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翩翩逐晚风-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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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子莺在后军见前方城头血下如雨,杀人如麻,在心中算计洛邑城内虚实,到底还能撑上几日。便在此时,有探马来报,道裴烈刘松年已经出兵,主攻金墉城而去了。孟子莺望着洛邑城东的附属小城池,笑道:“果然还是忍不住出手了。”
  两军交战,胜机如敲石出火,一闪即灭,人主不急起收之,则火种绝矣。
  孟子莺双目斗张,精光四射,清啸一声道:“诸将听令,今日就拿下洛邑城。先入城者,賜三公。杀一大将者,封王侯。杀千夫长百夫长,享千金,赏州牧。”
  裴烈与刘松年午后见蜀军攻势愈疾,两人忖度鲜卑军未必能抵挡得住,不愿意蜀军独得洛邑,觉得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两人一计较,看中金墉城与主城互为犄角的架势,料此地并无重兵把守,便直奔金墉城而去。
  只见重楼飞阁,遍城上下,从地望去,有如云也。骑兵善突袭扰乱,但攻城并不为上。铜门□□,云梯带得又少,城上矢落如雨,竟然一时不能亲近城墙。
  冲杀了一阵,裴烈性急,从马上腾飞而击,几个起落,攀上了城头。刘松年在下面大声疾喊:“裴将军,不可!”裴烈哪听得进去,进了女墙,荡开一角,守军都放开手中□□,望他掩杀而来,箭雨一时零落。裴烈高叫道:“刘将军,快冲门!”
  他挥舞手中宝剑,在城上一路冲杀。金墉城虽为附城,然守备并不空虚。裴烈杀了一时,城门却仍旧没有撞开,他左支右绌,汗下如雨。正寻思如何下去打开城门,忽然不及躲避迎面而来的刀光,身子一偏失去平衡,从垛口摔了下去。
  倒下去时见脚下怒涛滚滚,裴烈悚然而惊,竭尽气力抓住一块突起的墙石。他再往下一看,女墙内居然是一条十几丈宽的护城河,河内多置木桩铁矛,这要是跌下去可如何是好。
  “小烈!”只听头顶一声呼叫,裴烈腰间已被软鞭缠住。他抬头看去,孟子莺出现在城墙上,大声道:“我将你甩过河去,快去开门!”
  裴烈来不及想孟子莺是怎么跑到这边来了,只觉腰间银鞭一紧,他顺势在墙上一蹬,几个空翻后,借助鞭力带着自己轻松越过河去。他落在泥地上,抬眼看城楼,哪里还有孟子莺的身影。
  金墉城因为裴烈和刘松年里应外合,很快就打开了城门。两人一会合,就放火为号,长驱直入洛邑城内,扫荡守军。接下来,洛邑四门都陆续被攻破,到了午夜,两方人马终于拿下了被胡人占据了三十年的西京。
  当天边翻起鱼肚皮的时候,白雁声率领三军也已赶到了洛邑城下。裴烈、刘松年闻讯赶来汇报战况,原来两方主力在清剿了鲜卑军队之后,都主动退出城郭,驻扎在城外,洛邑城里只余少量精锐维持秩序。
  他嘉奖褒扬了属下几句,然而目中透出的焦灼之色却显得有点心不在焉。裴烈顿时猜到原委,指着另一个方向道:“蜀帝的御帐在那边。”
  白雁声骑上照夜白拔腿就走。
  他这匹马和这身装扮当年在江陵城下和孟子攸对敌之时,就被广为流传。是以蜀军将领看到这一人一骑都大约猜到了他的来历,无不默默让行,不敢阻拦。
  白雁声行到帅帐前,一眼瞧见孟子莺在帐门口布置属下,甲胄带血,尚来不及浣洗。他想开口叫“子莺”,但孟子莺已经抬眼望见了他。
  部将都知情达意,适时退去。白雁声翻身下马,走到他跟前。孟子莺眉花眼笑道:“来啦,这么快。”白雁声随他进了帅帐,帅帐和三日前裴烈来时相比,只多了一副舆图,一架宫灯,仍旧是一张凳子都没有。白雁声环顾左右,皱眉道:“你睡在哪里?”
