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杏花如梦做梅花-第7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一家三口,每个人都暗暗担心着傅眉,但每个人都不曾宣之于口。这丧家犬一样惶惶不可终日的岁月里,傅山依然波澜不惊,尽心督导着褚仁学书,学医,也鼓励他多看一些经史子集。
  只是少了一个傅眉,家事便似乎繁重了许多,让傅山忙得不可开交,褚仁也不得不去帮忙。顾着褚仁的身体,繁重的事情傅山是不让他做的,但一些跑腿送信,抓药传方的事情,又琐细费时,又不劳累,自然便落到了褚仁身上。
  这一日,褚仁去镇上卖药,刚出店门,便听到一阵鞭炮声响,是临街又有新店铺开张,褚仁忙跑过去看热闹。
  各处义军沉寂了下来,市井间便有了更多安定的气象,很多原本歇业的铺户纷纷重新开张,还有更多的新店铺正在紧锣密鼓的收拾修整,一派百废初兴的景象。这时候若盘下个铺子来,却是正合适的。褚仁想着,与其辛苦采药卖与药店,倒不如自己开个药店,由傅山来坐堂,生意一定红火,全家人也可安定下来,只是不知,傅家还有没有这个财力。
  新开张的是一家古董文玩店,店面不大,但是极为干净敞亮。俗话说盛世古董,乱世黄金,这个时期,正是乱世将尽,盛世欲来之时,此时做这个生意,必然会低进高出,财源滚滚。这店铺老板,倒是个很懂商机之人。
  褚仁自觉岁数太小,原不准备进去的,但转念想了想,自己来时便因古董而来,说不定去时也应了这古董而去,不妨进去一看。万一里面有个穿越时空而来的当代艺术品,自己被吸回现代也未可知,褚仁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抬腿迈进了店门。
  因为是新开张,店里拥着不少客人,有些是老板的故旧,有些像是看热闹的,老板正殷勤的招待着,看褚仁年纪幼小,一身布衣,也是一怔。
  褚仁却不理会旁人,从大人的身下钻进钻出,细细的看着货品,脑中里却飞快的转着,这些明末清初的寻常市井文玩,拿到现代的拍卖会上,能够估价几何?
  一幅字,抓住了褚仁的视线。确切的说,是“傅山书”那个落款,抓住了褚仁的视线。因为,这是一幅伪书。
  平心而论,这副隶书仿得很像,甚至说已经深得傅山“丑拙“三味。但此时的褚仁,书法虽谈不上什么造诣,见识却已经不凡。若是旁人的书法也还罢了,褚仁日日在傅山身边,耳濡目染,这真伪,自然是一眼便看个分明。
  当下褚仁也不答话,只盯着那副字看,看了片刻,又去盯着店老板,过片刻,再去盯着那字,如是三五轮下来,那店老板便坐不住了,径直走过来,低声招呼道:“这位……小爷,可是喜欢这字?”
  褚仁抬起头,盯了店老板片刻,也低声说道:“我认识傅山。”说完便抿起嘴,一言不发。
  那店老板看了褚仁半晌,方轻声问道:“小爷可是有傅山的书法要出手?”
  “有是有,但是比这个好多了,只是不知道你识不识货。”褚仁说着,不错眼珠地盯着那店老板。
  那店老板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呵呵笑道:“这幅字……自然是,很一般的,若有好的,我出十两。”
  褚仁扫了一眼店里其他货品的价格,想着傅山才四十出头,虽然颇有文名,但毕竟影响力还只限于晋省周边,他翻着眼皮,盘算着拍卖会上那些四十左右的当代书画家的作品价格,又兑成米价去权衡,算得自己脑子都乱了……
  那店主又道:“若确实是精品,还可以更高,如何?”
  褚仁心道既然算不清楚就不算了,反正应该不算太亏,就点了点头:“过三五天,我拿来给你看!”
