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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惊澜-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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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撤走,龚怀风和段策果然带着人追来,死死缀上了四人。
从泰安到苏北,一行几百里,后面的人一路紧追不舍,数次险险被合围。负责断后的江画尘跟追兵短兵交接过几次,寡不敌众,身上伤口越来越多,却连疗伤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日逃入一条山谷中,狼狈不堪的长期逃亡,四个人都已是强弩之末,只得相扶相携着在一处断崖下坐好。崖下岩壁里有一处涓涓细流渗出,北斗接了水过来让大家喝。
韩云汐喝几口水,只觉得气血不畅,呼吸困难,竟连清水也似乎难以下咽,便盘膝坐好,屏息不语。
江画尘仰头看黯淡下来的天色,片刻后叹道:“若是有人接应就好了。二哥,来时候教主说过派人接应咱们吗?”
韩云汐道:“没说。”
两人相对无语片刻,北斗在一侧低声提醒:“实则这里离我教天伤坛已经不远。八大分坛一向归钱尊使管。”
江画尘满怀希冀地看着韩云汐,等他做决定,若是他应允,便可去传讯求救。
韩云汐却缓缓摇头:“若是能来接应,自会有人派遣他们来。若是我们自作主张求援,岂不让天伤坛坛主为难?”他眼睛半阖,头发乱纷纷垂在脸颊两侧,脸色呈难看的灰白色,眉间青气隐现。江画尘再仔细看看他,问道:“你的毒不解,你能支撑几天?你若是死了,我回去如何措辞?”
韩云汐道:“不知道,支撑几天算几天。”他侧头对着江画尘微笑了一下,笑容惨淡:“你回去说我死了不就完了,有什么不能措辞?实则我真快不行了。杀段月寒这种人,太费精力。纵然我出身郁孤城,也并非无所不能。”
他杀掉段月寒只用了一刀,各种准备工作,却耗费了足足一个月时间。踩点,研究段家清秋剑法,去翻找被段月寒杀掉之人的尸体,好推断他出剑的方位和力度,窥探他的行踪,确定他的习惯,计算双凤楼的方位,时辰,阳光照射的角度。
这一刀,换来一个人头,还有他身上的十八道伤口,六枚暗器,五种剧毒,一身仇恨。值不值,谁也不知道。
这一杀,却也教他成了真正的魔教妖人,从此回头无路。
江画尘默然无语。韩云汐往后靠一靠,靠上身后的山崖,抬头望着天上明月,一声长叹:“唉,入江湖不过半年,若是就此身死,我可好多事情还没有办呢,有些遗憾!”
江画尘道:“二哥……什么事儿?”
韩云汐沉吟,片刻后道:“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儿,就是不甘心而已。”
江画尘迟疑片刻,低声道:“二哥,若非我和北斗三人跟着,你是否脱身更容易一些?一个人,总比四个人更好隐匿行踪。”
韩云汐看出他的愧疚难堪之色,便道:“也未必,你断后断得挺好的。别想那么多。”他摸索着把一只皮囊交给了江画尘:“你带着段盟主的人头回去,回头他们再追过来,我来断后。你不是想做紫霄使者吗?”
江画尘将人头推回去,皱眉道:“什么时候了,说这干什么?!既然不甘心,那就求援!我教来人一向很快。若教主怪罪下来,我江画尘担着。”言罢不等他阻拦,起身就走。他身法快极,韩云汐一声尚未喊出口,他已倏然不见了踪影。
韩云汐阻不住他,只好叹一口气,由得他去了。再想一想,他也许只是借机走掉,省得跟着自己送了性命而已,他也就释然。
三人靠着崖壁暂且休憩,待得半夜时分,韩云汐忽然惊醒过来,将面颊贴地,听得细微隐约的脚步声正向这边行来,他拧眉道:“北斗木奎,他们又追了过来,这次有百十人左右。从西侧谷口进来,距此地已经不远,我们快走。”
三人起身,硬撑着往前跑,逃出多远是多远。
黎明时分,后面的人追了上来,浓密纷杂的树林后,数条人影隐现,挟着风声和杀气,直奔三人而来。
行在最前面的却是一个青年男子,瞬间就到眼前。段策和龚怀风等人跟在他身后,手中的火把瞬间将这方圆数丈照得亮如白昼。
韩云汐凝神打量那人,见他身材高瘦,气势端凝,容颜俊秀,背负一柄长剑,剑上长长的丝穗在风里摇摆,如跳动的火焰。正挑起了两只凤眼,冷冷地看着自己这一干人。
这相貌,韩云汐看着有些似曾相识,他心中微微一跳,硬撑着站起身来:“请教兄台尊姓大名?”
