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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柴道长和高富帅的禁断之恋by:寄天光-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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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春暖花开的时候,可以喝茶、看花,去听长安城里最美的妓子唱歌。
  ……要是初九觉得这些没什么意思,那他们就躲在房间里,谁也不见,镇日做快活的事。
  初九听了,觉得这些都很好,频频点头。要是没有这些,也是很好的,只要是和梅公子在一起。他此刻说不出话,这个意思并没有传达给梅尧君听,但这也不重要,因为反正他们都会在一起的。
  远处,有几粒火光游曳在风雪中,风声隐约送来焦急的喊声。梅尧君噤了声,两人侧耳一听,似乎正是在喊梅尧君。
  “是清微观?”梅尧君问初九。
  初九想了想,点点头。
  梅尧君便对着那火光高声回应道:“我们在此处。”
  来人听见,立即调转方向,那火光便逐渐近了。
  梅尧君大喜,初九却变了脸色,他想起自己活着这件事,是不该教其他人知道的。
  但当清微观前来寻人的弟子照见他的面目,并没表现出太多惊讶,他们闷声不语地搀扶起梅尧君和初九,便往山下走。 
  上路不久,初九又昏迷过去。弟子一路一声不吭,梅尧君心中压抑得很,望见远处清微观夜色里鸦青色的屋顶,蓦地升起一阵不祥之感。细细想来,觉得这拨来人从头到尾都透着古怪。又想起昨日夜里陆竟对他说起的担忧,心头更是疑虑重重。
  梅尧君问身侧那人:“请问道长可有见到我身边的陆竟少侠?”
  那人似乎略略地变了颜色,不肯回答,支吾过去了。
  梅尧君更是疑窦横生。
  不多时到了清微观,弟子将初九放回初九房中,梅尧君近日来本也居住在此,抬脚便要跟进去,不想却被人伸手拦住。梅尧君送出一个疑问的眼神。那人避开他的注视,说:“公子不是要找陆竟少侠?这便随贫道来。”
  听他说起陆竟,梅尧君心念一动,点点头,果然同他去了。
  梅尧君没走出多远,越发觉得今日的清微观有些古怪。分明已是后半夜了,观内不时还有弟子三三两两地走动,遇到他,更是神色古怪、遮遮掩掩地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脚下的路也有诡异的熟悉之感,由不得他不多想。
  “道长这是何意?”引路的弟子在曾囚禁过自己的地牢前停下,梅尧君终于忍不住发问。
  弟子却说:“公子进去便知。”
  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梅尧君冷冷一笑,心想,是陷阱又如何,他岂会怕他?于是一弯腰,便走进地牢里。
  地牢一贯是阴冷潮湿的,油灯昏暗,只照得亮前方一小截路。梅尧君烦乱中数着自己的脚步,大约行了四十来步,听见哐当一声,前方的弟子正取下了牢门的铁锁。梅尧君往地上瞥了一眼,那铁锁粗如手腕,十分骇人,想是相当牢固。若用来锁自己,那可真是杀鸡焉用牛刀了。
  如此想着,又借弟子手里的油灯往地牢内望了望,本是随意一眼,结果却大吃一惊。正对着他、抵墙而坐的,不正是一日不见的陆竟么?
  “这是怎么一回事?”
  陆竟也发现了他,抬起头来,目光炯炯地对上他。陆竟的鬓发有些凌乱,显得蓬头垢面,那双眼睛也不复平日里的镇定,而是多了一种梅尧君从未见过的情绪。
  梅尧君心头一震,疾言质问弟子道:“你们对他做了什么?你们竟把他关……”
  “公子……”陆竟打断他。
  梅尧君视线扫过时,陆竟又低下了头,久久不语。领路的弟子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于是狭小的牢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然后,梅尧君听陆竟颤声说道:“公子,我失手……杀了、杀了姚妙机。”
  乍听这个消息,梅尧君愣了半晌,等回过神来,头开始隐隐作痛。陆竟的眼眶已有些发红了,梅尧君略扶着额,对他道:“不急,你慢慢说。”
  陆竟无意杀死姚妙机,可姚妙机年纪一大把,哪里经得起他那一掌,当时便一命呼呜了。陆竟那是气上心头一时冲动,出完掌便后悔不及,而后周濂半是怒骂半是解释地向他说了一通,他便明白这竟是一场误会,更是恨不得以命相赔。
  梅尧君重重揉着太阳穴,轻飘飘地说道:“杀了便杀了,没什么大不了。”梅尧君的轮廓在黑暗中锐利得近乎无情了,“这不是你的错。”
  陆竟心知公子这是在安慰于他,虽然领下这份情,仍是摇头,悲声切切道:“姚道长本是好心相助于我,可我却……恩将仇报,竟然做出此等禽兽……”
  “够了!”梅尧君打断他,他声量不大,然而语气十分肃杀,陆竟张着嘴也再吐不出一个字来。梅尧君越说越大声,他在狭窄的牢房里来回踱步,口中道,“没错,你是误杀了他,可那又怎样,难道你真要给他抵命不成?”到后来,梅尧君肺腑都被自己震得生疼,后背的伤也变本加厉地火上添油。
  不成想陆竟低低埋着头,许久之后,才闷声闷气地说道:“杀人偿命……公子,属下正是这么想的。”
  “胡言乱语!”梅尧君气得脸都涨红了,“你杀过多少人,怎么此时倒想起‘杀人偿命’了?你的命又何时成了你自己的?”
