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际会-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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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第　33　章

凌飞羽在帐篷外小声的叫：“秦大哥……秦大哥……”
帐篷里秦昊天的呼噜声停下来，凌飞羽的叫声也停了下来。没多久，随着秦昊天的呼噜声再次响起，秦昊阳从帐篷里探出身子：“怎么了么？”
凌飞羽的声音压得低低的：“秦大哥，明日到了那古堡，我们若是分头行动，有一件事……”
秦昊阳做了个稍待片刻的手势，回身抓了件外袍，从帐篷里钻出来，道：“我们一边去说。”
这天夜里没有月亮，厚厚的云层压得很低，人站在沙丘上，好似被扣在个密不透风的碗里。天那样黑，即使两个人对面站着，都难看清对方面上的表情。凌飞羽却仍是盯着秦昊阳模糊的面孔，问：“秦大哥，依我们方才议定的，明日到了那古堡之后便要分头而行。既如此，飞羽有个不情之请，能否劳烦秦大哥在找寻有关那魔头的线索时，顺便替飞羽留心一件东西？”
“嗯？是什么呢？”秦昊阳话音中有些兴趣。
凌飞羽便续道：“听说那‘涅槃神教’鼎盛时期，曾醉心于炼制各种丹药。所以我在想，他们是否也曾制出过一种能助人恢复武功的药方……”
秦昊阳爽快道：“原来如此。我们原就是找东西去的，替你留心无非举手之劳。只是……我可否问问你，你为何需要这副药方？”
凌飞羽略一犹豫，已被秦昊阳听出端倪，又抢在他开口前道：“若是不方便告知便算了。”
凌飞羽赶紧摇头，心道叶刑天为救龙三公子使出“天魔解体大法”的事在江湖上已人尽皆知，何况虽然秦昊天与龙三之间似有芥蒂，秦昊阳与龙三的交情却看似不薄，这样在心中稍一计较，便将自己想为叶刑天寻药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听到叶刑天发病一节，秦昊阳倒抽了一口，忍不住打断凌飞羽道：“怎么会？现在分明还未入冬！”
凌飞羽这才知道原来秦昊阳连叶刑天恐怕活不过今年冬天的事都已知晓了，顿时更加放下心来，将之后叶刑天如何获救，却又如何失了武功的事，一一向秦昊天说明，——只省去了他与燕铭笙如何发现那三颗药丸与内功心法秘籍一节。
秦昊天听罢，不住抚着胸口道：“谢天谢地！想不到这些日子竟发生了这么多事！好在刑天平安，否则龙哥怕是……”说着，话音竟是一哽，又轻轻咳了声方才续道：“飞羽小弟你放心，既知是为了刑天，那我更是义不容辞。”
凌飞羽听他话音诚挚，忍不住动容道：“不愧是秦大哥！飞羽在此先谢过了！”
身边窒闷的空气忽然流动起来，大漠晚秋的夜风穿过沙丘，发出阵阵犹如鬼哭的哀鸣，寒彻心扉。秦昊阳应答的声音几乎要被风声盖过，凌飞羽费了好一番功夫，方才捉住了散落在风中的大部分音节：“飞羽小弟，江湖险恶……有时身不由己……还是……莫要太相信旁人……”
第二日，四人到那古堡前已是午后。踏进那伸出四条通道的前厅，闻到那记忆中特有的腐败衰朽的气息，一阵刺入骨髓的寒意袭来，让凌飞羽几乎忍不住身体的轻颤。秦昊阳环顾四周，对凌飞羽略一点头道：“幸而有你们所绘的那张地图，否则还真是无从入手！”