  褚仁原本是想着,从傅山的书法中随便找一件不起眼的,偷偷拿出去卖了,若被发现,便推说不知,反正这些日子各处辗转,便是丢了,也并不为奇。但,离家越近,越是心虚。
  褚仁回到家中,压根儿没敢去翻傅山的东西,反而径自把自己临的那些傅山的书法一一拿出来细细分拣。褚仁挑出了三幅最肖似傅山的,又犹豫了半晌,到底还是捡了一副不易露出破绽的篆书出来,抖着手在后面提了个穷款,只有“山书”二字,而那个书字的最后一笔,没有收利落,长出来一块,看上去并不像是傅山的风格了。但褚仁此时已经管不了那么多,想着,试试自己的仿造水平也好,若是被那店老板认出来是假的,索性就不卖了,总归是自己学艺不精,若没被认出,便换些银钱也没有什么不好。
  褚仁又偷偷去拿了傅山的“傅山之印”和“青主”两方印,钤了上去。做完这一切,褚仁只觉得双手汗津津的,忙在衣服上蹭了几下,又发现衣服上蹭上了朱砂,只得脱下来换了,自去提水来洗,弄得狼狈不堪。
  “果然……人还是不能做亏心事的。”褚仁边洗衣边想着,若让傅家这样家无恒产的漂泊下去,傅山一定还会动念去组织义军,若真是盘下个店面,有个宅院安定下来,家里有了恒产,反倒是可以安安稳稳过日子。只要傅山肯松口,靠卖书法赚到开店的钱,其实很简单。这事情,要等傅眉回来说给他听,两个人一起,恐怕才有希望说动傅山。但是……傅眉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呢?他,是否安好?褚仁心中涌起一阵不安……若傅眉回不来了,又该怎么办?褚仁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
  过了几天,褚仁寻了个机会,把那副字拿出去卖了,那店老板看来看去,没看出任何破绽,神色间倒是觉得这是一幅精品,但嘴上却一直挑剔着,要把价钱压到八两。褚仁心里有鬼,索性便顺水推舟,装作不谙世事的样子,拿了他的八两银子,一路喜滋滋的回返。
  褚仁掂着这锭银子,想着,这可是自己在大清挣到的第一笔钱,而且用的不是傅山的字,而是自己的字,书法水平能被肯定,心里自然是喜欢的。虽然这幅可算是赝品,但是三年时间,其中还有两年失明,就学得以假乱真,也算是不易了吧?若这身本事能带回去,一张一百万,十张一千万……卖上几十张,应该足以收购父亲的公司了吧?只是……若是在现代要仿造清初的东西,纸和墨也要做旧,才不会露出破绽来……这个倒是不太好办。
  褚仁胡思乱想着,喜色带了一路,远远的看见了家门,便转成了忧色。褚仁把银子小心收好,蹑手蹑脚地进了家门。直到进了自己房间,把银子藏好,褚仁才抚着胸口,长出了一口气。
  这一日,褚仁正在西厢习字,便听到正房中傅山的呼唤:“仁儿!”
  “来了!”褚仁忙撂下笔,跑了过去。
  一进门,褚仁见傅山一脸严霜,便是一呆。
  “这是什么?!”傅山喝道,说着便把一个卷轴掷向褚仁。褚仁吓呆了,没有用手去接,也没有躲闪。那卷轴击中了褚仁胸口,落在地上,散了开来,正是卖出去的那副字,已经用淡青的绫子托裱过。
  褚仁见事情败露,傅山又在盛怒之中,一咬牙,便撩起衣襟,缓缓跪了下来。
  “我只是想试试自己仿的字,会不会被认出来……”褚仁小声的解释。
  “卖了多少钱?”
  “八两……”
  “哪只手拿得钱?!”
  褚仁缓缓伸出了双手。
  傅山抄起卷轴,狠狠地砸了下去。
  褚仁猛地一缩肩膀,闭上眼睛,泪,又流了下来。
  其实并不很痛,那卷轴是圆钝的,又被纸牵扯着,打下来的时候,已经失了力道。但不知道因为怕,还是因为悔,泪,就是止不住了。
  傅山看褚仁这个模样,眼中掠过一丝怜惜,猛力将手中卷轴掷了出去。卷轴撞在墙上,绫子和纸都被撕裂得七零八落。
  “若不是你身子禁不起,我今天就打到你爬不起来!”傅山依旧余怒未消。
  褚仁心中,倒是又几分不服:“你自己在诗文中多次提到儿子和侄子代笔的事情,就算那是以后的事吧……之前也有过有人来索书,你让傅眉代写的事情,怎么到我这就成了天大的罪过了……”
  “你自己说说,错在哪里了?”
