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翩翩逐晚风-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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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美名。此时雁声笔走游龙,铁画银钩,先说了自家的情况,又感谢亲戚的问候,又提到家里亲属之女锦心绣口,玉貌绮年,愿托亲戚寻一门亲,成其好事。却绝口不提自己和李家小姐的婚事。
雁蓉大抵明白兄长的意思,是要晾李家小姐三年,看笔下形容,是在拿自己说项,不由脸上生晕,嗔怪道:“阿兄提什么不好,我要是姨父姨母该气死了。”
雁声笑道:“他家女儿是宝,我家的就不是了?退婚本就是他家无理。若是我与李家小姐退婚能换你一段好姻缘,何乐而不为也?姨父是官场人,只栽花不载刺,何况亲戚只有亲上加亲,绝没有翻脸成仇的道理。”
书毕雁声就往族长家里去。村里东边的位置是宗祠,宗祠后面就是白氏族长的房子,半新不旧,比雁声家看起来气派不少。他垂手在廊下等着,一个花白胡子的老人家出来迎他,他十分恭敬地脱鞋入屋,磕头道:“族长昨日送来米面菜蔬,雁声还未来得及道谢,今日便又带人来叨扰,实在罪无可恕。”
老人布衣虽旧,却浆得挺括,锊胡子道:“收恤乡里,周急继乏,实是应尽的义务。汝是吾宗中千里驹也,理当承继父志,教训诸弟,不为衰世解业。”
雁声听他提到先祖淮南侯白简,连忙磕头称是。言毕,自有家人领他去厢房。他见那屋子干净舒适,李三正在覃席上用茶,看见他来了连忙起身。雁声问他在这里可还习惯,然后将怀里的回信递给他。
“这”李三接过信,疑惑地看着他:“大公子可还有话和东西要带给我家老爷?”
雁声便道:“先君见背,沦为孤儿,兄妹四人惶恐不安,家中事甫一接手慌乱如麻。今日李兄走后我与雁蓉未找到东西。婚约一事父亲生前亦曾提及,若是找到贵府的东西,等雁声服孝期满亲自送到邕京去。”
李三眉眼皱成一团,苦道:“那不是白白耽误我家小姐三年。”
雁声闻言峻色道:“我父新丧,居丧守孝乃人伦之本,我与你今日说这些已是大逆不道。你家小姐若是等不及,可以诉讼公堂,我这就去找族长为孤儿做主应诉。”说着即离席而起。
那李三也是乖觉人,连忙拉住雁声衣袖,一边掌嘴一边急道:“小人罪过小人罪过,大公子勿以为怪,小人明日就将话和信带到。”
雁声这才缓和了表情,又留下来与他闲话家常。只是李三愁眉苦脸,再无心情叙旧,第二天不待雁声相送就早早走了。
于是岁月如流,时节不居,三年之孝,转瞬到头。早在崇明十一年,元帝得皇长孙时,便已大赦天下,停勾决,废禁杀令,于是一市屠沽,鱼肉不售的景象不复再现。而白家兄妹四人脱了孝服,重开门户,都觉山青水也清,江山处处新。
这两年多来家中几亩薄田都交给乡人耕种,平日衣食都从租中来,四人专心守孝闭门不出,积攒了几个钱,开春之时雁声把雁峰雁行送进了乡学。雁蓉也开始打点兄长上京的行囊。
这日雁声从田间荷锄归来,见雁蓉正在家里缝衣服,且缝且停,不时发呆,便走过去问她。雁蓉就手把衣服抖开笑道:“阿兄,穿上我看看。”
雁声拍拍身上的灰,把那件蓝绸袍子披上,雁蓉替他整理好衣褶,抬头一看,不由呆住,当真是人要衣装佛要金装,她微红着脸道:“阿兄穿真好看。我按照城里士子们身上做的,衣袖要再宽大些就好了。”
雁声一振衣袖,仿若高岗之上清风徐来,含笑道:“这样就很好了,不然挡手挡脚的,不方便练剑。”
雁蓉嗤笑一声,心道谁穿了这身衣服还会去耍剑。想到兄长明日就要远行,眉头就又蹙了起来。
雁声脱下衣服折好,在她身边坐下,温言道:“蓉儿,我这一去来回路上就要三个月,再加上停留,恐怕要得半年的时间,家里累你操劳了。雁峰雁行若是顽皮,只管打就是,再是不听,就丢到祠堂由族长处置。有难事也和乡里商议,我一路上也会捎口信给你。”
雁蓉垂头不语,过好一会才道:“阿兄,家里的事并不须你惦记。我只是想,只是想,”她似是下定决心,一鼓作气道:“若是上京以后姨父肯帮忙举荐,阿兄可谋一职位,就不必急着回来了。”
雁声便正色肃然道:“蓉儿,你知道,这与我去退婚是两回事。我又不是卖妻求官。”
雁蓉见兄长如此,目中含泪,哽咽道:“阿兄,我知道,仰面求人最难。我的意思是,若是姨父姨母有意留你在身边,倚为臂膀的话。”
雁声伸手接住妹妹眼中将坠未坠的一滴泪,柔声道:“君子谋道不谋食。若是姨父姨母顾念亲情,有此美意,我定当权衡利弊,不做意气之争,你说可好?”
