮忙!听工部侍郎说,遇上地势复杂之处,百姓们都出谋划策,照这情形下去,明年即可完工!”
知道清渊是真高兴,纪璘雪也弯了嘴角。
“璘雪,”清渊居然罕见的害起羞来,有些羞赧的模样更显得可人,“你说,如此这样,是不是说明我是个好皇帝?”
纪璘雪给他一个拥抱:“你自然是个好皇帝。”
他知道,清渊一直等着这句话。
自从静远之变之后,朝中大臣们一度上折子辞官,民间也颇有微词。
平日里清渊自然不显露,只是他朝上素来严正,鲜有笑颜,更显得不近人情。
况且连后宫之中也都是雨露均沾,从不见谁独得恩宠,这样的皇帝,谁都畏惧,谁都只敢敬而远之。
听纪璘雪这样说,清渊更显开心。
这一天,难得清渊如此高兴,纪璘雪亲自下厨,把一干诚惶诚恐的御厨赶出厨房,自己动手做上几份小点,手艺自然是比不得御厨,只是胜在心意。
连着几日,清渊都是喜气洋洋,看的纪璘雪也觉得心情愉悦。
过上半个月,清渊终于按捺不住,拉着纪璘雪商量:“我们一同下江南可好?”
下江南自然是好的,三月江南风景如画,多得是才子佳人红粉佳话,若能一睹,定然不虚此行。
“不是去年才去视察过?间隔如此之短,朝中恐有非议罢。”
“无妨,”清渊得意一笑,“此次是微服私访。”
纪璘雪还待说些什么,却被清渊堵在了嗓子眼:“我都已经安排妥当,放心就是。你也不必带许多行李,有什么缺的短的,到时再买就行。”
看清渊兴致高昂,况且他也从来都是靠谱的人,因此略微考虑之后欣然同意。
说做就做,东西不多,银钱却要带够,因为要防着贼人,所以纪璘雪将银钱分作几份分别放到两人身上,再拿一些容易换钱而且看不出出处的小东西。那些惹眼的金贵配饰也都摘干净,免得招人惦记。
挑了一个月明风清的夜晚,两人携手,从宫里跑了。
南下江南。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一路越走越暖,春意也愈来愈浓。
绿柳扶疏,粉墙黑瓦,与中原迥然不同的轻灵柔美换做眼前风景如烟似雾,看得人眼花缭乱。
清渊一路好兴致,纪璘雪自然亦笑脸盈盈。
到了江南,免不得要坐船。
一只小舟横过几丈清波,南方的男子女子皆柔美温婉,说话轻糯,像是入口香甜的新鲜莲子。
夜间便留宿客栈,偶尔也求宿于民居。
夜间静谧,间或有鸡鸭叫声,也不过两三声,随后自然沉寂。
江南风情,实在藕断丝连,叫人如何不沉醉,如何放得下。
这一日,自然仍旧顺流而下。这条河水,是经过正修建的水渠的。
风迎面而来,清爽又暗含轻柔,很是神清气爽。清渊自从来到江南,夜夜好睡,精神反而比在宫中好许多,因此兴致高昂,当即便摸出长随身边的萧,长吸一口气,吹出箫声袅袅,衬着清晨水上清风,别有意境。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萧瑟和鸣,不绝如缕,如此天作之合,听的人如痴如醉,宛若天籁。
清渊听见和鸣,心知这样技艺不输自己,越发好胜起来,箫声逐渐高亢,很是振奋。
那和鸣也随之攀升,只是仿佛存心让过他的箫声,不肯摄其锋芒,始终轻柔环绕,甘做陪衬。
一曲终了,即使纪璘雪不懂得乐律,也听得出来这和鸣的美妙。
小舟眼看着就要飘远,临水的阁楼忽然开了一扇小轩窗,不见人影,却听得见一把温柔清澈好嗓音:“公子好箫声,若是赏光,还请怜淮楼一叙。”
纪璘雪来不及答话,清渊已经自作主张将船靠岸,三步两步蹦下去,笑着抬头,朗朗答一句:“承蒙错爱。”
纪璘雪忽然有不好预感。
清渊拉了他,往怜淮楼里去。
纪璘雪抬头看,那牌匾正写着“怜淮楼”三个大字,只是收拾的再怎么干净清幽,那脂粉之气却是挡不住的。
拽住清渊,纪璘雪一字一字说:“这不是正经地方,别去。”
清渊却是漫不经心的神色:“小倌楼而已——无妨,又不做什么,只是难得遇上佳人主动相邀,不去岂不是辜负了人家。”
不想败了清渊的兴致,纪璘雪不再开口,两人抬步迈了进去。
上了二楼,方才那开窗的屋子,此时门前正立着一个人。
眼若星辰,面如白莲。
明明是沦落风尘的人,却偏偏气质清灵,眼神干净,仿佛养在深闺的公子少爷,教养气度均属上乘。
那人见了礼,轻轻笑,笑意清澈如同窗外流水,无风自动:“扶疏谢公子赏光。”
这一把好嗓音,听的人心先软三分。