  孟子莺倾身投入他的怀抱,疲累无比道:“我已经三日三夜没有合眼啦。”
  白雁声不由合臂抱紧他的腰身,觉得他比之苍山又清减了不少,闻着他身上混合了硝烟、血腥、泥土的气味,心里又是高兴又是酸楚。
  两人就这么一抱一靠,相依相偎了良久。在白雁声以为他真的要睡去的时候,只听见孟子莺轻声呢喃道:“下次再见你,又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白雁声心中一颤,待要开口,孟子莺忽然浑身紧绷,从他怀里挣脱了出来。
  外面有人。孟子莺眼眶满布血丝,以口型示意,两人相继出了帅帐。在晨风中并排站立了片刻,果然看见裴烈牵马正向帅帐走来。这时一骑飞报从后军越过他也驰到了两人面前。
  “说吧。”孟子莺嘴唇紧抿,料想不是好事。
  果然如此。“陛下,五百里急报,一日前襄阳守将沈一舟投敌叛国,襄阳城尽数易帜。另,萧渊藻率三万人马已在往洛邑而来的路上了。”
  裴烈在一旁听到目眩心惊,不由抬眼去看孟子莺的脸色,后者却是神色自若,眼睛连眨都不眨一下。
  白雁声握紧了孟子莺的手,道:“我随你去襄阳。”
  裴烈眼皮一跳,遂低下了头。小时候他朦朦胧胧觉得白雁声和孟子莺有些什么,到今日才算是真正看清楚明白。
  孟子莺瞥了一眼旁人,抽出手来,道:“不成!萧渊藻已往洛邑来了,你要守住洛邑,不可再让它陷落胡人之手。”他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传令左右道:“朕昔年与成国公大人有约在先,先入洛邑者为西京之主。今日成国公麾下裴将军先攻入了金墉城,依照前约,洛邑交由成国公管辖。”
  这就是他赶来金墉城救我的原因!裴烈募地抬头,分辨道:“不是,我是第三日才助攻,而且是跌入城里的……”孟子莺摆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含笑道:“朕亲眼目睹,裴将军骁勇,亲犯矢石,以一挡百,何必过谦!”裴烈羞愧地低下了头颅。
  元延初年的洛邑之战,后人皆以为蜀帝与宣武帝有约在先,因宣武帝先声夺人,先入洛邑为胜。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当时的情况,是孟子莺有意相让西京,成全了白雁声的赫赫威名。
  白雁声只觉喉咙中有一热块堵塞,胸中更是闷痛不已,开口道:“子莺,其实两军同辖,共守共防也非不可,你何必……”
  孟子莺深深看他一眼,用几乎只有两个人才听得见的声音道:“是我先娶妻生子的,我负你在先,这是我欠你的。”他说完这话便起身往军中催促天明开拔的事项。
  白雁声虎躯一震,想要追上他的脚步,走了几步,却又颓然停住。
  裴烈瞧见这一幕,呆立在晨曦中,几乎风中凌乱……
作者有话要说:  大白你这个坏蛋,一定让你呕血三升!

