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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柴道长和高富帅的禁断之恋by:寄天光-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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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头接过,仍盯视他如前,半晌后才拿起馍馍狼吞虎咽。
又后来初九病得更重,他发高烧,甚至一度目盲。他茫然地睁大双眼,眼前只有一片滞重的黑色,像一片巨大的黑湖,又像一个冗长的夜。初九做着支离破碎、荒诞不经的梦,梦里,梅尧君便坐在自己床头,垂眼凝视着他,一言不发,日夜不离,仿佛触手可及。因知道这是梦,初九便从不曾去够梅尧君的手,以避免那必然的落空,也只是静静地与他对看。有那么一瞬间,初九痛恨自己无用的清醒,以致自己不能完完全全落入那些虚无的美梦中。不知过了多久,梅尧君的眼神渐渐和木头那日盯视他的眼神重合。紧接着,世界再次明亮起来,木头仍蹲在他床前看着他——他又能看见了。
这时候,已是温暖的深春。
初九的床正对着一扇南面开的窗,窗外是几棵枣树,正落着淡黄色的枣花,扑簌有声。秋天,初九便坐在那些枣树下,低垂着头,在刨光的梨木上刻经文的雕版。有些是佛经,有些是道经。
“众生所以不得真道者,为有妄心。既有妄心,即惊其神。既惊其神,即着万物。既着万物,即生贪求。既生贪求,即是烦恼。烦恼妄想,忧苦身心,便遭浊辱,流浪生死,常沉苦海,永失真道。”
常沉苦海,永失真道。
初九自双目复明以来,身体便开始见好,到仲夏时节,已经能下地走动。初九自己倒还不觉得怎样,反而是张安夫妇欣喜若狂,当夜便做了几样小菜,几人围坐一桌,且吃且谈,说到半夜。
席间,张安摸出一瓶酒,往初九面前的碗中倒了半碗。
初九道伤体未愈,饮不得酒。
张氏也责怪张安贪酒莽撞。
张安却说:“妇人家,没有见识!”又劝初九,“这是药酒,稍稍喝些,只有益处没有害处。”
初九便不再推辞,接了碗便喝,不慎呛到,以袖掩口,咳嗽起来。张安见状,便上手去拍他背,要替他顺气,但他手劲大,拍得初九苦不堪言。
张氏看不过,忙把初九一把拉到身后,斥张安道:“小弟才刚好些,你又没轻没重!”
“好好好,是我的不对。”张安也自觉不是,大手赶紧缩回身后,打哈哈道,“吃菜吃菜。”
初九在一旁看他两人打闹,不说话,只是笑,双手捧着碗,慢腾腾地喝酒。
初九在张家,白吃白喝了半年不说,病中又不知给夫妇添了多少麻烦,实有些过意不去。然而他身无分文,又无一技之长,竟不知该从何报答。本想在家中帮夫妇做些活计,但夫妇见他大病之后,瘦得好似根麦秆,一压便要折了,重物都不许他提,只让他闲时翻下院子里晒的药材。
一日,夫妇不在,初九见厨房里水缸空了,便自作主张从院中的井里提了两桶水倒进去。不过短短几十步路,却走得初九两眼发黑,靠着水缸直喘粗气。正好张氏从外面回来,见他脸色有异,问他是怎的了。初九如实道,“打了两桶水,歇一会儿便好。”张氏却如临大敌,神色紧张地扶他回房休息,从此再不许他碰家中器具。
夫妇不许他干活,一方面是个爱护有加的意思,但另一方面,则是怕他又把身体累出个好歹。初九也深知,若是自己再病倒,无非是给夫妇多添累赘,此后果然不再提这回事,心里却思量着总该谋些生计。
许是看出他的心思,张安便特意留意有没有什么清闲的差事可以予他做做。
某日,张安突然问起:“小弟,你可认得字?”
初九错愕,却道:“认得一些。”
张安道:“认得便好,我这里有份差事,你看你做不做得?”
初九忙问:“是何差事?”
张安笑道:“一家书肆,缺几个雕工,不过是刻些雕版之类的,倒是不难。可以把板子拿回来刻,刻好了我再替你捎过去,免得你来回奔波,如何?”
初九还未答言,便被张氏抢白:“你是个不识字的人,看人家在木板上挖挖凿凿,当然觉得不难。那么丁点大的字,要抄、要刻,多费心费神呢!”
