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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错-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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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凌已经习惯了这对孪生兄弟的啰嗦,转眼看向易归。易归点点头,叩响房门,扬声道:“王爷,甘将军求见。”
屋里立刻传出易笙鸿的声音:“快请进。”
甘凌进去,见易笙鸿正坐在书案前写东西,见他进来,让道:“甘将军请坐。”
甘凌道了谢,在靠墙的圈椅上坐了,道:“末将是想问王爷该怎么处置知府周振。”
“周、振。”易笙鸿搁起笔,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继而转眼打量四周,道,“我们既然已经占了他的地方,那就只有请他搬出去了。”
甘凌心道,这根本构不成因果吧王爷,好歹人家也是一从四品的大员呢。
还没来得及说话,易笙鸿又盯着他的眼睛道:“搬就要搬个彻底,我是说,让周振一家人全部搬出锡远城。”
他可不想自己做事的时候还有人在旁边碍手碍脚。这句话不用说出来,甘凌是个聪明人,必然能明白他的意思。
甘凌愣了一下,立刻明白王爷何止是想要地方,更要这地方上所有的管辖之权。
“王爷,周振虽有逃跑之意,却无逃跑之实,这样做,会不会……”
易笙鸿打断他道:“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周振有罪无罪,让京城里的人去定,我们要做的只是派一小队人,送周振入京。“
甘凌起身应道:“是,末将这就去办。”
易笙鸿笑道:“记得起份奏折拿来我看。”
甘凌答应了退到门口,刚要转身离开,易笙鸿却又叫住了他,道:“等一下,奏折你不用写了,帮我把杜明懿叫过来,以后就让他做我的文书。”
甘凌去杜明懿房里找人,并未见着他,于是转而去问正在校场练兵的张纯。
张纯随口答道:“晒太阳。”
甘凌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什么?”
张纯转过脸看着他道:“今天天清气爽,无风无云,杜明懿午时到未时,一定在哪里晒太阳。”
甘凌简直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晒太阳?还晒两个时辰?他是七八十岁的老头子吗?
转身要接着去寻人,只听张纯又在他身后道:“我劝你最好别在他晒太阳的时候去打扰他。”
此时的甘凌当然没把这句话放在心里,不过他很快就为此付出了代价。
半个时辰后,甘凌终于在知府后院的松青苑里找到了杜明懿。
软塌上,杜明懿阖眼躺着,一张羊绒毯子搭在身上,似乎睡着了,并没有觉察到他的到来。
甘凌下意识的放轻了脚步,走到近前,岂料一眼看去,呼吸都窒住了。
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细看这个人,日光暖暖的打在他的面上,五官的轮廓便越发清晰,像是最完美的羊脂玉雕,眉、眼、鼻、唇,一笔一划都似经过精雕细琢,无可挑剔。
在这之前,甘凌见过杜明懿两次,一次黑灯瞎火,什么都看不清。还有一次就是今天早晨,他只顾一门心思琢磨易笙鸿的表情想法,扫了几眼,只记得杜明懿是个俊俏的书生。
现在细看之下,才发现竟然能有人美的如此惊心动魄。
甘凌觉得心脏跳得越来越不受控制,猛得后退两步,低声骂道:“操他娘的,一个男人怎么能长成这样!”
就在这时,杜明懿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甘凌险些被吓死,往后又退一步,却绊了自己一跤,坐倒在地,忙慌慌张张爬起来。
此时杜明懿已掀开毯子坐到塌边,两脚搭在地上的布鞋上,正眯着眼打量他,半晌似乎才认出他是谁,问:“甘将军有何事?”
甘凌强装镇定道:“王爷请杜先生过去书房一趟,说要让杜先生做他的文书。”
杜明懿怔住了,他以为易笙鸿不会想再见到他的,昨晚他犹豫许久终于还是舍不得走,怕走了就再也看不见这个人了,于是还是咬牙留下来。能在有他的地方多呆一刻是一刻,想着总有机会见面的。却不料峰回路转,喜从天降。
杜明懿牵起嘴角,道:“我这就去,有劳将军了。”
杜明懿走到书房门外,诧异地看了看立在那里长的一模一样的两名亲兵,道:“凡请通报一声,杜明懿求见王爷。”
易去道:“王爷刚睡醒。”
易来道:“王爷要批文。”
杜明懿:“……”
易归叩了叩屋门:“王爷,杜明懿求见。”
“进来。”
杜明懿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推开了房门。
书房很宽敞,采光也很好,东西两侧的窗下各有一长条书案,配一圆凳,北面墙上正中供着一幅孔子画像,左右一幅对联,两侧靠墙立着两个大书橱。屋子正中则是一方楠木书案,一把圈椅,易笙鸿便坐在那里。
四目相对,易笙鸿平静地开口道:“我想让你做我的文书,意下如何?”
