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翩翩逐晚风-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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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一院的人儿俱是肃容来去。偏院正中摆着佛像佛龛,大和尚默默念着经,地下跪着一排清秀小厮丫头正在抄写《血盆经忏》。
往里屋去,棉帘子一掀,一股浓浓的沉水香混合着血腥气扑面而来。门口的婢女接过沈怀秀的大氅,轻声道:“前几日还能下床,这两天都只在床上躺着,身下垫着草纸,一天要换四五回。恐怕人进来嫌秽恶,所以叫丫头点着香在房里熏着。”
正说着话,一个年长的妈妈端着污盆从里面出来,沈怀秀微微一瞥,便问道:“可有进食?”
大丫头摇摇头,凄然道:“小公子去了后,水米都不沾牙,见天抹眼泪。”
沈怀秀脸色未变,进了厢房,走到床边,自有小婢替她打起帐子来,她只看了一眼,对面人眼眶儿也塌了,嘴唇儿也干了,只拖着一口气奄奄一息,于是勉强号了号脉,就退出来了。
不过一墙之隔就是王妃的房间,沈大夫人坐在窗口美人榻上,手里捏着佛珠,眼里毫无焦距地落在窗外。面前几个丫头正在忙着整治午膳,端几的端几,布菜的布菜。
“王妃,”沈怀秀叫了一声,走到她面前,见她一时没有反应,又叫了一声:“姑姑”。
第二声沈大夫人才回过神来,扫视过来,和蔼道:“阿秀来了,路上冷吗,可是还没用过膳,一起用点素斋吧。”
丫头在旁边端过来一个春凳,沈怀秀坐下了,就手在她水晶盘里捡了一小盏葱花面条。
沈大夫人接过贴身丫头递来的荷叶碧梗粥,笑道:“许久没见,阿秀喜好变了。”
沈怀秀手上微颤,也是陪笑道:“换换口味罢了。”
大家闺秀食不言寝不语,两人默默用了饭,都是食不知味,丫头收拾好残羹,捧上香茗,陆续退出房间。沈怀秀才跪在她面前,低声抱歉道:“惊羽只怕就在今晚了。怀秀也无能为力。”
沈夫人怎么会看不出来,她未出嫁时,也是金针素手沈春的爱徒,区区小病又怎么难倒她。她看着沈怀秀,眼里神色变幻,凌厉之色一闪而过,她们姑侄原本长得有几分相像,往日妯娌们说她们亲上加亲,前世就有婆媳的缘分,如今想来,只怕是孽缘了。她咳嗽几声,清清嗓子,道:“我好歹也在门下学过几年,怎么会看不出来。我让你回来,只是想你亲眼看看,我们这一大家子变成什么样子了。”
沈怀秀不由打了个寒战,虽是春寒料峭,重裘不暖,一时间却大汗淋漓,重重衣衫都湿透了。
沈夫人摸摸她的鬓发,越发柔声道:“你不和我一条心,子骞的事我不怪任何人,你如今也是有家有室的人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只是惊羽和她的孩子没有任何过错,你们也下得了手?”
沈怀秀抬头看她,到底姜是老的辣,沈夫人一息之间就猜到了:“不是你,那个孽障又自负甚高,那就是一舟做的了。”沈怀秀瞳孔缩小,细微表情变化都收入沈夫人的眼里,她痛失爱孙之际也不见丝毫悲伤混乱,嘴角一弯,反而拍拍侄女的肩膀,含笑道:“你去吧,阿秀,我送你一句话,如果真是你的命,就一定不要放手,如果放了手,就一定不要回头。”
沈怀秀哪里敢走,又惊又怕,连忙抱住她的双膝,恳求道:“姑姑,是我做的,你看在师父的面子上,不要记恨子攸和一舟,都算在我身上好了。”
沈夫人脸色转冷,面向院中,一字一顿道:“你是金针素手、妙手回春的神医,不杀人只救人的活菩萨。怪只怪我自己,没有看好门户。”
