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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柴道长和高富帅的禁断之恋by:寄天光-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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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食盒是由宁泽川亲自拎进来的,这倒是十分少见。初九开始寻思今天是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揭开食盒的盖,照例是一碗黑漆漆的汤药。初九撑坐起来,双手接过碗,捧着咕噜咕噜地喝完了。把碗递还给宁泽川,道:“多谢大夫。”
宁泽川竟然没数落他,把碗放到一边。又取出食盒的第二层,一只粗瓷敞口碗,有金鱼花草的图样。宁泽川在榻上摆了张食案,把碗搁到案上,初九往里面一看,赫然是一碗清汤挂面。
热腾腾的面条捞起来,盛在碗里,淋两勺清汤,和着一点点细盐拌匀,再撒上一撮切碎的青青白白的小葱。装进食盒,一路颠沛流离被带至此处,竟然还有扑鼻的面香,面条根根爽利,汤色也清澈可人、不见浑浊。初九一连喝了几个月的白粥,这碗清水面简直是莫大的幸福,一时恨不得抱着宁泽川大腿直喊“恩人”。
宁泽川干咳了两声,指指窗外。
初九也跟着看向窗外——正是夜里,除了黑暗一无所有。
宁泽川只好解释道:“是除夕啦。大夫我见你可怜,托厨房为你煮了碗面。”
初九怔怔道:“竟然已经是除夕了。”
宁泽川道:“啧,你都不知道,那个厨娘可真是个美人,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竟然有此等绝色……她做的面,大夫我本来还不舍得便宜你。”他一面说着,一面从食盒里端出一碗肉香四溢的饺子,“——不过她给我下了碗饺子。”宁泽川用筷子撮起一只饺子,得意洋洋,“这饺子皮还是她亲手擀的,那双手你是没看到,嫩得跟豆腐似的。”
初九是个基佬,只好微笑附和道:“大夫艳福不浅。”
宁泽川心满意足,催促他:“你也快吃。”
初九依然不动。
“怎了?一会儿面条该糊了。”
初九强笑道:“有劳大夫给双筷子。”
饺子皮薄而筋道,肉馅亦是十分鲜美,又有道是一烫顶十鲜,宁泽川趁热吃下这碗饺子,只觉妙不可言,山珍海味都不及其十一。等他心满意足吃完,往初九那边看时,才发现初九碗里连口汤都不剩。
宁泽川啧啧两声,道:“一下子吃这么多,当心积食。”
初九却道:“其实还没有十分饱。”
宁泽川收了碗,说道:“不过,有食欲倒是好事,大概是伤势开始好转了。”
初九点头道:“这些日子渐觉精神了许多,全赖大夫的医术通神。大夫大恩,初九不敢稍忘,若……”
“好啦好啦,你病得快死把我也忙得快死的时候可没念着大夫我的恩情。”宁泽川摆摆手,把碗乒乒乓乓地装进食盒,准备将食盒亲自归还厨房,再顺道看几眼那位美人厨娘。如此,饺子吃了,美人看了,这个年倒过得有个年的样子。
谁知初九没前没后地来了一句“今后不会这样了”。宁泽川正要问他所言何事,回头只见初九靠在软垫上,形销骨立,神采却凛冽有如雪松一般,直视着他,郑重其事道:“我要活下去。”
这五个字把宁泽川沉埋于心的旧事勾带出来,铺天盖地,他竟不觉愣在当场。
初九见他神色有异,便略高了声量,唤道:“大夫?”
宁泽川甩甩头,道:“哎呀,外面冷得很,这食盒就等人来取吧。”于是在门口放下食盒,关了门,又再坐回去。捶捶腿、搓搓手,装模作样道:“我是不行医,若是真想救谁,不怕他活不了,就怕他不想活。”
初九不敢有异议,只是点头,称赞道:“大夫医术冠绝天下,想必该是师出名门。”
然而马屁没拍着,却拍到老虎屁股上去了。初九这话恰好触到宁泽川逆鳞,宁泽川哼哼唧唧,道:“那老头要我别说与他是师徒,我偏不遂他的意!大夫我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药神的关门弟子,说起来,大概要羡煞许多不明真相之人。我却不稀罕它,那个老头不过是虚有其表,脾气又贼坏!踏出他药庐门的那天,我就把他教我的那些统统忘光了!”
初九察觉他对药神不满,依然关切道:“那药神技艺岂不是失传了?”