凌飞羽用力抿了下嘴唇，压抑狂奔不已的心跳，嗓音低沉的道：“既如此，我们就依昨日之言，我与阿毅先从中间这条通道上楼，秦大哥你们从左边那条通道捜起……”话音一顿，又道：“一切便拜托秦大哥了！”
秦昊阳听出他的话外之音，答应道：“嗯。该如何行事，我已记在心里了。若是遇上那魔头，你二人记得全力逃走，切不可恋战！”
凌飞羽点头应了声，见熊毅仍是不语，便与秦昊阳一道看着他，直到他终于有些不情不愿的答应了一声，方才暂别了秦家兄弟，顺着燕铭笙他们上次来时所走的路线离开。
沿路搜寻过每一个房间，除了几具已化为白骨的尸体，二人并未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只有一股难以形容的臭味弥散在空气中，越往前行，便越发明显。当二人来到那通向上层的石阶处时，熊毅忽然用力吸了下鼻子，拧着眉叫起来：“呀！这股味道……难道……难道是尸臭味？”
凌飞羽却面不改色，只道了句“你在此稍待片刻”便大步向楼上走去。
上了楼，穿过长长的走廊，那老乞丐的尸体依旧静静的横在远远的路中间。每踏出一步，那令人作呕的臭味便愈加浓烈，但凌飞羽却似毫无所觉一般，径直的大步向那尸体走过去。——好在沙漠的气候极干燥，尸体上并没有太多虫，却也已有些看不出本来的面貌了。
凌飞羽站在那里，盯着那尸体看了好一会儿，——那个活着时曾给自己带来了无限的屈辱与苦痛的人，现在已变成了一摊面目模糊，散发出恶臭的死肉。凌飞羽感到，那自打进入古堡以来便躁动不已的心跳渐渐的平静下来，那刺痛骨髓的寒冷渐渐回温。凌飞羽想，从今夜起，自己应该不会再梦到那些可怕的场景，——因为，自己已不再害怕了。
“飞羽哥哥？”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打断了凌飞羽纷乱的思绪，“飞羽哥哥，这个人是谁？”
凌飞羽回过头，看着捏住鼻子的熊毅，表情是那样平静：“一个死人罢了。”
熊毅说：“可是他不像我们之前发现的其他人，——他死得并不久。”
凌飞羽点了点头，道：“他在这里实在臭，我想把他放进旁边的屋子里。”
见他就要去碰那尸体，熊毅连忙阻止他道：“不行！我听说碰过尸体之后，这股臭味会沾在人身上，好些天都不退！”
凌飞羽一听，果然停下动作，拾起尸体身边的那根铁链道：“那我用这铁链将它拖进那房里去。”
“等等！”熊毅却还有话说，伸手握着那铁链的一头，道，“这链子似乎用特殊的材质制成，比之寻常铁链似乎轻巧得多，也强韧得多。用来它来拖尸体，未免太过暴殄天物！”
凌飞羽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我们要将它留在这里吗？”
熊毅支吾了几声，还未及想出办法来，凌飞羽却已飞快的解下腰带扔给熊毅，又那铁链拴在自己腰上，道：“这样总行了吧？只不过你这根宝贝链子须得借我系上几天了。”
“我……我没想要那条链子……”抓着凌飞羽的腰带，熊毅的脸一红，“飞羽哥哥若是喜欢，便由飞羽哥哥拿着。”
“我不喜欢。”其实才系上那条链子，凌飞羽便开始后悔了，——明明是将链子系在腰上，却仿佛又感到那贴在脖子上的冰冷，几乎要令人喘不过气来。
可是他已经死了！
凌飞羽盯着地上的尸体，向熊毅伸出手，有些突兀的提高了声音：“你去看看那边的屋子里有什么，我将这尸体拖进去。”
“哎？”熊毅被他突如其来的情绪吓了一跳，愣怔了一下方才应声说，“这些事岂能劳烦飞羽哥哥！”说着，已蹲下身将凌飞羽的腰带在尸体的双腿上打了个结……