  “公子……”陆竟诧异地抬起头来,梅尧君不愿他死,反应又竟是如此激烈,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尔后他又再一次低下头去,眼眶渐渐泛酸,“公子,你对属下的大恩大德属下没齿难忘……”
  梅尧君气冲冲地插话道,“我对你没什么恩德!”
  陆竟不理他,继续说道:“属下不愿您在初九道长前为难,属下心甘情愿领罚。”
  头和背一齐作痛,气势汹汹,竟分不清哪里更痛一些。梅尧君痛得心烦意乱,一拳头狠狠砸在墙上,倒把陆竟吓了一大跳:“闭嘴!记住你的身份,你是我的死士,你是死是活,岂由你做主?”
  话到此处,陆竟也真无话可说了。梅尧君发泄了一通,倒觉得身上心头都畅快了一些,疲惫后来居上,很快主宰了他,他歪歪斜斜地坐到地上,平静而迟缓地说道:“你不必想太多,我不会让你死的。初九那边……我去和他说。”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觉得梅尧君和陆竟CP感爆表,要是他们两个在一起那就神作了(手动拜拜)


☆、继续喜大普奔

  雪持续了一整夜,到天蒙蒙亮时,还纷纷不止。地上雪无人扫,积得很厚,走起路来颇为费劲。梅尧君到客厅时,全身力气都像被这一路的跋涉榨干了。
  天依旧昏暗着,厅内点了几支白烛,烛光是发黄的纸页那样的颜色,令人无端地忆起陈年旧事来。初九端坐在主座上,神情肃穆到近乎空洞,安安静静、单单薄薄,被烛光映得像个旧书画里的人。
  梅尧君走近了,看到他的脸色,心中极是不忍。失魂落魄地在两边的太师椅上坐下,讷讷地问道:“你还好么?”
  初九还能答什么,自然是一个“好”字。
  然后两人竟一时无话可说了,各自正襟危坐,生疏而冷淡的样子,像一对真正的主宾。
  梅尧君当然明白,他的要求对初九而言是无理到近乎残忍、苛刻到近乎无情了。他甚至不敢去想,初九是怎样的心情、又会如何看他。这样诚惶诚恐,并不是梅尧君惯有的状态,他没来由地预感到,他将因此永远地、无可挽回地失去什么。
  “初九。”僵持许久之后,梅尧君终是开口了。
  那头的初九方才大概是走神了,听见他的声音,回神似的抬起头来。梅尧君不经意对上他的目光,顿时心头一震,初九的眼神,分明已是在乞求了。
  梅尧君被灼伤般地阖上双目,他心里痛极了,更恨透了自己。他愿意把心都挖给他,却不能回应他本应理直气壮的期许,而要他这样可怜巴巴地求他。足以见得这心也是不值钱的,是虚有其表的花架子。
  “陆竟他并非有心……”梅尧君的声线颤抖得不成样子,说了半句,觉得这样的场面话太过单薄,转而说道,“陆竟他多次舍命救我,我决不能坐视他去死。”这后半句被他说得斩钉截铁、不留余地,可见其决心了。
  初九眼里的光霎时间熄灭了,他垂下眼帘,问道:“梅公子,贫道可以说不么?”确乎是疑问的语气,他还指望着梅尧君,指望梅尧君告诉他,他是被体谅的、是被尊重的、是可以不必去做如此艰难的抉择的。
  然而梅尧君却说:“不可以。”
  梅尧君说,你不可以。
  你可以得到梅尧君或者说梅庄的道歉;可以得到丰厚的、真金白银的报偿,用以修缮清微观破蔽的宫观、充实清微观空虚的库藏;还可以得到梅庄的庇护,在梅庄的羽翼下,保清微观永世太平,梅庄存在一日、清微观便存在一日,这个承诺将世世代代、永不更改。
  但是,你不可以说不。
  三个字便足以浇灭一切的念想,是多么干净利落。
  梅尧君是世间第一等多情之人,也是世间第一等薄情之人。
  初九听着听着,渐渐笑了起来。他觉得这个世界简直太荒唐了,他从不知道感情可以这样利用、从不知道性命可以如此偿还、更不知道天道与公理从来便虚弱无力任人践踏。可明明昨夜他们还在雪地里互相取暖、看看不见的星星、说说不尽的话……亲密得像是一个人,何以今日却各自站在对立的两面?
