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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花如梦做梅花-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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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高云淡,碧空如洗,日光暖暖的照着,初夏的风,还有些凉意,吹在微汗的肌肤上,让人觉得精神一震。
才出了城,褚仁便迫不及待地打马奔驰起来。
“坐稳!下盘用力!不要让马把你的屁股颠起来!要不屁股破了可不要来找我!”古尔察紧紧跟在后面,嘴上不停地叮嘱着。
这城外的碎石土路果然比不得家中的练武场,一路颠簸,泥泞难行,褚仁很快汗就下来了,也慢慢放松了缰绳。因为全心全意都放在“不要磨破屁股”上,手上的要领便疏忽了,因为紧张,手已经被缰绳勒得有些破皮,被汗水一浸,钻心的痛,屁股和大腿也隐隐酸痛起来,但褚仁却不敢抱怨,因为早上是自己闹着一定要今天出门的。
古尔察贴了上来,一把拉住褚仁的缰绳,驻了马,取过皮囊中的水,拉过褚仁的手,略冲了冲,又拿出两块绢帕,帮褚仁把手包好。
“手放在马鞍上。”古尔察吩咐道。说完便帮褚仁拉着缰绳,两匹马,就这样肩并肩的,在古尔察一个人的驾驭下缓缓前行。
“不用了,我自己能行!这样太慢了……”
“又不听话!”古尔察眼睛一瞪。
褚仁抿抿嘴,做出一个夸张的惧怕表情来。
古尔察哈哈一笑,突然轻舒猿臂,搂住褚仁的腰,一把将褚仁提到自己鞍前,打了个呼哨,双腿一夹马腹,两人一骑,便箭一般向着西方那一抹黛色山脉冲了过去。
身后的烟尘里,褚仁那匹乌云盖雪的小马,也在奋力扬蹄,努力追赶着父亲的步伐。
“稳住,不要慌,看准了再射。”古尔察轻声道。
褚仁一箭射出,只见那草黄色的兔子只后腿一蹬,向前蹿了半步,便轻轻巧巧地躲过去了。那兔子受了惊吓,非但没有跑远,还停在原地顾盼,似乎在嘲笑褚仁似的。
“靠!”褚仁郁闷地大叫,想要拉弓再射,可回身一摸箭筒,却发现一筒剑都已经射光了。
“再给我几支箭,快!”褚仁眼睛紧盯着那兔子,头也不回,对古尔察伸过手去。
古尔察轻拍了一下褚仁的手,笑了一声:“再给你一百支也没用。”
说着,古尔察左手从地上拣起一枚拳头大小的石头,似乎不经意的随手一掷,那石头高高的划了个弧线,去势也并不迅捷,但却不偏不倚砸在兔子头上,那兔子身子一歪倒了下去,蹬了几下腿儿,就再也不动了。
“漂亮!”褚仁一跃而起,冲过去抓着兔子耳朵,将它提了起来,冲古尔察晃动着,口中叫道:“这手太漂亮了,我也要学!”
“你学这个做什么……”古尔察叹道,“我只是右肩伤了,没办法射箭了才练这个的……这种小技只能打打兔子,战场上半点用也没有……”
褚仁已经连窜带蹦跑了回来:“好了好了,别感慨这些了,快杀了烤着吃!”
古尔察接过兔子,幽幽地笑着说:“下次得带条狗来……”
“干什么?”褚仁不解。
“跟你比比,看谁叼猎物回来更快啊,慢的没饭吃。”古尔察说罢哈哈大笑。
褚仁气结,又不知道怎么反驳。
古尔察又正色道:“我去弄吃的,罚你把所有射出去的箭寻回来,好好想想,到底是哪里不足。”
“还找什么箭啊,丢了就丢了呗……还不是拿人家当小狗……”褚仁有些不满,嘟囔了几句。
古尔察见褚仁气不顺,又柔声说,“骑射是咱们旗人的根本,就算你将来要从文,这两样也是不能丢的。今天带你出来,就是要让你知道,在家里和在山里完全是两码事儿,在山里和在战场上又是大不一样,你能打靶子,但未必能打兔子,你在家能翻着筋斗跑马,但未必能一口气跑上几十里,更别说真当打起仗来,一天要跑几百里了……”
兔肉烤好了,隔着一里地都能闻到香味。
褚仁豁地从树丛中钻出来,抖了抖头上的树叶干草,径直坐下来伸手就要去抓,那模样活脱像只小狗。
“慢着!”古尔察取出手巾,用皮囊中的水淋湿了,给褚仁净了净手,“好了。”
褚仁撕下一条兔腿,正要放入嘴中,想了想又递给了古尔察,见古尔察接过,才又撕了一条腿大嚼起来。
“知道自己为什么射不中了吗?”