杜明懿点头道:“听从王爷安排。”
“好。”易笙鸿指指东侧窗下的书案,“以后你就在那儿做事。”又接着道:“你很熟悉我的笔迹。”
杜明懿脸色刹那间变的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易笙鸿轻叹一声,道:“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让你代我拟份奏章。把周振和他的家眷们都送到京城去。”
杜明懿垂下眼应道:“我明白。”说完,转身走到书案后坐下,静坐了片刻,而后提笔、蘸墨,挥毫。
易笙鸿倚窗站着,毫不掩饰的看着杜明懿。有些人,气度天成,就算落魄了,一举一动间仍是风华难掩。他自嘲地想,曾被这样一个人骗走了心魂倒也不算太冤。
他已然明白自己根本无法从记忆里抹掉杜明懿三个字,越是逃避越是深陷,几成心魔。
既是如此,倒不如放在眼前,时间久了,习惯了,或许就好了。
杜明懿很快就写完了,拿给易笙鸿。易笙鸿读过,点头道:“可以了。”合起来随手放在案上,道:“北狄的几个将领你怎么看?”
杜明懿道:“二王子金术成和他的叔叔兀离都是非常出色的将领。金术成精通中原文化,骁勇善战且足智多谋。兀离号称不败之将,其悍勇狡诈鲜有人敌。”
杜明懿渐渐不再拘谨,看着易笙鸿缓缓道:“你要做好准备,这会是一场非常艰苦的战争。现在已经是九月份,如果在河水冰冻前,我们无法将战线推回到鸣子河以北,锡远的处境就会变得非常危险。”
易笙鸿沉默下来,如今皇帝年迈,朝廷局势动荡不安。皇位的争夺几乎已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否则也不会派他这个丝毫没有作战经验的半路王爷抵御北狄的入侵了。现在他们只有六万人,剩下的那五万人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被派出来,而北狄却有九万人。历史上虽不乏以少胜多的战役,但绝大多数时候,尤其是在双方其他各方面条件都接近的时候,兵力就是决定战争结果最重要的因素。
易笙鸿沉声道:“现在朝局动荡,我们能依靠的恐怕只有手上这些人,这些物。”
杜明懿立刻明白朝廷目前是指望不让的了,那么现在只有坚守一途。
易笙鸿道:“事已至此,不如早做准备,北狄未必就耗得过我们。”
杜明懿微笑起来,这个人就是这样,无论遭遇什么,都能无惧无畏,永远像山一样可靠,石头一般顽强。
门外忽然传来易归的声音:“王爷,今儿个在哪儿用晚膳?”
二人一愣,这才发现窗外日已西斜,易笙鸿应道:“知道了,我一会儿过去前厅。”
杜明懿道:“归去来兮,你这四个亲兵名字有趣,人也有趣。”
易笙鸿道:“收了他们四个,也算缘分。跟我一起去前厅吧。”
杜明懿当然不会有反对意见,他留下来可不是因为什么家国天下,就为了一个人,恨不得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和易笙鸿在一起。
到了前厅,甘凌、张纯已经在那里了。看易笙鸿来了,忙见过礼,几人坐定,仆役便开始上菜,菜样清淡,都是些素食,只有汤是鲜熬的鱼汤。
易笙鸿道:“甘凌,军营里的饭食比较简单,没有大鱼大肉,不比在京城,你还得忍耐一段日子了。”
张纯咽下嘴里的饭,笑道:“原来王爷已经知道这家伙嗜肉如命啦,哈哈。”
又转而笑话甘凌,“你说你既然这么喜欢吃肉,还干什么非要从军呢?和你哥哥们一样当文官不好么?”
甘凌正拿筷子搜刮汤碗里仅有的一点鱼肉,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再说了,文官是羊,你见过羊吃肉吗?武将是狼,狼食肉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张纯嘿嘿假笑了两声,道:“你这个比喻倒是形象。”
接着一字一顿重复道:“文、官、是、羊。”一边说还一边朝杜明懿挤眉弄眼,最后又对易笙鸿笑道:“王爷,你很快就能看到羊是如何驯服狼的了。”
甘凌终于把头从碗里抬了起来,奇道:“你说什么梦话呢?”
