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翩翩逐晚风-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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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待空马下山之后,人潮又自动环成一圈,将那青年围在正中间。
青年上前朝谢氏族人抱拳道:“在下是西川沈门沈君理,奉敝上之命,前来吊丧。”
众人顿时哗然。人丛中有人大叫道:“原来是孟贼的人,还不快快拿下!”又有人道:“孟贼害死谢公,又来吊丧,明欺我江东无人!”更有人摩拳擦掌就等旁人一声令下,擒杀这青年去官府邀功。
谢朗上前一步峻声道:“不知贵上名讳,还请明白告知。”
那自称沈君理的人傲然道:“小人现是蜀宫禁卫军统领,谢大人何必明知故问。故太子太傅,英国公谢鲲有王佐之才,德高望重,沛不可当,天下无人不服。敝上心仪已久,惊闻谢公被奸人所害,特来祭奠。”
萧溶月心中暗赞:好个柴桑口卧龙吊丧,这个蜀帝孟子莺也非凡角。
此时有人高声叫道:“谢公就是被你等所害,邕京城破,孟贼烧杀捋掠得还少吗?快抓住这个贼首!”
募地有十数人上前围捕,沈君理身影一晃,兔起鹘落,已跳出包围,只见他一挥手里银鞭,将人群中一人卷住,甩上半空中,那人跌落在谢鲲墓前,却是方才以一篇诗作叱咤风云的吴用。
“你要往哪里走?我还有话问你呢。”沈君理冷笑连连。原来他早看见这人趁着人多嘴杂的时候想要混下山去。吴用还想强辩什么,叫沈君理一脚踩在穴道上,委顿在地,不得动弹。
沈君理一振手里银鞭,呼呼生风,众人迫于淫威,不得不后退几步。
谢朗和谢氏族人见他出手教训这个吴用,都觉快慰,便是脸如严霜的谢朗也缓和了口气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何况沈公子是来吊丧的。死者为大,便请沈公子上前来吧。”
沈君理就走上前来,双膝一跪,接过旁人递来的香柱,磕了三个头,将香柱插在谢鲲坟头。站起身来,一鞭卷过地上的木匣,对谢朗道:“敝上说谢公英风侠烈,世所罕见,祭奠之物也不能落了俗套。”他说着手上用力,木匣四分五裂,从匣子里滚出一个人头和一团血淋淋的物事来。
众人一片惊叫。谢家女子中有人晕倒。谢连璧却不惊不惧,死死盯着地上看。
“佞臣首,奸人心,是谢公的最好祭品。”
那地上的赫然就是京畿守备韩显宗的人头。旁边那血淋淋一块肉更不必说了。
谢连璧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她七日七夜不曾掉过眼泪,此时终于涕泪交加,哭倒在坟前。
饶是见过大场面,半百之年的谢朗也几欲晕倒。
众人皆心惊胆寒。
“此人卖主求荣,半年前就派人送信给敝上,说要将邕京城献出,谋求一个江东王的爵位。那送信之人,”他说到这里,一脚踏在吴用身上,冷笑道:“我没记错的话,就是吴士子吧。”
吴用哀叫连连,早没有了刚才的意气风发,却仍然是不死心道:“你血口喷人!”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搜一搜便知道了。”沈君理狞笑着,俯身在他身上摸了一周,捏到衣带的时候,便顺手扯了下来。他真气运与指尖,片刻间锦带化成纸灰,翩翩似蝴蝶,飞下新亭。
萧溶月咂舌,这内力可不是一日两日的功夫,看起来还在他父兄之上,怎的这么厉害的人物她从来没有听说过。
白雁声见他用内力化开外面的布片,而不伤内里的信笺,也是暗暗心惊,三年不见,他武功更上一层楼,已臻化境了。
锦缎裂开后,露出一张黄表纸的信笺,封面上写着“小人韩显宗付蜀大丞相开拆”。
沈君理将那封信展示给众人过后,交与谢朗之手,又从自己袖里抽出另一封信来,道:“这是半年前此人交给我朝丞相的信,对一对笔迹,就可知道有没有冤枉你。”
谢朗拆开两封信,越看越气得头顶冒烟,两封信里韩显宗语气如出一辙,阿谀巴结无所不用其极,第二封信落款显示是城破当日所写,明明白白写了谢鲲不愿无血开城,他以鸩毒毒杀,伪造自刎现场的过程。
吴用这回闭口不言了,面如死灰。沈君理轻蔑看他道:“你和韩显宗这类货色连给谢公提鞋都不配。我主欲建大义,倾慕天下德才兼备之士,岂能任用你们这样的奸邪小人,寒了天下英雄的心!”