“太心急,太躁了。”褚仁嚼着肉,含糊说道。
“嗯,说对了一半……要想着,手里这支箭是你最后一支箭,想着怎样一击必中,而不是一支一支流水价的射出去,你当这箭是白来的么?要是在战场上,你这种兵是最没用的了,白吃饭,还杀不死敌人。”
褚仁也不争辩,嘴里一边嗯嗯的支应着,一边用牙齿跟那只腿骨上的筋肉搏斗。
两个人吃完四只兔腿,都有点半饱了,褚仁捧着兔头慢慢啃着,古尔察叼着一根肋骨,含糊地说道:“北京……真漂亮……”
褚仁顺着古尔察的目光看过去,果然便看到一片绿野当中的北京城,小小的,像个婴儿,内城九门,外城七门,看得很分明。
“好小啊……”褚仁感慨道。
“将来,会越变越大的。”
“嗯,一定会的……”褚仁在心中,幻化出三环、四环、五环、六环的模样。
“那是什么?”褚仁指着远处问。
“明陵。”
原来是十三陵……因四野空阔,陵寝周围的林木似乎保护得很好,面积也比现在更广袤些,因此在西山上,竟然也看得分明。在现代,重重建筑阻隔着,记忆中在西山看过去,并没有这么明显。
古尔察依旧深深凝望着远方,感慨道:“这山河大地,关山万里,都变成了我们的,真像做梦一样……”
褚仁没有接话。
这是旗人的美梦,汉人的噩梦,是褚仁这个现代人,想回也回不去的昨日遗梦……虽然山不再绿,水不再清,天不再蓝,空气不再清新,但褚仁还是深深怀恋着那个雾霾重重的当代北京。也许,只是因为一开始就拥有着,所以便不能忍受失去吧……
每月初六、十六、廿六,是古尔察陪褚仁逛琉璃厂的日子,雷打不动。
每次路过琉璃厂的伏魔祠,褚仁总要驻足观望,这座由天启年间锦衣卫北司修建的关帝庙,对于褚仁有着特别的意义。崇祯九年至十年的那个冬天,上百晋省士子便居住于此,为袁继咸伏阙鸣冤,其中最活跃的,便是傅山……香烟渺渺中,幻化出一群青衣士子的身影,汉装束发,儒雅风流……可惜,一切都烟消云散了,那最后一个可以身着汉服的朝代,已经永远不再。旗装是胡服,西装洋装更是,渐去渐远的苍茫古意,一点一点的流失着。好在还有笔墨,还有书法,可以一笔一划的挽留。
大半年下来,褚仁倒是很谨慎,多数日子都是只看不买,仅有的几次出手,都捡到了大漏,渐渐的,便也有了些名气。也不知道这名气来源于他的眼光?还是他的年纪?抑或,只是他的身份?总之,跑到端重王府登门求售的事情,渐渐多了起来。
褚仁倒是谨记古尔察的要求,不肯出府门一步。遇到上门求售的人,总是不亲自出面,只是躲在门房中,让下人传话递东西。褚仁总盼着,或许有一天,那个持有怀素书法的人,听到了自己的名声,会再来卖字,但他心里也清楚,几乎没有这种可能……有些事,有些人,有些物件,错过了,就是永远,生生世世,只怕再无机会相见了……
前方传来了好消息,说是齐克新在浙东和闽粤大胜,南方渐次平定,不日即将凯旋。阖府上下,一派喜气洋洋的气氛,唯有褚仁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只是闷闷的懒怠说话……
因此贴身的小厮跑过来说门上有人求售古董的时候,褚仁本不欲见的,但听那小厮说卖东西的人是个和褚仁年纪相仿的美少年,褚仁顿时便来了兴趣。
侧门半开着,两扇朱漆大门夹持的一线缝隙当中,一个瘦削的月白身影侧身凝立着,看上去,很像缩小了的傅眉。
褚仁心中一动,忙跑过去,扶着门,问道:“是你要卖东西吗?”因惦记着古尔察的禁令,所以并不肯迈出门槛半步。
那少年缓缓转过身来,抬起头,一张苍白的脸,隐隐透着病气,眉眼很俊秀,和傅眉还真是有五六分相似,只左眉峰上一颗黑痣,给整张脸添了几分凛厉,并没有傅眉那么柔和可亲。
那少年还未说话,脸先红了,看了一眼褚仁,就低头躬身行礼,轻声说:“是……您就是小王爷吗?”
