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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侠,有钱好说话-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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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兮朝看着他一脸认真的表情,承应了一个“好”。
唐无暝咧着嘴苦兮兮的笑了起来,真是的,秦兮朝又不是秦风,他答应了有个屁用,可听了那个好,便觉得元乐的事能够放心了,自己也放心了。
他低头打量了一下秦风的坐姿,双膝并放,端端正正,腰板挺的笔直,果然是大户人家的教养风范,搁自己是绝不会坐的这么板正的。
坐的直好,方便。唐无暝赞赏得点点头。
至于什么方便?
秦兮朝正不明白他在四处瞅什么,忽然膝腿上蓦然一沉,唐无暝分开腿就直接坐了上去,面对着他,手挽到他肩后的椅背上去。
一气呵成。
却是真的吓了秦兮朝一跳,连腿上的肌肉也跟着紧绷着。
唐无暝抱怨地挪了挪身子,“你绷这么直干什么,坐着不舒服。”
真是一本正经的说着些奇怪的话,秦兮朝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四向奔流,第一次面对唐无暝发了僵楞。
“你放松。”唐无暝命令他道。
秦兮朝只好顺着他的话,渐渐放松了僵硬的身体。
唐无暝觉得坐着舒服了,又在他腿上蹭了蹭,蹭完一点点地靠近他,最后整个身子就靠上了他的胸膛。
秦兮朝险些被他蹭的起了心火,手是碰他也不是,不碰也不是,只好极不自然地摊在他的两侧。
唐无暝的头侧靠在他肩膀上,从这样的角度,能够听到秦兮朝有些不平稳的呼吸声,像一只尚在沉睡的野兽。他就这么想着,要是这人有天爆发起来,一定是比野兽还要野的。
靠了半天,秦兮朝就像个僵掉的木头,连话都不会说,那就只好他开口了。唐无暝眨眼的时候,睫毛扫过他的颈侧——
“秦兮朝,你抱抱我啊。”
秦兮朝这么听到了,也这么做了,手搭过他的腰,将他整个圈在怀里。
唐无暝满足的笑了笑,搂着他的脖子赞扬他,“你真不错,叫你干什么就干什么,连句二话都没有。”
秦兮朝原本还是想问他到底怎么了,可也明知不会得到个正经的回答,于是转而问道,“你还想叫我做什么?”
怀里人吃吃的笑,手指在他后颈上跳跃,“那可多了去了,我得好好想想。”跳了两下,又接着笑,“比如那个……还有那个……”
若不是今天一整天都和他在一起,处理公务的时候又是秦风跟着他,秦兮朝真的要以为他吃了什么会让人癫疯的药,才至于现在这么不正常。
“无暝,我们回房去好不好?”秦兮朝试着出声叫他。
谁知唐无暝根本不搭理他,自个儿笑够了,才廖有兴趣的回他这句话,“我觉得这儿挺好的,我不想回去,你那屋里太舒服了,睡了就不想醒。”
秦兮朝无法,只好就这么搂着他。
屋外堂堂,屋里昏昏。
唐无暝玩着他的头发,叫着他的名字,说,“秦兮朝。”
“嗯?”
“你叫我无暝了,我还连着姓一起叫你,是不是不太公平?”
“那你想叫什么?”秦兮朝笑道。
唐无暝偏头看着他的下巴,揣摩着这三个字的组合,秦兮朝,兮朝,觉得有些肉麻,像大姑娘叫自家的情郎,委实有些叫不出口。
想想禇杭县的风俗,不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能被叫的一个称呼,唐无暝神觉得很适合他。
“阿朝。”唐无暝轻声。
可唐无暝却忘了,禇杭县的风俗只是禇杭县的,却不是这江南琼州的,在秦兮朝的耳里,这一句“阿朝”却是比得过万千情话。
唐无暝的声音浅浅的,没什么力气,却更是软软地挠在他的心窝上。
绕梁三日,都不觉可散。
“叫我什么?”秦兮朝又诱他。
唐无暝没觉不妥,大方叫道,“阿朝啊。”
“再叫一次。”
“阿朝。”
“再一次。”
“阿朝。”
“没听清……”
唐无暝知道他没有耳疾,这几句他也全都听见了,叫了三遍本来该恼的,可转念一想,何必呢。过了这村就没了这店。
让叫几次,他就叫了几次,次次阿朝阿朝的叫地清清楚楚。叫的秦兮朝满心欢喜,恨不能直接将他揉进怀里。
其实他也揉了,揉得唐无暝整颗心都揪绞了起来。
真是,何必呢。
被他抱着,唐无暝渐渐困了过去,也不说回屋,就直接靠着他睡。意识深去前的最后一句话,是问秦兮朝:
“你就这么喜欢我?”