沈怀秀一时惊惧,沈夫人的话着实刺到了她,以至于她混混沌沌出了王府,仰望青天,竟然生出了天下之大无可容身的念头。
三月三,上巳节,邕京往年从皇家到民间都有游园踏青盛会,今年因为在国丧期,新皇又龙体不适,所以街市都显得冷清了许多。
朝廷上,宰辅领头,廷臣烧香,分集殿庭。诸宫道宇,俱设醮事,上祈国泰,下保民安。祭司结束之后,依常例要设七宝羹、荠菜饼等时鲜留宴群臣,不过今年皇帝一病不起,看样子是没戏。朝臣们纷纷欲走,从柱子后面转出来一个领着黄帛拂尘的太监,尖声道:“丞相段晖,太傅谢鲲,宣威将军白雁声留朝议事。”
话音未落,白雁声还跪在地上,已觉四面八方而来的目光好像要穿透自己的皮肤。
从议事的昭阳殿往皇帝所在的甘露殿步行大约需要顿饭的功夫,天气晴好,段、谢两大臣谢绝了仪仗肩舆,一路信步前往。元帝南渡之前,此处是度假的行宫,南渡之后匆匆修葺了几个常用的宫室,其余断垣零落,阶上细草如毯,春日万物复苏,生机勃勃,遮掩了凄凉破败之感。白雁声远远缀在后面,起初前面两人还是寒暄,说些无关紧要的话,一时三刻段晖忽然话题一转,回看了白雁声一眼,偏头朝谢鲲笑道:“段某还没有向谢太傅贺喜,恭喜太傅得了乘龙快婿。”
他笑不入眼,谢鲲却是发自心底的喜悦:“是皇上和长公主冰人做得好。”白、谢的婚事由华阳大长公主亲自做媒,今上賜婚,风光无量。他回师邕京之后,徐州发生的一切,谢连璧都以书信告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虽觉有些过了,但以国家民族大义视之,则并无不妥。更何况在爱女至深的谢鲲看来,至少是他自己以为,能够发乎情止乎礼,到底还是好的。
段晖心里却颇为不乐,他为皇帝拉拢白雁声,曾想把他指婚给华阳公主,结果刘解忧和白雁声都不乐意,平白碰了个大钉子,还得罪了华阳公主,把人拱手送到了政敌那里,实在是他近年来少有的败笔。
到了甘露殿,段、谢两人先入,白雁声等在外面,过了盏茶的功夫,靖宁帝刘协宣他入殿。刘协垂脚坐在紫檀镶鈿箩胡床之上,一肘搭在小几上,黄蜡着脸有气无力地叫他说说北边的情势。不过一二年的功夫,这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已是病入膏肓模样。
白雁声听皇帝问他慕容德的事,思索良久,道:“微臣在北地闻得,此人宽和仁爱,经略高远,一时雄主。幽州虽入胡虏之手,慕容德以徐匡知事,城里民风依旧,秩序井然。”刘协一脸呆滞,半晌问道:“你是说幽州百姓都臣服于夷狄了?”
白雁声于是重重磕头道:“北地百姓年年盼王师佑黎庶,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望皇上龙体康复,早日收复失地,一统天下。”
刘协一听要他收复失地,就咳嗽两声,病怏怏道:“胡人壮悍,上马持兵器,驱驰若飞,我朝无钢甲利兵,敌弱则进,敌强则退,何时才能一统天下呢?”
他说得虽有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之嫌,但是其实也没有错。
此时段晖道:“陛下勿忧,鸡鸣狗盗之徒不足以虑。戎狄远道而来,万事草创,陛下不如以金钱布帛诱之,夷狄虽不知礼仪,兄弟子孙受天子印绶,牛马尚知美水草,况人乎?”
白雁声忽然想起那日慕容德所说的“帝王之起,岂有常哉,无道则灭,有德则昌”,相较之下,这君臣二人得有多无知才能多无畏啊。
香草沉罗,血满胸臆,东山佩玦,泪渍泥沙,难怪古有孝子忠臣,至死不谅于君父者。
谢鲲一直捻须不语,段鲲见状问道:“谢大人有何高见?”