小王爷?这个称呼倒也有趣!褚仁暗笑,又去打量那少年,只见他身上那件月白色的单衣,因穿得久了,已经洗得几乎没了颜色,纱线也毛了,反倒显出一种绒绒的柔润来。已经入冬了,他还穿得这么单薄,想必是家中境况极为不好了。这种情况,通常倒是能捡到大漏,褚仁脑子里的奸商本性终究战胜了善良,于是从鼻孔中哼出轻蔑的话语:“你要卖什么东西啊……拿出来给爷瞧瞧?”
那少年听了这话,脸更红了,嗫嚅道:“听说小王爷只收字画的……可……我这个,不是字画……不过……也和字画差不多……”
褚仁心中又是暗笑,哪有这样卖东西的,货还没拿出来,便自己先把门堵上了……于是挥了挥手,说道:“既然不是字画,那就别拿出来了,请回吧!”说完作势转身欲走。
“别!请等等……”那少年上前两步,抓住了褚仁的衣袖。
“大胆!”一旁的门房呼喝道。
那少年吓得身子一颤,像是要哭,嘴唇抖着,却不敢出声。
褚仁一摆手,制止住门房,说道:“到底是什么东西,总要拿出来让爷掌掌眼吧?又不是黄花大姑娘,不舍得见人?”褚仁的语气轻薄,脸上也是一副骄纵戏谑的表情,倒真像是调戏良家妇女的花花恶少。不知怎么,褚仁突然想到了傅眉说过的朝宣公的事情,若也把这孩子劫到府内,便成了大明宁化王府门前故事的翻版,只是不知道齐克新和古尔察脸上会是怎样的表情?褚仁想着,不禁脸上浮出了跃跃欲试的神情。
那少年却低着头,并未看到褚仁的脸色,只是低声说道:“是幅缂丝……”说着,便从怀中取出一个扁扁的蓝印花包裹,打开来,是一方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两尺见方的布片,展开来,上面是两只鹡鸰,一前一后,翔飞在一片漠漠烟水之上,左下一方“朱印”,上面是“克柔”二字。完全是工笔花鸟的笔意。但不知怎地,褚仁却觉得这图画中透着一种前途未卜,茫茫无助的感觉,有些悲凉。
“这是南宋朱克柔的缂丝,《鹡鸰烟水图》。”那少年解说道。
注!
1
朱克柔:宋代缂丝名家,作品多为花鸟题材。
作者有话要说: 每天更新半章好了……
亲们多评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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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发福利,多更新半章
☆、三百年恩未敢谖
“缂丝是个什么东西?我不懂,你倒是说说看,它有什么好处?”褚仁依旧是轻佻的语气,逗弄着那少年。
“常言说‘一寸缂丝一寸金’,缂丝是最好丝织品……”说到这里,那少年似乎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顿住了。
褚仁笑道:“那是绣上去的吗?”
“不是、不是,这是织出来的,通经断纬,一色一梭。”
“就这些?没啦?也未见什么好处呀……”褚仁毕竟在拍卖行工作过,大抵是知道宋代缂丝的价值的,此时只是想要戏弄那少年而已。
果然那少年有些着急,鼻尖都沁出汗来:“朱克柔是宋代最有名的缂丝大家,她的作品也曾为内府收藏,宋徽宗还曾题过字呢!”
褚仁一笑,暗道这话才算说到了点子上,又问道:“你莫哄我,这东西不比名家书画,随便什么工匠照着画稿都能织出来,只是废点时间而已,你怎么让我相信这是朱克柔的真迹?”
“这……这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我、我不会骗你的……”那少年急得磕磕巴巴。
“你家祖上是做什么的?怎么得着的?怎么传下来的?说给我听听,我才知道真不真呀?”褚仁的笑容,又有些调戏的意味。
“我祖籍是浙江江浦,和朱克柔算半个同乡,这件缂丝是祖辈留下来的,传了很多年,现在家里败落了,哥哥又有病,我们打算把它卖了,换得盘缠回乡。”那少年说着,眼圈一红,几乎落泪。
“那你家又是为何到北京的?”
“家父是前明翰林院修撰,从六品……”
褚仁了然,这样的故事,在这样的年代,并不罕见,古今兴废事,莫不如此,人生随着时代起起落落,也是寻常……褚仁暗叹了一声:“你要卖多少两银子?”