  初九并非不爱笑,可梅尧君从未见过他这般的笑容,他越看越是心惊,恨不得立即冲过去抱住他、告诉他一切都依你我什么也不要了。但梅尧君终究是毫无作为。很久之后,初九笑着,很是轻松地说道:“好,那便听梅公子的意思。贫道立刻便差人放了陆竟少侠。” 
  梅尧君突然感到一个巨大的空洞在心上撕裂,又感到一阵轻松,然后他也笑了,说:“多谢观主,梅庄的承诺,不日便将兑现。”
  于是,顺理成章的,陆竟保住了性命,而清微观也能得到巨大的好处——这真是皆大欢喜的结局,任谁都挑不出瑕疵,值得所有人击节赞叹。
  “原来你们在这里!”敞开的大门突然涌入七八个人来,这几人横眉怒目、杀气凛凛,一见便知来者不善。“堂主死了,我看你们一个梅庄、一个清微观,难逃干系!”
  原来这群人是刘堂主的手下,适才在观外树林发现刘堂主尸身,自然便想到梅尧君和初九的身上,是兴师问罪来了。
  梅尧君无心同他们搅和,否认道:“此事与我无关,也与清微观无关。”
  来人冷冷笑道:“就知道你们不会承认。不承认也无妨,总之把命交来。”说着便拔剑而起。他们仗着梅尧君不会武、初九又旧患缠身,以为两人定然是只能束手待毙的,因此出手出得毫无顾忌。
  梅尧君没想到和这群人竟然没理可讲,但眼下情势危急,顾不上太多,只有一个念头:不可再令初九受伤,于是断然挡在初九前方。初九呼吸乱了一下,脸色煞白,正要站起来。
  “跳梁小丑,也敢如此放肆。”突然,一道声音不知从何而来,却响彻天际,这群人听了,无不止住脚步,左顾右盼,却死活不见发声之人。
  “是……是谁装神弄鬼、不敢现身?”
  那声音冷冷一笑,“就凭你们,也有资格教我不敢现身?”话音未落,从门外射进一道剑气,顿时便割下最靠前之人的头颅。鲜血汨汨地从短颈处喷出,吓得这群乌合之众顿失颜色。
  众人再抬头时,门口一前一后出现了两人。梅尧君很快辨认出他们便是凌左和昨夜见过的陌生男子。那名男子轻蔑地扫过在场之人,道:“不必问了,你们那位堂主是本座杀的。”
  余下的人被同伴的死一唬,方才的气壮山河便只剩了个空架子,彼此面面相觑,也不敢轻举妄动。其中一人壮着胆子再问:“你究竟是谁?”
  男子笑道:“真是变天了。二十年前,这武林中人谁敢说不认得本座?”
  梅尧君心里隐隐有了答案。果然,有人试探着问:“你是……沈萧疏?”
  “不错。”沈萧疏说道,“今日饶你等一命,回去告诉其他人,你们堂主的命,向我沉檀宫来讨。”
  见眼前之人无一人敢吭声,沈萧疏继续说道:“另外,那什么聚丰楼灭门一案,也是我沉檀宫所为。冤有头债有主,虽然江白身死,但你们亦可向着本座来。本座之沉檀宫,从未开过敢做而不敢当之先例。”
  “魔,魔教……”有人恐惧地呢喃道。
  沈萧疏仰天大笑:“魔教如何、正道又如何,强者生、弱者死,这才是天理。今日饶你们这些蝼蚁不死,还不速速滚下去?”
  不待沈萧疏说完,那群人便已偃旗息鼓、如鸟兽散。梅尧君却始终未曾移动半步。待厅内其他人走尽,沈萧疏款步上前,问道:“你便是梅尧君?”