离开那房间之前，凌飞羽最后看了眼那面目全非的尸体，闭上眼睛，那些噩梦般的片段有如走马灯一般在眼前飞过，恍如隔世。
“飞羽哥哥，我们快走吧！这里实在是臭极了！”
随着那话音睁开眼，面前是熊毅毛绒绒的脸，——那爽朗的表情，看在凌飞羽的眼里，竟与燕铭笙有几分像了。
凌飞羽发现，他忽然很想念燕铭笙。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4　章

凌飞羽很想念燕铭笙。
这份心情在踏入那间他们曾一起共度了一夜的屋子后，变得愈发强烈。
凌飞羽还记得他们找到那三颗“驻灵返魂丹”和那本“金风玉露”心法秘籍的地方，但仔细探查之后，却再也没有什么收获了。
熊毅见他神色有异，竟不再聒噪，只安安静静的跟在他身旁，警惕的留心四周动向。忽然，只听熊毅一声轻呼，凌飞羽一抬头，还不及动作，便有一道黑影好似从天而降，拦在了房间唯一的出口。
凌飞羽当机立断，一手掏出一枚黑色弹丸往地上用力一掷，另一手拉起熊毅，朝门口的方向猛冲过去。弹丸落地，炸开满屋烟雾弥漫，同时发出一声巨响，回荡在整个古堡之中。趁着这混乱，凌飞羽与熊毅二人险险与黑衣人擦肩而过，却只听那黑衣人不管三七二十一拍出一掌。凌飞羽一手横剑拦下一招，另一手借力将熊毅一掌推出圈外，自己却向着那黑衣人的方向近了一步。黑衣人既知凌飞羽方向，双掌齐出，两股强劲掌风直劈而来。凌飞羽却仍不出剑，只是猛一提气，横剑于胸，将长剑朝着掌风的方向轻轻一送，再次借力，向后倒纵出战圈。
那黑衣人掌风霸气刚猛，凌飞羽与他硬抗一招，口中呕出鲜血，却是不敢耽搁，赶紧拖着熊毅往之前与秦昊阳约定的会合处狂奔而去。奇怪的是，那黑衣人似乎并不急于追击，身后迟迟听不见脚步声，却令凌飞羽的心中警铃大作。到得四人说定的地点，秦家兄弟二人并未到来，凌飞羽心中又是一凛，只道是莫非他二人探查得太过专心，竟未听见自己放出的警报声。
凌飞羽正自着急，忽然耳畔似有一阵微弱风声，几不可闻。只听不约而同的两声“阿毅小心（飞羽哥哥当心）”，凌飞羽挥剑格挡，熊毅竟是双手齐出，使出一招“空手接白刃”的外家硬功夫，转眼间，便又接又挡的拦下几枚暗器。但仍有几枚暗器未及挡下，直奔二人而来，二人只能险险侧身避过，凌飞羽脸颊上瞬间留下一道血痕，熊毅却只被削去了腮上半截胡须。
凌飞羽心中暗道：“想来这便是秦大哥所说的那魔头的帮手了！这手暗器来得无影无形，果真厉害！”同时已将手按上了剑柄，将背贴上了熊毅的背，屏息静气的环顾四周。
熊毅原本将凌飞羽看做那高高在天上的恩人，心中最为钦慕的前辈，此刻却被凌飞羽这般信任，将背后完全交托，一颗心顿时狂跳个不停，心底里涌出无限豪情。
凌飞羽不知身后少年心事，只在心中不停计较：“为何此人会知晓我们与秦大哥约定的地点？莫非他们二人已遭了毒手？我们当时选出此地只因这里四通八达，无论身在堡中何处都能马上到达，可是却忽略了这里四处通道相连，更是便于暗器高手藏身匿迹，考虑得实在有欠周全……”
忽然，只听凌飞羽开口低声向熊毅道：“秦大哥他们既不来，我们不如先杀将出去，还能替他二人引开此处的兵力。”
熊毅闻言，先是轻轻“嗯”了一声，犹豫片刻，方才亦压低了声音回他道：“也好！那我们就这样杀将出去！”
话音刚落，二人同时纵身一跃，几道银镖立刻追身而来。只听凌飞羽大叫了声：“是这里了！”手中挽出一朵剑花，向着一面石墙疾攻过去，熊毅双掌不停拍出，犹如惊涛拍岸，剑气掌气齐攻，竟瞬间将那面石墙拍碎了半边！