☆、同策同谋
易笙鸿被他二人一阵插科打诨,心里轻松了不少,看着杜明懿笑道:“拭目以待。”
杜明懿心里一颤,他有太久没有看到易笙鸿笑了。以前在鹿城的时候易笙鸿就像个不识愁滋味的大孩子,在他身边的时候总是在笑,开心的笑,讨好的笑,宠溺的笑,眉眼飞扬,神采弈弈,连带着原本深刻的五官都变得柔和起来。
再次在锡远见面时易笙鸿就像换了一个人,很难从他的表情上分辨出他的喜怒哀乐,言、行、举、止皆不怒自威。
也或许这才是原本的他,惟一不同的是,杜明懿这个人对他而言不再特殊,所以也不会再有特别的对待。
易笙鸿看杜明懿只怔怔看着他,也不说话,不知在想什么,下意识移开了目光。
好在此时甘凌怪叫一声,打破了二人间凝滞的气氛。
“啊!杜先生,我可没有轻视你的意思,你可不要被张纯误导了。”
杜明懿收回目光,努力压下心里的酸涩,让自己表现的正常一点。
“甘将军放心,张统领是在说糊话呢,羊怎么可能驯服狼呢?”
“哈哈,是啊。”
杜明懿笑道:“不过将军有没有听过一个异国的寓言故事?”
甘凌被杜明懿的笑弄的浑身发毛,迟疑道:“什么故事?”
杜明懿道:“故事的名字叫,披着羊皮的狼。”
甘凌成功噎住了。
杜明懿放下碗筷道:“话笑话罢了,甘将军不必当真。我吃好了。诸位慢用。”说完也不待几人反应,径自回屋去了。
张纯尴尬道:“王爷,您别介意,杜明懿就这性子。”
甘凌瞅瞅易笙鸿,眼珠转了转;道:“他也吃得太少了吧。”
易笙鸿果然开口了,“甘凌,等会儿你从厨房拿点栗子糕送去给杜明懿。”
甘凌心里暗喜自己果然压对了宝,面上却不动声色,应道:“瞧我这张嘴,贪吃又胡说,这就去。”
甘凌喜滋滋哼着小曲晃到了厨房门口,却远远瞥见杜明懿从另一侧的院门拐了出去。
心里不由奇怪,他来这里干什么,难道是因为晚上没吃好所以来厨房打牙祭的么?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在以吃货之心度他人之腹。
甘凌一脚踏进厨房,叫道:“刘师傅,王爷请你装些栗子糕叫我送去给杜先生。”
岂料他话音方落,厨房里的六个厨子都齐刷刷转过头来看着他,目光满是同情、怜悯甚至还有痛心疾首。顿时吓的甘凌另一只脚不敢再跟进去。
王厨子说:“甘将军,你是新来的吧,怎么一来就把杜先生给得罪了呢?”
等等,谁告诉他们是赔罪用的?还没等他问出口,又听钱厨子道:“唉,太可怜了。”
孙厨子:“张将军没给你讲过吗?太不负责了!”
李厨子:“忍忍吧,忍忍就过去了。”
甘凌大叫一声:“停!停、停、停、停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周厨子道:“这孩子真傻,到现在还啥都不知道呢。”
甘凌:“……”
刘厨子道:“甘将军,你接下来六日没有肉吃了。”
“!!!”五雷轰顶,甘凌结巴道:“什、什么意思?”
刘厨子道:“刚刚杜先生来过了,说你今天下午打扰他晒太阳了,所以按照军规,你这六天伙食里的肉都要被扣掉。”
这是什么狗屁军规,甘凌简直要抓狂。
“是张纯那个混蛋定的吗?”
孙厨子道:“骂人是不对的,甘将军。虽然你是将军,但也要守军规,听说王子犯法还要与百姓同罪呢。”
甘凌:“……”
他放弃了继续争论下去的想法,失魂落魄的转身离开。刚走了几步,有人从后面追了上来。
刘厨子将圆形的填漆食盒递给他,殷切嘱咐道:“甘将军,别忘了栗子糕。好好跟杜先生赔罪啊。”
甘凌咬牙切齿的提着食盒敲响了杜明懿的房门。
“谁?”