  梅尧君见他面目俊美、却威势逼人,丝毫不减江白,方知其言不虚,而他说的江白已死恐怕也是不假,心中十分复杂。又闻他询问自己,虽不知是何用意,却已不知不觉便答道:“正是。”
  沈萧疏略点了点头,又道:“你可知江白死前,托本座为他取你性命?”与此同时,一抹雪光般的剑已经横上梅尧君的肩颈。
  这乍听之下有些意外,但细想却是情理之中,梅尧君从容地点点头。
  沈萧疏见他竟然毫无惧意,颇感有趣,竟收了剑,说道:“胜之不武。本座此回也饶你一遭,他日再见,便是你之死期。”
  梅尧君迎上他的目光,郑重其事道:“晚生谨候前辈。”
  沈萧疏反手将剑柄递向梅尧君,梅尧君一愣,不待他问,沈萧疏已先行作出解释:“把它交给那小道士。本座送出的东西,没有收回的道理。”
  听闻此言,梅尧君定睛一看,这把剑竟是他昨夜趁乱扔出的阙一。正想问沈萧疏为何不亲自交给初九,回头一看,身后不知何时已经空无一人。
  ——初九已经离开了。
  沈萧疏向清微观外走去。他在此地滞留了近二十年,此番再回,便是彻底的了断。自此以后,他还是二十年前沈萧疏,是江湖中人人闻风丧胆的魔头。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便问紧随其后的凌左:“江白想要那个梅尧君的命,你可知是什么缘由?”
  凌左沉吟片刻,道:“属下猜想,是为了报仇。”
  “报仇?”沈萧疏有些意外,“为谁?”
  凌左竟而一笑,道:“为了——一个疯子。”
  这个答案太过含混,但沈萧疏亦没有再追问下去,毕竟那是与自己无关的、江白的故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节有那么一点点不能描写的部位,为了保险放不老歌了:http://bulaoge/topic。blg?tuid=57838&tid=2954284#Content


☆、喜大普奔

  作者有话要说:  前一章又更了一段,内容在上一章作者有话说的连接里
  初九醒来时冬日正高悬在南窗上,新雪在阳光的烘烤下逸散出光明而洁白的蒸汽。有那么一瞬间,初九仿佛觉得一切都未曾发生过,所有的命运都尚在前路蛰伏、等待他去一一开启印证。
  他用手扫过狼藉的被褥,撑着坐了起来,下身的痛楚十分鲜明,将昨夜的回忆尖锐地灌入他的脑海。
  吱呀一声,十八将门顶开了一条缝,倚在门外,迟疑而警惕地看着初九。
  初九有些怔忪,脑中闪过梅尧君昨夜对他说过的话,霎时面无人色,连忙向十八问道:“梅公子呢?”
  十八答道:“走了。”
  初九挣动了一下,结果却是眼前一黑,整个人又重重跌回床上。“何时走的?”他问。
  “刚刚。”
  听到这个回答,初九竟然扶着床沿缓缓站了起来。
  十八见他摇摇欲坠,便进去扶住他。初九有气无力地靠在他身上,几乎把全身的重量都交给了他。十八想了一想,问道:“师父,你要去找他么?”