秦兮朝语气又暖又深地回他:
“喜欢。”
“哦。”
那就喜欢吧,他这么说了,他也这么信。若是下次再见还能这样好好的抱着,那就认认真真的跟他谈一场恋爱吧。
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的那种。
也不枉他唐无暝能走这一遭。
身前的人恍惚没了动静,秦兮朝晃了晃他,也叫不醒,这般的坐姿更是不好叫人进来。无奈之下,只好将人横抱而起。
从屋中淋到光线之中,也没能刺醒熟睡的某人。
秦兮朝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路将他抱回了临湖小阁。
上了床,盖了被,唐无暝拽着他的衣裳却不丢了,秦兮朝心想公务也处理的差不多了,也不缺这一时半会的午后觉,于是弯腰亲了他的面颊,也跟着躺在了他身边。
午后觉本就会浅一些,秦兮朝怕扰了他的安眠,没有再伸手揽他入怀。
这是第一次。
也是最后一次。
秦兮朝一觉睡去,一觉醒来,天还亮着,可他知道出事了。
因为秦风满面急色的站在他的榻前,正来来回回的踱步乱走,而温牧云却一脸安然自在的坐在桌边,素手捧茶,喝的那叫一个优雅高贵。
秦兮朝知道,他在看戏。
因为满屋的人中,没有唐无暝。
因为他醒了还得卧在床上动弹不得,浑身乏力。他只能苦笑,真是苍天饶过谁,他秦兮朝也有一天会被人下了*散。
唐无暝动作太快,他以为还得缓上几天的,不愧是钱满门的人,说动就动毫不迟疑。
他当然恼,恼唐无暝什么都不跟他说;也当然怒,怒宁愿自己去送死也不寻求他的帮助;可必然忧,忧他此去的安危。
秦兮朝垂着眼皮看向温牧云,问的干脆利落,“几天?”
大夫茶杯一抿,“药量很重,起码三天。”
床榻上被拳头重重砸了一声。
☆、第36章 杀人
秦兮朝知道他要去做什么。他让人打开了衣橱,所有东西都还在,唯独没有那把轻弩。
唐无暝走了,穿着象征钱满门的深色劲装,背着那把并不算多好的弩‘箭。
他仰面躺在榻上,听秦风一句句的在他耳边念叨,直念了半个时辰,最后好容易才用了点儿无足轻重的任务将他打发走。
温牧云依旧斟着茶,稳稳地坐着。
“帮我解开。”秦兮朝道。
大夫一笑,“这种药虽没甚大害,可偏生就是不好解,你这样要求我,岂不是在为难我。”
秦兮朝盯着他,“医术无双温大夫,你有什么不能的。”
温牧云渐渐收了笑,置下手中的茶盅,缓踱步走到他的榻前,拢起了自己宽大皙白的衣袖,忽起一拳打在了他的胸口。
那是对一个只会使用匕首防身的大夫来说,最大的力气。
秦兮朝直接疼的缩了一下,连防守都来不及。
温牧云收了手,折了袖口,看着床上这个正怒目瞪他的男人,“你连我这一拳都受不住,我即便是解了你的身,你又能去哪?”
“那是我的事,”秦兮朝道,“但凡我能早去一刻,他就不会出事!”