“甘凌!”
“请进”
杜明懿微笑着看着甘凌怒气冲冲地走进来,将食盒“砰”地一声放在圆桌上。
“甘将军这是何意?”
甘凌恶狠狠道:“赔罪!”
杜明懿笑道:“甘将军这么快就知道‘军规’了?“
甘凌心里早把张纯骂了一百遍,没想到这傻小子也学会耍人了,竟然眼睁睁地看着他往坑里跳。这会儿指不定在哪偷着乐呢。
“王爷叫我送来的。”
杜明懿愣了一下,有些难以置信,“王爷?”
甘凌没好气道:“看你吃太少,怕你没力气干活。”
杜明懿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喜道:“多谢!”
甘凌看杜明懿这种反应,一颗八卦之心又燃了起来,问道:“你和王爷以前就认识吧?”
杜明懿此刻心情很好,难得耐性地答道:“认识,不过和你想像的恰恰相反,我们是仇人,深仇大恨。所以我忠告你,不要试图讨好我来取悦你们王爷。”
小心思都被看穿了,这人真是精的像只狐狸,不过,“仇人?你开玩笑的吧?哪有你们这样的仇人?”
杜明懿懒的再多说,“信不信由你,我还有事要做,就不留甘将军了。”
摆明的逐客令了,甘凌虽不甘心,却又不敢再得罪这只狐狸,只得转身离开。
四周安静下来,杜明懿揭开食盒的盖子,看着里面的栗子糕露出淡淡的笑容。
易笙鸿纵然再恨他,有些东西也早已变成了习惯,刻在了骨子里。他只想贪占的久一点,再久一点。虽然知道这样的自己可恨、可耻,又可怜,但他已经没有其他的路可以走了。一错而再错,那遍干脆错到死为止吧。
杜明懿在灯下铺开纸墨,把杂乱的思绪赶出脑海。现在该做的,是想办法帮易笙鸿守住锡远。
易笙鸿仔细看着手里的条陈,募兵、征粮、修防具,每一条都对守城极为有益。前两条在目前的情况下推行起来尚有困难,不过这并不要紧。
易笙鸿扬声道:“易归,把甘凌和张纯叫过来。”
外面答应了一声。
“等等,还有同知江岁良。”
易笙鸿本已有类似的想法,尚未说出口,杜明懿便已写了详细的条陈来。心里没有一点触动那是假的,可有又如何?这个人再好也跟他没有半点关系。他曾经愿意把自己的一切都给这个人,但得来的不过是虛情假意和背后一刀。
想到这些,易笙鸿心里渐渐冷了下来,也不去看站在面前的杜明懿,只自顾自一遍遍翻看这份条陈。
很快,甘凌、张纯、江岁良便在门外求见。易笙鸿叫三人进来,杜明懿走到一边立着。
易笙鸿道:“你们看看这个。”
三人上前接过条陈,从头至尾传看了一遍。
甘凌道:“这些举措对守城大有裨益,不知是何人所写?”
张纯道:“自然是杜先生。”张纯识得杜明懿的字,只看一眼便认出来了。
甘凌再一次改变了对杜明懿的看法,忽然有些理解张纯何以如此看重杜明懿了。
甘凌继续道:“但前几日北狄军队方才败退,需要一段时间休养生息,不会这么快再次攻打锡远。战事缓和的情况下,想要强行征兵征粮恐怕会有困难。”
易笙鸿站起身道:“你说的不错,但北狄军队早晚会再次攻打锡远。我们只有六万人,他们有九万人,或许还会更多。等兵临城下再做准备就太晚了,而且那时候突然采取非常措施恐怕会令城内人心浮动,加剧恐慌。”
甘凌应道:“是,那王爷的意思是?”
易笙鸿道:“第一件事,周知全城百姓进入战时警戒状态。第二件事,江大人,请你着人统计锡远十五岁至六十岁的男丁,全部征召入伍。第三件事,在全城征粮,每户上缴的数量都要造册登记。待战事结束,以市价折还银钱。限在五日内缴清全部存粮,任何人不得藏私,如果发现私自存粮,三族即入奴籍,全部家产充公。五日后全城不论贫富一律配给粮食,重新安排工作。”
同知江岁良擦擦额上的冷汗,他知道这是个苦差事,可他更知道这个安王爷是个狠角色,以后的事情顾不得那么多了,还是先保住脑袋再说。于是连声应道:“是,是,下官一定尽力。”
易笙鸿道:“不是尽力,是必须办好。甘凌、张纯你们两个负责协助江大人。江大人,有什么不好办的事尽可以找他们帮你办。”
说完后又转过头问杜明懿:“杜先生可还有什么建议?”