“嫂子想得周到,不过这活看似费神,实则轻巧,小弟应该做得了。”初九断不肯轻放这个机会,夫妇最终还是由着他的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江白和洗春秋的番外
毋庸置疑,洗春秋十分不讨人喜欢。人总说三岁看老,此话不假,当洗春秋还是个垂髫小儿之时,就因骄纵蛮横将身边侍从得罪了个遍。受他欺辱的小丫头不止一次想往他汤里倒老鼠药把他药死。长成后,洗春秋变本加厉地心狠手辣嘴毒,恨之欲其死之人恐怕不在少数,他能安然无恙活到如今,说明他的确有些过人之处,而这些过人之处中最为显赫的一条,便是“贱”了。
三岁时的洗春秋不讨人喜欢,十几岁时亦是如此,那时他刚刚“落草为寇”,被迫于沉檀宫的豺狼虎豹同流合污,算起来,正好是十五年前的事。
十五年前,洗春秋还不曾将全身上下笼进个黑斗篷里,他穿着一件天青色织锦短衫,牙白色绸缎下裳,浆洗得干干净净,发束得妥妥帖帖,手中只需再执一册书,便活脱脱是个温文尔雅的世家公子。其他人见他装扮,总把他当笑话看,他却十分地不以为然,颇为自己一身行头洋洋自得。彼此,江白刚坐上宫主之位,偶尔见过他一面,甚为错愕——做黑社会的,实不该穿得这般鲜亮惹眼。然而,他不置一词,转身离开。后却对旁人道:“你们从何处骗来的这么个小公子,若他认得几个字,便让他随本座左右,作伴读书童之类。”那人却回:“他认不认得字,属下不知,只是此人心性阴鸷邪猾,恐非是长伴宫主身侧之人。”江白却笑道:“本座也是阴鸷邪猾之人,这又有何不可。”然他不过是一时兴起,过后便再不提此事。
世间之事往往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又往往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只因江白偶然心血来潮,那人竟真把洗春秋引到江白跟前。
“哦?这是何意?”江白问道。
“宫主前日对属下说起此人,属下这就将人带来了。”
洗春秋头埋得极低,那时他身量本就不高,一低头,江白更只看得到他一个乌黑的脑袋顶儿,油光水滑的,像动物的皮毛。江白早将此事忘到爪哇国去,一直到那人说毕原委,都仍旧昏昏不知所以——本就是一时兴起的事,忘记也不足为奇,今日见了洗春秋,却觉得有几分意思,便顺水推舟,轻笑道:“你倒是乖觉,便把他留下罢。”
然而,这不过又是另一桩一时兴起罢了。
人一生中总是有过很多回一时兴起。譬如江白留下洗春秋,便是许多个一时兴起的结果,又譬如江白迷恋沈萧疏,也可看作是一时兴起。它们往往无足轻重无关痛痒,就像午睡起来后吃一碗杏仁豆腐,吃坏了不过是拉一回肚子,吃得好也管不了饱;有一些却闹得天翻地覆你死我活仍不肯善罢甘休。沈萧疏是后者,洗春秋则是那碗杏仁豆腐。
十五年前,洗春秋不过十多岁的年纪,正当中二的时候,成天愤世嫉俗怨天尤人自命不凡孤芳自赏……总之,是很不讨人喜欢。不讨人喜欢的洗春秋在江白跟前,却一反常态,每日静候在墙角,双手垂在身侧,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活像只泥塑。
江白后来也听说了一些洗春秋与人明里暗里的办公室斗争,很是不以为然,他心想:泥塑般的人,哪来的这些本事?然而洗春秋终是规矩得过分了,一日江白无意中问起:“你这般年纪的孩子,总是格外淘气,为何你偏偏像个小老头子?”
那时江白在画画,洗春秋手捧砚台,候在他身后,乍听他开口,不知为何,心顿时狂跳不止,脸烫得厉害,结结巴巴、哆哆嗦嗦地开口,却尽是胡言乱语:“回宫主,属下生来如此。”
江白叫他过去,洗春秋便把砚台捧过头顶。江白一笑,接过砚台,搁到桌上,只吩咐他将笔洗净,原来江白已经画完了。
洗春秋一丝不苟地在笔洗里清洗笔头。那方笔洗是细腻的白瓷质地,形制特别,塑有一只白鹤低头从笔洗中饮水。笔头的墨在清水里晕染开,水面纹丝毕现地映照出洗春秋低垂的面庞,江白无意中瞥见,正是眉目如画的一张脸,不觉心头一动,问道:“你可有名字?”