“他是谁!”温牧云也挑高了音量去压他。
秦兮朝一怔。
“但凡你早去了一刻,你就会和他一起死。”温牧云叹道,微微弯腰将薄被给他盖上,“兮朝,我知道你放心不下他,但是你得好好想想,不能急昏了头。”
秦兮朝依旧不语。
温牧云道,“没有人会自己无缘无故的送死。他是钱满门的人,就有钱满门的精明,若非万不得已,一定不会以身犯险的。”
隐在被下的五指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秦兮朝撇头转向内侧,暗道,“我知道,可我放心不下。”
大夫也没了多余的劝慰,回身就走。
往后药性未散的三天,温牧云仍是天天都去看他,却也不理他叫嚷什么,就是只字不提解药的事情。那特制的*散,即便是解了身法,却解不了里头散功的成分,任是秦兮朝,去了又有何用,还不是同唐无暝一起送死。
温牧云看他腿脚俱软地扶着桌椅出来,还要抖着手去摸剑,真又忍不住感叹唐无暝下手真狠。
这三天,秦兮朝真要憋疯了,他明知道唐无暝要去杀人,却没能早一步阻止他,还希望那人能够自己说出来。
秦兮朝抱着剑,倚在门框上,却不能旋地而起、踏风而去,只能仗仰着时间晒太阳,顿时觉得真是窝囊。
他想起那人那日下午,暧昧地坐在他腿上唤他阿朝,向他笑,问他是不是真的喜欢,想自己衣袖被拉着最后与他一起同卧。
他以为唐无暝是渐渐想开了。
却原来都是他计划好的。
自己实在是太放松了,连*散是何时下的都不知道,竟真能那样一觉睡到了天亮。
等到了第三天中午,身上那股熟悉的气力自丹田中将一涌起,秦兮朝一掌拍起长剑,飞身便去,待到温牧云惯例来瞧他的时候,就只见到吱呀吱呀呼扇的房门,和空落落的屋子了。
秦风该要抓狂了。温牧云想。
****
唐无暝顺着情报一路南下,手里紧紧捏着那种红印封缄的赏笺,里头是朱笔题字,写了目标的名字,画了目标的小像。
将死之人,名叫李照,是个被官府和江湖两方都通缉许久的恶人。
唐无暝有些庆幸,幸好他本身就是个坏蛋,若只是个因一己恩怨而荣登赏笺的倒霉鬼,他还说不定能不能下得了手呢。
他并没有离开琼州太远,而是守在了从琼州南下的一个小镇上,情报上说,李照近日就将途径此处。
琼州的大湖条条分岔至此处,已是一条深阔的河流,哗啦啦的河水绕着城郊的竹林而过,悉簌的风缠着他的发。
唐无暝倚着一棵粗壮的竹,翻玩着手里的面具。
红底白纹,黑抹绕额,颧部高耸,口目狰狞——俨然只是一副跳傩戏的戏具,而不是钱满门惯用的冷面铁。
不过也没有办法,时间这么紧错,他也没有闲工夫再去打个面具,总之不被人瞧见就好了。
可一想,若是他成功了,自然不必担忧;若是他不成功,自然是要死在人家手里,还愁什么脸的问题呢。
面具扣在脸上,他仰头看着太阳,竹叶簌簌地响。
天黑之前,他总要休息足够,才有精力对付一个没有把握能够杀死的人。
可唐无暝一点都不能入睡,或者说,离开扶风山庄的这三天里,他都极少能够入眠。
一闭上眼,他就能看见秦兮朝,树底下光阴里板着他的腿迫他说实话的模样,书房里被坐了大腿还一副惊慌的模样,抱着他叫他无暝的模样,被他扯了衣袖无奈地陪他睡觉的模样。
还有吸入*散时,表情渐渐松懈,沉沉入梦的模样。
毫无防备。
他不把任务告诉秦兮朝,既是因为那是钱满门的事,同时也是一种报复心理在作祟。
秦兮朝在瞒着他什么,尤其自温牧云来了山庄,他便更加确定了。他也确定,秦兮朝瞒着他的绝不会比‘他要杀人去’这件事小。
那人口口声声说喜欢他,却又瞒着他,唐无暝有点不爽。
可他又不知道,处情人是一种怎样的交往方式,他问了,他就会说么,还是会恼羞成怒?
