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废柴道长和高富帅的禁断之恋by:寄天光-第4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初九松了口气。经过这一场虚惊,初九胸口发闷,略感不适,再聊了两句,便回房挺尸了。
  每到严冬,大雪封山,张安采不了药材,只能捡些碎柴度日,于是便要在寒冬来临之前尽量多做些活,这三月才能稍微好过些,如此,自然是忙得衣不解带。可初九手里的版刚好刻完,应当送回书肆交差,既然张安不得闲,初九免不了要亲自去。
  夫妇不放心他独往,非要他把木头带上。初九看了看木头,摇头道:"兄嫂心意,初九领受。只是一来这一去不过半日工夫,我一人也对付得了,二来是石头如此年幼,恐怕遇事也不能主张。"
  张氏笑道:"别看他话少,人可是机灵呢!不说远了,就你大哥将你带回来那日,我俩都以为你救不了了,石头却不肯,我俩又给你喂了那药,才算把你给救回来了。"
  初九讶然道:"竟有此事?看来木头却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木头面无表情,只是睁着一双圆目,久久地仰视初九。这个孩子总爱如此看人。
  初九也不觉得不自在,揉了揉木头的头,将他推搡上牛车。张安又抱来两筐药材,让初九顺道带去药房交结了。
  说是顺道,实则并不顺道。书肆在东城门不远处,就临着护城河,而药房却远在城西,要自西向东横跨大半个长安城。
  初九心中不无担忧,是怕被人认出,牵连张家,无论是沉檀宫、清微观还是梅庄的人。不过转念一想,如今衣着打扮都与往日不同,人又消瘦了许多,莫说是没见过他的,就算是见过,也未必能认得出。
  思索间,牛车已驶到药房门口。伙计认得牛车,出来搬下药材,问初九道:"可是张安的药材?今日怎的换了个人送?"
  初九道:"张大哥忙不开,便让我来送。"
  伙计哦了一声,将两个筐子高高摞起,抬进药房,则又有一位干干瘦瘦、挤眉弄眼的师傅出面清点药材。
  初九和木头在旁边候着,目光不经意地扫向门外往来的路人。家产不丰者为数甚众,皆衣着简素,一眼望去灰扑扑的,偶有衣着鲜洁者,便尤为扎眼。路过一名男子,身穿一袭天青湖绸长袍,极为风姿不凡,因他身形颀长,又气宇轩昂,隐隐间有逼人贵气,初九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不看便罢,这一看之下,初九恍若被一盆冰水迎头浇下,心脏顿时揪紧,胸腔翻腾的阵阵绞痛令他眼前一黑,险些扑倒在地,幸得伙计扶他一把,才勉强站住。
  伙计问他:"看你脸色,可是身体有恙?"
  初九摇头,虚弱道:"休息片刻大概就好了。"
  那位过路人,赫然便是梅尧君。身形、相貌、气度,与记忆中的不差毫分。梅尧君并未直接离开,他似被街边一个书摊子吸引,转身,背对初九的方向,停下翻看。
  那日,梅尧君在那个书摊前面,检视过三本旧书,翻检了几页,又审视了旁边的半幅字画,然后离开了。在这短暂的逗留里,自始至终,他的目光没有投向背后的药房,没有看到那辆牛车和车前疲倦的老牛,也没有发现初九。人一生许多重要的东西,便是被这样理所当然地错过了。
  "算好了。"师傅拿着清单,把钱交到初九手上,"这是应付的钱,数目你可要再对对?"
  方才那阵痛楚的余劲还未消散,初九只略略清点了钱数,见与张安所言不差多少 ,便点头道:"不必了。"由木头扶着他,登上牛车离开。
  回返时正好是梅尧君所去的方向,初九不住地张望,想从人群里辨认出某个影子。梅尧君应该已经走远了,或者又拐去别的方向,所以这样的搜寻几乎是没有结果的,也正因为它没有结果,初九才如此明目张胆地四顾。然而,他的心中又含着一种苦涩的无望的期待,像橘树叶的苦香,散入空中,几乎不可闻见。他那日,终究是没有再见到梅尧君了。
  初九大约消沉了一会,又渐渐开怀,由着牛车慢腾腾地将他载离长安。
  他想起他在梅尧君成亲那日一个人艰难地走出长安,便是沿着这条路,当时的心情,不可谓不是有些万念俱灰的,而今已恍然前世。
  日头将落山时,初九和木头回到张家。初九把牛卸下,赶进院外的牛圈里,让木头先回去。
  木头刚往院子里走了几步,又迟缓地倒退了出去。初九疑惑,几步赶上,却见两个作沉檀宫打扮的人手染鲜红,站在院中,脚边,横竖躺着张家三口全无声息的尸体。                    
  作者有话要说:  


☆、十八

  沉檀宫的杀手见初九现身,彼此都阴恻恻地干笑两声,道:"初九,今日便是你命尽之日!"