  ☆、第九十章洛邑之战

  天光大亮时,蜀军已经整饬完毕。
  孟子莺带的这支精锐先前数十日不休不眠,急行军赶到了洛邑城下,三天三夜强攻下城池,本以为大功告成的时候,却又要回军去救襄阳。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迷惑倦怠甚或是绝望的神色。他与沈君理少不得去对部将一一安抚解释。
  一个正要走,一个刚刚来。白雁声便与他有满腹心事密语,也没有空分说。到了午后大军开拔之时,白雁声、裴烈匆匆赶来相送。孟子莺看白雁声站在地上,搓着手,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大是快慰。他扬眉笑道:“恭喜成国公克复西京,肃静华夏,立此不世之功。来年金秋,便有喜事要办了吧,子莺到时必备一份厚礼来贺。”
  白雁声脸色灰败,不知他是真心话还是讽刺取笑的成分多,木呆呆一句话也说不出。裴烈只得代他回了话。孟子莺在马上俯身对裴烈说:“小烈,你先前问我是不是从祁山分兵斜谷,去攻长安了。我现下告诉你,没有。西川的兵我是调不动的,那必须有沈孟薛雷四大家族的首肯才行。不过你能想到这一点,我还是很欣慰的。”他说完这话便双腿一夹马腹,纵马向前去了,只留给白雁声一个潇洒的背影。
  裴烈望着滚滚尘土,一时无语。蜀军虽然先下洛邑,但虎牢关、许昌都已落入白雁声的手里,长安的胡兵闻听洛邑有失必出函谷关,四面受敌,孤城难守,洛邑对孟子莺而言不过鸡肋一般。再加之襄阳被夺,有被抄大本营的危险,回兵荆州成了上上策。
  放弃洛邑明明是形势使然,但在天下人看来,却好像是白雁声欠下了他一个大大的人情。裴烈心里想,幸亏小时候没有得罪孟子莺的地方。
  白雁声眼见大队人马去了,怅然若失。此时粮草辎重已徐徐入城,他带一队亲兵先入城去,见兵败之后城里虽然残破潦乱,但秩序尚好,先前蜀军封存库府,收缴军械,秋毫无犯。于是一边命人修补城墙破损的地方,一边到洛邑府衙去收印。
  官衙已被重兵把守。武将大多战死,文官也都缴械投诚,被绑在院子里,有胡有汉。先前进城的萧溶月正和刘松年一起在核实众人身份。他进到正堂里,堂上挂一牌匾,上书“调鼎凝厘”四个隶书大字,两旁一溜排“肃静”、“回避”的□□牌。有人过来说,一个叫陈武的鲜卑官想要见他。他略一愣神,跟进来的萧溶月轻声提点道:“陈武陈子烈,是洛邑将军府的军曹,其人有忠义之气。陈家祖上历代为西京掌管钱谷金帛的大司农。陈武的祖父是元帝的户部尚书。”
  白雁声回头见她脸色尚好,点点头道:“叫他进来吧。”手下人遂将一个五花大绑穿北燕戎服、外披薄甲的中年人用力推了进来。陈武脚下一个趔趄,在白雁声面前五体投地摔了个狗啃泥。门外士兵都哈哈大笑起来。
  白雁声目光一扫门外,众将士立即噤若寒蝉。陈武自个从地上爬了起来,仰面望他,浑身慷慨赴死的气势,悲声道:“白将军,败军之将死不足惜。但陈某死前有一问,想请大人明白告知。”白雁声颔首:“你说。”陈武道:“洛邑有百万军民,其中胡人约有三十万之众,大都是最近三十年迁居至此的。大人预备怎么处置他们?”
  虽知洛邑胡汉杂糅,但没想到有这么多胡人,都快三分之一了。白雁声略一思索,道:“一时没想好,你有什么好点子吗,能让他们不要骚乱造反?”