漫天扬起的沙石之后，一个身影飞快的掠起，但凌飞羽的速度比他更快，剑光一闪，一招“白虹贯日”横过那人胸前。那人避无可避，只能使出一招“细胸巧翻云”避过凌飞羽剑锋。凌飞羽身形顺势一变，一招“凤点头”剑尖向下一指，眼看便要将那人钉死在地上！
“飞羽小弟！”
这个时候，秦昊阳这句突入战局的呐喊却令凌飞羽手中动作微微一滞，转眼之间，便给那人寻着生机。只见那人侧身一滚，以手撑地腾空而起，双手一张犹如大鹏展翅，无数银针好似满天花雨一般袭向凌飞羽与在凌飞羽身边护持的熊毅。待二人将那袭来的暗器尽数击落，那人身影却已再次消失不见，徒留一串仓皇的脚步声。可是凌飞羽二人还要追时，却听秦昊阳大叫一声：“切勿恋战！快快撤离！”
凌飞羽战得酣畅，被他一喊方才记起此行目的，伸手捉住还欲追击的熊毅。被他抓住，熊毅纵使百般不愿，也只得顾全大局，随凌飞羽跟在秦家兄弟二人身后撤离。——眼看古堡的入口处近在眼前，在那入口处逆光而立的，却是那一身黑衣的魔头！
“糟了！”
熊毅脱口而出的两个字，却也是另外三人共同的心声。——除了眼前步步近逼的魔头，另外那名暗器高手也许早已窥伺在侧，这样的局面，实在除了“糟糕”二字便再无需别的总结。
看来唯有硬拼方能寻到生路！
凌飞羽脑中才闪过这句话，手还未扶上剑柄，变故陡生，——身边的秦昊阳身形一动，手中银光一闪，一柄匕首已抵上了凌飞羽的腰间……
这下不仅是熊毅，就连秦昊天也骤然变色，双眼圆瞪着盯住自己最敬爱的大哥，双唇颤抖的问道：“阳哥……你……你做什么？”
秦昊阳不肯看他，只盯着那黑衣人道：“我已依着你的话做了，可以把解药交出来了吗？”
他的样子与平日里令人如沐春风的模样迥然不同，他露出的半边脸上简直像是结了一层厚厚的坚冰，但秦昊天还是坚持着向他讨要一个答案：“阳哥……你说什么……什么解药？你……你先放开小羽！”
那黑衣人却没有马上回答秦昊天，只是拿蒙面后的眼睛死死的盯住凌飞羽。凌飞羽第一次听见那黑衣人的声音，那样粗噶，好似某种难以形容的摩擦，简直难听得不似人声：“那本秘籍呢？”
凌飞羽还未及回答，秦昊阳已提高了声音又说了那两个字：“解药！”
黑衣人终于转向秦昊阳，飞快的摊开手掌又合上，现出掌中一颗白色的蜡封药丸。
“你让他说出那本秘籍的下落。”
秦昊阳道：“你给的条件里，并没有这一条。”声音已有些气急败坏了。
凌飞羽却好似颇镇定，对那黑衣人说：“你何必与他为难？我若说了，还会有命么？所以不管你们怎么逼我，我都是不会说的！”
“好个伶牙俐齿的小娃娃。”黑衣人的声音像是在笑，下一个瞬间却又只剩下肃杀，“罢了！杀了你我也无需那本秘籍了。”
这句话一出，凌飞羽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而那黑衣人已再次转向了秦昊阳，缓缓的吐出四个字：“你动手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5　章

“你动手吧。”
秦昊阳一抬手，点住了凌飞羽身上的穴道。
黑衣人脸上的面罩明显的抽动了一下。
秦昊阳冷哼一声，道：“你让我现在动手，我却怕人财两空。”
黑衣人问：“那你要如何？”
秦昊阳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说着，抵住凌飞羽腰际的手暗暗使力，似在催促凌飞羽朝黑衣人的方向走过去。