  初九把木头护在身后,徐徐道:"尔等既伤人命,死后自当受铁锥刺身、负石践刀之苦,以偿前愆。"
  "你说的不错,那今日便请你去地府为我二人探路!"话音刚落,已递来明晃晃的第一刀,初九侧身闪过,不忘将木头推开,低声催促他快走,神情中已隐隐有玉石俱焚的决然。另一人的攻击紧随而至,利刃险险擦破初九前襟。这两人受江白的命,原是要寻回初九,但梅尧君毁约背盟,江白改令他们见到初九,无需留命,只需将其首级带回。不巧便让他二人找到此地,致有今日。
  初九勉力用手脚接了几招,奈何重伤不愈,又手无寸铁,不刻就落于下风。初九自知今日应无生理,只盼拖延住两人,让木头能逃过此劫。
  不料木头并未离开,他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战局。赫见初九被当胸一肘击至呕血,木头便趁两人不察,搬起地上一块棱角突出的石头,使出全身力气,向着对方背脊砸去。
  那人被砸得一个踉跄,方要转身,木头又捡起石头砸向他脑袋,伤口登时血流如注,恶徒武器脱手落地。
  "小杂种!"眼见同伴遇袭,余者又惊又骇,不由得怒向木头踢了一脚,木头被踢飞至七八尺外,挣扎爬起来时鼻血沾了满脸。这人又大步上前,欲一刀结果了他。然而刀未挥出,便听得身后一声惨叫,原来这短短的一分神,初九已抢过武器,将同伴一刀毙命。
  初九以刀撑地,胸口大幅起伏着,他脸上沾满鲜血,那是他手上的第一条人命。戒杀,戒盗,戒淫,戒妄语,戒酒……他身犯数戒,死后唯地狱可容身。
  对方不敢再有大意,见初九已到了极限,唯思速战速决,一刀自初九头顶劈下。初九横刀过顶,奋力以抗,然伤病之身终究不敌,任初九双手挣出鲜血,对方的刀刃依然稳稳贯落。
  眼见大功即将告成,那人急不可耐地加重手上力气,不防备从地上爬起的木头又抓起石头,重重砸向他的后脑勺。那人懵了一下,手上一软,初九撑开他的刀刃,一刀贯穿了他的胸膛。
  两人既死,初九心中却不生一丝波澜,既无悲,亦无喜,只有漫漫的荒原。他丢开刀,向张安三人的尸体走去,因方才受伤,又动了武,没走几步,初九就觉胸口剧痛,跪倒在地,连连吐了几口血。木头则呆若木鸡,瘫坐在原地。初九抹掉血迹,半是走半是爬,行到三人旁,探手去摸,果然已是冰凉。
  初九行走在一场荒谬的长梦,却无论如何也无法从梦中醒来。
  初九想,人死了,总该入土为安的。坐了一会儿,渐觉有些力气,便爬起来,拿了园中菜畦里插着的一根锄头,走向屋边的一个小土坡。这根锄头,初九和木头今日离开时,张安还拿着它锄地。
  登上土坡,又有一块平地,春夏生着繁密的青草,秋冬便枯黄了。此地地势较高,能清晰望见西方的天际,最后一点夕阳的余光将散了,初九抱着锄头,坐在平地上,看了一会儿。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才开始锄地。
  野草发达的根系纠缠在一起,若在春夏两季,应是十分难以下锄,好在如今根须已经枯朽,一铲便能将它们整齐轧断。初九手上没有力气,刚掘出浅浅一个坑,就不得不坐下喘气,然后继续挖,如此循环往复,不知过了多久,那个坑也不见得加深多少,而此时,初九眼前已经开始模糊。
  初九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在作痛,他内心却出奇地平静。口里涌出的鲜血顺着削瘦的下颌流进衣领,打湿了一大片,冰凉凉地贴上前胸。初九觉得这样死得不够快,于是接下腰带,估量着长度,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一棵枣树下,想把腰带搭上树枝。树枝不高,但他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地把它系上。初九便索性放弃了努力,精疲力竭地靠在枣树干上,昏睡过去。