毕竟是秘密么。
若是自己的秘密被人知道了,以唐无暝的性子,一定是要把那人打到全部忘记的。
所以他逃出来了,吹着河风,枕着竹叶,抱着机弩,大家都冷静冷静。俗话说的好,小别胜新欢,你总得分开一阵子,才能明白那个人是不是你想要的。
唐无暝摸摸面具底下的脸,光滑水嫩,手感极佳;再摸摸肚子,柔柔软软的,一折都能折出褶子来。
唉,在老秦家吃的太香,睡得太棒,秦老大的捏拿手法又太好,想不长肉都不行。
秦家好,秦家妙,秦家养的你呱呱叫。
不,还没来得及叫。
若是这次能活着回去,他定要高兴的叫了,叫啥都行,学猫学狗,学深山里的老妖怪,学小鸨楼上的粉姑娘。
叫他两句“大爷”。
早知道今天有这一出,当初就该勤修武艺才是;早知道也跟着师兄们学学怎么配毒了,或者怎么把弩‘箭打的更锋利一点。
再不济……也该从在扶风山庄里带点吃食出来的,后厨里大师傅做的桂花糕,那叫一绝,甜而不腻,酥而不硬,过齿留香。
只可惜现在全然吃不到。
在他的胡思乱想里,天渐渐晚了,风也渐渐凉了,他坐着就觉得冷,冷的他瑟瑟发抖。唐无暝甩甩僵硬的胳膊腿,站起来跺了两脚暖和身体。
风停了,汗出了。
唐无暝一手挽着机弩,看着弩口细微的止不住的抖动,另只手立刻也抱了上去,整个团在了怀里,他还是抖。
“真冷。”他抹着汗道。
正要考虑要不要进城去找家临街的店铺坐着等,道上忽然涌来马匹踏地的动静,马儿蹄咯噔咯噔的踩过地面,也踩过唐无暝的心头。
他竖起耳朵听来,是三个人,或者是三匹马。
他将身形隐匿在竹林深处,远远瞧那行来的人影,索性他眼力够尖好,能捕捉到马背上的容貌。
甫一看清,他就恨不得将那画赏笺小像的人给剁了。
马匹上的李照是个意气风发的青年男子,而画像上的却是络腮胡子满头遭,唐无暝不禁佩服起绝命堂的人来,就凭这样丝毫不靠谱的画像,他们也能顺利的找着人,真是奇迹中的奇迹。
若是唐无暝是怎样认出的,全靠李照脸上最重要的一个象征,就是从眉脚到下巴的一条长疤,和另外两个混混们朗声叫的“照哥”。
好好的大好青年不做,非得去当什么霸男恶匪,活该被人追杀。
唐无暝暗悄悄地尾随他们进了城,跟着马蹄子声寻到了他们落脚的地方,却不是什么客栈,而是一件极普通的院子,几人卸了马,拎着酒肉,便直接在院中摆了桌席。
幺二喝六的吃了起来。
唐无暝背坐在他们的墙围外头,一边暗暗给机弩填箭,一边咒他们不吐骨头。一个李照他就要拜关二爷保佑了,再加两个下手,真不知道这回谁是鹿谁是猎手了。
里头的人十分能吵闹,天上地下的胡扯八道,一口一个婊‘子、他娘的,牛皮都吹到了王母娘娘的头顶上还不知羞。脚边横七竖八躺着几坛子酒,各个喝的脸红脖子粗的开始冒脏话。
待他们醉的东倒西歪,连自己人都分不清几张鼻子眼睛嘴了,唐无暝扣上了那张猩红的面具,从墙后一跃而起。
自以为目中精光杀伐之气毕现。
而李照的反应,却是一个酒坛飞甩而来,大骂了一句,“哪来的畜生鬼噢!”一坛子差点正砸他脑门上。
唐无暝终究是没有实战的经验,三人一涌而起提着大刀冲向他的时候,他甚至是被这场面吓楞了片刻。
随即回转了心神,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填弩射箭。
三道黑影包围而来,凌厉刀光直向他头顶砍来。
唐无暝俯身回避,脚下腾冲而出,身形一移从三向包围中撤出,旋即一个回身压低,弩‘箭破口而出,直射而去,搜鸣声响落起间,一个身影猝然扑倒在地。
他不敢看,反身撤出了院子。
后头李照吼了一句,“老二!”而后紧追而来,又骂他“狗娘养的”。他便知道已经解决了一个,可却不是李照。
敌人的怒气在上升,而他的手法却不能更进一层,真是顶顶捉急的一件事。
三人一前一后的追到了林子里头,密密麻麻的树干遮着人的视线,唐无暝一个翻身上树,刹那屏息褪形,将自己的身形与密黑的枝叶混为一体。
底下两人还在四处寻人,一左一右,唐无暝想了许久,连往机括里填了三支弩‘箭,还是决定先解决大头。
机簧蹬紧的声音是咔咔的响的,虽然微弱但并非没有,待唐无暝扣好机铉瞄准李照的心背处,他猛然一个回身俯冲而来,大刀脱手就甩了过来。
唐无暝没有料到他还有这招,弩‘箭惊慌出手,将将擦透他的肩膀。
自己也一个骨碌从树上栽了下来,翻了个空翻才避免了大头着地。
