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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柴道长和高富帅的禁断之恋by:寄天光-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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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堂里的掌柜和小厮知道来这里的客人兜里的铜板是不多的,态度也格外倨傲。初九向掌柜打听清微观诸人的消息,掌柜几乎是拿鼻孔瞧他,慢悠悠地说:“啧,几天前,好像是有打扮得和你一路的道士来这里住店。”
  初九问:“他们现在住在何处?”
  “这可就不能告诉你了!你以为我泰来客栈是像新丰客栈、雅居客栈那样的乡野小店,随随便便就把客人住的房间说出来?这可是明明白白规定着的呢!快快一边儿去……”新丰客栈、雅居客栈正是洛阳数一数二的五星级大酒店。
  初九别无他法,只好退出客栈,在周围鬼鬼祟祟地探查了一番,看有没有旁门左道可以走的。正当他苦思冥想之际,背后传来两人的对谈。
  先是一个年轻的声音大声说:“师父,你看那人行踪诡秘,一定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再是一个年老而中气十足的声音:“不得妄断!况且你声音这么大,如果他真是恶人,听到我们的议论要杀人灭口,岂不是飞来横祸?”
  “师父说得对,趁他没发现,我们这就先……看,师父他过来了!”
  初九听了年轻人第一句话,惊道这不是他师兄乔净么!听老者开口,更是又惊又喜:这不是他师父李启玄么!转身一看,果然如此,转身便向他们奔去,道:“师父、师兄留步!我是初九!”
  那两人细细一看,果然是初九那个小傻逼,当即交换了个苦不堪言的眼色:看吧,飞来横祸。
  待他走近,李启玄又把他上下扫视了好几次,表情和心情一样复杂:他在清微观时是不喜爱这个调皮捣蛋的小弟子的;但好歹是手下看着长大的,快两年没见,如今突然见了面,心头浮现久别重逢交加的欢喜和酸楚来。酝酿了半天,才找出一句话:“在师父面前不得高声呼喊!看你小时候,以为你是大器晚成,哪知道现在仍然没个形状。”
  甫见面初九便被数落了一通,好在他习以为常,并不放在心上,只立即端正容色向李启玄行礼。李启玄这才现出满意的神色,与他一道向客栈内走去。初九问他:“师父,初九听友人说观内多位师父师兄都到洛阳来,不知是为何?”
  李启玄道:“是受邀来做一场法事。”
  初九疑惑道:“观内不是多年不理山下俗务,怎会应下此邀?”
  李启玄肃然道:“不得妄议观内事务!我们必定是为清微观考量后,认为无害有益,才下此决断。”
  乔净却在一旁偷笑。李启玄拿拂尘抽他:“为师教你多少次,不得轻忽言笑!”又伸出一根指头,颤颤巍巍地指点乔净和初九,痛心疾首道:“看看你们……太不像话,我清微观危矣!”遂掩面而泣,老泪纵横。
  两人手忙脚乱、同心同德地安抚罢李启玄,阖门而出,在楼下找了张小桌,叙旧。
  说是叙旧,若这旧真叙起来,两人恐怕要大打一场才罢休。在清微观时,初九是学渣,乔净那一伙是学霸,自古学霸都是瞧不起学渣的,这个公理在道士身上也适用;而清微观的学霸满腔热血、正义凛然,誓要捍卫名牌神学院清微观的尊严,视初九这等社会的米虫、好粥里的耗子屎为眼中钉肉中刺,平日相处多有排挤刺噱之处;更有甚者,以乔净为代表的极左派甚至向不思进取的右派领军人初九发起正面的挑战,他伙同几位师兄扮鬼吓初九便是其中的典型事件。
  虽说初九记吃不记打,没多久就忘记了此事,见了他照例笑眯眯地喊师兄——天知道他论辈分应该算是初九的师弟,可他学霸的光辉形象太过高大,初九对他是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一直尊称他师兄——但万一翻脸,算起总账来,脸上的确是挂不住的,于是刚开始谈话时,乔净很有些提心吊胆。
  相谈不久,乔净就发现这初九还算是通情达理的人,和记忆中的坏学生印象有所偏差,不禁对他刮目相看,渐渐地就说了些掏心掏肺的话。
  他拉着初九的手,悄悄对初九道:“那时我们还小,不懂事,哪知道清微观竟处在这么艰难的境地?上上下下几百上千口人,这就是几百上千张嘴,每张嘴都要吃饭,观里收的香火钱一直捉襟见肘,这些年都是勉强维持着的。”
  初九回忆了一下,清微观的伙食一直都是清水煮青菜,用青菜当菜、煮菜的水当羹用,原以为是苛刻伙食,好让他们潜心修道,不浸淫于肤浅的口腹之欲;听乔净曝出内幕,竟然是吃不起别的。
  乔净继续向他倒苦水:“你知道观里会让弟子离观数载、去广访大山名观罢?”初九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下山的。“那是因为这么多人观里实在供不起,让你们下山自谋出路去!”