  初九被嘹亮的鸡鸣声唤醒,是张安家养的公鸡,在张家的大半年里,每个清晨初九都能听到,这也令初九想起某个早起的日子,他与梅尧君听到的小镇里此起彼伏仿若相互呼应的鸡鸣。他在树下睡了一夜,衣服被霜打得湿透,身体也冻僵了,一时不能移动半分。等稍能动了,初九拖着残躯,向院子里走去。
  鸡圈里热闹得厉害,除开公鸡,母鸡、小鸡都咕咕叫个不停,或许是因为饿了。初九便去厨房抓了一把秕谷,洒在鸡圈里,那些鸡见了,纷纷离开栖身的稻草,去啄食散落的饵食。初九看到草堆中有一个白花花的物事,伸手去摸,竟摸到一枚温暖的鸡蛋。
  初九把鸡圈门大大敞开,几只鸡便从里面慢腾腾走出来。然后他再把张安一家和两个杀手的尸体抬进堂屋,下面铺上柴火稻草,并排摆着。木头坐在西进间的门槛上,似是不解,又似是无动于衷地看着初九来回活动。
  初九又去搬来两坛酒,这酒自然是张安的。他拔开坛塞,欲把酒浇到稻草上。又多看了一眼,才发现这坛酒与别的酒不同,是张安尤为珍爱的,他平日都不舍得喝,只有在节日里,倒上刚好沾湿碗底的一点,闻了又闻,再倒回酒坛。
  初九愣了一下,不觉间已满面泪痕。他把这坛酒重新放回原处,尽管知道再不会有人喝它,却也不舍得将它倒掉。
  火堆点燃的时候,木头突然问他:"爹娘和哥哥……是死了么?"
  初九猜想他这个年纪,对死不过有些模糊的影子,是既暧昧,又幽暗的。他拉过木头的手,点头答道:"是的。"
  木头便不再说话了,专注看着那一团火越烧越烈,把父母、哥哥、房屋全数吞食,像一只贪吃的怪物。
  初九要带他离开。
  他问初九:"我们要去哪里?"
  初九想了想,答道:"清微观。"
  "那是什么地方?"木头问。
  初九笑道:"是我来的地方。"
  清微观高居华山之上,乃是一处清静避世之所。两人越往山上行,天气便越是寒冷,人迹也越是稀少。过了半山腰,周围的山石木林上,竟然点染着斑驳的白色,与弥漫山间的云雾难辨彼此——华山刚下过一场雪。
  当初九牵着木头再次踏入清微观,他心头乍然通明如镜,不觉微笑。他对木头说:"我今日给你另取一个名字,你便不再叫'木头'了,如何?"此情此景,与当年王重阴初见他时何其相似!初九也意识到了,抬头纵目远望,道:"你便叫'十八'罢。"
  听说初九竟回了清微观,姚妙机深为震悚,他原本在给座下弟子讲经,正说到静心之妙,突然间变了脸色,将经书往案上一摔,道:"这等杀师叛教、无所不为的恶贼怎还有脸回来?!"姚妙机乃是李启玄的师弟,两人相识数十年,他以为李启玄被初九杀害,有此反应倒不足为怪,只是如此这般,很有些六情未了的样子。
  可巧乔净就在此处,当下心头也是五味杂陈。他捡起被掼到地上的经书,放回案上,低头对姚妙机道:"师叔息怒。"
  姚妙机没好气道:"莫非你又想替那个贼人说情。"
  这话正中乔净下怀,乔净脸上顿时蒙上两块羞赧的红晕,他尴尬地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才道:"师父被害一事,仍有诸多疑点,如今恐还不能断言,望师叔三思。"
  乔净说的是大实话,同时又是没什么用的大实话。那姚妙机听多了这般的陈词滥调,道:"你休要再替他辩解,有什么冤屈,他自己有嘴,让他自己说!"
  乔净也只有叹气,道:"待会儿见了初九师兄,可要和他好好说。"
  姚妙机道:"我自有分寸。"
  话是这么说,可真到了见面的时候,姚妙机远远地便高声叱道:"罪人初九,你回清微观是想作甚!"
  乔净在一旁小声提醒道:"师叔……"
  初九言辞中也存土不让,道:"初九有罪,但不敢有弑师之罪;初九此来,不为作甚,只为回来。"
  乔净看他两人各不相让,简直是被两边卖队友,无奈提醒初九:"初九!"
  "哼!"姚妙机道,"清微观岂有你这等奸宄邪恶之辈的容身之地?"