  “我不该拿自己的字冒充爹爹的字去卖……”褚仁认错倒是规规矩矩。
  傅山长出了一口气,神色稍和。
  “可是……之前眉哥哥也曾经代笔过……”
  傅山怒气又生,猛地一拍桌子,抖着手,指着褚仁。
  褚仁忙膝行两步,轻声道:“爹爹您别生气,我是真的不知道您为何这么生气,您说给我听,我一定改。”
  傅山长叹一声,把褚仁扶了起来,拉到身边,说道:“有人索字,我不亲自写,或是因为那人是鞑子,或是鞑子的奴才,又或是那人粗鄙猥琐,心术不正,但又碍于各种情面,推脱不开,才让眉儿代写的。夺朱非正色,异种也称王?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这些胡人懂得什么书法,只不过是附庸风雅而已,就算给他们假的,他们也看不出……”傅山不禁有些愤愤。
  “但你这事儿却不同,你是明知道这字是你写的,却作伪当成爹爹字卖出去,这是欺骗!人生于天地间,当行得正,坐得端,不能靠这些鬼蜮伎俩生财。”
  “那……”
  “那些鞑子得了我的字,若是想要发卖,只要到了我的这里,我第一个揭发他出来。”傅山似乎知道褚仁要问什么,说着说着,不觉嘴角向上翘起,似乎对于愚弄鞑子,很是得意。
  褚仁虽然在拍卖行业只做了一个月的时间,但是多少还是了解一些行内赝品泛滥的j□j,再加上如米芾一类的古代名家也是造赝品的高手,而且即便是赝品,年代久了,也自然有了价值,因此在褚仁心中,伪造赝品并不是什么大恶,反而是一项技能。
  褚仁想着,自己被那些资料先入为主了,一直默认为傅家父子叔侄三人类似畅销书工作室那样的团体,无论出售还是馈赠,都可能有代笔之作,却不知所有的伪书都是搪塞应酬所做,真正从傅家卖出的书法,无一例外都是傅山亲书。
  总归,既然认定了要做傅家子侄,就按照傅山的价值观行事罢了,褚仁想到这里,忙道:“爹爹,我知错了,我去把银子拿出来,您还给人家。”
  “不用了,我已经另写了一幅,才把这幅换回来的。”
  傅山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声呼唤,“爹爹!我回来了!”
  这一声呼唤,让两人心中一阵狂喜。
  转头看去,傅眉站在门口,一身烟灰色长衫,浅浅的笑着,如一线明媚的光。
  褚仁扑了过去,紧紧的抱住了傅眉,似乎生怕一松手,就再也抓不住这个人了。
  注!
  1
  傅山《汾二子传》:“……二子不知所踪,或传,工中两箭,晋祠南城楼火发,见薛卜投烈焰中。又或曰,未也,而汾之人皆亦笑之。”感觉二人未死,且傅山知其下落。
  作者有话要说:  


☆、王公昨夜得霜裘

  “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傅山心里是喜极了的,但语气还是淡淡的,听上去还略微有些责怪。
  “受了点伤,养了一阵子,去盂县扑了个空,兜了个大圈子,才找到你们。”傅眉恭谨的回话。
  “薛、王二位可平安?”
  “平安。”
  只淡淡的两个字,便足够了,傅山不再问,傅眉也不再多说。人的一生,有这样一次轰轰烈烈足矣,就算余生要隐姓埋名,默默无闻,光是咀嚼这一段辉煌,就足以填满未来的无尽岁月。
  褚仁却不关心薛、王二人,只急切的问:“伤了哪里?严重吗?现在怎样?好了没有?”
  “只是箭伤而已,已经好了。”傅眉粲然一笑。
  “伤在哪里?让我看看伤口。”傅山道。
  “在腰上,已经好了。”傅眉有些扭捏。
  “脱了衣服,让爹爹看看。”傅山依旧坚持。
  傅眉脸一红,缓缓地脱下了长衫,露出一身雪一样的肌肤。那是尚未被人踪侵扰过的积雪,光洁如镜,皎皎如月,圣洁的让人不敢逼视。傅眉低着头,缓缓转过身去,便露出了后腰之上,一个拳头大的伤疤。那伤疤已经收了口,但还未痊愈,微微带着些绯色,像是雪中一朵妖艳的花,看上去,竟然并不丑陋,反而有一种惑人的美感。傅眉背上其他部分的肌肤,和前胸一样光洁,并没有褚仁一直担心的,鞭笞留下的疤痕。褚仁松了一口气,又有一种“终于看到了”的满足感,眼睛被那一片耀目的白晃得发花,心思半点没在那伤口上。
  “这个部位,可是很危险的……”傅山沉吟道,一边用手轻触伤口周围,一边探上了傅眉的脉搏。
  “伤口不深,没有伤到脏腑。”傅眉解释道。
  傅山点点头,松开了傅眉的手腕,傅眉忙拿起外衣,穿在身上。
  褚仁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有些怅然,似乎刚才一直屏着气息,此时放松下来,头都有点晕晕的。
  傅眉回来了,仿佛一切都变得有了色彩,褚仁像是又一次,由失明迎来了复明。
  窗前,傅眉正在习字,背影镶嵌在一方阳光里,半旧的青衫似乎微微发着光。含胸,拔背,悬腕,沉肘,一撇一奈,皆劲道十足。褚仁呆呆地看着,什么也不想做,只想这样看下去……唯盼过去驻足不去,未来不来,时间永远停留在这现在。
  似乎感知到了背上灼热的目光,傅眉回头对褚仁笑道:“你自己不用功,净盯着我做什么?”