  陈武不料他是这种反应,怔忡了半响,扑通跪地,泣声道:“陈武以汉臣事胡虏,罪不可赦。但洛邑新经大兵,人物歼尽,二十日洛中草草,人怀异虑,死生相怨。望大人解网垂仁,偃武修文,以安民心。”洛邑自三十年前被五胡攻下,历经劫波,居然有王师北定之日,真是恍如隔世。但他想到胡汉天隔,仇深似海,又怕白雁声好大喜功,万一一个清洗胡人的命令一下,满城血海,则不是他所乐见的。
  白雁声便上前扶起他,亲自给他松绑,温声道:“陈兄所言极是。当年胡虏作乱,致使天下遭难,国家疮痍还没有恢复,雁声又怎么会出此昏招,使无辜百姓避汤入火。无论胡汉,无论士庶贵贱,便是这洛邑自陷落之后起家为公卿牧守者,陛下早有明诏,一并赦免了。中原无社稷,乱世有君臣。料想陈大人不是不识时务不辨潮流之人,雁声国士待之,亦能国士报之。”
  中原无社稷,乱世有君臣。
  早在北上讨贼之前,刘破虏确实有旨意,诏令天下归心,允诺投诚者不论胡汉一概赦免。原来不是空话套话!陈武激动得涕泪横流,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但苦于贰臣的身份,心里觉得深深羞耻,低头不敢作声。白雁声又道:“洛邑来日还有大战,这城里的抚慰工作,雁声就指望大人了。陈大人但有所需,就来找我好了。我给大人再安排一个帮手。”他回首朝萧溶月一笑,道:“溶月,你对洛邑最熟,你来吧。”
  陈武这才注意到他身后站着的人,那人伸手揭去了脸上的面具,陈武一望之下如同头顶打了个霹雳一样,魂不附体:“萧,萧郡主……”萧溶月一副男子打扮,走上前来淡然道:“陈大人,至尊的敕旨想必早下到洛邑了,我已经不是瑶光郡主了。” 
  白雁声拍拍她肩膀,给了个鼓励的眼神就匆匆出去巡防了。
  府衙里只剩下两人的时候,陈武摸不清状况,扑通又跪下,道:“郡主,这是怎么回事?至尊,燕帝说郡主叛国南逃,臣死也不相信。是不是有人背后陷害郡主,以致郡主情非得已避难南朝?”
  萧溶月面无表情,摇头道:“没有人陷害我。敕旨上说得□□不离十吧。我也不是避难,无缘无故避难他国,徒取其辱而已。”
  陈武见白雁声对她甚为和气,一时不知她的立场,心中惴惴。瑶光郡主道:“你放手去干吧。你家世代为官,我问你,就今日看来,成国公为人怎么样?”陈武四周扫视了一番,确定再无他人,才斟酌低声道:“此人不事华藻,而气概远大,才同谢鲲,武类裴秀。若非大奸大恶之徒,便是……”
  萧溶月笑得有点凄凉,打断他道:“大人好眼力。盼大人助他一臂之力,保佑洛邑苍生平安。”
  洛邑城墙在蜀军三日强攻下,破损得厉害。西边阴云漠漠,骤雨将至,
  白雁声在城头督促修补,在城外多置木栅、鹿角等障碍物。到了晚间,裴烈来接替他。他下了女墙,见城门口一人一骑徘徊,在夕阳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你不去帮陈武吗?”白雁声翻身上了照夜白,奇怪问道。萧溶月摇摇头道:“陈大人驾轻就熟,我反而是添乱。”她忽然偏头笑道:“你想去看看自己养伤的地方吗?”