  “竟有此事?”初九惊叹,“那为何不接些道场做?”
  乔净紧紧拉住他的胳膊,道:“这就是了!王观主一直要我们不沾染凡间俗事,谁敢出头接活干呢?他老人家十几年前就成仙去了,从此吸风饮露,不食五谷。可叹我们这些凡骨还等米下锅……”
  初九也觉得这真是悬在头上的刀一般的大事,罕见地为他们愁起来了。
  “看看你们,下山了,倒比我们过得好……”乔净看向他身上的道袍,这件道袍是梅公子让人为他做的,料子都是带暗纹的,初九因此愧怍得抬不起头,“艰难度日,也到了过不下去的时候。观里的师父师伯们争吵了好些日子,这才决定开始接一些山下的活计来做。”他又俯到初九耳边说,“这次来洛阳,可是要做一场大法事。”
  “什么法事?”
  乔净看左右无人,才道:“其实我也弄不明白这里面的故事,据说是几十年前武林出了个大魔头,杀了许多正道人士。现有些义士带头说要吊祭冤魂,便邀了清微观,听口气那天武林中许多名门正派都要来人。”
  初九觉得这故事甚是耳熟,问道:“那个魔头叫什么?”
  乔净皱着眉头回忆了一番,道:“似乎是叫沈萧疏的……”
  初九几乎要被吓得跌下凳子,他叹息道:真是冤家路窄,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不过,似乎这场法事的酬劳颇为丰厚,他真心实意地替昔日的难兄难弟开心。“那观里来了多少人?”
  乔净指着楼上道:“住了整整一层楼,你说多少?除了师父,就是周师叔和郑师叔,还有各自手下来了七八位弟子。”
  “好大的阵仗。”
  “清微观名声在外,这次也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丢面子。”
  这时候小厮才姗姗来迟,送上茶水。茶壶重重地落在桌面上,里面的茶水都洒了出来;小厮又掏出两个豁口的破碗,给他们摆上;撂下一句“请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乔净忿忿然道:“穷小二看不起穷客官,这都什么世道!听师兄师弟说起江南一带那些和尚庙,圈上一块儿地,雇些农户,年底就能收租子,过得不知道有多好;哪像我们,深山老林的,就间或自己打只野鸡来烤了吃。”话一出口,才发现说漏了嘴。
  初九安慰他说他当时被关小黑屋,也经常摸出去摘野菜、捉山鸡和鱼,练得了一手好厨艺。两人就烤山鸡技术深入地探讨了一番,相谈甚欢,竟然在这个歪门邪道上一拍即合,把学霸和学渣不可逾越的次元之壁都模糊了。
  乔净说:“对了师弟,你似乎过得蛮滋润的嘛。”
  初九作为一个吃软饭的男人,恬不知耻地立着牌坊:“这倒没有,做一点活计吃一口饭。”
  “那师弟做的事什么活计?”乔净穷根究底道。
  这却把初九给问懵了,他不善撒谎,便含糊道:“是跟了一位公子,家中资财丰厚,雇我为他……为他讲经。”
  乔净有些泛酸,道:“竟有这么好的事……”
  “也不算多好,酬金不多,只是不用操心日常饮食和住所。而且……”初九犹疑。莫名被浇了一头的茶水,是个人就该生气,幸好初九这方面的忍耐能力已经达到非人的境地;然而,即便他已经“不是人”,但也并不是没有感觉,事后想起,还是有些委屈。
  “而且什么?”
  “而且这位公子脾气不算好……发起火来,还是有些吓人的。”初九老实道。
  “唉,脾气不好算什么?这样的好差事,你不做,便让我来做。”
  初九正欲辩解两句,梅公子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眼睛里亮着两朵幽蓝的鬼火,脸黑得那张纸拓下来就可以贴门上当门神,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挡不住的怨妇感。初九差点被他吓破了胆。
  梅公子幽幽道:“你愿意做,我还不肯。”
  乔净脾气也犟,道:“你这人说话怎么如此不中听?”