那人道:“在下谢圣泽。”
第 16 章
韩云汐道:“原来是谢家大公子,在下久仰盛名。”
谢圣泽道:“我且问你,你是天水教紫宵使者?便是你杀了段盟主?”
韩云汐道:“是我。”
谢圣泽再次仔细打量他,尔后缓缓道:“拿起你的兵刃,来跟我动手。”他语气稳重平和,但运起了内力发话,一字一顿,沉凝厚重,如金属撞击般铿锵有力,在这山谷中,带着些隐隐的回音,震得本就重伤的韩云汐气血翻涌,脸色更加惨淡。
韩云汐提气凝神,微笑道:“ 在下颇有自知之名,不敢跟大公子动手。”
谢圣泽道:“你不跟我动手,难道打算乖乖受死?”
韩云汐也不想死,但的确不想跟他动手。一是感觉自己如今重伤在身,一定敌不过他,二来有些别的缘由不愿伤他,因此只是咬唇不语。
谢圣泽耐心等了片刻,慢慢拧起了眉头,反手长剑出鞘,在身前一横,喝道:“你们少一个人,想是搬救兵去了?
韩云汐微笑,只是不理他。谢圣泽皱眉喝道:“拖延要不得,动手!”
这一声如洪钟大吕,震得韩云汐等三人各自一跳,功力尚浅的北斗木奎直接脸色惨白,喉头腥甜。
韩云汐只得拔刀在手:“如此得罪。”凝神聚气,抢先一刀劈出。
随着他出手,北斗木奎跟着出手,却被旁边的龚怀风等人抢上来拦住了去路。
谢圣泽跟着一剑刺出,这是他家传沧海伏波剑法,剑势端凝稳重,开阖有度,却隐含无尽后招,一波波一层层推将过来,剑势一旦展开,便如抽丝剥茧,有绵绵不绝、生生不息之意。韩云汐也曾跟谢京澜在风庆逸的婚礼上交过手,谢京澜的剑法流利轻盈,却和这谢圣泽出手颇有不同之处,显然是另有师门。
他有伤在身,不敢跟谢圣泽拼内力,也不想跟他拼性命,只得错身腾挪退让,但不过瞬间,那剑势便将韩云汐四面八方去路堵死。
韩云汐无处可逃,只得振刀相迎,刀剑交接之时,一声金戈之声,他被震得血气上涌,一丝血迹顺着唇角蜿蜒而下。火光中谢圣泽看得清楚,那血迹却是黑色的,他眉头微蹙:“你中毒了?”
韩云汐哪敢搭话,只全神贯注迎敌,借着这功夫提一口气,将轻功身法展开,瞬间斩出几十刀,却刀刀皆是虚招。谢圣泽身形岿然不动,分明是以静制动,剑势却连绵不绝,每出一剑,却都带着极大的风声,韩云汐不住倒退。最后退无可退,一刀扫出,两人刀剑相交,谢圣泽灌足了内力,震得韩云汐脑袋中嗡一声响,只得随着他激扬的内力后退,以卸去他剑上的劲力。
他身后却是一块极高的大石,这一下重重地撞在山石上,撞得石屑纷纷落下。
韩云汐头昏眼花,眼见面前人影逼近过来,剑气袭击过来,他是郁孤城中千锤百炼出来的人物,危难之中,身法依旧灵动,反身一个鱼跃,顺着剑气的缝隙滚开。谢圣泽再砍,韩云汐再避,一砍一避,步步惊心。虽凶险万分,但每次韩云汐都能在间不容发之际堪堪躲开,逃得一条性命。
这般翻翻滚滚拖延下去,谢圣泽忽然心中一动,觉出不对来。韩云汐身法迅捷无比,却一直采取守势,看似不敢跟自己正面交手,被逼得紧了,方迫不得己反击一二。便是这昙花一现的攻势,却隐隐有克制自己剑法之势。谢圣泽的沧海伏波剑法已经练到第七层,连父亲谢战也对他寄予厚望,赞赏有加,但到了重伤的韩云汐这里,竟似乎被他料敌先机一般,当真怪异。
韩云汐一次次死里逃生,谢圣泽看似占尽了上风,心中却越来越是惊讶,难道天地间万物相克相生,有天敌一说,这剑法之流也有天敌不成?莫非这紫衣少年所学之功夫,恰恰就是来克制自己家传剑法的?此时事关重大,他便想仔细探寻这其中的奥妙,加紧了手中的剑招。韩云汐依旧是拼着性命也要左躲右闪,不肯跟他正面为敌,竟教他无迹可循。
此时场中很乱,段策等人正在追杀北斗和木奎,追得两人屁滚尿流无处遁形。韩云汐顾不得同伙,只能把全部注意力放到谢圣泽身上,加紧提防着他,避让着他。
突然间,谢圣泽停了手。他这般一停,周遭也跟着渐渐寂静下来。
韩云汐背靠大石,站直了身躯,抬眼看着他。两人默默对视,
谢圣泽将长剑反手背后,冷声问道:“你为何不反击?”