  白雁声早已听沈怀秀说过,自己被她在江陵救下之后,就带到洛邑来养伤。他就那时好奇不已,千里之遥,一路到底是怎么过来的。沈怀秀却一直都不肯明说。这时听见萧溶月这番话,心里有所震动,便点点头答应了。两人纵马向瑶光寺驰去。远远地就望见一座巨大的五层浮图塔高高耸立,晚风之中,塔檐的铁马叮当作响,声传十余里。
  到了瑶光寺门口,见门外围了一队甲胄鲜明的士兵,白雁声奇道:“这庙里有很多人吗?为什么分兵把守?”萧溶月道:“只有一个熟人。这寺里有门道,等我慢慢说。”两人下马,进了庙门,只见浮图塔下站着一个青衣僧尼,却是好久不见的慧静。
  “阿弥陀佛”慧静双手合十,先对走过来的两人行礼。白雁声见了故人,心情大好,亦是握剑躬身道:“慧大师,别来无恙。三年救治照料,雁声没齿难忘。”慧静想起当年入雁门关,一路上萧溶月处处找碴为难他,还抽了他一鞭子,再看看小姑娘今日的眼神,不觉恍如隔世。
  萧溶月走上来问:“慧姐姐,我交代的事办好了吗?”慧静指指塔门道:“小郡主一望即知。”
  白雁声不知她们在打什么哑谜,随萧溶月进了浮图塔,底层是一尊观音大士的佛像,供桌前点着无数盏油灯。萧溶月走到佛像背后,见底座一圈都用砖头和泥封死,她用脚踢了踢,说道:“这里原来是地道的出口。当年董先生就是从地道把你偷偷运进城的,连爹爹和至尊的人都不知道你的藏身之处。我今日一入城就命人把地道封死了。城外的入口也叫人去堵住了。”
  原来如此!白雁声对她敬佩之情油然而生,道:“这是瑶光寺,你从前就是封在这里吗?”他记得她的名号就是瑶光郡主。
  萧溶月仰头痴痴望着菩萨无悲无喜的面容。
  从前在洛邑城外跑马射猎,她问至尊道:“元帝的公主为什么要到瑶光寺出家?”至尊哈哈大笑,萧瑀纵马上前解释道:“因为驸马迹顺瑁鞅愠黾椅崃耍实厶氐馗苏馑旅怼D先伺有募贫啵萍刀省;故俏颐潜比撕茫环蛞黄蓿荒敲炊嗦榉呈隆!�
  小溶月就闷闷不乐感叹道:“原来金枝玉叶也免不了零落成泥的结局啊。”至尊想逗她开心,便望她故意道:“元帝也忒小气了点,公主才賜了个佛塔。小溶月,朕把洛邑给你好不好,也封你个郡主当当。”
  随侍在燕帝身后的萧渊藻闻言大惊失色,赶上来道:“至尊,这万万使不得。恐怕折了她的福,她才十岁而已……”慕容德故意板着脸道:“有什么使不得,你的女儿就是朕的女儿,公主也封得。封了她郡主,才好封阿戎侯爷啊。一个郡主一个侯爷多相配。”
  “郡主娘娘,”萧瑀回头朝萧溶月使了个鬼脸,萧溶月脸上一红,抽鞭上去追打他,两人一前一后,马蹄声惊起荷塘里一群白鹤,振翅飞上了晴空。
  白雁声见她眼里不知不觉又涨满了泪水,就柔声道:“溶月,你先前助我去余杭平叛,我已从皇帝那里讨了一个敕旨,一直没有机会对你说。只要拿下洛邑,皇帝就认你当义姐,封你洛城公主,仍旧居住在洛邑。西京残破,已无王气,皇帝是不会御驾回京的了。你在这里自由自在,慕容德和萧家人也不会特意来为难你了。”
  “你对我真好。”萧溶月万念俱灰,低头喃喃说道,眼泪掉进了尘土里。
  你对我很好,除了瑀哥哥没人像你这样待我啦。但这些好,都不是我想要的。我既然见过了外面的蓝天,就不愿意像元帝的公主那样,画地为牢,在这座塔里慢慢枯死。
  萧溶月一抹眼泪,露出笑靥,邀约道:“要不要上塔顶看一看,风景尚好。”
  白雁声哪里知道她那些女儿心思,还当她十分满意了,就随她上了塔顶。登塔远望,目极洛川,整座城市都在脚下。近处的长街上蜿蜒的亮光是巡防守军的火把,远处的城头工匠们正不分昼夜修补墙体。抬头一望,群星璀璨,好像伸手就能摘下星子一般。
  北地的春风中带着细小的泥沙,塔顶的铎铃清亮又悠长。风好像吹得浮图塔都摇晃了一下。
  “不对!”白雁声一把抓住萧溶月,两人都张大了眼睛。薄暮之下,大地隐隐震动起来,塔身也剧烈摇晃,铁马的声音紊乱了起来。不远处的街面上民宅一间接着一间倒塌下去,掀起无数尘埃,大火烧了起来,夜风中传来鬼哭狼嚎的声音。
  “是地动了,快下去!”萧溶月大喊道。
  白雁声将她往背上一背,来不及走楼梯,提一口真气,直接从五层塔顶纵身跃下。双脚一落地,脚下便震得站不稳,摔倒在地。慧静慌忙跑过来:“你们没事吧?”