谢鲲道:“若问北虏之事,臣在本里俱以实奏,再无他言,若问幽徐守备之事,臣已卸任,不在其位不谋其政,陛下应以宣威将军所见为参考。”他话里虽然置身事外,却大有回护白雁声的意思。
段晖知道这翁婿俩上了一条船,也是闭嘴不言了。
君臣又说了一会话,段晖、谢鲲都退了,靖宁帝单留下白雁声,对他道:“朕有一事相问,不知宣威将军有没有听说,慕容德为他的太子想讨华阳公主做儿媳。”
白雁声愣了一愣,传闻燕军退前,曾派人入京与朝廷签订密约,他猜测不过是要钱要粮,却没有想到慕容德的手伸得那么长,脱口而出道:“此事不妥。华阳公主是陛下长姊,嫁给慕容德的儿子,虽然也是太子妃,未来的皇后,但是陛下不是平白矮了慕容德一辈。何况虎狼之地,丈夫亦未可轻涉,公主金枝玉叶,弱质女流,怎能禁受?万万不可。”
靖宁帝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
皇帝庶出,母亲早死,老皇有子二十二人,勾心斗角,他自幼不慧,反而得以顺利继位。说是不慧,其实就是假装痴呆,而这其中同母长姊刘解忧相护最多,因此他与刘解忧感情最深,也是最不愿意让她离开。刘解忧待字闺中都二十九岁的年纪了,竟然还没有嫁人,皆是因为皇帝一心一意想要为这个姐姐找个世上一等一的姐夫,挑挑拣拣,那么多年就过去了。
北朝的使者一提和亲的事,他心里不乐意,询问了几个心腹大臣,包括谢鲲,没想到这些人为了自保,息事宁人,都劝他送公主和亲。慕容德又咬定要刘解忧,别的宗室之女都不行,他郁郁寡欢才生出了一场大病来。
白雁声竟然和他想到一块去,他瞬间就对面前之人另生出几分好感,想起刘解忧亦曾为了他的事叩谒东宫、深夜求旨,脸上不由生出几分血色来,拍床道:“爱卿所言极是。谁没有骨肉亲人?朕怎么能把亲姐送到那蛮荒之地去受苦。只是慕容德无礼,群臣又畏惧北虏,不与朕一条心,天天拿祖宗社稷来压朕,更麻烦的是,华阳公主知道了此事,去心已定,也是不停来求朕。”
白雁声这才透彻明了,原来此事的症结不在慕容德,不在皇帝,也不在群臣,而在华阳公主刘解忧身上。
靖宁帝探身向前,轻声道:“宣威将军似与公主有缘,不知愿不愿意去帮朕劝一劝她?你只须说一说胡虏的可怕,不用吓到她就行了。”
白雁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姐弟实在是貌合神离,刘解忧那样的人是会被吓住的吗?“陛下有此求,臣去就是,但是大长公主极有主见,想必不是会轻易动摇的人。”
靖宁帝如释重负般高兴笑了:“朕晓得,朕晓得,偏劳将军了。”
长春宫,刘解忧似是早知有人来拜访,在院里凉亭摆好了茶盏,烧沸了汤水。四周都站着宫婢太监,白雁声大胆看向她,公主发多敛雾,腰细惊风,攒眉而动,干脆道:“将军从甘露殿来,何以教我?”
看来是知道来意,白雁声索性就将靖宁帝所托之事暂时抛开,朝她一拱手道:“殿下年前与微臣有救命之恩,有道是大恩不言谢,殿下但有所命,微臣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刘解忧扑哧一声笑出来。她五官不算太秀美,年届三十,不复少女之姿,但胜在出身皇家,又经历过几朝几代,自有一股雍容华贵、睿智之美,非小家碧玉可以比拟。白雁声与她说话,好像小时候和雁蓉相处一般,如沐春风,不知不觉少些男女大忌。
靖宁帝的皇后多病,刘解忧掌管中宫,深明大义,厚德载物,与大夏朝来说,不啻是国宝一样的存在,若是宫里少了她,不定段晖之流又要吹起什么妖风来了。
刘解忧笑罢,轻声道:“白将军这算是第三趟入京了吧,难为你了。留下这样腐朽的朝代,守着这半壁残山剩水却还心满意足地活着,真是愧对太祖皇帝。”
白雁声忙道:“殿下这样说,臣死无葬身之地。”
刘解忧眉毛一扬道:“为何?”
白雁声汗颜道:“戎狄交侵,朝廷南渡,总是臣工无能,抗敌不力才致丧土辱国。”
炉上热气蒸腾,刘解忧亲自为他点茶,水汽氤氲间,只听她脸上似笑非笑道:“将军以为今日之局面到底是如何造成?谁又是我们真正的敌人?”
春日暖暄,花气随风,香无断际,亭外清水白沙,涓涓流溢。白雁声想起她曾问过:苍山远眺,三分天下有其一,攘外还是安内,将军要想好了。那话里似有深意,他至今没有明白。
刘解忧见他沉默半晌,拂了拂鬓发,眼望玉砌阑干,道:“我为何要送将军去徐州,除了地利之外,将军想过其它的原因吗?”
白雁声目露迷茫之色。
“崇明年间,将军小有名气之时,曾有人向我大力推荐将军,以致皇帝误会,以为我有心与你,才有后来借段晖、李文博倩冰一事。其实我知道将军怀抱宏图大志,外戚不可领兵,必然不屑于攀附皇亲国戚,受制于裙带关系。生逢乱世,有天时,所缺者地利人和。徐州用武之地,可解地利,城主谢鲲之女,腹有诗书,容华绝世,可堪匹配,剪烛西窗,如得良友,此乃人和。”
白雁声脑中咯噔一声,胸口一口气哽住,良久咬牙切齿道:“果然是荣华绝世,尤生平所未睹。殿下又怎么知道,微臣会不会眼浅福薄,温柔乡里,王图霸业,血海深仇,尽归尘土?”