韩云汐靠在石头上喘息不止:“我反击不动,大少爷瞧不出来吗?”
谢圣泽道:“你不跟我正面交手,躲来躲去,是因为什么?你明明也有反击的机会。”
韩云汐苦笑,片刻后道:“拖延,我在等救兵。”
谢圣泽皱眉,沉声道:“恭喜你,救兵等来了。”
随着他话语,悉悉索索的脚步声逼近,暗夜中,无数黑衣人从四面八方逼近,将这一干人团团围在了中间。
谢圣泽见援兵逼近,依旧云停岳峙,气势端严,只把眼光缓缓扫向来着,最后却聚焦在韩云汐身后那块大石上。
那大石上站了五个人。左边的黑衣杂种,是钱塘,右边的红衣妖女,是闻睫,旁边的白衣少年,是江画尘。另有一人,乱发虬须,形如钟馗,乃是天伤坛主陈城。中间那人身形高挑,玄色长袍上金线织就百花图案,华丽繁复,覆白银面具,长发披垂,袖手而立,正静静地看着谢圣泽。
石上风大,五个人衣袂飞舞,几欲乘风而去。
谢圣泽与他一上一下,遥遥相对,尔后举起长剑,遥遥指着居中而立的司晨凰:“来者可是天水教教主?”
司晨凰道:“不错。”他语声清朗淡然,在这浓重的黑夜里,清清楚楚传了出去。
谢圣泽皱眉,他是沧海盟未来的当家人,稳重内敛,轻易不出来参与江湖纷争,未曾想这次一出山,就捞到了大的,与魔教教主狭路相逢。
他眼光转到韩云汐身上,问道:“尔是专程为救此人而来?”
司晨凰道:“路过。不过既然碰上,便顺势把本座的东西带走。”
谢圣泽心里对韩云汐的来历已经大大的起疑,单手一挥,沧海盟众人各执兵刃,严阵以待。天水教诸人跟着兵刃出鞘,虎视眈眈。
谢圣泽道:“此人杀了段盟主,教主是否得给个缘由?”
司晨凰似乎轻笑了一声,尔后缓缓道:“缘由?我魔教妖人杀人,想杀就杀,还用什么缘由?”
谢圣泽听他言语间如此蛮横无礼,再一次皱起了眉头。
司晨凰看着他渐变的脸色,道:“大公子,他不过是我座下紫霄使,不值得谢大公子为他动肝火。这般小打小闹,未免失了你我二人的身份。你若是想玩儿,我就陪你来场热闹的。你叫上你沧海盟所有人,我带着我天水教所有人,找个地方,火并。打到一方灭门为止。”
谢圣泽冷哼,原来单单这几百人火并,他竟然嫌人少!
一时间他拧眉不语,他身后的段策却跳脚骂道:“你手下这妖人莫名其妙就杀了我爹!火并怕什么,别人怕我却不怕,火并就火并!”
他一气之下口不择言,谢圣泽背对着他一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司晨凰已经接口道:“并非莫名其妙,是本座命他杀人。”
段策怒道:“为什么?”仗剑便想冲上那大石,这般以卵击石的行为甚是可笑,被龚怀风等人死死拦住。司晨凰扫他一眼:“讨厌你爹,所以要杀。”
此言一出,段策险些被他气昏过去。司晨凰却忽然微微侧头,冲着钱塘做个手势,钱塘带着闻睫江画尘陈城三人,从大石上一跃而下,半空中兵刃便已经出手,却直接绕过谢圣泽,冲向了他身后的段策等人。
这一动开手,立时牵动得双方人马倾巢而上,混战在一处。谢圣泽听得身边乱哄哄的声音,只是不丁不八站着,任身边天风海雨摧枯拉朽,他自岿然不动,全神贯注地盯着石上的司晨凰,一边在心中急思对策。他有心抓了韩云汐回去拷问出身来路,但瞧司晨凰这架势,恐不会轻易放手。若是就这么贸然跟司晨凰动了手,没有必胜的把握且不说,韩云汐看似半死不活地依靠石壁站着,但谢圣泽却知道决不能小瞧了他。他若是趁机夹攻自己,后果堪忧。
而这次魔教来了大约有二百多人,自己这百十人恐也占不到什么上风。谢圣泽素性沉稳,决不会为了一时之意气之争酿成祸事。这般思忖来去,便打算就此罢休。他慢慢收敛气息,退后几步,淡淡地道:“此事武林中自有公道,就依教主所言。你且等着。”回身沉声喝道:“暂且罢战!”