雁蓉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扑到兄长怀里,泣声道:“阿兄,四海将乱,世外没有桃源,你有如此才华,不该埋没在这里,父亲生前也盼你能驰骋沙场,光耀门楣。”
雁声抱着妹妹,心中叹道,雁蓉你要是男儿该有多好。
崇明十三年春天,白雁声孤身前往邕京。
从永城往邕京,最快的路子是先向北到淦水,然后换成舟顺水向东,可达邕京。
一路北上渐入中原腹地,雁声走州过府触目所见行人皆衣衫褴褛,赶着瘦小肮脏的牛羊,路边的柳树也个个被人剥去树皮,光秃秃的乞丐一般。白雁声心知戎狄入侵以来中原萧条,然而耳听远不如亲眼所见给他的震撼。
他步行十来天,百里无炊烟,鸡犬亦尽,十有八九是在荒野露宿,因此第二天就脱下衣服和鞋履,光脚而行,一直行到淦水边上。顺水走了几十里才发现一个有船的渡口,雇了一条船。那船家也是形销骨立,面有菜色,好在一路顺风顺水,可以节省气力。
过了三四日,一天黄昏小船在个渡口抛锚,船家下船采买去了。雁声出舱透气,凝视滚滚江水,忽然上游漂来一具死尸,从船边而过,尸体穿戎衣,泡得发白。他正震惊之时,又有三四具尸体随水而下,他连忙高呼:“船家,船家,快来。”喊完才想起船家上岸去了。
他那条船边还泊有三四条小船,有人听见喊声,以为有买卖来,出来一看,见是他在大惊小怪,不由没好气道:“你喊什么,没见过死人吗?前几日这江里漂得都是,水都染红了。”
白雁声强抑心潮,道:“上游在打仗是吗?这是哪里的士兵,怎没人替他们收葬超度?”
那人伸头看了看,道:“是荆州还是益州的兵?半年前益州刺史孟烨自立为蜀王,朝廷命荆州刺史讨伐,这都打了几个月了,还没打完吗?也好,流到邕京让那帮王孙看看,看他们还喝不喝得下酒。”
白雁声捡起船舱上的一卷缆绳,拿在手里掂量几下,抛绳出去缠住一具浮尸拉过来,道:“船家帮我把他葬了。”
那船家正要破口大骂他多事,忽然脚下被掷了一串铜钱,于是也不管晦气不晦气,变脸比卷帘子还快,连连答好。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章
大夏立朝之初定都在洛城,南临洛水,北据邙山,后来戎狄入侵,洛城屡为胡虏所破,皇室四处奔亡不堪其扰,元帝登基之初看中邕城风水不错,况在江左,幸有天堑阻隔,就迁都此地,号为东都。白雁声日暮时分入了邕京城。
夕阳西下,一道看不见尽头的巨石城墙拔地而起,城门之内大道通衢,白砂铺就的中央御道车马如流,两边青石板路秋槐荫途桐杨夹植,路旁高门华屋斋馆敞丽。行人或高冠博带飘飘如仙,或青衣小帽来去匆匆,更有商贾旅人形象各异,让人目不暇接。
往北望去,高地之上一座白色宫殿虎踞龙盘,坚不可摧,牢牢掌握着城市的制高点。
白雁声初次到帝都,处处新鲜,左看右看,消磨了不少时间,等他意识到时,天色渐暗,待他问到了李文博宅邸所在,又找到门前,已是月上柳梢头。
朱漆门楼,鸱吻在上,福禄寿德门簪,兽面青铜辅首,昭显主人尊贵身份。闾里豪宅相连,佳木葱茏,主人不是朝廷大员,就是士林名流,是邕京城有名的贵里,时人称为“王子坊”。
雁声叩门,等了好久方有人来应,开了旁边角门提着灯笼出来。雁声递上名刺说是来投亲,那仆役打了个哈欠斜眼看他道:“亲戚?未曾听老爷家人说过。现下老爷老夫人,少爷小姐都不在,不如明天午后再来。”
雁声为难道:“可有一位名为李三的家人?三四年前到永城投书与我的。”
那人便道:“李三跟老爷到外地巡视去了。老夫人和小姐、少奶奶在城外佛寺理佛。少爷晚间和同僚赴宴,不到天明不会回来。我是去年才到,三四年前的事如何知晓。”