  “本来就不是好话,何必悦耳?”他看向初九,“初九道长要是觉得我脾气不好,本公子也不会强人所难、强留你为我……讲经。”
  如果不是大庭广众之下,初九真要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梅公子大腿了,他急忙解释:“我并没有……”
  “不必说了,”梅公子打断他,向外走去,“初九道长好自为之。”
  初九和乔净面面相觑。初九瘫坐回凳子上,又一次觉得所遇非人人生无望,还不如回清微观扮兔子吃青菜去。
  作者有话要说:  


☆、怒而烹茶

  梅昀风午间便觉得闷热难耐,吩咐仆人在屋内多置冰块降暑。小睡片刻,醒时见窗外乌云四合、雷声隆隆,继而大风忽作、暴雨骤降,明明是白昼,天色却暝晦如迫暮。风雨交加之时最让人心神不宁。
  他命左右在室内燃起灯烛,自己则对窗摊开一张宣纸,挥毫泼墨、笔走龙蛇。
  梅夫人亲自捧来一盏酸梅汤,搁在梅昀风手边。梅昀风见了,道:“有劳夫人了。”
  梅夫人替他收起纸笔,道:“今年雨季来得较往年早了些,不知前月往亳州运去的那批货物到了不曾,可千万别被雨水阻在道上了。”
  他道:“货物事小,怕只怕有人借此兴风作浪。”
  梅夫人知他意有所指,叹息道:“容妾身多嘴,或许老爷一开始便不该应下那沉檀宫之约,这不啻是与虎谋皮。”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梅昀风道,“梅庄已经一只脚陷进泥沼,是退是进,是输是赢,端看我如何摆布。”
  商人不得参加科考,不得入仕为官,虽富可敌国,仍是末者,君子耻与为邻,因此只能加倍渴求另一个世界的权力。所以梅昀风多年来惨淡经营,屡屡插手江湖中事,借广施仁义来博取声名;又豢养死士,借遍及中原诸州的经营搜取江湖多方消息,以充实自身,不至于被盛气凌人的江湖各派欺压。虽然如此,早已在中原划定各自势力的所谓名门正派怎甘心引狼入室、分自己手中的这一杯羹?与沉檀宫联手多少有点威慑的意味,是对各大门派无声的声明——如果善良守序无法换得权力,那梅庄不拒绝与魔教同流、成为不安分的灰色势力;而一旦他们联手,拒绝任何一方都意味着为自己树下两个强敌。
  中原正道是忍气吞声致取安宁还是放手一搏拼个鱼死网破全看如何权衡轻重,而梅庄和沉檀宫结盟未尝不是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会落得个火中取栗、为他人做嫁衣裳的结局,甚至惹来众怒,万劫不复。
  梅昀风沉思之际,忽闻轻微的破空声,抬头一看,是一柄明晃晃的短匕刺破窗纱向他袭来,明明是千钧一发,他却不惊不慌,袖手立于原地。果然,短匕在距梅昀风眉间一尺之远被右边一道银光阻断去势,跌落在他脚下,而拦下短匕之物正是一枚银色的弹丸。
  俄而,又有数位一袭黑衣之人破门窗而入,手持刀剑,身形如魅,向房中二人联袂攻去。见此环生的险象,不仅梅昀风八风不动,纵梅夫人一介女流,也神色不稍变,盏中的酸梅汤不生一丝涟漪。
  几乎是在黑衣人进入房中的瞬间,五位家丁打扮的高手分别从房梁上、屏风后一跃而出,利剑出鞘,与黑衣人缠斗。双方都是虎贲之士,势均力敌,难分高下,冰冷而寂静的剑光宛如蝴蝶在室内的昏暗里翻飞。
  闷雷在黑云滚动的天际炸开,凛冽的闪电一闪而逝,暴雨中有人穿黑衣、执黑伞,缓步而来,在屋檐前站定。此人眉目深邃而堂皇,身形笔挺更胜一柄锐利的长剑,又有韬光养晦般的沉敛和淡漠。他的身影映入眼帘,疾风怒雨、电闪雷鸣、刀光剑影仿佛瞬间沉寂,成为无足轻重的布景。
  梅昀风心下暗道:好一个江白!