洗春秋又忐忑地信口开河,道:“回宫主,属下自进入沉檀宫,便当矢志报效宫主,前尘、姓名不敢惦记。”
江白再次一时兴起,道:“若你没有名字,那本座便赐你个……洗春秋罢。”
洗春秋的惹人生厌在当时便可窥一斑,他几乎与沉檀宫所有人都不和,却毫发无损地活了下来,多赖他心狠手辣。他与人同去完成任务,任务完成,回返途中,洗春秋趁其不备将其杀死,回去只报他在任务中丧生,并多次故技重施。久而久之,因洗春秋的搭档都死亡率极高,加之他不得人心,再无人敢与他同行,洗春秋被迫成了独行侠。
委派任务的人也故意为难于他,专挑难的予他,洗春秋可谓是自食苦果,心中叫苦不迭,却只能咬着牙做个哑巴。好几回险些丢了性命,又被他死里逃生。某次带了一身伤回来,不得不在床上唉声叹气躺了半月。
那半月里江白不见他,便向人问起,对方不敢隐瞒,只道他意外受了伤,需要休养几日。
江白遂又一时兴起,大驾亲临去他房中寻他。
正在六月里,暑热难耐,洗春秋脱得浑身只剩条裤衩,仰面朝天地躺在榻上,因吃了哑巴亏,心中苦闷不已,只觉得自己家破人亡,苟存于世,已是十分艰难,又落得这种地步,倒不如一头撞死算了。想到此处,果然伸手去试这堵墙壁够不够结实。不想身后传来脚步声,深沉有力,又格外熟悉。他眉头一跳,猛地回头,一看,竟然是江白。而那下回头扯动他背部的伤口,痛得他“嘶”的一声,眼泪差点都要憋不住。
江白见他脸上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心中暗自好笑,走近,扳过他身体查看他后背。江白手下的身体汗津津、热乎乎,隐约还能嗅到汗味和血腥味,却有了些鲜活气,与平日泥塑般的人迥然不同。江白道:“是什么任务,伤得这般重?”
洗春秋如实说了。
江白讶异道:“你独自一人去完成的?”
洗春秋点头,顺道添油加醋说了些他顶头上司的不好。不想伤愈回去,那位上司竟不知所踪。多方打听,原来是江白不知怎的将人给弄没了。洗春秋暗爽之余,又忍不住浮想联翩,总觉得此事与自己有关,却不去向江白问个清楚,只敢在心中偷想。
之于洗春秋,这是一个甜美的秘密,由无数错觉和猜想浇灌而成,根须遍满心脏,深植其中,若强行抽离,必定要连血带肉惨烈非常。唯一的解法,是任其生长、衰老、死亡、枯朽,不攻自破。
十五年前,洗春秋表面老气横秋如一潭死水,像个小老头子一般一板一眼,内心却是一泓沸腾的岩浆。他向往江白、渴慕江白,心中的火几乎要烧掉躯壳破壳而出。
那时他还是个少年,生得贵气又稚气,江白让他做自己书童,替自己穿衣梳发研磨洗笔,二人之间不曾生过嫌隙。
然而不知什么时候,洗春秋的个头突飞猛进般地拔高,几乎一日一个样,不多时便长成了修长挺拔的青年。江白便不让他再充作随侍陪伴左右,渐渐将宫中事务分派与他。洗春秋处事有方,更得江白倚重。
这本来已经足够了。
但洗春秋时常胡思乱想,久而久之免不了有非分之想,最终又成了痴心妄想。他想爬上江白的床,这事全沉檀宫都知道,包括江白;但为了顾及彼此颜面,全沉檀宫都装作不知道,包括江白。
洗春秋偶尔经过市集,看过街边杂耍艺人的木偶戏,也看过热热闹闹说说唱唱的杂剧……他觉得这些戏里,木偶戏最好,因为其它戏缺了一方响应便演不成,只有木偶戏,全在一人掌控。
江白几乎是无师自通地将他玩弄于股掌,像演木偶戏的艺人,轻轻提起某根线,洗春秋便随之动作,不由自主。江白总说自己用人不疑,并非由于他不犯疑心病,而是洗春秋本是他一手捏出的泥塑,万般变化皆由他掌控,他何以疑心?