谢朗老泪纵横,收起两件证据,颤巍巍想要下拜行礼,被沈君理阻住,只听他道:“多谢沈公子和贵主上,助英国公后人报仇雪恨。”
沈君理示意不用谢,转头注视地上的吴用,冷冷一笑道:“我还有话问你。方才那诗,似你这般的蠢才想破十个脑袋也想不出来。到底是谁的献芹,你老老实实说。到底是谁要你迫害谢小姐,以致逼入死地?”
吴用此时嘴巴闭得牢牢,老僧入定般。肉在砧板上,多说无益,他才不会再给自己多加一条罪名。
沈君理方要开口,忽听旁边谢家的妯娌姑姐们一阵惊呼,他心里暗道不好,长鞭一甩,将一个身影卷住,递到谢家子弟跟前。
原来谢连璧见大仇得报,依照前言欲撞墓碑而死。
诸姑姊妹纷纷劝她:“璧君,何苦想不开。”
“沈君理”凝视这心高气傲的女子,心中苦不胜情。用只有谢家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轻轻道:“谢小姐,听我一言,他没有死,不日就来邕京。此后良缘得续,佳偶天成,万勿轻生!”
谢连璧闻言眼里焕发出异彩,待要抬头去看他,他却清啸一声,足下生风,拔步朝山顶奔去,一眨眼间,在众人惊呼声中跃下山顶。
众人既惊且奇,纷纷如潮水般涌到悬崖边上。只见他双袖鼓足了风,一挥一拂,便顺着山崖翩然而下,好似一只白鸟。江上扁舟一叶,他顺风落到小船上,船头一名女子摇橹,小船乘风破浪往江北而去。
他回过头来,一眼就望见众人之中的白雁声、萧溶月,满眼笑意。
总算报了一箭之仇!
这个人正是孟子莺所扮。当日在盛乐城外的破庙,萧瑀明知他在场,却还和白雁声故作亲昵之状,这口浊气憋得他几乎呕出血来。
萧瑀欲将妹子嫁给白雁声,白雁声却早已和谢连璧定亲。鲜卑素来一夫一妻,白雁声不会无故出妻,唯有谢小姐自动求去。
萧瑀就用这一首诗设计了一个小局,又正逢韩显宗四处蹦跶投诚,于是套上韩显宗卖国的大局,天衣无缝。此人天生刻薄,玩弄手段,吃人不吐骨头不吐渣。若不是自己今日来搅局,还不知道有多少阴毒的招数使出来,谢连璧真有可能要被他下手段逼死了。
“切!”萧溶月面上不以为然,心里还是佩服他到底棋高一着。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一章
谢家大仇得报,谢朗命家仆把吴用和两件证据带回城里交付官府发落。
谢家是守礼大族,今日情势虽然凶险,却不愿葬礼草草完结,失礼于天下。于是吊丧的人一一上来祭拜,丧主仍然在旁一一致谢,中外俱临,同哀并慕。
白、萧二人混在人群中,轮到两人上香时,丧主谢连璧早已撑持不住,被人扶到亭子里休息,谢朗代为还礼。他老眼昏花,也只以为是城外倾慕英国公的小民,简单一礼就谢过了。
两人下山路上,碰到无数吊丧归来的人,纷纷议论,只言片语传入耳朵,翻来覆去都是那两句:贼臣不救,豪杰殒命,豺狼当路,安问狐狸。
萧溶月因笑他道:“这个谢小姐,一篇祭文可抵上千军万马了。”
白雁声扫她一眼,步子转而往旁边的山林茂密处走,萧溶月见他偏离主路,知他必有话要问,于是也一声不吭追了过去。
白雁声在树下站定,面上平静无波,轻声道:“你在徐州城外遇见的人就是方才那个吴用吧。”
萧溶月想毕竟瞒他不过,点点头道:“不错。他带韩显宗的信向我爹爹哥哥投诚,被爹爹骂了出来。我哥哥说你要能帮我办成一件事,我就在至尊面前举荐你。这个人很狡猾,怎么也不说是什么事,因此我那时还不知道。”
白雁声强忍怒气,低声道:“他与谢小姐有什么泼天的仇怨,要写了这首诗来逼迫她?他用这些鬼蜮伎俩去胡乱杀人原是不该,更何况是对付这样一个手无寸铁,无父无母的弱女子。”
萧瑀要杀谢连璧,自然是为了萧溶月的缘故,她却不能说出,理亏心虚,垂头怯弱道:“我哥哥也许只是试探韩显宗是不是诚心诚意投靠。哪有一首诗就能逼死人的道理。再说我也告诉你了,谢小姐现下还不是平安无事么。”
白雁声却想起方才山顶上群情汹汹,惊怖异常,若非孟子莺赶到,今日恐不能善了,群氓附和下,谢连璧会不会香消玉殒于此处,真是难说之极。
再细思一番,只觉萧瑀这招真是连环计,若是孟子攸贪心收下了邕京城和韩显宗,天下就会把逼死谢鲲和谢连璧的罪都归于西蜀,到时孟子攸别谈什么大业了,只怕要失尽人心了。萧瑀不动一兵一卒,一首诗除了一个劲敌,赚了半座江山,着实划算。
然而子莺应对也十分出彩。退出邕京,单骑吊丧,有诸葛武侯遗风。更将韩显宗人头奉上,当众戳穿北燕诡计,结恩与谢家,赢得注重风仪气度的江南士族好评。
他叹一口气,想当年这两人都跟在他身边,行伍之中,一言不合,便要掀天揭地,大动干戈,以至于军中众人竟然热衷拿两人胜负来开赌局。到今日各自手握大权,还是这般任性妄为,视人命为草芥。
“你叹什么气,有什么不满冲我来好了!”