  江白在屋外与他目光相接,彼此交换一个若有若无的微笑,然后都默契地示意自己的部下停止动作。
  梅昀风朗声道:“早知江宫主不是凡夫俗子,谁承想连面见礼都如此不同凡响。”
  江白颔首:“以糯酿醉人者为君子,以腊酿醉者为中人,以巷醪烧酒醉人者为小人。 这几人皆是我沉檀宫之精锐。我沉檀宫尽出精锐以待,是我待客之赤诚,也是因为梅庄主值得这份礼遇。”
  他身立于绵密的雨幕中,雨水却沾衣不湿。梅昀风将此异象收入眼中,知道是因他内力深厚才会如此,对江白的欣赏和忌惮都多了一层。梅昀风道:“让贵客久候于门是梅某招待不周,只是这睡卧起居之处并非待客之地,还请移步前厅。”
  江白却摇头道:“梅庄主之诚意本座已能感受一二,言不尽而意会即可。本座今日前来叨扰,一是与梅庄主略述盟好之情,二是相询一月之后武林盛会相关事宜。”
  所谓的武林盛会是由梅昀风借祭吊二十年前在沈萧疏引起的风波中丧生的正派人士之事,广邀武林中数得上名号的侠士和各大门派的一次会面。武林盟主之位空悬已久,几大门派势均力敌,武林中如有大事,通常由一方发起,其余则云集响应。梅庄不属几大门派之列,本无此权力,诸门派大可置之不理,但梅昀风将沉檀宫也题入名单,消息一经散布,武林中人无不为之哗然。沉檀宫沉寂多年后的卷土重来让死气沉沉的江湖再度陷入惶惶不安中,都按捺不住要来看这个复出的沉檀宫到底要有何动作。
  梅昀风笑道:“江宫主尽管放心,这次集会梅某倾梅庄之力筹办,必定将各方面都打点妥当,不至于让你我失却颜面。不日,梅某也将亲赴洛阳。只是——”他话锋一转,“此会既是为吊祭数十年前不幸殒命的侠士,江宫主也该费心思量,如何澄清当年的误会,还你沉檀宫清白,也好叫我梅昀风能在众人前能够略说上几句话。”
  江白垂眸笑道:“也请梅庄主放心,事关沉檀宫能否在江湖中立足,也攸关梅庄以及你我之盟谊,本座定会谨慎以待。当年前宫主走火入魔,铸成大错,不仅让武林众人义愤填膺,就连沉檀宫上下也无不为之惊怛。前代宫主之行径,非是沉檀宫所愿,只盼来日集会能让本座能够略陈衷情。”
  “一人行错该由一人担下这因果,实不该祸延全宫。江宫主之苦衷,梅某感同身受,只愿来日武林诸位豪侠也能抛却旧怨,了结这桩冤仇。”
  “梅庄主果然是深明大义之人,本座有幸与梅庄主结为盟好,全宫上下都蒙受您之恩义。诸务缠身,本座不得暇与梅庄主把盏痛饮、畅叙幽情实为憾事,愿来日再聚,得与庄主推杯交盏。本座先告辞了。”江白向梅昀风略点了点头,转身而去。
  那一点深黑的身影在暴雨中不刻便杳然不知所在;梅昀风回视室内,方才数位黑衣人也一声不响地销声匿迹。梅昀风这时才始觉后怕。
  梅夫人方才一言不发,死死扣住手中的盏弦,为两人的唇舌交锋而提心吊胆着。见江白离去才松了一口气,转向梅昀风道:“这江白果然是深不可测之人。”
  梅昀风点头:“诚然。他今日来,是为试探。一是试探梅庄之实力,若我方才为之轻易扼杀,他自是不用再与蝼蚁之辈交陪;一是试探我之态度,无论是过分亲昵还是过分疏远防备,都会让其有机可乘……”一席话下来,梅昀风也自觉脱力,坐到一旁榻上。
  梅夫人仍是摇头。
  “我听他三句不离结盟之事,想是甚是看重梅庄之力,暂时不用担心他突然倒戈相向。不过,也不能卸下防备,我做的越是密不透风,他就越想找出漏洞来。沉檀宫需要强大而友善的盟友,但并不愿见到毫无破绽的盟友。要取信于他,就要示以梅庄的漏洞,却又不能是梅庄真的漏洞。”
  梅夫人也低头,若有所思,道:“不知章儿现在洛阳,近况如何……”
  梅昀风握住她的手,“夫人不必忧心,章儿那里我已加派精锐死士,必护得他之周全。”
  梅夫人这才展颜。
  “那么……”梅昀风蹙眉道,“我们也该知道沉檀宫的漏洞才好。”
  梅尧君并不懂得这许多算计。
  阴谋诡计于他为时尚早,权利名望不过是臭不可闻的腌臜物。在他看来,风月花鸟、诗酒琴茶,皆有可喜之处,醒来便见天光淡垂、日和风清,睡去也有月朗星疏、灯烛莹然,目之所及无不令人忻然悦怿……唯一可恨的便是那个消失数日的江湖骗子!