“一百两?”少年的语气中充满了不确定。
褚仁点点头,回头问贴身小厮:“咱们账上,还有多少钱?”褚仁所说的这个帐,自然是他每月三十两,买古董剩下的帐。
“只有四十两。”小厮回道。
褚仁咬着嘴唇想了片刻,说道:“我给你打个欠条,你们离京总要几天收拾,待走的时候,再来我这取剩下的六十两,好么?”说罢便命人取过纸笔,也不设桌案,就着门槛,一挥而就的狂草:“欠六十两,齐敏”。
只听那少年低低赞了声:“好字!”
褚仁展颜一笑:“你也懂草书?”
那少年点点头:“这字大有怀素之风。”
褚仁倒暗生了些知己之感,这些日子来一直惦记着怀素的那幅字,也临了一些贴,此时下笔,自然便带了怀素的风格。
那少年还是趑趄着,拿着那欠条,并不离开。
“怎么?怕我说话不算数?”褚仁笑道。
“并不是……只是……只是这幅缂丝,是我背着哥哥拿出来卖的,若只带了这么点银子回去,只怕哥哥会更生气,他有痨病,不能气着的……想着故乡地气潮暖,对他的病或许有好处……”那少年说着,也低低咳嗽了几声。
褚仁想了想,便解下腰间的那个平安如意的羊脂玉佩,在手里掂着,说道:“这个你拿着,当做信物,三天后,你带着它和欠条,上门来换银子。不过……这东西可很贵重,绝不止六十两,我信得过你,你可不能辜负了我。”
那少年抬起头来,看着褚仁,郑重地点了点头:“你放心。”
褚仁把玉佩塞到了那少年手中,顺势去摸那少年的脉搏。
那少年像触电一样一缩手,又觉得失礼,忙止住了,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
褚仁搭着脉,沉吟道:“你肺气也很弱,天冷了,记得多添衣服,回去找个好郎中抓点药调养调养。”说完解下自己的斗篷,给他披在身上。
那少年眼中瞬间便涌满了泪。
褚仁一笑,拍了拍那少年的肩膀,接过那幅缂丝,塞在怀里,便要转身。
那少年眼中掠过一丝不舍,轻声说了句:“你好好待它……”
“放心!”褚仁回眸一笑。
三天,一晃儿就过去了。
褚仁看着案上那找古尔察软磨硬泡来的六十两银子,隐隐有点期待。
“来了么?”见小厮进门,褚仁忙问道。
“来是来了,但却是那天那小爷的兄长,说是要把银子退回来,东西不卖了。”
“哦?!”褚仁有些意外,“走!去看看!”顺手便把放在桌上的那幅缂丝抓起来揣在了怀里。
那少年的兄长也不过是十j□j岁年纪,极瘦,一身黑衣,有些端肩,双肩又向内抱着,那瑟缩的姿态,倒像是风一吹就倒似的。他看到褚仁出来,便红着眼睛吼道:“我们不卖了,银子和玉佩还你,把缂丝还给我!”
褚仁嘻嘻一笑:“你想卖就卖,不想卖就不卖?你把这王府当成什么了?”听褚仁这么一说,旁边的几个家丁也笑嘻嘻地帮腔,冷嘲热讽起来。
“舍弟年幼不懂事,把家里东西偷出来卖,是我管教不严,您大人大量,把它还给我吧。”这人似乎强压着火气,胸口一起一伏的噏动。
“你们不是要还乡么?有盘缠了?”
“这个用不着你管!”
“人无信不立,这买卖是双方愿打愿挨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又岂能反悔?”
“你们仗势欺人,强买强卖!”
褚仁听他这么说,也有点急了:“放屁!你弟弟上门求售,千恩万谢拿着银子走的,怎么能说我仗势欺人?”
“这是朱克柔的精品,绝不止一百两银子,你们这是欺负舍弟年幼无知!”那人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听到这话,褚仁倒是有点亏心,这价钱,确实是占了些便宜,近年拍卖的明清大幅缂丝,很多成交价已达数千万。但是古董这种东西,本来就没有一定之规,双方都同意就成交,哪怕你花大价钱买了个赝品,也只能自认倒霉,怪不得别人,自然也谈不上压价欺人。
那少年的兄长却越说越是激动,猛咳了几声,厉声道:“快还给我!”便要上前抓褚仁。褚仁一惊,退后几步,两旁的家丁便一拥而上,拉住那人,拳打脚踢起来。
眼见那人被打倒在地,咳出几口血来,褚仁生怕出了人命,忙叫道:“快住手!”当下迈门而出,待要相劝。
却不防那人从地下挣扎而起,从怀中抽出一物,疯了一样乱挥乱舞着,口中叫道:“我跟你们拼了!”