洗春秋在十五年捧给江白一颗热气腾腾的鲜活的心脏,后来有了伤口,后来又磨出了厚厚一层茧。洗春秋由内到外、表里如一地迟钝而死气沉沉、阴气森森。而江白因为几回的一时兴起,便情利双收,真是世间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十五年前,洗春秋为了爬上江白的床想破了脑袋,他酝酿了许多计策,花样百出异彩纷呈,简直够编出一本攻略BOSS指南来,但是这些妙计极少付诸实践。洗春秋也曾试过几条,结果总是屡战屡败。
比如他打听到一些旁门左道,得知某地有将红绳绑上新上人头发的风俗,趁为江白梳发之机,偷天换日,将江白的发带换做了预备好的红绳,郑重地缠了三道,再牢牢系住。无济于事。
当夜,江白就寝时,发现发带与原貌不符,虽有疑惑,却并未深究,不久便忘记此事。
洗春秋还记挂过一阵,后来便也忘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旧物
发现初九出逃,江白不是急着追责,而是下令即刻搬离此处。本都是四海为家、亡命天涯之人,随身之物不过一条命、一把刀而已,倒不算折腾。宁泽川自然是吃尽了苦头,还丢了几种毒,气得直跳脚,但毕竟是自作自受,也只能躲起来悄悄心疼。然而,经过这一回,江白却意外倒腾出不少心爱的旧物,原以为是遗失了,或者干脆抛诸脑后之物,突然重新拾得,颇有些难言的情绪。
寻得一座偏僻的荒园,暂时安顿下来。江白命人将那些旧物清洗干净后送回,专辟了处书房安置。这座庭院大约荒废多载,处处透露出一些朽溃陈旧的意味,而这些旧物积尘多年,已不复往日模样,却与荒园格外相契。江白心中偏爱,便时时来此检点把玩。
目光偶然落到一方笔洗上,白瓷烤制的,盛水部分边缘曲折,依稀是个水塘模样,另有一只白鹤,低头饮水,极为别致清雅。江白初见它只觉眼熟,再看它身上又似乎有什么故事,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了。正疑惑间,忍不住往里面盛了些清水,摆在窗边桌上,水面恰好倒映出窗边一簇瘦弱的野桃花,江白皱眉,他这才想起,约莫是十多年前,洗春秋替他洗笔,便是看见这一幕,他才为他取了这么个名字。
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至今想起也只有些影影绰绰的印象。只是今昔相照,免不了生出几许伤感——原来已经这么多年了。
江白正想得出神,不留意洗春秋前来寻他。门虚掩着,洗春秋站在门外,道了声:“宫主。”江白思绪被打断,手肘在无意间将笔洗打翻在地,一声脆响过后,地上只剩几块残骸和一滩水渍,极为狼藉。
洗春秋听到响动,推门而入,看到地上零落的碎瓷片,一时有些迷惑。
江白瞬间便恢复了镇静,负手道:“无事,本座刚刚打翻了一只笔洗,去叫人来清扫罢。”
洗春秋却亲自蹲下身去拾捡那些瓷片,口中道:“属下来便可。”捡了几块,却越看越眼熟,直到看到那只依旧完整的白鹤,洗春秋忍不住脱口而出,道:“这莫不是那只笔洗……”
江白道:“寻常的旧物罢了,偶然看见,赏玩了一会儿,不留神打碎了。”
江白虽若无其事,洗春秋却心疼不已,眉头拧作一团,道:“可宫主格外喜爱这只笔洗。”
这只笔洗非但形制雅致,做工亦是分外精细,乃是难得一见的佳品。江白心中其实也略略觉得可惜,却道:“再买一只便是。”
“多少年前物件,哪里买得到同样的?”洗春秋道。
“莫要再纠结于此了,不过一只笔洗而已,碎了便碎了。”江白又道,“你寻本座所为何事?”
洗春秋可谓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初春凉飔飔的天气里急出了一身汗,他手足无措地捧着那堆残片,好容易交代完来由。
原来是梅尧君那边来信,非说要寻个日子与江白见上一面。
江白道:“他不是不久前刚见过宁泽川一次,怎么又不安分了?难道宁泽川没把他哄住,让他起了疑?”
洗春秋一心扑在碎掉的笔洗上,无暇他顾,只嗯嗯啊啊了几声,“或许罢。”
江白又道:“不该如此。沉檀宫迁离原处是事实,为隐蔽而有所考量也是情理之中,照理说我们交代的缘由应不至于令他不信,恐怕是有别的原因,他在信中可有交代?”