“哪能呢。”宁泽川道,“且不说我前头还有好几辈的师兄,与我同年拜入他门下的就有两人。一人是我师兄,倒是医者仁心,不过坏脾气也向老头子学了十成十,我记得他十来岁就能拎着烧红的火钳满山追着我打,我和师弟都怕他,想必他老了又是个讨人厌的糟老头子,世人该封他个药魔药鬼或者药夜叉的名号;而我那个师弟,啧啧,在老头子面前倒听话,出师后却比我还不成器,心如蛇蝎,我制的所有毒加起来都不及他毒。”
初九惊惧扼腕道:“唉,药神前辈真是师门不幸!”出口才知失言,霎时满脸通红,窘迫不已。
好在宁泽川早已声名狼藉,于是也破罐子破摔,对此浑不在意,反倒嘲笑起初九,道:“我也听说过你们清微观的名号,据说算命、看相、测风水、跳大神很是有一套,那你怎么没算出你今日境地?”
初九只好解释他们虽然是道士,但不算命,也不看相看风水以及跳大神;而且即便能算出命中劫难,又哪是随随便便能化解得了的,既然如此,还不如不知道的好。初九说到这里,又大胆假设,说那些真人们,非是不会算,而是不愿算。有道是‘命里有时终须有’,要是把这话参透了,估计离成真人也不远了。
宁泽川扯扯嘴角,道:“那我还是不要做真人了。要是成了真人,又得不了什么好处,最后混到你这种田地,岂不是把肠子都悔青?还是俗人好,拜拜神拜拜佛,还能求个消灾解厄、福寿延绵。”
初九反驳道:“其实这些祈祷统统作不了数,兑现的极少,大多不过是徒劳而已。”
宁泽川有意与他抬杠,反问道:“你试过?”
初九脱口而出:“自然试过……”初九自然试过,是在和梅尧君在南方小宅过的那个除夕夜,一起喝了屠苏酒,各色菜肴做满了十道,用一根红绳串一百枚铜钱塞在枕头下面,梅尧君还吃出了一枚包着红枣的饺子……无病无灾、十全十美、长命百岁、早生贵子——所有美好的祈愿都化为泡影。
徒劳而已,徒劳而已。“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万般到头来,都是应了这句话。
作者有话要说:
☆、逼婚
往年除夕,梅庄的晚宴总是大张旗鼓、极尽豪奢,若在长安城内过,还要排下流水宴,以飨路人。而穿过梅宅错落棋布的红墙绿瓦、红楼绿阁,围墙外的喧嚣声一路黯淡下去,到了梅昀风夫妇用膳的偏厅,玉馔珍馐、烛火通明倒突兀了席间挥之不去的薄暮苍凉之感。如今一家俱在,年夜饭只是一方八仙桌上面十来二十个碟子,盛着些爱吃的家常小菜,此外不过一壶清酒而已。然而在梅昀风夫妇看来,这却是再好没有的。
到了亥时三刻,天色黑得深沉,北风里夹着小雪,梅尧君踏雪而来。方到门口,便有婢女送上手炉,厅内,梅昀风与梅夫人安坐在座,早已等候多时,一见他来了,都展颜欢笑,让他到梅昀风右手边坐下。
梅尧君向父母问了安,然后落座,虽则他如今更为阴郁沉肃,但夫妇在一旁你一言我一语,好歹有了个一家团聚其乐融融的样子。
跟随其后的谢纯玉阖上房门,立在厅角。
梅夫人越过俯身斟酒布菜的侍女,笑吟吟对谢纯玉道:“这位少侠年纪轻轻就离家谋生计,也怪不容易。大年夜的,不如坐下喝杯酒吃些菜罢。”
谢纯玉道:“纯玉谢过夫人心意,然而尊卑有序,这又是庄主家宴,纯玉冒昧落座,实在不妥。”
梅夫人又劝了他两句,而谢纯玉固推辞之。梅尧君侧过头,对谢纯玉道:“那你先下去罢。”
梅昀风对谢纯玉心有芥蒂,却不愿坏了今日兴致,便主张道:“既然如此,不如纯玉你去隔间坐坐,你们把酒菜也给纯玉拿一份过去。”
侍女为三位斟酒完毕,道了声“是”,引着谢纯玉去隔间。
于是厅内只剩梅家三人。梅昀风本想借机与梅尧君说些推心置腹的话,张了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用筷子指着桌上酒菜,道:“动筷罢。”
见丈夫情怯,梅夫人在桌下轻轻踩了梅昀风一脚,对梅尧君笑道:“章儿近年来远游不归,父亲母亲好生想念你,就连大年夜也过得冷清。摆了一大桌子酒菜,吃得也极慢,两人说些你小时候的事情,一边说一边盼着你,想着万一你就突然回来了呢,都不愿怎么动筷。但等到饭凉了菜凉了,东一筷子西一筷子吃也吃饱了,仍不见你回来。下人收拾碗碟,母亲坐一边,看着那蜡烛下面的影子一直晃,心里突然难过得要命。”说到此处,夫妇都忍不住有些酸楚,梅夫人更是红了眼眶,又强挤出笑,“好在今年这个愿景终究是没有落空……来来,吃菜。”
而梅尧君先是魂不守舍地神游天外,一会儿,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叫婢女在八仙桌空出的位置上放一副空碗筷。
其时梅夫人还在絮絮叨叨说着旧日情景,观梅尧君如此,心中不禁生了凄楚,兴致也减了大半,却还慈爱地柔声问道:“章儿这是有客人要来。”
梅尧君看着那副空碗筷,怔怔道:“不,没人要来。”
梅夫人仍好声气地问道:“那这副碗筷是给谁用的?”