“秦昊阳！想不到你是这种人！”眼看恩人就要落进魔爪，熊毅赤红了一双眼，目眦尽裂。
秦昊天却仍是不肯相信眼前的场景，用快要哭出来的声音不停的叫他：“阳哥……阳哥……你放开小羽……我们……我们不管这事了……我们回家……”
秦昊阳却已经铁了心，挟持着凌飞羽，一双眼睛却只盯住那黑衣人，一步一步的上前。就在凌飞羽与那黑衣人只剩五步之遥的时候，秦昊阳与黑衣人同时出手，——黑衣人手一扬，扔出手中白色蜡丸，而秦昊阳却是狠狠一推，似要把凌飞羽推进黑衣人怀中……
秦昊阳已接住了那颗白色蜡丸，而黑衣人的双手，也已触到了凌飞羽的衣角。就在这个时候，凌飞羽感到腰上一股巨大的拉力，将自己猛地向后一拉，与此同时，身后的秦昊阳好似飞蛾扑火一般，向着黑衣人扑上去！
接二连三的变故令在场其余诸人皆是目瞪口呆，一个眨眼瞬间，秦昊阳与那黑衣人身边突然燃起熊熊大火，火海中飞出那颗秦昊阳心心念念的解药，外面的蜡封却已化了一半。风声微动，熊毅与秦昊天同时跳将起来，一个扑到凌飞羽身上解开他的穴道，另一个飞身而起，手中长棍抡出半个圆弧，瞬间击落空中飞来的所有暗器！
下一个瞬间，秦昊天手中丈八铜棍一抖，一招“气震山河”震得地动山摇，原本藏于暗处之人霎时间无所遁形。但见眼前人影掠过，秦昊天长棍未至，口中暗器率先发难，——原来他方才替众人抵挡暗器之时，更用“啮簇法”接下一枚暗器咬在唇上，此刻突然发出，更似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同一瞬间，凌飞羽飞身而起，手中铁链用力一扬，——铁链的另一头，不知何时竟已被他拴在秦昊阳身上，——硬是将秦昊阳拖出火海。秦昊阳浑身起火，命在旦夕，手中却犹握着一把染血的匕首。熊毅一声暴喝，使出金钟罩铁布衫的硬功夫，整个人压在秦昊阳身上，硬生生的将火压灭了！
但见那黑衣人也紧跟着冲出火海，凌飞羽三人不敢耽搁，拾起解药背起秦昊阳往堡内一路奔逃。不知不觉，眼前已无退路，身后追兵却不知何时而来，更不知受伤的秦昊阳情况如何，凌飞羽当机立断，推开身边一道房门，闪身进入……
“是酒窖。”看清屋内陈设，熊毅脱口而出，话音间竟有些惊喜的意味。
可凌飞羽与秦昊天急着查看秦昊阳伤势，无暇搭理他，他便一个人在房间里东摸西碰的转悠起来。
忽然，只听一声惊呼，凌飞羽与秦昊天抬了头，却见熊毅从一排酒缸后面探出头来，好似自言自语般道：“我说么，偌大一个‘涅槃神教’，藏酒的地方怎么可能这么小……”说着，向凌飞羽他们一招手，打开了地上的一个木头活门。
那活门之下果然另有洞天，——一个昏暗不见光的低矮地窖里，一排排木质的大桶垒出一条条窄窄的走道……
熊毅率先下到地窖里，顺着条条走道转了一圈，口中仍是喃喃道：“没有么？我们狂沙堡都有的东西，这儿怎么会没有？”
在后面压阵的凌飞羽小心翼翼的掩上活门，回头问他：“没有什么？”
熊毅一边在每个木桶上依次敲着，头也不抬的回他：“地道啊！飞羽哥哥没见过我们狂沙堡的酒窖，也是如此这般构造，只为了贮藏这种西域特有的葡萄美酒。我爹爹说，我太爷爷建那酒窖时，道是既然挖了个地窖，不如顺便挖几条地道以备不时之需，所以我想这里……”熊毅的声音曳然而止，凌飞羽只见他整个儿趴在一排木桶上，微皱着眉，从上往下的敲了一顿，抬起头道：“有了！这一整排的木桶都是空的。”