  褚仁一笑,掩饰似的,走过去看他的字,一边看,一边念了出来:“‘野鹤孤云闲活计,清风明月道生涯。千山磊落收云气,四海光明耀日华’。这是谁的诗?”
  “长春真人丘处机的《述怀》。”
  “那是你家祖师爷了?”褚仁笑道。武侠小说他还是看过不少的,家住白云观附近,每年春节都要去上香,这位全真派鼎鼎大名的丘真人,他很熟悉。
  “是。丘真人是全真龙门派祖师。”傅眉因提到了祖师的名讳,放下笔,端凝的肃立着。
  “据说爹爹头上的那种黄冠,也是丘真人创制的?”
  “嗯,传说元太祖曾赐给丘真人一块金子和一块玉石,要他戴在头上,丘真人在手心把金子揉捏成月牙冠,又把玉石掐捏成簪子,用指甲掐着戴在头上,就成了黄冠。不过这是传说,当不得真的。”
  “但丘真人被元太祖尊为‘神仙’,却是史实。他是汉人,却受了蒙古人的封,你说这算不算投敌叛国?”
  傅眉眉头一皱:“你怎么能这么说?‘十年兵火万民愁,千万中无一二留。去岁幸逢慈诏下,今春须合冒寒游。不辞岭北三千里,仍念山东二百州。穷急漏诛残喘在,早教身命得消忧。’丘真人万里赴诏,一言止杀,拯救天下苍生无数,乃是悲天悯人的大功德。”
  “嗯……‘万古长生,不用餐霞求秘诀;一言止杀,始知济世有奇功’。”褚仁吟道。
  “这是什么对子?”
  “北京白云观的楹联,顺治帝的重孙题的。”
  傅眉怔了半晌,才转过来这“顺治帝的重孙”是什么意思,呆了片刻,又没头没脑地问道:“你在看《长春真人西游记》么?”
  “是啊……”褚仁叹道,“无论是蒙古皇帝,还是满洲皇帝,包括你这个汉家的徒子徒孙,对丘真人的评价都很高。也就是说,就算汉人做了清朝的官儿,只要利国利民,也不算失了气节,对吗?”
  傅眉没说话,只是皱着眉头,似乎很是纠结。
  褚仁继续说道:“但是爹爹却连童试都不让你去参加,倒似沾了一点儿清朝的好处,便负了大明似的,你说,到底是爹爹对?还是丘真人对?”
  傅眉低头思忖很久,方抬起头来,娓娓道来:“都对!你……傅仁有个亲哥哥,叫傅襄,因患上时疫,二十岁上故去了,他的妻子当日便服毒自尽殉了情,这是节;寡妇孀居一生,也是节;甚至寡母为了抚养子女而再嫁,在我看来,也不算失节。节,不是你做了什么,而是你的本心是什么。伯夷叔齐是抱节守志,袁继咸公何尝不是?就是有仕清的明臣,若能做到丘真人的功业,想来日后青史中也会赞上一笔的。我若有丘真人的缘、才、势,我也会如他一样行事的。但我不过是一介庸人,野鹤孤云罢了……至于爹爹要怎么做,自然有爹爹的道理,为人子者,从这个‘孝’字出发,自然要遵从、效仿爹爹的……”
  “那你就一辈子不想赶考出仕了?”