梅尧君竟直言不讳:“初九。”
——除夕夜,若有家人不在,便要在桌上为之放一副空碗碟。梅尧君此举,其心昭然若揭。
他话音刚落,厅中霎时寂静得连烛火燎烧的声音都历历可闻。夫妇俩均面色一沉,交换了眼色,梅昀风率先发作。他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喝道:“我本以为你转性了,谁知你竟还是心心念念着那个道士,连过年都不肯安生!说,那道士究竟对你使了什么妖法邪术,把你迷得神魂颠倒!”
梅尧君噗嗤一声,笑出了声,低声反驳道:“ 他不曾对我施过什么妖法,倒是父亲你,凭着我对您的敬重信赖,罗织谎言,颠倒黑白,将儿子我骗得团团转。”
闻言,梅昀风全身血液一下子冲上脑门,气得直吸气,指着梅尧君,高声道:“你说什么?我何时骗过你了?你敢再说一遍!”
梅尧君直视父亲怒意熊熊的双眼,平静道:“父亲,你以虚言挑拨我厌弃初九,就不曾想过儿有朝一日发现实情会作何感想?”
“孽子!”梅昀风抓起手边酒杯砸向梅尧君,酒液从梅尧君脸上漫开,洒得满襟都是。梅昀风尚不满足,揪住梅尧君衣领照着脸狠狠扇了他一耳光,这一耳光他使出了浑身的力气,甚至把梅尧君掼在地上。
梅尧君耳朵里嗡嗡地响,还有些痒,在耳边一摸,摸到一手的血。
梅夫人见状,吓得从座椅上站起来,用巾帕捂住嘴,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见梅昀风又上去踢了梅尧君两脚,再也忍不住,抱住梅昀风,哭喊道:“父子俩有话好好说,你打他做什么!”
梅昀风道:“说?说有什么用?我和他少费了唇舌?他还不是这般不肖,不成器!这样的儿子,就该打,打死了也活该!”
梅夫人泣不成声,道:“你把他打死了,哪里再给我找出来个章儿?”
隔间的谢纯玉听到响动,知道大事不好,此时也赶过来,扶起地上的梅尧君。
梅夫人见谢纯玉来了,如见了救星,一边竭力制住梅昀风,一边命他道:“快带章儿先离开。”
梅尧君用袖口重重擦掉耳下以及颈部沾上的血迹,依旧面无表情。
谢纯玉在他耳边低声劝道:“公子,庄主现正在气头上,我们先走,待庄主冷静下来再做打算。”
“你到现在还护着他!”梅昀风一边想要挣脱梅夫人,一边咆哮道。其实梅夫人一介女流,哪里按得住他,他踢了梅尧君两脚,气也消了不少,现在不过是做做样子,吓梅尧君一下。“你就由着他胡来,不知还要多少年、长到多少岁才能让我们省心!命长些倒好,要是我命不长,说不定就看不到那天了!”
梅夫人情急之下,竟然把一直暗暗擘划的计划和盘托出:“老爷你千万莫说这丧气的话,妾早已与宋家通过了媒妁,定好了婚期,礼金也私下准备了一些,就等着年后便把宋家小姐和章儿的婚事办了……”
一直以来梅昀风都无暇过问梅尧君婚事,而是交予梅夫人全权料理,不想原来梅夫人早已把此事安排得八九不离十了,当即大喜过望,问道:“当真?”
与梅昀风同时,梅尧君借谢纯玉撑着,几乎是双眼一黑,也高声质问:“什么?”