刘解忧听他答话里都是被人算计的不甘,轻轻笑了笑,笃定道:“你若是这样的人,璧君也不会看上你。白雁声,你身边有许多人替你着想,但是少一个贤内助,此非谢连璧不成。”
“请殿下明示。”白雁声生硬道。
“你知道孟子攸的夫人沈怀秀吗?此女出身巴州巫蛊之家,以一手针灸之术誉满西川。多年之前,便有邕京的世家常常用重金请她来看病。孟烨称王之后,先帝病危之前,她还曾明目张胆地被人引入宫为先帝开方子。此女在邕京盘根错结,孟烨虽反,朝中与他有瓜葛关联的岂止少数,城池最容易从内部攻破。将军真正的敌人,不在北边,而在西边。若要与孟氏匹敌,非谢家之女不可。”
她说到这里,停下啜了口茶,见白雁声眼光犹疑,继道:“你想问我为何对你说这些,一直瞒着不是更好。你清高孤岸,目下无尘,想必理想的夫人是蓬门碧玉般的人物,不屑与王公贵族,世家大户打交道。我与璧君情同姐妹,她既倾心与你,我做了媒人,不想她嫁过门后受任何委屈。将军,你是聪明人,两情相悦是最好的,其它都是细枝末节。”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九章
刘解忧的话确实了结了白雁声的一个心结。他因为当年被逼与李文博之女退婚,曾经暗自发誓,日后绝不与名阀有所牵扯,王谢门高非可偶的观念一直深藏在心里。
但是经历徐州一事,亲眼见过谢连璧临危城而不惧的睿智冷静,却又不得不钦佩世家的风骨。若非她提供了徐州城的地道图,他们又怎么能一败再败徐匡,解了邕京兵围,说起来反而还是白雁声倒欠了她一个恩情。
刘解忧说到了这个份上,白雁声不得不跪谢道:“殿下厚德,不以尘浊见弃,微臣粉身碎骨难报万一。”
刘解忧招手宫监来扶他,白雁声起身时想起正事来,抬头道:“陛下嘱臣来问和亲的事……”
他话音未落,被刘解忧嗤笑一声打断道:“他也是没办法了,竟然想到让你来劝我。不怕你笑话,我这一生后悔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没有早点离开这里。皇宫是一个多么罪恶的地方,这里的苦难是你一辈子都难以想象的。你肯定认为做皇帝的胞姐,大长公主是一件光荣的事情,但是日子还长呢,而我早已经受够了,只愿埋骨异乡,为国家社稷尽一点绵薄之力。”
她一口气说完这些,又是解气又是怅然若是的样子,呆呆望着栏外流水。白雁声也不敢打扰。直到有宫婢上来回话道:“殿下,嬷嬷带太子来问安。”
刘解忧这才回过神来,一边命人请进。白雁声起身要告退,她连摆手阻止。不多时就见几个年龄不一的宫女簇拥一个三四岁大小的小童子过来,粉团一样可爱,穿着绸缎衣服,扎着双丫,身上叮当响挂满小锁铃铛之类的饰物,在宫女带领下给公主磕头,奶声奶气道:“太子刘破虏祝华阳公主殿下万福金安”。刘解忧没待他磕完头,一把儿就拉到自己怀里揉捏一团,眼里带笑心肝宝贝儿亲着。一边问道:“皇后这几日好些了吗?”
一个宫女道:“今日能起身呢,皇后听说太子一直守在中宫侍奉汤药,公主殿下又天天来探视,甚感欣慰。”
刘解忧便让她们退下。
宫女们适时退下,有几个人目光不住在白雁声身上逡巡。
太子刘破虏在公主怀里扭捏,拿好奇的眼神去瞄刚才进来时就安静地跪在一旁的白雁声。
刘解忧道:“太子殿下,这位是宣威将军白雁声。”
白雁声应声请安。
太子大约是很少见生人,直往华阳公主怀里藏,好半天才用细小的声音道:“将军免礼。”
白雁声起身,略略打量,听闻太子已经五岁,看上去却只有三四岁的模样,又穿着女孩子的服饰,越发孱弱。
刘解忧道:“陛下就这点骨血,皇后身子也不好,怕镇不住,一直当女孩子和宫眷的孩子混在一起养。”实情却是怕人暗中下毒手,所以一直男扮女装。
白雁声点点头道:“太子神清气朗,天庭饱满,日后必是一代名君。”
刘破虏坐在公主膝上,刘解忧好像被称赞的是自己的孩儿一样心满意足,笑问道:“前几日太傅所教的功课还记得吗?”