  “想又怎样……”傅眉低低一叹。
  “以后……别再说这些了……好么?”隔了很久,傅眉又说道,声音很轻,像是自语。
  傅眉若说些旁的话,褚仁还是想辩一辩的,但傅眉这样柔声恳求,褚仁便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何苦说出来伤他的心……总归还是身不由己吧。
  傅山像一座山,挡在前面,傅眉用一生也翻不过去。被禁锢在这时代中,被禁锢在这家族中,处处都是禁忌,处处都是枷锁。翼已折,剑已断,心头那一腔欲沸的少年热血已经沉沉欲碧。这囚在父亲训诫和规矩中的一生,只能用离世出尘的“清风明月道生涯”聊以j□j吧?那颗兼济天下的心,终将被漫长岁月中的琐碎俗务磨洗成细碎如红尘的齑粉,沉沦卑贱,在柴米油盐中蹉跎,转眼间,就是五十年……
  相顾无言,傅眉磨着墨,褚仁百无聊赖的把水滴中的水,一点点滴到水丞中。
  四周静到了极处,唯有一滴一滴的滴水声,慢慢平复着两个人的心跳。心中的波澜,如涟漪散尽,便成了止水。
  忽听有人敲门,将两人骤然从安静的化外拉回到喧嚣尘凡中,让人觉得有一丝不安。
  因傅山不在家,傅眉便去应门,还没到门口,便隐约听到门外的说话声:“……这家姓傅,刚搬来不久,借住在这里的,是白家的宅子,家中只有四口人……”
  傅眉开了门,见甲头和保长都在,另有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长脸,剑眉,留着八字髭须,穿一身石青色的团花衫子,看不出身份。
  傅眉心中有些忐忑,便不说话,等着他们先开口。
  那甲头还是继续说着:“一个老太太,还有傅先生,这是他儿子,还有一个侄子,刚来时便已经书了册牌了。”
  那保长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看了看手中的册牌,打量了傅眉片刻,问道:“另一个孩子多大?”
  “十二……”傅眉有些迟疑,他不太清楚册牌上到底写的是多大岁数。
  “请他出来,我有话要问。”那男子说道。
  褚仁出现在门口,扫了一眼众人,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到傅眉有些紧张,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那男盯着褚仁看了半晌:“你叫傅仁?”
  “嗯!”褚仁点点头。
  那男子又展开一卷画轴,侧过来让保长看。
  保长皱着眉,轻轻摇了摇头,但那甲头却伸长了脖子看过来,说道:“像!我看有点像……”
  褚仁和傅眉对视一眼,心中都涌起了不祥之感。
  褚仁故作天真地问道:“像什么啊?是说我吗?让我看看好不好?”
  那男子一翻腕子,把画轴转了过来,问道:“你看看,像不像你?”
  那是一幅极其生动的白描,上面画着一个孩童,眉眼五官和三年前的褚仁一模一样,身上也是那件“满堂富贵”的马褂,腰中也是那条黄带子,鞘刀、火镰、荷包,一样不少。连荷包上的杏林春燕纹样的刺绣,都一模一样。
  傅眉握住了褚仁的手,脸上却不动声色。褚仁只觉得傅眉的那只手上全是冷汗,黏黏腻腻的。
  “不太像,不过……也有五分像。”褚仁歪着脑袋,似乎在细细品评。
  甲头呵呵笑道:“那是自然,这画上的孩子,是三年前的样貌,这十来岁的孩子,变得最快,如今长大了,自然不太像了。若是十分像,只怕便不是了。”
  那男子问傅眉道:“他是你堂弟?”
  “是。”
  “怎么跟你们住在一起?”
  “他父母,兄嫂都亡故了,家里已经没有其他亲人了,因此我父亲收养了他。”
  “你们是家中受了灾,才寓居此地的?”
  “是。”
  “受了什么灾?”
  “兵灾。”
  那男子眉毛一挑,似乎便要发作。
  褚仁忙牵了牵了那男子的衣角,问道:“他是走丢了吗?你们在找他?”
  “是啊……”
  “那他爹爹一定着急的紧,可为什么过了这么久才想起找他呢?”
  那男子看着褚仁的脸,沉吟了半晌,才开口说道:“因为找到了那孩子身上的衣服,才知道他可能还在人世。”
  褚仁心中一惊,望向傅眉,恰好傅眉的视线,也投了过来。两人的目光一触即分,装作若无其事。
  那男子不知从哪里,突然抖出了一件衣服,用手提着双肩,举在褚仁眼前:“你可见过这件衣服?”
  抽象的大朵五瓣海棠花,花梗上穿着彩绦装饰的古钱,正是那“满堂富贵”织金缎,三年过去了,还像新的一样,没有任何变化。人已长大,衣还如故。
  褚仁摇了摇头,随即又喃喃地说道:“真希望你们早点找到他啊!” 
  那男子盯着褚仁:“你真的不认识这件衣服吗?”
  “认识,这就是刚才图上那件,只是少了一条带子。”褚仁依旧呆呆的,一副不谙世事的样子。
  那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