梅夫人自觉有些失言,但婚事已是既定之事,早晚要向梅尧君和盘托出,况且婚期已近,新房布置也该着手准备,横竖是瞒不下去,故直言道:“不错,婚期便在一个月之后。章儿你也该下去好好准备了。”
“准备什么?!”梅尧君暴怒地打断梅夫人的话,“我几时同意要成亲?我几时同意要娶那个女子了?”
梅夫人冷了脸,强硬道:“婚姻之事,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由得你同不同意。”
谢纯玉扶着梅尧君,能感受到梅尧君全是大幅度的颤抖,知道他此时恐怕气得神志不清,再多逗留无益,于是手上用力拉着他往外退,同时又劝道:“公子,莫争一时意气,先回去好好思量对策。”
“不!”梅尧君拼尽全力想要挣脱,而面前双亲的脸色却冷漠得仿佛熟视无睹,任由他呼喊哀求都无动于衷。
谢纯玉好不容易将梅尧君拖出大厅。厅门在两人眼前紧紧合上,暖黄色的烛光从窗纸里渗出来,而温暖其实遥不可及。
梅尧君不言语,攥紧谢纯玉胳膊,直愣愣地盯视门框,眼神里却空空荡荡、并无一物。
“走吧,公子,我们先回去。”谢纯玉再三劝他。
梅尧君却大力推开他,谢纯玉没有防备,连退了几步。
只见梅尧君双膝一弯,无声地跪在了厚厚的雪地上,大概是想借此让双亲回心转意。
谢纯玉不禁摇头,梅尧君实在太过感情用事,任其发展,恐将坏了大事。
他走近梅尧君,弯下腰,道:“公子你这是何苦,只会白白伤了自己身体。请让纯玉先带你回去,休整一番,再谋出路。”
梅尧君恍若未闻。
谢纯玉又劝了他几次,仍得不到丝毫回复。他叹了口气,无奈之下,一记手刀砍在梅尧君后颈,把晕厥过去的梅尧君带回了居室。
大年初一,宁泽川一直睡到日晒三竿,起身吃罢午饭,便去药庐探望初九。一见,才知初九发起了低烧,昏迷中,偶尔说一句半句胡话。不是个好兆头。
果然,初九伤情又有所反复,低热几日不退。醒时,也只是怔怔地呆坐着,像被人活生生抽走了魂。
一日,宁泽川去为他把脉,凑近他,自言自语道:“这孩子该不是中了邪罢?”
话音刚落,初九就缓缓睁开眼,把宁泽川吓了一跳。宁泽川埋怨道:“好端端的,你何苦吓我?”
初九不答话,而是捂着胸口咳了两声,咳出的血沫溅到狐裘领子上。狐裘是雪白的,上面血迹红得扎眼。
宁泽川摇摇头,絮絮道:“明明都见好了,怎么又病得重了?”然后又哄他道,“来,伸手,让大夫我瞧瞧。”
初九从来不曾忤逆宁泽川的意思,这回却反常地不肯伸出手来。
宁泽川以为他是病得糊涂,一时没听清,便高声重复道:“伸手,让我把脉。”
初九这回索性闭上了眼,身体防备地往里侧缩了几寸。
宁泽川这才明白初九是有意不让他看诊,登时勃然大怒,指着初九鼻子骂道:“你要寻死,何苦等到今日,不如当天就死了,免得平白误了我的正事。”
谁知骂过一通,初九依旧不为所动。宁泽川本就是个爆竹脾气,这回可彻底被点着了,一不做二不休,伸进被子捉住初九手腕便生生地往外拽,初九也犟着胳膊,一时间,两人相持不下。宁泽川念他尚在病中,原本没用什么力气,见初九不思悔改、负隅顽抗,气上心头,把初九手腕硬扯了出来,连整个人都被他拖动了几分。
重伤之人本就使不得力气,又被宁泽川不知轻重地一拖,结果牵动了伤处。当即,初九就疼得浑身冷汗、血气浮动,趴到床边,张嘴血便大口涌出来。
宁泽川大惊失色,赶紧弯腰扶住初九上身,手上银针刷刷没入初九背上穴位。然而收效甚微,初九仍是吐血不止,急得宁泽川寒冬腊月里出了一身汗,语无伦次道:“这可如何是好?你别吐了……你若是死了,哪能再见到你的梅公子?”
正当此时,窗前掠过一道黑影。宁泽川明了,那是一直候在此处的凌丰,见情势有变,向江白通风报信去了。
不料凌丰前脚刚走,后脚初九就猛地抓住宁泽川手臂,刹那间眼神犹如出鞘剑芒,几乎可算作凌厉。初九深吸了一口气,断断续续,说出一句话,让宁泽川又吃了一惊,他说:“大夫,我要离开!”