亲戚的门易开难进,不想到邕京第一天就遇此难题,要是雁蓉在此定然大骂李文博刻薄势利,从不提亲戚之事,雁声则只恨自己思虑不周,没有提前知会一声。他尚在懊恼,那人已然不耐烦,将门砰一声关上,门内道:“你明日再来。”
雁声望着紧闭的门扉苦笑连连,不得已走出街巷,去寻住处。
夜幕之下邕京反比日间更为热闹,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卖酒的青帘螅舨璧暮焯柯褪瞧锴钽碳湟沧苡械屏怕舨瑁嬗新ド厦鹘堑聘吖遥┳畔干吹哪昵崤桑飞萧⒆跑岳蚧ǎ碜畔嬷窳逼纠嘎粜Α�
世传邕京城内有三十六条花柳巷,七十二座管弦楼,所言非虚。
白雁声不耐那城中酒气扑鼻,香雾弥漫,只往上风口去,渐渐听到水声,却是到了一条大河边。站在上游石桥往下看去,河上画船萧鼓,昼夜不绝,一水逶迤,仿佛拖着镶金嵌玉的裙摆,映着月色山光,美不胜收。他到此时方觉离街市远了,更兼疲累,索性就在石桥底下干净的石板上头枕包裹席地而卧,听着水声浆声,浅浅睡去。
浅眠之中听见隐约的脚步声,他闭目装睡,握紧袖中匕首,正欲发难,身上却忽然被覆了一层毛毡,温暖厚实。他待来人走远,方抬头望去,小桥下游不远处的柳树旁栓着一只小小画舫,随流轻荡,因为方才没有亮灯,自己委实没有觉察它的存在。
春寒料峭,他摸了摸那毛毡,只觉那人没有恶意,便往身上拉了拉,安然入睡。这一觉直到天光大亮,桥头有人不住走动方才醒来。起身一看,那小舟已然不见去向,而身边多了一碗麦屑粥,尚有七分热度。
饶是白雁声也不禁哑然失笑。他回顾自身,虽然入城之时换上了鞋袜,但仍旧是布衣韦带,因为月余奔波,有些破破烂烂,难怪被当成乞丐,亦难怪昨晚李府下人说什么也不相信他是李家亲戚,不让他进门了。
他就吃了那碗麦屑粥,又将毛毡叠好,放在桥下。就着河水梳洗一番,打开包裹拿出雁蓉准备的衣裳穿了起来。整理妥当,方才从河下走了上来向李文博府去。与他交肩而过的行人都驻足骇然相望,眼神好的以为是谁家清贵子弟昨夜醉卧河边,眼神不好的直以为是湘君下凡河神显灵来了。
他走到巷口远远看见有车马停驻,府门大开,众人从马车上搀下一个醉醺醺的人,奴婢下人不住喊道:“少爷醒醒,少爷到家了。”
大夏朝可谓英主开基于前,子孙毁之于后,门阀贵族们平日里晨昏颠倒,睡时红日照东窗,起时明月过北斗,豪门竟奢,未知国运,只知悠游,至此可见端倪。
年轻的侍御使李景元夜宴归来,下了马车只觉一道寒光落在自个身上,不禁打了个哆嗦,醉意全消,撑开两只红眼眶举首望去,马车后站着一个蓝袍少年,面如冠玉,浑身上下爽朗清举,若有所思望着自己。众人也都随他目光望去,不由惊艳,不意人间有此殊丽。
白雁声见众人看他,便一振衣袖,施施然上前见礼。
李景元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表弟。家父不久前还说到今年表弟要来,嘱我留意。表弟何时到的?”离得近了,方见他衣饰华丽头上抹粉唇涂丹朱,身上酒味香味刺鼻。
雁声强忍厌恶之情,方要开口,那看门的下人已认出他来,立时跪地陪笑道:“表少爷昨夜就到了,小人俗眼不识神仙,招呼不周,还望表少爷大人不记小人过。”
雁声笑笑不语,那下人眼中殊无悔过之意,一表三千里,显是还摸不清这表少爷到底有多亲。
李景元一个酒嗝上来,连忙掩口道:“表弟见笑了,快随我进去吧。”