凌飞羽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与他一道将木桶全数搬开，——果不其然，木桶后又藏了一道上了锁的房门。凌飞羽一剑劈开那锁头，推开门，只见门内又是一条漆黑不见底的地道……
一盏茶功夫过去了，一炷香功夫过去了，那地道长得好似没有尽头。秦昊天听见背上的秦昊阳发出细碎的□□，停下脚小心翼翼的将他放在地上。地道里没有一丝光，秦昊阳伸手胡乱的摸着，好容易抓住了秦昊天的手，道：“快……快……把解药吃了……”声音喑哑低沉，犹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咳嗽。
秦昊天摊开手，看着奔逃时始终被自己捏在掌中的药丸，却好似听不明白一般接连问道：“什么解药？为什么要我吃？这不是阳哥要的解药么？”
“这……不是我要的解药……”秦昊阳的声音时断时续，却异常坚持，“这是你……你身上所中之毒的解药……快吃了它……”
秦昊天说：“我没有中毒。”
秦昊阳说：“你……运功的时候……是不是觉得神阙和……气海两处……隐隐作痛？”
秦昊天说：“可是阳哥你不是说我只是吃坏肚子？”
秦昊阳笑起来，说：“傻孩子……”又说：“我知道你现在不信我了……可是……”
话音未完，他却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秦昊天蹲在那儿，面对着秦昊阳，猛地抬起手，把手上的药丸举到秦昊阳面前。他狠狠捏碎药丸上剩下的蜡封，把药丸扔进嘴里，用力嚼出声音……
秦昊阳好似放下心来，轻轻舒了口气，便没了声息。
秦昊天唤他：“阳哥……阳哥……”声音里的惊惶竟似一个迷路的小孩。
凌飞羽摸索着上前，好容易摸到秦昊阳的颈侧，指尖那有规律的跃动虽然微弱，却并没有消失。
凌飞羽提到了嗓子眼的一颗心终于落回肚子里。他把手按在秦昊天的肩上，柔声道：“昊天，我这里还有秦大哥之前托人带给我的白玉霜，可是我们须得快些找个有光的地方，才好替他疗伤。”
不待他说完，秦昊天已抱着秦昊阳站了起来……
之后的路上，凌飞羽和熊毅一直能听见秦昊天的哭声，撕心裂肺的，听得人的心都一阵阵的抽痛。
可是，当他们看见出口处透进来的晨曦的微光时，秦昊天却那样突然的止住了哭。
凌飞羽有些惊讶的回头看他，——即使在如此朦胧的光线里，凌飞羽也依然能看出他脸上的神态变了……
凌飞羽略带欣慰，却又不无遗憾的想，从今天起，武林中将会少了一个无忧无虑，懒散而快乐的少年，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能担起责任的，坚毅却忧伤的青年。
可是永远懒散而快乐，又有什么不好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6　章

“为什么要救我？”
“为什么不救你？”
凌飞羽看着秦昊阳，——没有戴面具的脸上，纵横交错着五六道狰狞的疤，配上被烧掉了半边的眉毛和头发，看上去简直就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样！
这个“恶鬼”还要看着他笑：“你知道么，我原本真的想将你交给那魔头。”
凌飞羽摇了摇头：“可是你没有。”
秦昊阳怔了怔，手指轻抚着身上衣服的褶皱，——他自己的衣服早已被大火烧烂了，现在权且批了件昊天的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