白雁声抬头看萧溶月,这小姑娘鼓着腮帮子,一脸愤愤不平。心里顿生歉疚之意,他怎么能怪到她身上,她还不是一接到消息就来通报自己,一路南来,连爱马都舍弃了。
于是缓和了神色,摸摸她的头顶,道:“我并不是怪你,我还要感谢你。”
萧溶月顿时喜笑颜开,抬头道:“真的么?你也不要怪我哥哥了吧。”
白雁声略一踌躇,撇开这个话头,淡淡道:“多亏他,我今日方才看清了这世道人心。”
这些人和谢小姐本无冤无仇,有的甚至受惠于谢家,一旦小人出来挑拨,就盲信盲从,以舆论逼之,实欠公平。
大约众人心里都在想,谢鲲虽然拼死守城,但他官至太子太傅,守城是本分,而且最后城破巢倾,这许多的人都死了,他家的千金难道死不得么?
什么“夏虽旧邦,其命惟新”之类的蠢话他今后再也不会说了。这乱世里哪有什么救赎。若要一个女子不再命如草芥的时代就须自己亲手去开创。
萧溶月哪知他心里那么多的想法,只以为他不再怪自己的哥哥了,一时间心花怒放,多嘴问道:“你去瞧瞧谢小姐吗?白天人多眼杂,不如我们晚上翻墙去。”
====未完
天刚刚黑下来的时候,两个人就摸进了邕京城。
白雁声崇明年间到邕京时,记得夜幕之下的盛况,画船萧鼓,昼夜不绝。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卖酒的青帘螅舨璧暮焯柯ド厦鹘堑聘吖遥┳畔干吹哪昵崤桑飞萧⒆跑岳蚧ㄆ纠嘎粜Α�
如今的邕京城却已是死城一座。除了打更巡夜的灯笼,再难看见一星半点的灯火。更别说臭气熏数里,烂汁满沟渠。
萧溶月走着走着被一物绊倒在地,用手一摸,是一具死尸。她骂骂咧咧地自己爬起来,只听白雁声低声道“得罪了”,接着自己身腰被一揽,带上了屋檐。
头顶是一轮血红的月亮,白雁声拉着她在京城废墟的屋顶上疾走,这情景又诡异又新奇,是她平生从没经历过的,心里砰砰直跳。
走了不多久,白雁声带她来到了一处巨室豪宅,只见朱漆门楼,鸱吻在上,前□□院广轩,佳木葱茏,但也是不见一点烛火。
“你知道谢小姐香闺在哪里?”萧溶月悄声问。
白雁声发愁,这谢府他也只来过一两次,现在也都忘记了。更哪里知道人家千金小姐的闺房。正踌躇之时,眼前忽然一亮,不远处有人持灯笼在廊檐下游走。两人悄悄尾随而上。
“今日宾客都平安送走了吗?”
两人都是大喜过望。踏破铁鞋无觅处,这竟然是谢朗的声音。
一个家仆在前面打着灯笼引路,廊庑下谢朗拄着拐杖,絮絮叨叨,边走边问些杂事。走过几折曲廊,就到了一个挂着大锁的院子前面。那家仆拨亮灯笼,从腰间一大串钥匙里摘出一枚,开了大铜锁。
谢朗走到院中,拐杖驻地,咳嗽一声道:“侄女睡下了吗?”