入门皆宏敞精丽,前后庭院广轩,廊庑俱可容一席,奇石精木比比皆是,仆役衣饰有王谢之风,蔬果有仙家瓜枣之味,香茗有荀令玉川之癖。李景元甫入家门就休息去了。自有家奴来安顿白雁声,伺候他用膳,又拿出许多衣裳给他挑选。夏朝人尤爱广袖薄衣,许多衣服领子袖子都大到离谱,白雁声捡了件行动利落的,婢女接过后,又引他入后面的澡室。地下一池,做莲花状,可容二三人,热气蒸腾,水声汩汩,屏风旁有木架,毛巾澡豆香脂等无不俱全。
白雁声见那婢女还跟在身后不动,道:“你出去吧,我不惯人服侍。”
那婢女脸上微红,目中有些微失望之色,便挪过屏风自去了。
池水不冷不热正好,雁声泡在里面有些怔忡。李文博尚在和郡时,雁声还跟父母去探望过,不过寻常人家,迁入邕京六七年时间,四品侍郎就有如此排场,可知帝都风气之坏。
他沐浴之后穿戴齐整,出门更叫人耳目一新,府中奴仆个个看得目不交睫,反而是雁声不好意思起来。于是他又被人引入一间广室等候李景元。那室中铺着覃席,席上是簇新织锦的垫子,漆得光可鉴人的案几靠臂,四周围着金丝幔帐,墙角青铜香炉里烟雾缭绕,满室喷香。他在那室里等到午后方见李景元前来。
李景元比他大十岁,洗刷一新,这会没有涂粉,仪表堂堂,精神不错。
白雁声见婢女只给自己添水,不给李景元端茶,便有些奇怪。李景元面上红润,拿着羽扇轻摇两下道:“才服五石散,不惯饮茶,表弟自便好了。”
白雁声无语凝噎,只得端茶掩饰。李景元一双眼睛不住打量他,口中啧啧称奇,有赞赏之意,只是不开口。雁声到底沉不住气,自怀中掏出一个信封并一个布包,放在案几上道:“表妹的庚帖,还有金簪信物都在此处。”
李景元“唔”一声,拿扇柄把那两件物事挑过来,也不打开看就命家人收走,末了轻描淡写道:“她的八字不好。”说着又想起什么,含笑道:“我猜香君回来一定肠子都悔青了。”
白雁声并不接话,只道:“先考当年拿了一枚飞雁同心玉做为信物,因是先妣遗物,还请姨父归还。”
李景元又命家人去城外佛寺问母亲。
白雁声直言道:“表哥,当年我有一事求姨父姨母做主。”
李景元这才正襟危坐,点点头道:“我知道,你求父亲为雁蓉表妹择一佳婿。这三年我和父亲也不断打听,略有几个人选,只是,”他说到这里止住不言。
雁声心知肚明,当今胡虏肆虐,元帝践祚之初四处奔亡,对武人无能怀恨在心,因此重文轻武,武将本就毫无地位可言,更何况没落的武将后代。因此道:“表哥以为我不知自家的处境吗?我不求门庭多么显贵,只要家世清华,子弟人品端正,两人相亲相爱,一生平安就好了。”
“唔”,李景元又重新思量了起来。
两人枯坐一会。李景元忽然口出奇言道:“既然如此,不如你自己来挑好了。”
“啊?”白雁声被他一把从席子上拉起来:“今日在西山有春日宴,邕京内外豪门清流子弟云集,你随我一同去。”
邕京八景之中西山烟岚排第一位。山脉莽莽苍苍,小溪曲涧,寒流清荡,山中平坦之处精舍相连,别业林立,春光明媚,达官贵人携家带口在这山上郊游。亭桥相接,曲水流觞,柔条拂水,弄绿搓黄,众人或坐或卧宴饮为乐。午后暖风拂过松林,涛声阵阵,又听叮叮当当,极远处佛寺铎铃摇曳交击,便有人道:“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众人面上无不薰薰,都叹玄意盎然。
雁声只觉恶俗不堪。
这些人年轻的不到弱冠之年,年长的有四五旬,不是名门之后就是侧近之臣,却都个个傅粉施朱,坦胸露背,手持羽扇拂尘,稠人广座之间香风刮过。今日春光虽好却并非休沐,士子不上学,朝臣不办公,宴饮无度,坐吃山空,不醉无归,长此以往,政治焉能不腐败,国家焉能不倾危?