小孩子无意识轮流踢着双腿,奶声奶气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多闻数穷,不若守于中。”
“破虏告诉姑姑,是什么意思啊?”
“天地一视同仁,任凭万物自生自灭,圣人一视同仁,任凭人们自作自息。谈论太多,反而会行不通,不如保持内心的虚静。”小孩子一板一眼背着大人教给他的话,即使不懂真正的含义。
刘解忧眼里忽然聚满了泪水,低头拭泪道:“可惜姑姑不能看你坐在龙椅上,当一个乖乖的,乖乖的好皇帝了。”见太子不解其意便一手指着白雁声道:“太子你记住了,宣威将军是我朝的忠臣栋梁,殿下要以国士待之,日后不论大事小事,国事家事,一定要听太傅和宣威将军的话。”太子扭头看她,不懂她眼里的感伤,复又回头看白雁声,细声细语道:“请白将军尽忠职守,孤定会广迹已裕吻宄!�
白雁声头顶一个霹雳般,想不到华阳公主思虑之深,过去常常在史书上读到先帝托孤顾命一事,临到自己身上却是不敢置信,受宠若惊,又深觉责任重大,百感交集,眼望孩子清澈见底的眼睛,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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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宁二年十月,华阳公主远嫁北燕,这一年宁帝刘协在四方蠢蠢欲动的情势下,居然坐稳了王座,中原一时无事,而朝中新贵层出,纷纷崭露头角,尤以宣威将军为著。
展眼到了靖宁三年开春,西边的益州府有了大变动,蜀王老母雷太君病逝了,消息传来时皇帝一愣,差点从御书房的胡床上跌落下来。
孟烨虽然建尊号自称蜀王,却按时缴税纳贡,与其它州郡虽有冲突,但并不敢名正言顺地掀起反旗,皆是因为雷太君年长慈祥,深明大义,一直劝阻孟烨不与朝廷对抗,孟烨碍着老母,不敢放肆,如今雷太君一走,只怕他再无顾忌了。
“雷氏死前传言阖府,说,念祖考创家基,不知栉风沐雨,受多少苦辛,才能足衣足食,以贻后世,为子孙计长久,除却读书耕田,恐别无生活,总期克勤克俭,毋负先人。凡遇事物突来,必熟思审处,恐贻后悔,不幸家庭衅起,须忍让曲全,勿失旧欢。”
皇帝刘协脸色蜡黄,沉吟良久,无奈道:“若是孟烨听进去还好,只怕一意孤行,又要再起战乱。”
他下首一左一右坐着两位股肱大臣,一人痴肥如猪,一人清矍高瘦。左手边的段晖忙道:“现如今,臣以为朝廷可下诏賜雷氏封号,立牌坊,陛下也应遣使往益州慰问。”
刘协转而向谢鲲,后者点点头,又补上一句道:“陛下还要传令四方军镇,严阵以待。”
刘协颔首道:“这也是应有之策,只是不知特使为谁比较妥当啊?”
谢鲲正低头思索,忽听旁座的段晖似笑非笑道:“臣举荐一人,宣威将军麾下招揽孟烨的九公子孟子莺,是绝佳的人选。”
谢鲲听罢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宁帝刘协也犹疑道:“孟子莺背叛父兄投靠我朝,效力良多,若是今番遣返,只怕会令西川怀疑朕的诚意,也令天下来归之人寒心。”
段晖却悠悠道:“孟公子生于斯长于斯,此番入蜀,熟门熟路,替祖母奔丧,更是人之常情,绝不会引起西蜀反感……”
谢鲲听他以礼教强人所难,眉毛越皱越深,本想开口制止,转念一想,人选一时半刻定不下来,不如避免和段晖的正面冲突,徐徐改变皇帝的心意。
段晖进谗言之时,白雁声在兵部当差,还不知道紫宸殿的这番君臣对答,倘若知晓说不定就怒火中烧。到了傍晚时分,他处理好庶务,忽然接到家里人的口信,出了兵部,只见门外御道旁边停着自家的简便马车,小厮正焦急地仰首以盼,望见他出来了,飞奔上前手忙脚乱一通分说。
白雁声心下一沉,来不及乘马车,解下套马的车架,一抽马鞭,少有地在邕京的大道上纵马疾驰。一时三刻回到了府邸,进了后院,只见众人脸上都隐约有着惊慌失措的表情,在看见他回来后稍稍收敛。
“小烈和裴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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