  洛邑此时地震,屋宇倒塌,被压身死者不计其数!白雁声与萧溶月对视一眼,两人都面无血色。本来拴在庙里大树旁的两匹马俱是人立而起,不住嘶鸣。慧静过去解开缰绳,两匹马便受惊般冲出了瑶光寺。
  “我去城外看看,”白雁声关心城墙工事,追出门外。萧溶月也定了定心神,转头问慧静:“瑶光寺里还有没有救灾的物资,蜡烛、衣物、伤药,什么都行,你去找找看。”
  白雁声一路上扫视城内的情况,地上一条条裂开的口子,大震之后余震不断,房瓦四溅,火势见风已经蔓延了起来,真是糟糕至极!他快到城门之时,迎面跑来裴烈,两马差点错过,白雁声一声断喝,裴烈才调转马身迎了上来。
  “南熏门塌了,西面也开了好几个口子,压死了不少工匠!”裴烈嘴唇都已开裂,嘶声道。
  白雁声略一思索,道:“去调辎重来,冲车大铲铜炮什么的,先排在缺口,堵一堵吧。”
  便在这时,两人又感觉到脚下一阵地动山摇。“又地震了吗?”裴烈竭力控制受惊的战马,拉紧缰绳。
  “不是,是敌人来了!”白雁声抿唇肃容道。他的目光透过城墙的缺口,于暮霭中遥见远方旌旗拥万夫、铁甲射月光,千乘万骑鳞次蚁聚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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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孟子莺领军走到晚间,已急行军了几十里路。大军正路边修整之时,将士们忽然感觉到脚底的大地剧烈颤抖,附近土丘上的泥土呼啦啦倾倒下来,一些小树苗被连根拔起。一时间野兽狂叫,战马乱嘶。
  孟子莺也站了起来,四下探寻。地动山摇了一炷香的功夫才渐渐平息。派出的斥候也返回报道:“万岁,今日傍晚,洛邑方向发生了地动,损伤十分惨重,□□墙都倒了一片。”
  孟子莺惊得面白唇青,立时就翻身上马,调转马头,要往回路驰去。沈君理飞身过去拉住缰绳,急道:“中途分道,万万不可回头了!请陛下也顾念一下襄阳的百姓吧!”
  孟子莺扬起银鞭朝他身上没头没脑地抽去,气急败坏道:“你胆子大过天了吧!朕的事你也敢管!”沈君理听得如坠冰窖,但把银牙一咬,拼死扯住缰绳,就不放他回去。两人争斗之声引来了其它副将,就有人高喊:“沈将军,你且放手,不要惊了战马,误伤龙体!”
  沈君理听见众人过来这才松了手,抬起头来,满面血痕,眼眶通红。不但众将士,便连孟子莺也倒吸了一口凉气,深悔自己下手太重!
  他这套降龙鞭法成名已久,再加上银鞭特制,有个“一鞭天下”的名号,威力十足。孟子莺连忙从马上下来,伸手去摸他的脸,被沈君理肩膀一抖,闪避开了。孟子莺好生过意不去,定了定心神,回望洛邑方向。
  众将士一开始摸不着头脑,见此情景,也都恍然大悟了。想必是皇帝担忧白雁声,有回军救洛之意。众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一时颜色各异,有的深自韬晦,有的面露不忿,有的满心失望,都对沈君理投以同情的目光。
  孟子莺心中天人交战,过了一会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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