李景元见他面色不善,以为颇受冷落,连忙招呼友人与他认识。众人见他一身虽然普普通通,但是面如傅粉,眼若点漆,温恭而雅,也都心折不已,争相与他认识。又有少年儿郎拉他嬉戏,他见一地青草,绿褥可爱,众人三五成群,或打双陆或下棋或投壶或藏钩,只有旁边空空一草靶无人问津。雁声便走过去捡了地上一把弓掂了掂,见那弓错金镂彩,亮得晃眼,轻得没边,又拿了草靶旁一支五彩翎羽箭,走到极远的地方一箭射出。翎箭旋转尾羽带着彩虹从靶中红心穿过,带着余势飞入山林之中。跟着他的几个儿郎都是目瞪口呆。旁边投壶的看见了起哄,喊他过去,他亦是举袖一投,箭尾在壶中不停环绕,轻松得了一个狼壶。
这下再没人敢看轻他了。连着李景元也觉添光。到了天光渐暗,夜风乍起,河边就拉起繁花似锦的围障挡风,草地上生起篝火,烤着牛羊肉,众人学胡人模样大块吃肉大口喝酒。又有伶人娼妓上山助兴,一班细乐敲敲打打,大唱李太白的清平调,四处挂着灯笼,火光耀目,把围帐里一方天空染红,连星星都暗淡无光。
李景元早喝得烂醉如泥,白雁声悄悄从众人中走开,走进夜岚之中,山风飒飒,离开了帷帐便觉寒意上身,但是暗透了更见星光,他心中暗叹,雁蓉,原来是我错啦,你的夫婿绝不在这里。
他忍不住湫然长啸,啸声盖不住太平乐声,转瞬消逝在夜空中。
作者有话要说: 毫无疑问,此人是妹控一只~~~~
☆、第四章
在山中露宿一夜,翌日清晨李府的马车来接他们回城。李景元还在马车中酣睡,白雁声却在中途下了车,打听了金刚桥的方向,一路找去。桥还在那里,桥下的毛毡却已不知去向,不晓得是物归原主还是被其它需要的人拿去了。那柳树下另停了几只小船,却都不是当日那条。雁声问了附近的商贾行人,旁人都笑他:“小少爷,你说的那种船邕京码头有几千几百条,叫人如何找起?”他就只得怅然而归。
李景元这日酒醒得早,午饭后将一个梅红信封并一个木匣奉还。雁声打开一看,和雁蓉的那块飞雁同心玉一摸一样,正是父亲当年拿去送给李家的信物。 他因此收下了,方要开口,李景元先道:“雁蓉的事需从长计议,表弟好不容易上京一趟,在此略住一住再走吧。”他并不知道仅仅几天功夫雁声已经看透了这邕京繁华,早已死心。
雁声一笑了之,道:“我到邕京已有好几天了,还没向姨父姨母当面请安,心甚不安。”
李景元拿扇子遮了半边脸道:“无妨无妨。内子在佛庵安胎,老母和妹妹在旁照料,老父在江北治水。我已代表弟致意,表弟就安心在此盘桓吧。”
雁声心想,这李文博夫妇远远避开,不知是天性凉薄还是脸皮太薄?
两人说了些话,李景元又是犯困,正要拿五石散来服,忽然家仆报御史大夫府下走来传话。
那传话之人是个同雁声差不多大的清秀小厮,穿锦衣,蹑丝履,见了李景元道:“大人说,少傅大人即将出镇荆襄,明日休沐,邀百官同僚在鹿鸣馆为裴大人践行,李大人务必要捧场。”
李景元便答应下来,正命人取些跑腿费给他,那人忽然抬头看了雁声一眼,目中含笑,轻佻不已,道:“大人还问,风闻李大人家来了娇客,怎没听提起?”
雁声只觉李景元面色沉了一沉,瞬间复又波平如镜,道:“这位是青州颍川郡的白雁声,祖上是淮南侯白简,是我表亲。前日才到邕京,因此未及拜访,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雁声便略为见礼,那人直勾勾看着他,含笑道:“原来如此。李大人不妨将白公子也一同带着,简侯为人,家主人平素十分仰慕,淮南侯的后人,大人亦想结识。”
李景元便代雁声答应下来,那人临走还不忘回头看雁声一眼。雁声只觉古怪之极,以目色询问。李景元淡淡道:“那是我上司御史大夫段晖的家人,你也知道益州刺史孟烨称王,朝廷命荆州刺史讨伐吃了大败仗。如今是讨是抚吵得天翻地覆。便是你来那一天,才刚定下太子少傅裴秀领大将军衔,都督八州军务,出镇荆州刺史。明日便是给他送行。”
雁声问道:“是河东闻喜裴家吗?”
李景元点头:“裴家算是门阀中的门阀,清流中的清流,门生故旧遍天下。其实裴秀与段晖素来政见相对,只是不知今日吹得什么邪风……”他说到这里意识到不妥之处,立时闭口不谈,只一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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