  初九应对如流:"道化万物,清微观能容得下道,岂会容不下初九?"
  姚妙机冷笑道:"任你舌灿莲花也无济于事,若不能自白于清微观诸人,定难逃重罚。"
  初九道:"这是自然。但师叔若对我已有定见,恐怕我如何解释都会被认为是以巧言脱罪。"
  乔净一个头赶两个大,姚妙机脾气火爆倒是众人皆知,可一个软泥性子的初九现今说话也比石头还硬,真教他没办法。姚妙机他劝不动,那去劝劝初九或许能够奏效,于是便走上前去,想劝初九软下姿态,与姚妙机说些好话,别的将来再谈。可他走近一瞧,几乎被初九的模样吓到,脸色白得耍艘彩莩闪烁惫羌茏樱舨皇腔褂行┤绕畹阋晕悄睦锲吹囊肮怼G蔷辉吹囊欢亲踊氨凰恢侥睦锶チ耍⌒囊硪淼卮钌铣蹙诺募纾实溃海⒊蹙牛阍趺戳耍浚�
  初九没回答他,而是身子一歪,倒在了乔净身上。乔净把他脸扳过来一看,人已晕了过去。
  原来初九带着十八来清微观,一路上餐风饮露、不眠不休,又是一身伤病,早就撑到极限,全凭一口气挺过来的。
  清微观倒是仁义,安排了个独院安置他和十八,请来大夫诊治,又喂他用下汤药饭食。如此,两日后,初九便转醒了。
  初九醒来时,周围恰好没人,而床边小几上却叠放着一套衣服,明显是备他醒后穿的。他取来一看,仍是件道袍。
  正不知是什么情绪,乔净就推门而入。"你醒了?"乔净有些尴尬,并不看初九的脸。
  初九点头道:"多谢师兄照拂。"
  乔净道:"无需谢我。你现在可能起身?观主他老人家要见你。"                    
  作者有话要说:  


☆、却心

  初九吃了一惊,道:"观主何时回来了?"
  乔净道:"呃……他这回入世,正是为的师父和你的事。你若能下地,就赶紧去找他老人家,别让他久等。"
  初九穿好外衣,套上鞋袜,沾地只觉脚下虚浮,不得不求助乔净,道:"烦请师兄扶我一把。"
  乔净叹着气,架住他胳膊,扶他往外走。
  两人一面行,乔净一面时不时地打量初九神情,似欲言而又止。初九察觉,略感疑惑,微笑道:"师兄不妨有话直说。"
  乔净愣了一下,又推脱了半晌才说:"那个……初九师兄啊……你可知道你的身体?"
  初九笑道:"原来是为了此事么?我心中有数。"
  见他浑不在意的模样,乔净却加倍扭捏不安起来,"可是……"
  初九止住他的话头,道:"活人何苦去操心死的事情?何况生死之事自有天公定,不如乐天安命度日,正省去许多烦恼。"
  乔净听了,挤出个哭不像哭、笑不像笑的表情,违心道:"你能作此想,倒是很好。"又道,"大夫说你身受多处重伤,究竟是谁伤了你?"
  初九道:"是沉檀宫。"
  乔净费劲想了想,道:"那日你来宜秋园,钟宏前辈冲动之下打了你一掌……"
  他这么一说,初九想起来确实是有这么回事,便点点头。
  乔净却突然抛出一个问题:"你明明可以躲过的,当时,被你护住的那人是谁?"乔净半扶半抱着初九,他能清晰地发现,初九听到问题,整个人立时僵住,他有些后悔,觉得似乎不该问,于是主动岔开话题,下巴扬了扬,指着前方道:"观主回来,便在那片树林后,成日宿在松下岩上、野鹤云间,逍遥自在。他老人家不知活了多少年,还如此健朗,恐怕现在都已是半仙之体,真是羡煞我等资质平庸之辈。"
  初九默然不应,只是点头。
  乔净看得出他现下心境非比方才,好似日中还是朗朗明日,午后就突然变了天,看样子,那位不知是谁的公子倒是提不得的人。圣人能割肉饲虎,但初九分明不是个圣人,能令他以身相护的,若非至亲至爱,还能有谁?