混乱中,褚仁突然觉得左胸一凉,低头一看,却是一把小巧的裁纸骨刀,正插在左胸。血,慢慢涌了出来,滴在地上,和那人吐出来的血,一般的红,两片血混成一片,无分彼此……血中,还浮着那块玉佩,已经摔成了几块……奇怪的是,并不是很痛,褚仁看着看着,便觉得头晕腿软,缓缓跌倒在地,鼻端涌上来的腥气,让褚仁一阵作呕,突然,便失去了知觉。
褚仁醒来,看到的是古尔察的满脸怒容。
褚仁有些心虚,果然他之前说过的会有人行刺应验了,自己也没听他的话出了大门……褚仁讨好地一笑,说道:“我没死啊,看来真是命大……”
古尔察怒极,似乎抬手要打,但又紧紧攥起了拳头,似乎在极力克制。
“你可不能打我,我有伤……”褚仁嬉皮笑脸。
“算你命大,扎在了肋骨上,若偏得一分,就捅在心口上,你就见阎王了!亏你还笑得出来?!”古尔察一脸又气又怒的表情。
褚仁摸了摸怀里,叫道:“那缂丝呢?”
古尔察一指桌上:“那不是么。”
那缂丝摊开在桌子上,其中一角染了一大片血迹,褚仁连叫可惜。
“可惜个屁!当初就不该答应你弄这些玩意儿,真该把它们都撕了!”古尔察怒道。
“别!千万别!都是好东西,值钱着呢,错的是人,别拿物件撒气。”褚仁软语央求。
“你还知道错?!”古尔察还是余怒未消。
褚仁眨眨眼睛,一脸讨好的神色:“我错了还不行么?看在我受伤得份儿上,你就别生气了……”
古尔察叹道:“你吓死我了……你要是出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向王爷交代!你就不能消停点儿么……”
“那人呢?那人怎么样了?”褚仁突然想到这个茬儿,连忙问道。
“关在后院,等王爷回来发落。”
褚仁一惊:“阿玛就要回来了吗?”
“已经在城外了,要行过郊迎礼,先面君才能归宅,左右不过是这一两天的事情。”
“阿玛会怎么处置他?”
“不知道,或许送顺天府吧……”
“会是什么罪名?”
“可大可小,刺杀宗室,就算判成谋叛也不为过。”
“不至于吧……他只是自卫误伤而已……真要伤人,谁会拿把裁纸刀?还是骨的?”那柄裁纸刀就放在那幅缂丝旁边,只有巴掌长,刀柄刻成竹节形状。
“这事儿不该你管,我有一堆事儿要忙,你就别给我添乱了,这几天待在这院,一步都不许出去!”古尔察拧着眉吩咐道。
褚仁点点头,又道:“那人有痨病,别虐待他,不然死在府上,就麻烦了。”
“这些事用不着你操心,你好好给我养伤,一步都不许出门!”
见古尔察匆匆出去了,褚仁翻了个身,招呼伺候在外面的贴身小厮进来。只这么一动,褚仁便觉得胸口疼痛难忍,喘息了半天方才说道:“你去盯着九爷,看他什么时候出府,只要一出府,马上来报给我知道。”府中下人都称呼古尔察为九爷,这个排行,想必不是古尔察家的排行,而是从齐克新的八爷排下来的。
次日,刚吃过午饭,那小厮便过来回说,古尔察已经出府去了。
褚仁便让他伺候着,蹒跚来到后院。
关押人的偏房门口,有两个侍卫把守着,褚仁对他们笑嘻嘻地说道:“开门!我进去一趟,有点机密事情要盘问他,你们两个退到院门口守着,不许放人进来!”
其中一个侍卫躬身回道:“九爷吩咐了,除了他,谁都不准进去。”
“感情你们只认九爷,不认我么?!王爷就要回来了,难道王爷要进去也得九爷点头吗?你们是九爷的奴才,还是王府的奴才?不想要脑袋了就说一声,爷成全你们!”褚仁一番话说得声色俱厉。
其中一个侍卫连忙称是,点头哈腰地开了锁,却以目示意另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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