白、萧两人赶紧跟过去,藏身在院里一株大桑树的枝叶后面。
厢房里火折一闪,灯烛点亮,有一个熟悉的声音答道:“刚睡没多久,伯父有什么事吗?”
谢朗就问她回来以后身体感觉如何,谢连璧言语有礼,一一作答。听声音仍然是体虚气弱的样子。
谢朗停了一会,又道:“那个吴用,午后将他绑送京兆府问罪。这人已将怎样和韩显宗合谋,谋害英国公,以及弃城而逃的经过全都供述了。”
谢连璧淡淡应了一声,也不见得有多欢喜的样子。
谢朗仍然是气愤道:“这个人,真是其心可诛!”
“伯父,这世上没有诛心之罪。”
烛火摇曳,一个女子的窈窕身影渐渐显现,似是谢连璧手持灯火走到窗下。她想起今日山顶上在吴用煽动下众人那种要将她生吞活剥的气势,仍然又是羞耻又是气愤,“法不诛心,他说得本来也没有错。这一番城破,几家完好?几室俱全?别人死得,我死不得吗?
伯父瞧不出来吗,这些寒门匹夫恨我们这些世家大族,平日里享尽富贵,危难时逃之夭夭,因此要我们给他们的亲人陪葬。当日爹爹上城门督战,临走时曾对我说,功成不必在我,玉碎义不独生。世家大族有世家大族的风骨,岂能为我一人,得罪天下人。”
功成不必在我,玉碎义不独生。
不能不说门阀的矜贵就在于此。
树枝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萧溶月感觉身边的人止不住浑身颤抖起来,怕被人发觉,连忙伸手去用力握住他的手,白雁声这才慢慢平静下来。
谢朗便在屋外长叹一口气道:“你能这么想,是极好的。”他顿了一顿,又道:“邕京城里目下不太平,京兆尹说有爆发瘟疫的可能,家里族老商议过后,想举族迁往会稽避一避。王家、崔家也都有这个意思。你这几日收拾一下行装吧。”
屋里的烛火又抖了一抖。谢连璧知道瘟疫一说只是借口,目下的情况,城内民不聊生,群情汹汹,无人安抚,倒是暴民动乱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于是她冷笑道:“这是要彻底卷铺盖滚蛋了吗?好一个乌衣巷在何人住,回首令人忆谢家。”
谢朗有点尴尬,连连咳嗽掩饰。
方才还在说贵族的风骨峭峻,转眼就风流云散,各奔东西。谢连璧心灰意冷道:“伯父,家里总要留一点守门的人吧。我在燕子堂替爹爹守丧,就不一同前往了。”
谢朗开口想劝,却又止住了。他知道这个侄女极有主见,说一不二,当下也只能打定主意,再多留一些下人看守家宅。
于是又寒暄两句,谢朗就走出了院子,家里的仆人又将院门口的大铜锁锁上了。
谢朗在院外驻足望天,轻叹道:“吾弟盛德,不幸早世。岂令此女,零落成泥!”她今年已经二十有二,先守夫丧三年,又守父丧,三年又三年,人生有几个六年?大好年华都伴着青灯古佛流逝了。
这叹声谢连璧听不到,却传到了树上躲着的两人耳朵里。
萧溶月见谢朗和家仆的灯笼都看不见了,又见谢连璧房内的烛火未灭,募地推了白雁声一掌:“还躲着干嘛,有话快说!”
白雁声冷不防被她一掌从树上扇下来,落地时踢到一块石子,惊动了屋里正准备熄火的谢连璧:“谁?!”
白雁声还是第一次翻墙头去会一个女子,顿时手足无措。萧溶月在树上替他干着急。
怕是趁着兵荒马乱专门来打家劫舍的盗贼,谢连璧声音顿时尖厉了起来:“你再不说话,我要叫人来了。”
“等一等,谢小姐……”白雁声情急之下扑通摔了一跤。
以他武功之高,竟然走不好路。萧溶月在半空中默默捶树。
这声音似曾相识,更魂牵梦萦,谢连璧愣了一愣,猛然想起日间那西川的沈君理在她耳边所说的话,顿时不可置信道:“是,是白将军吗?”