李照此时离他还有些距离,可还有一人,却是正正好好地抵在了他的面前,一脸狞笑的望着他。
唐无暝来不及填及长弩,仰身后退间抓出一把铁钉丢了进去,刀影砍下,机簧扣底,弩口正堵在了那人的肚腹上。
机括的弹射力实在强大,唐无暝尚且来不及闭眼,便有血肉“噗”的一声破响,弩口抵处,皮肉尽烂,碗大的一个血洞正对着唐无暝的脸。
余力将那破洞的尸体掀了出去,却是喷射出了更多的鲜血,雨淋一样洒满了唐无暝的前身——从头到手,全部都是。
散钉不仅搅散了血,更是搅碎了肉,淋淋漓漓地染了满地。
眼角视线里,是李照怒吼着嗓子,挥舞着大刀向他冲来的身影,理智告诉他,现在必须端起武器,填好箭弩,实实在在的给他来一发透骨穿心。
可他只觉得自己满脸满眼都是血红,整个世界全部,都是一片红。
与杀任何野兔鸡鸭的感觉是孑然不同的,当那温热的鲜血划过脸颊,流向脖颈,甚至沿着曲线渗进嘴里的时候,其实整片天地都是颠覆的。
天本该就是红的,地本该就是黑的,血本该就是甜的。
唐无暝依仗着最后的理智,颤抖着将箭放进弩槽,端起弩臂,咬着牙强迫自己盯紧了目标,扣动了机括。
他亲眼看到李照扑倒在地。
任务便算了结。
可他此时此刻,却连一丝一毫挪动身体的气力都没有,两膝失力颓然跪坐在地,面向两具血染成片的尸体。
身上的力量渐渐游走而去,似乎在与地面相接之处,和血泊融为了一体。唐无暝甚至是连眼皮都不会眨动了,任那血珠进了眼又汇成了一聚,像流出的血泪。
他看着眼前的景越来越红,却越来越暗,紧迫之时来不及有的感觉现在通通奔涌而出,晕眩、发冷、恶心,任何一种都来的比以前更加严重。
唐无暝双手撑地,想要尽快逃离现场,却无能为力。
在缓缓流失而去的意识里,他看到其中一具尸体在动,看到他爬了起来,看到他拖着刀……却只是看着。
因他已是目中发黑,耳中发鸣,辨不清人分不清声。想要端起机弩,却也只是微不足道地动了动手指。
那人卯足了劲向他扑来,直到近处他才认到,那是李照。
——没死成的任务目标。
图了个什么呢,到头来,谁也没帮到,还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了。
唐无暝苦笑着扯起了嘴角,他最后的一点力气,恐怕也就够说一句话的了吧。
他抬头望着砍下来的刀锋,说道:
“……阿朝。”
☆、第37章 月色
脸上的面具也在这一番剧烈的打斗之中哐然滑落,面目狰狞的傩舞戏面底下,是一张几乎已是颓然认命了的表情。
他并不是不想拼死一击,而是真的无能为力。
刀光直愣愣劈下来的那刻,唐无暝脑海中闪过种种,深觉自己并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事情了,唯一没有解开的结,就只有一个秦兮朝。
感情的事他不太懂,但也知道,一个人将死之前,若还能这样无缘无故的挂念着另外一个,而这人说起来只是与他萍水相逢而已。
那这个人,一定是对他十分重要。
他不仅想到了,他还听到了。
仿佛听到有人由远及近的叫他,一声声的“无暝”是从未听过的急迫,几乎是变了调子,可他还是听出来了。
最后的最后,听到的不是自己的心跳和敌人的怒吼,而是秦兮朝的声音。
那时,他想,也许自己完了。
——完在秦兮朝的手里,而不是面前挥下的大刀。
那时,他也想,也许自己值了,起码不是孤苦伶仃。
正当唐无暝打算闭上双眼,任那发了疯的李照挥刀砍下,只期望他能一刀毙命不要虐的自己太痛苦的时候。
一道清冷剑光从头顶斜迫而下,带着势不可回的决绝。
誓要将面前的敌人开膛破肚的气势。
一双微凉的手从脑后绕来,将他视线严严密密的遮住。
听得李照一声惊愕,一线水雾喷射而出。眼前的视线越黝黑,洒在身上的液体越温热,唐无暝知道,那就是血,却不是自己的。
五指遮覆之下,虽然看不见,但睫毛还是颤抖了。
直到尸体倒砸在地上,唐无暝还是被人遮掩着双目跪坐着,他听到身后那人粗重的呼吸,感受到那人忽然缠绕上来的拥抱。
一如既往的,不是很温暖,但却安心。
“找到你了。”秦兮朝从背后挽着他,一手遮面,于他颈侧说话。
那一瞬,林间的风夹裹着血的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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