  乔净突然想起从香客那里听来的传奇故事。这个故事说来也与道教有些关系。隋间有位姓杜的公子,不事经济,又纵情声色、挥金如土,三富三贫后,遍阅世情,从一位道士那里得了钱,安顿了族人,便随道士进了山。道士嘱咐他在此地无论有何见闻经历,都万万不可作声。杜公子果真如其所言,之后遍尝诸种人所不能尝之苦痛,均一声不吭。后为鬼吏所执,令其转世为妇人,嫁作人妻,育有一子,其夫见他一言不发,以为是他鄙夷自己的缘故,于是大怒,竟摔死了幼子,杜公子终于忍不住惊呼出声。然后才发现方才所历俱是幻境,而修行也因他那声惊呼毁于一旦,终不得为上仙。
  往往喜怒哀惧恶欲皆能忘,所不能抛者,惟爱而已。初九终究是凡胎俗骨。
  昨日又下过一回小雪,地面积了薄薄的一层白色,分不清是雪是霜。王重阴苍颜白发,身着一身白色道袍,盘腿坐在这一片白茫茫的天地里,更让人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哪里是山哪里是雪哪里又是道人。
  初九上前,做了个揖。
  王重阴眼也不抬,却知是他,朗声道:"小娃娃?上回见你,还是十多年前罢,白驹过隙,你竟已经这么大了。"
  初九道:"您在山中无日月,不知晓世间春秋代谢也是自然。"
  王重阴听了,皱紧眉头,从眉眼的褶子里露出双眼,把初九上下打量了一回,摇头道:"变了好多,变了好多。"王重阴的神情,仿佛是看到春来种下的紫藤萝开的却是豌豆花一般。
  豌豆花初九有自知之明地干笑了两声。初九心想,在这里寒天冻地的,站着让他干看,也不是办法,便问道:"观主找初九来,是为何事?"
  王重阴拍了下自己脑门,恍然大悟道:"要不是你说,我都要把这事给忘了。"初九屏息等他说起李启玄之死,谁知王重阴开口竟是:"你下去,叫人给我捎两个蒲团上来,这石头又冷又硬,一把老骨头都给硌散了!"
  初九无可奈何地道了句:"……好。"
  王重阴支使完初九,见初九迟迟不离开,心有疑惑,又绞尽脑汁想起半晌,道:"我从其他人那里听闻……"初九一颗心被悬在嗓子眼里,"你剑法不错,我许久不曾活动筋骨,不如你今日陪我来过几招,点到即止,如何?"
  初九本就有些头晕目眩,见他如此,更觉天旋地转,只道:"初九有恙在身,只怕心有余而力不足,恐将辜负观主雅兴了。"
  王重阴又是摇头又是叹息,上前附掌在初九背心,道:"小小年纪,就折腾得五劳七伤,长生之道是如何学的?"
  一股清正平和的力道随王重阴的掌劲散入胸腹之中,初九顿觉一身不适畅快了许多。
  "现在如何?可使得剑?"
  初九点头。
  王重阴含笑捋了捋胡须,又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把长剑,扔给初九。初九接过,只觉此剑格外沉重,与阙一的轻灵截然不同;抽出半截,只见剑身也如剑鞘一般为铁黑色,隐隐有光;无论形制、气质,皆古朴中和,毫无锋芒。
  王重阴自己则从地上拾起一条枯枝,笑道:"我不欺负你们这些小辈,便用它罢。"
  王重阴用松枝,初九使剑,两人皆身着轻逸道袍,宛如裹着云霞的野鹤在闲步顾视,时而停下梳理对方毛羽,是武器在双方之间游刃有余地你来我往。初九快有一年手不曾沾剑,因此剑法自然生疏许多,挡、格、劈、刺、挑,一招一式皆有些生涩的迟缓,恰似一把钝剑,消磨了锐气与杀气,销蚀掉匠气雕琢,反而呈现出一种自然而然、流风抚松的至朴道意。
  王重阴默数着过了四十九招,便收了松枝,笑吟吟道:“看来我当年眼光不曾出过差错,你的确资质悟性过人。”王重阴此语简直毫无道理,从始至终,只有他看出初九身上的资质和悟性,实际上,初九一生并未有过任何令人瞩目的建树,所以后人只当王重阴是打肿脸充胖子,用再一次的失察掩饰他当年的失察。不过王重阴此人相当严谨,他后来又补充一句:“你回去之后,当屏思绝念,切莫自误,否则只是空有天资,终将要沉沦红尘苦海,不得解脱。”
  初九点头,而心中却暗暗摇头。他起初何曾生过凡思杂念,又何曾向往人世间种种富贵温柔,只是往往天不遂人愿,硬将他拖入世潮漩涡,遍历苦乐憎爱,打碎他波澜不惊�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1)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