  他见到他也生气,不见他也生气。总而言之,梅公子无时无刻不处在生气的状态。
  梅公子一生气就喜欢烹茶。他从叶檀心那里要来好茶好水,每日就坐在庭中,煮了水,把茶放进银碾子里碾成粉末,再倒入水中,以茶筅击拂。梅公子烹得一手好茶,汤色纯白,云脚均匀。烹成之后却不喝,顺手把茶水倒在一边的石榴树脚下,日积月累、水滴石穿,快把那颗石榴树给涝死了。
  叶檀心听说了,又是心疼茶又是心疼石榴树,没多久便坐不住,往梅公子那处去。
  他见了梅公子,也不敢提初九之事——他曾经以身试法,一提到初九梅公子便会暴跳如雷,然后是焚膏继晷地烹茶浇他的石榴树——只好对梅公子说:“尧君,你镇日在院里闷得怪无聊的,如此良辰美景不如随小弟我去瓦舍勾栏找些乐子。”
  若是搁在以前梅尧君和初九腻歪的时候,梅尧君准会断然拒绝,但如今他和初九冷战,初九不着家、去和师兄师弟们厮混,他自是不用为初九守身如玉。
  想到初九,梅公子又恨得咬牙切齿,他忿忿然地说:“他不仁我不义。我何苦在此虚掷光阴?”
  叶檀心听了,暗自惊骇。幸好他知道前因后果,不知道的人听梅公子的语气,还会以为是初九把梅公子上了这么大的仇,让梅公子恨到如此地步。
  作者有话要说:  


☆、久别重逢

  梅尧君终究没能成功泡到妹子,究其原因:都是熊孩子的错!
  可见熊孩子这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不仅使用范围广,而且从纵向来看,其历史之悠久也是有证可查的。
  梅公子打扮得人模狗样,兼他容貌俊美,甫从马车上下来,道边环伺着的招徕恩客的烟花女子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他,解牛小刀一般的目光从他头顶别的玉簪一直游离到他脚上穿的锦靴,分毫不差地推测出他有几斤几两身家。此等高富帅合该成为众美趋之若鹜的对象。
  他很是受用美人的关注,心里十分得意,表面上却装出一副不胜其烦的样子,自矜自贵着,吹毛求疵的目光仿佛在埋怨他人足下扬起的尘土沾污自己雪白的长袍。
  他下车行了两步,跟在身后的叶檀心赞赏地摇了摇头,追上他道:“尧君装逼功力见长。”
  高岭之花梅尧君瞥了他一眼,道:“此等微末之技有何难哉。”
  叶檀心一面恭维他,一面四顾周遭的美人,然而梅尧君沉浸在装逼这项伟大的事业中无暇他顾,简直是目不斜视。叶檀心渐渐也急了,拉住他道:“尧君,天色不早了,我们何不寻个妓馆找几位佳人,笙歌佐酒,举盏长谈。等月上中天,再和美人一起……咳咳,一起共度良宵。”
  梅尧君却说:“你看看这些庸脂俗粉、乱雀嘲鸦,真让人丧尽胃口。”
  叶檀心道:“这里哪有遗世独立的绝代佳人给你亵玩的?你的白月光初九现在与他的师兄师父一道不知在做什么,我看尧君你也别还这么自持了,不如放浪形骸一回。”
  一提初九,果然产生了奇效。梅尧君忧愤不已,果然转身、面带就义一般的悲壮神情一头扎进旁边的一家妓院。叶檀心见大功告成,忙不迭地随他往里边去。
  刚迈进妓院没几步,就察觉到其中的气氛不同寻常,大堂里的人都聚在一起,围着什么事物在交头接耳,而隐约有争执声穿过窃窃私语的屏障传到梅叶二人耳中。
  他俩见此处似乎有异,并不好奇,转身预备出去找另一家。然而却听见身后有孩童的声音喝道:“你们这些妖精,休要纠缠不休!”
  叶檀心只是奇怪,笑道:“哪里来的小孩子?”
  梅尧君却觉得有种莫名的耳熟和不详之感,竟然贱兮兮地折回去。他本来身量比一般人高,因此便能轻而易举地越过众人头顶看到里面去。这一看之下,让他还没来得及为自己身高的优势沾沾自喜就惊得目瞪口呆——被围着的竟然是曲断小破孩儿和李双寒大奇葩!
  梅尧君登时神色为之一变,他总结以往的经验,断定与这两人扯上关系定没好事,又转身欲走。叶檀心看他有些异样,拉住他问:“尧君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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