杜明懿摇头,易笙鸿已经安排的很妥当了。
“好,那就这样吧。”
待几人退出去后,易笙鸿指指东侧窗边的书案,对杜明懿道:“别一直站着了,坐吧,还得劳烦你再替我拟几份奏折。”
☆、治下有方
二人一直忙到正午时分,易笙鸿叫易兮不要把饭送来了,他和杜明懿去了将领们打饭的地方领了饭,在草棚下找了个空位坐了。
易笙鸿一抬眼瞅见斜前方的桌上坐着甘凌、张纯、乔彦生、袁开四人。
甘凌正竖着一根手指,在其他三人面前晃悠。
那三人却不约而同的伸出手护住了自己的饭盒。
张纯道:“忍忍吧,六天很快就过去了。”
乔彦生道:“甘将军,你可不能错上加错呀。”
袁开附和道:“是啊,否则罚期就要翻一翻,那就是十二天了。”
易笙鸿奇怪地问杜明懿:“他们在干什么?”
杜明懿顺着易笙鸿的目光扭头看去,正和甘凌看了个眼对眼。
易笙鸿迟疑道:“我眼花了吗?怎么觉得甘凌看你的眼睛像在发绿呢?”
杜明懿笑了出来,转回头道:“你没看错,他现在恨不得把我当肉吃了呢。”
易笙鸿对杜明懿此时的表情再熟悉不过,立刻明白甘凌是着了这个人的道了,无奈道:“你怎么捉弄甘凌了?”
杜明懿辩解道:“我没想捉弄他,是他自己犯了军规。”
易笙鸿不信,问:“犯什么军规了?”
杜明懿道:“打扰我下午晒太阳的人六天不准吃肉。”
“噗……咳,咳”易笙鸿差点被呛死,这算哪门子的军规?
他连喝了几口汤,平了平气,继续问道:“怎么定这么奇怪的规矩,你逼张纯定的?”
杜明懿理所当然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睡觉的时候会喜欢别人打扰你吗?我就喜欢在太阳底下睡觉!再说了,什么叫‘逼’?我给张纯出谋划策,劳心劳力,分文不取,他替我做这么点小事有什么不可以?”
易笙鸿被堵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可奇怪的是,他并不生气。
看着杜明懿熠熠生彩的黑亮瞳仁,他猛然发现杜明懿似乎很久没这么有精神过了。来到锡远后,每次见到他,都很沉默,像是一尊苍白的雕塑,没有生机和活力。跟他说话时也十分拘谨,半句多余的都不会讲。现在的他才隐约有了昔日的影子。
杜明懿吃了两口饭,没听见易笙鸿答话,似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静了下来,道:“王爷如果觉得不妥,就下令废了这条规矩吧。”
又变回了那个时时刻刻压抑着的杜明懿,易笙鸿心里非常不舒服,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沉默半响,僵硬道:“你当军规是儿戏吗?说立就立,说废就废。”
易笙鸿心里别扭,语气就很冲。看杜明懿拿筷子的手轻轻颤了一下,立刻就后悔了。刚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就听杜明懿低声道:“王爷教训的是。”
“……”
易笙鸿更憋屈了,草草吃完了午饭,也不再理杜明懿,自己一个人气冲冲的回了卧房。
易去悄声道:“王爷今儿个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很少见啊。”
易来道:“是在生谁的气吧。”
易去道:“谁这么大胆子敢惹王爷生气啊。”
易归道:“闭嘴。”
易去易来连忙合上嘴巴。
房门打开了,易笙鸿道:“易兮,去看看杜明懿现在在哪儿,别惊动他,回来告诉我。”
易兮施展轻功很快跑没了影,易笙鸿又回了屋里。
易去道:“杜明懿?”
易来道:“杜明懿。”
易兮很快回来了,进屋禀了易笙鸿。易笙鸿便和他一起出来,一个人朝院外走去。
易去问:“易兮,杜明懿在哪?”
易来问:“易兮,杜明懿在干什么?”
易兮只面无表情端端正正站着,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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