扶疏让开门请他们进去,奉上的不是茶水,而是两盅晶莹玉润的粥:“时辰尚早,大约不适宜茶水,素粥一盏,不成敬意。”
扶疏扶疏,果然妙人。
清渊端起粥,一笑,绝色倾城:“扶疏公子,端的是温良如玉。”
扶疏压低了眉眼,并没有一丝烟火气,干净的不似人间有。
清渊目光灼灼。
纪璘雪心头一跳,不好预感更加强烈。
此时只见扶疏伸手递调羹,手指散发玉一般的无暇柔光。
清渊接住,笑意更胜:“叫我清渊。”
纪璘雪知道自己所忧成真。
☆、扶疏
若是摒弃偏见,扶疏其实是个极好的人。
知书达理进退有度,说话做事无不妥帖。况且气质绝佳,如同初冬新雪,一尘不染。
清渊与扶疏谈论音律,纪璘雪自然插不上嘴。
扶疏看纪璘雪一直静坐,倒是想换个能三人闲聊的话题,只是清渊兴致高的很,抓着扶疏越谈越兴起。
经不住清渊几次三番的磨,扶疏只得拿出自己的瑟,小小弹一支短短的旋律。尽管曲子短小,清渊却也听的如痴如醉。
纪璘雪原本还抱着一点希望,但是这希望,终于挣扎着灭了。
清渊居然逗留到怜淮楼开门迎客,要知道,青楼楚馆之类,素来是做黄昏夜晚的生意。清渊与扶疏切磋乐艺竟然能自清晨闲聊至傍晚,自然是青眼有加另眼相待才会如此。
扶疏的门被敲响了,进来一个华服的男子:“扶疏,你今儿个是被巡抚大人定下了的,还不快点收拾收拾……”
“扶疏今天不见客。”清渊不等扶疏开口,先自作主张给了吩咐。
来传话那人大约是看多了这种迷恋的追求者姿态,冷笑着讥讽:“这位爷,你要是看上扶疏了,就拿出银子来,怜淮楼自然把你奉做贵客,若是没有银子,这怜淮楼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便来的地儿!不过看你长得不错,说不定也能值得几个钱呢。”
清渊身份尊贵,金银之类在他眼里当真是有如浮云,被这下贱粗鄙的人如此讽刺,几乎当时就要跳起来。
纪璘雪按住清渊,强拉着他出去。
清渊自然是恼了的:“你拉我做什么!那人不要命了,敢如此冲撞我!”
“这是民间,你是微服出巡,为的不就是看看平时看不见的实情?”纪璘雪与他讲道理,“犯不着为了那人大动干戈。”
清渊知他说得有理,只是仍有一件事放不下:“那我要去给扶疏赎身!”
“给扶疏赎身?”纪璘雪虽然有此预感,却没想到清渊是当了真的。“扶疏一看就不是普通小倌,那样气度风貌,定然是这怜淮楼的头牌。银钱之类咱们自然是够的,只是那人,轻易赎不出来啊。”
“为何赎不出来?”清渊反问他。
“你方才没听见那人来叫扶疏,说今儿个是巡抚大人把他定下了?”纪璘雪一点一点与他抽丝剥茧,“这事情一旦与官府扯上干系,等闲动不得。”
只是清渊这一次说什么都劝不住,眼见着是真的把扶疏放在心上了:“等闲动不得,我却偏偏要动得!”
清渊不再听纪璘雪絮叨,问清路人往巡抚大人家的路,立时就去了。
他们到的比扶疏还要早上几分。
那巡抚肥头大耳,清渊一看就恼了:这样俗气的一个胖子,怎么配扶疏那样出尘纤美的人来伺候。那巡抚还操着一口官腔鄙夷的看着清渊他们两人,要不是纪璘雪在一边拦着,只怕清渊亮明身份后第一件事就是抓这胖子去给先皇陪葬。
那巡抚一见清渊手里的镶金玉牌,立刻从凳子上滚下来行大礼。
等扶疏进了巡抚大人的门,见着的不是肥头大耳的巡抚,而是今日与他相谈甚欢的翩翩佳公子清渊。
明显清渊身份不一般,扶疏过去见礼的时候就难免稍显拘谨。
“扶疏,你愿不愿意跟我走?”清渊问,语气热切。
扶疏像是被烫着了一样猛的抬眼,然后又温驯的低下头去:“扶疏是走不了的,谢东家不会放了扶疏……扶疏多谢公子美意了。”
“我只问你,愿不愿随我走。”清渊难得强硬。“至于能不能走,你不必担心。”
扶疏沉默许久,然后像是隐忍着什么巨大的苦楚一样,蓦然跪倒:“若是公子能救得扶疏出苦海,自当结草衔环当牛做马,无以为报!”
清渊动手去扶他,扶疏却已经哭成一个泪人。
让人带扶疏去休息,清渊把巡抚找过来,三言两语的吩咐。
第二天,怜淮楼里的头牌小倌扶疏公子,就因为从巡抚府中离去时不小心被强人所掳,最终香消玉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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