白雁声定了定心神:“是我,谢小姐,我听说谢公捐躯,所以赶来祭奠。”
“原来你真没有死!”只听一声呜咽,门扇大响,谢连璧扑向厢房的门户,屋内火光一闪,陡然暗了。应是她激动之下,掉落了灯烛。
白雁声也想进屋见她,但是走了两步,忽然停了下来。
两人都是心弦一动,一人是谦谦君子,一人是守礼淑女,都意识到半夜三更有违礼教,任是五内如焚,心潮澎湃,却没有人再敢妄动一步。
白雁声在台阶下轻声道:“谢小姐,雁声有负与你,令你受苦了。今夜因为有话对你说,所以才冒昧而来,失礼至此,请你见谅。我说完这几句话立刻离开,不令你清誉受损。”
屋内传来压抑的抽泣声,谢连璧喜极而泣,过了好一会才答道:“你说吧,我听着。”
白雁声先简单解释了这三年自己缘何没有音信,又对谢公的死表示了哀悼的心情,最后道:“小姐当年不明真相,但仍然为我守节,我心里很是感动。今日我既然生还,岂能再辜负小姐。等三年过了,尔我大事,禀明长辈,生死与共,终身不负。”
生死与共,终身不负。这八个字掷地有声。
萧溶月本来在树上津津有味看好戏,听到这里,忽然呆住了。
这八个字传入谢连璧的耳朵里,也令她觉得今日就是死在新亭也算值当了。
白雁声说完这几句话,就想告辞了,却忽然听见黑暗中谢连璧轻轻笑了一声。
“谢天谢地,爹爹当日果然没有看走眼。”
萧溶月腹诽道,谢什么天地,还不如谢我这个萧姑奶奶。
“不过,白将军,请恕小女不能再续前缘了。”
真是晴天霹雳。白雁声大惊失色,结结巴巴道:“谢小姐是另有所爱了吗?”
萧溶月闻言也精神大振,伸长了耳朵。
谢连璧泪落如雨,强抑心潮,假装平静道:“不是。我心系将军一人,此生都不会改变。”
白雁声面上薄红,松了一口气,又皱起眉头,结结巴巴道:“那是为何?”
“三年之后,连璧已二十有五,年貌非宜,色衰爱驰,已非将军良配。将军十年征战,已届而立之年,上无父母,下无妻孥。男子和女子不一样,不需要从一而终,自当以延续后嗣为先,何苦白白等这三年。”其实她心里更想说的是,我爹爹已经过世,我在族内地位尴尬,不能为你助力,你是要干大事的人,我何苦还缠着你。
原来是为这个,白雁声放下心中一块大石,遂快刀斩乱麻道:“娶妻当求贤,容貌并不重要。谢小姐高洁出尘,悲天悯人,我心里好生敬重。从一而终并非只有女子。谢小姐要是一辈子不嫁人,白某也一辈子不娶妻,谢小姐要殉节,白某也义不独生。言尽于此,更深露重,小姐早些歇息吧。”
“你”,谢连璧急叫了一声之后,连忙推开房门,院里夜凉如水,哪还有一个人影。只听见屋顶上一阵细碎的脚步,有人踏着瓦当渐行渐远。不觉又是气苦又是暗喜,怎么有这样霸道的人?
平生中第一次对女子说这样的话。白雁声面红耳热在前面蒙头走了一阵,忽觉有点不对劲。
把小跟班萧溶月丢了。
转身想去找,谁料她就不声不响跟在后面,也是在发呆,不期然撞了个满怀,两人差点从屋梁上摔下去。
白雁声伸臂挡住她,萧溶月扶着他有力的臂膀,眼睛里亮晶晶的,两人太过接近,白雁声看得见她双目瞳仁里印着一双血色的月亮。
他心旌动摇,募地又是一惊,今天怎么一而再再而三,如此把持不住。于是强自收敛心神,自嘲道:“我慌乱也就罢了,你怎么也成呆子了?”
萧溶月突然道:“我在猜谢小姐此时此刻的心情。”
“胡扯,这你也能猜得到?”
“不悔仲子逾我墙。”
她仰望着他,忽然感觉有点儿悲哀。
她在他向别人告白的时候,不可救药地爱上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好吧,终于把大白这两个夫人都搞定了。
他对谢连璧一生只有敬畏,对萧溶月倒是感情复杂些。既有兄长对妹妹的怜爱,也有知己的情谊。
但是,但是,他最最爱的人还是小九~~~~
不要喷我,因为这个时代不是设定成只有男男,并且可以生包子的那种。所以,为了传宗接代,请接受。皇帝要有后。
当然主线是基友情。
☆、第七十二章
两人第二日巡原路返回。
到江边渡口,见船只和旅人都比几日前要多了些,有往来递信的,有逃难归家的,有搜集物资倒卖的。白雁声从路人口中得知,往余杭追击的蜀兵在和朝廷签订停战协议之后,已经从水路退回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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