  良久,初九点了点头。
  无风无雪的深冬清晨异常安静,清微观一反寻常地空无一人。十八扶着初九,穿过空空荡荡的清微观,走到清幽静穆的山门之外。十八低下头,雪地上两道新鲜的车辙印还清晰可见,它们沿着绸带般的曲折而寂静的山路,迤逦地伸向远处。
  他听不见辚辚的车轮声,也听不见马匹清脆而高亢的响鼻,马车已经远去,白雪皑皑的华山沉默得像一个故事的结局。
  十八探询地看向初九,初九却指着前方,说道:“扶我过去。”
  这里,正可以看到蜿蜒在陡峭的山体上迂回的山路,山道穿梭在繁密的林海之间,顺着嶙峋的山势而起伏,显示出惊人的柔软和坚韧。他们看见盘山道上,马车深红色的车厢隐现在枯索而苍茫的林莽之后,摇摇晃晃地向前驶去。
  十八发现初九浑身颤抖,而初九却恍然不觉,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一抹黯淡陈旧的红色,目送它彻彻底底消失在目之所及的尽头,不曾眨一下眼。
  在令人心悸的悄然无声里,十八隐约明白这场静默的相送意义何在,但他太过年幼,远无法体会这座寂静的空山带给初九的切肤之痛。今后的千百年间,眼前的流云飞霞、高山巨树,都不会有丝毫改变,固执得像一场无谓的等待,然而再也不会有这样一辆马车、晃晃悠悠地行经狭窄漫长的山道。
  山中何所有,岭上多白云。但可自怡悦,不堪持赠君。
  他觉得有些害怕,求助似的扯了扯初九的袖口。“师父……”
  初九突然发出一声朗笑。
  然后他低下头去,嘴角残余着笑容,对十八说道:“十八,我们回去罢。”
  在那个冬天剩下的日子里,初九病得神志不清,甚至一度昏迷不醒性命垂危。众人都以为他会死,谁知来年春天,他竟然又慢慢好了起来,就像一棵生命力顽强的树。
  他们时常能够看见他,蹲坐在不知多少年岁的松树巨大的枝桠上,或是睡觉,或是发呆,闲云野鹤一般。他们加快脚步走过,初九却低下头,对他们投以懒懒散散的微笑。
  偶尔观里也会有需要他首肯的事宜。这时候,乔净便遍寻清微观的古松,直到在某棵树上找到他。
  乔净高高仰起头,正好看见一只松鼠爬上初九手臂,去捉他摊开的掌心里的松子。
  “观主。”乔净高声喊道。
  松鼠听见响声,吱吱地窜到更高的枝头去了。初九从松鼠身上收回目光,用眼神示意他说下去。
  乔净要说的,乃是建议初九新招进一批弟子。
  清微观原本无所谓招弟子,做道士一事,从来都由人任意往来。可近几年年景不好,竟没有新弟子入观。观里的惯例,是要新弟子承担诸如种菜做饭之类的杂务。若只是在菜园子里流一下午汗倒罢了,最头疼的是去山中摘野菜。夏日里,天光未亮时,新弟子们便该早起到观后的山野里摘寻野菜。山中风水好,蚊子生得有指节大,又为数甚巨,乌泱泱像一阵黑风,埋伏在半人高的草丛间,落脚便能踩死一群。加之蚊多道士少,那些蚊子都是穷凶极饿之辈。可怜他们怕被草上的露水打湿裤子,还挽着裤腿,一早晨下来,小腿被叮得有先前两个粗,真是苦不堪言。乔净这一辈,初九熬出头、做了观主,而其他人还要去山上摘野菜,如此天上地下,真是岂有此理。眼见夏日将至,又到了摘野菜的季节,乔净慌了神,只好撺掇初九赶紧招一批新弟子进来,把他们换下。
  乔净的理由虽不太高尚,但招新弟子听起来似乎也没有害处。于是初九便与人为善地同意了。
  不久之后,果然进来了十来个不知道观险恶的新弟子。
  时值初夏,乔净心花怒放地打发他们漫山遍野地找野菜,再蹲守在斋堂,津津有味地观赏这群失血过多睡眠不足的小弟子咽着口水强忍饥饿排在斋堂前等候用饭。
  初九虽未能从中领略到特别的快乐,也爱笑眯眯地陪着乔净看。
  乔净这样看了大半年,终于过足了瘾,对初九说道:“唉,你我也是这般过来的,想想怪可怜的,不如索性撤了斋堂的这些戒律,如何?”
  他以为初九必定会同意的,谁知初九摇摇头,道:“这是戒律、亦是修行,意在使其见所欲而心不乱,唯心不乱,方能清静。虽有无戒之戒一说,但人既生于红尘之中,又怎会没有红尘之心,所以要以戒律戒之。”
  乔净有些困惑,他挠了挠下巴,说道:“说来我正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既然是‘道法自然’,见所欲而心动乃是自然而然,为何要戒?”
  初九对答道:“世人着眼之物,皆是表面声色,若受其所困,不免将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如何能得大道?”
  乔净却越过他肩头,看向他身后,喃喃道:“让你乱心的人来了……”
  初九呼吸一窒,慢慢转过身去。
  是梅尧君,撑一把红伞,伞上积满白雪,正向他走来。
  其后的每一年冬天,梅尧君都会到清微观小住几日。说是小住几日,的确仅仅是住而已。初九会去见他,两人不冷不热地闲聊几番,再多的便没有了。
  两人都不饮酒,因此桌上时常摆着两杯热茶。茶是初九煮的,近年来他百无聊赖,便开始烹茶,味道并不太坏,梅尧君无须勉强也能入口。
  前两年他来,初九还会领他去后山闲逛,那一年他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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