洗春秋道:“他这回倒不是来问初九的,而是想与宫主商讨大计。”
江白轻笑一声,道:“大计?他又能有什么大计?据说他身边一直有位得力的谋士为他擘划,恐怕这也是那人的意。”
洗春秋附和道:“宫主说得是。”
“只是他既称是为大计的缘故求见,本座也不好无所表示。”江白道。
“是。”洗春秋唯唯应道。
江白见他心不在焉的样子,隐隐有些怒气,却不发作,只提高声量道:“毛头小子,本座自然不会自降格调、亲自前去,但又不能不去,那便先观察他有什么动向,再择个日子,由春秋你代我去罢。”
洗春秋心急如焚,立即点头答应下来,又试探着问江白道:“属下听闻有匠人专司补瓷器的,不如去问问看它能否再拼补回去?”
江白已是不耐,道:“即便能拼补完整,但拼补得再好,也总归要留下瑕疵,何必白费这些力气?你该做的,是准备应付梅家小公子。若当日会面出了岔子,那你当真是白在本座身边这么多年岁。”
洗春秋被江白一席狠话说得心如刀绞,却始终放不下那方笔洗,咬了咬牙,道:“宫主放心,属下便纵是拼却性命也绝不负宫主厚爱,只是还请宫主允许属下找匠人修补这只笔洗。”
江白看到那只笔洗,又想起十几年前伴随左右谨小慎微的洗春秋,心一软,道:“一个小物件也值得你如此?罢了罢了,随你去罢。”
洗春秋如蒙大赦,喜不自禁道:“多谢宫主。”
多方打听下之下,洗春秋总算探得一位善修补瓷器的匠人,当日便启程前去。
去时已是日暮时分。长安城中广值梨树,晚春时节,梨花早已落尽了,枝上发满新叶,将密而未密的样子,甚是青翠可喜。夹道的商铺正纷纷地插上门板,沿途叫卖的小贩担着空挑子,也各自回家去了。洗春秋便加快脚步,希望能抢在匠人关门前到达。
他行得仓促,不曾留意周围,不提防有手轻轻搭上他肩膀。洗春秋一惊,反手便是一掌,然而掌劲却被人柔和地化解,定睛一看,竟是谢纯玉。
他方才出手便攻,那料得到来人是谢纯玉。洗春秋登时没了主张,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处,仿佛是小时候做坏事被人抓了包,正欲出言问候,却被谢纯玉抢了先。
“上次与兄台匆匆一别,已过了数月,不知兄台是否已忘了区区在下,贸然打搅,实属唐突了。”谢纯玉说话时是微笑的,脸上丝毫没有见怪的意思。
洗春秋竭力挤出笑,道:“刚才是我心中焦急,又没看清,误出了手。你……可曾有被伤到?”
谢纯玉摇头,又问:“纯玉见兄台行色匆匆,可是有急事?”
洗春秋面有难色,一来他迫切地想要见到匠人补好笔洗,一来好不容易遇上至亲的小弟,心中自然是十分不舍,只盼着能多看几眼,下次见面又不知是何年何月,哪里愿意即刻分离?
谢纯玉察言观色,了然笑道:“既然兄台有急事,纯玉不敢耽搁,我们下次再叙不迟。”
“可……”洗春秋迟疑道。
谢纯玉止住他的话头,道:“实不相瞒,不止兄台有急事,纯玉也正有事待办,只怕今日不能奉陪了。”
洗春秋有些失落,又有些宽慰,道:“既然如此,那若有缘,下次再聚。”
谢纯玉点头,款款道:“人海茫茫,而兄台与纯玉两次不期而遇,想来是有些命定的机缘,来日定可再见。”
洗春秋心想,血脉牵连,本就是至上的缘分了,上苍让他们失散多年后重逢,大约是在做出安排,让他们能再续兄弟之情,不如静看命理分明罢。
于是与谢纯玉拱手道过别,再彼此转身,错肩而过,各行其道。
洗春秋抵达之时,匠人正在收拾铺面,将要关门离去。
他心道一句幸好,连忙两步进入铺中,道:“师傅且慢。”
匠人抬眼,问道:“公子何事?”
“我这里有一方笔洗,前日里摔碎了,您看看补不补得了?”
“且拿来我看看。”匠人道。
洗春秋将夹在肋边的木盒取下,揭开盒盖,盒内铺了厚厚几层绒布,瓷片又分别用绒布各自包好,果真是极为小心了。洗春秋倒不知自己因这方笔洗而得名,若知道了,恐怕又是一番心疼。他对此物如此备极珍爱,完全是因为江白喜爱它。纵是表面漠不关心,江白摔了它,若说心中毫不可惜,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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