宁泽川不言语,手上银针马不停蹄地刺入初九身上多处穴位,初九喘息渐止,晕眩感也减少了几分。他仍道:“大夫,求你助我离开。”
宁泽川慢慢收起银针,冷笑道:“离开?以你的身体,就算沉檀宫放任你离开,你走得出药庐?”
而初九依然重复着那句“我要离开”,目光渐渐微弱,想是撑不住了。
宁泽川心一软头一热,咬了咬牙,半安抚半承诺般的,对初九道:“好好好,你别死,我就助你逃离此处。”
也不知听没听见,初九头一歪,又晕倒在宁泽川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
☆、标题
大年初一,鸡打鸣过三遍。绣紫早早起来,热一壶水,洗漱完毕,一手用木梳梳理长发,一手推开房门,极目而望。于时天色未明,天穹是一片均匀的深蓝,又像极了那匹紫地缠枝缎上的紫蓝色。绣紫用那匹缎子裁了条裙子,开春正可以穿。
到公子卧房,才知道昨夜生了些变故,公子大约是与庄主有过争执,被谢纯玉带回来,找来大夫正在诊治。
绣紫忙问昨夜伺候的描红:“大夫怎样说?”
描红答道:“无碍,不过背上有些淤青,需要搽药膏化去。”
绣紫道:“如此,那你先去休息,我来照料公子。”
从描红那边取来药膏,置于托盘上,端着它走进梅尧君房间,绣紫隔着床帐,唤了一句:“公子,您现在可醒着?绣紫来为您上药。”
“药膏留下,我自己搽。”梅尧君声音冷沁沁的,井水一般,教绣紫打了个激灵。
绣紫摇头道:“公子伤在背部,自己怎么好搽,还是让绣紫来……”
“出去!”不料梅尧君失了耐心,语带七分怒意,打断了绣紫的话。
绣紫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依梅尧君所言离开,自是不妥;而忤逆梅尧君意思,又恐将再次激怒他。绣紫思来想去,还是再劝告公子一回,行不通再依言离去较为妥当。方张开了口,一根手指便轻柔地放在她唇上,制止了她的话语。
是谢纯玉,面上笑意盈盈一如既往,嗓音低沉温和,对她耳语道:“绣紫姑娘先离开罢,公子这边由纯玉来处理。”
绣紫把托盘过到他手中,叮嘱他定要好好劝解公子。
“自然。”纯玉笑道。目送绣紫搴开帘子,出了门,谢纯玉向内中恭敬道:“公子,纯玉求见。”
梅尧君记着他昨夜冒犯的仇,冷漠道:“你来做什么?”
谢纯玉压低了声音,使得这话只能落入他与梅尧君两人耳中,道:“纯玉是来替公子解除心头大患。”
梅尧君神情一凛,狐疑道:“你说什么?”
“请容纯玉进去说话。”谢纯玉请求道。
“进来罢。”
谢纯玉掀开帷帐,将托盘顺手搁在床头矮柜上。梅尧君正穿着白色里衣,见他来了,也依然故我,丝毫不避忌,抬手示意他坐下。
“你能让父亲退了这门亲事?”梅尧君单刀直入。
“非也。”谢纯玉截然否定。
梅尧君眉宇间隐有怒气。
“恰恰相反,”谢纯玉道,“公子,你要娶那名女子。”
“胡言乱语!”梅尧君怫然道,手在无意识中紧抠床沿。
谢纯玉道:“公子,成大事者,需有所舍。公子欲达成沉檀宫条件,将初九道长顺利救出,便该娶了那名女子。”
梅尧君冷哼一声,背对着他,道:“如果你来见我,便是为了说这些,那你最好速速离开,休惹怒了我。”
“公子且听纯玉一言。”谢纯玉道,“虽则如今庄主对公子颇为倚重,但公子所掌乃是梅庄商贾经营之业,手中势力尚不足以越过庄主、达成与沉檀宫之协议。”说话同时,谢纯玉察言观色,发现梅尧君神情已有所松动,继续道,“而与宋家千金结亲正是扩充实力的大好时机。宋家下属有多方江湖、市井势力,虽略逊梅庄,但已规模初具;且宋氏夫妇只育有此女,若公子娶得宋家千金,其后之事自不待言。而且……而且今晨,庄主已然许诺公子成家后会将梅庄死士半数予以公子,以为护卫、差遣之用。”
绣紫虽托了谢纯玉看顾公子,但虑及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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