司晨凰轻笑:“大公子果然是个知情识趣的人。”双掌轻击两下,钱塘第一个收了自家的兵刃飞凤戟,尔后是天伤坛坛主陈城收刀,兵戈之声渐渐稀疏下来,停顿下来。
谢圣泽退过去,拉住段策的手低语几句,段策虽然气愤愤地,但他素来最听谢圣泽的话,狠狠地剐了韩云汐一眼,跟着谢圣泽往一侧退走。他身后的人也跟着将伤者或抬或扶,有条不紊地往后撤离。
韩云汐呆呆地看着他们退走,这千里追杀倏然结束,倒似做梦一般。他长出一口气,只觉得全身发软,顺着石头就想出溜到地下去。却忽然腰中一紧,大石上甩下一根长长的绳索将他缠住,尔后被司晨凰提到了上面去。
司晨凰顺手一抖长索,将韩云汐甩在石上,他站立不稳,踉跄退开几步,噗通倒地,动弹不得。只觉得那厮眼光冷冷地扫过来,心中未免惊惧,忙道:“我把段月寒的人头带回来了。北斗,扔上来!”
北斗依言捡起人头扔了上来,被司晨凰一把抄在手中,提起来看了看。尔后他微微侧头,斜睨着韩云汐:“实则我来得最早,我刚才看你半天。你跟谢家大公子动手,为何不出全力?”
韩云汐道:“属下已经没有力气可出。”
司晨凰道:“胡说。我一直在等着看你跟他过招,结果你推脱得连他本人都看了出来。你从前认识他?”
韩云汐摇头:“我跟他初次相逢。”
“你对他一见钟情?”
“怎么可能?”
“那你什么意思?”
韩云汐接着辩解:“我真不是他对手!”
司晨凰转身正视他,冷笑起来:“纵然不是对手,也不用如此躲避。韩云汐,不要把别人都当成傻子!若是不来救你,你这么躲避下去,最后岂不是让他给杀了?或者你很想死在他手里?”
第 17 章
韩云汐冲口而出:“我没让你来救我。”忽然眼前一暗,司晨凰逼近来,尔后俯身,两只冰凉的手指兜起的他的下颌,面具后面的两只眼,炯炯有神地盯着他仔细打量。韩云汐感受到那威压之势,想往后避让,却又不敢轻举妄动。正惊惧尴尬的当口,听司晨凰道:“你果然中了毒。”
韩云汐忙道:“所以我没有欺瞒您。”
司晨凰一伸手,提住他胸前衣服,把他从地下给提了起来:“不让救你,你求援干什么?”
韩云汐止不住哆嗦,却强撑着道:“我没有求援。”
司晨凰道:“还嘴硬,想让我收拾你?”
大石下,钱塘带着人在救护处置伤员,唯有江画尘不停地往石头上看,密切注视着两人的举动。听得司晨凰质问韩云汐,他双膝一软跪了下去:“禀教主,是属下自作主张求援,与韩尊使无关。若要责罚,请教主责罚属下。”
司晨凰慢慢转头,瞪了江画尘一眼,复又转头看着韩云汐:“那好吧,你为什么不求援?”
韩云汐沉吟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实话实说,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我跟教主曾经有约定。若是求援,怕教主借机再次推翻前言。”
司晨凰闻言,干脆利落把韩云汐从大石上扔了下去。被江画尘抢上来接住,两人狼狈不堪滚在一起。江画尘道:“二哥,你怎么样?”
韩云汐道:“我无妨。砸着你没有?”江画尘摇头,再抬头间,石头上的始作俑者已经不见了踪影,似乎转瞬间就随风而逝,唯余这清风飒飒,明月溶溶。
尔后司晨凰没再出现过,他果然是路过。
但是钱塘一口咬定,是韩云汐把司教主给气走了,逼问他缘由,韩云汐不肯说。江画尘替他解释,说是因为求援之事,钱塘便道:“我一直带着闻睫在天伤坛等着,因为这个分坛离得泰安最近,我在等着你求援。结果左等不来,右等不来,求援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你怎么能这样?”
韩云汐无奈,只得胡乱搪塞:“我以为咱天水教不兴求援这一套。”
钱塘“切”地一声:“只有那檀乔才能教出来这种无情无义的孤家寡人!纵然咱是魔教的妖人,我钱塘是个杂种,但不讲这义气二字,我照样瞧不起他!”
江画尘闻言,黑着脸逼近来道:“钱尊使,你这话什么意思?”
闻睫插进来,伸手一推江画尘的肩头,骄横无比:“你小子想干嘛?想干嘛?”
韩云汐一看,怕遭池鱼之殃,赶紧装作毒发昏了过去,直接躺倒在北斗的怀里,娇弱万分。闻睫一见之下,扑了过来,声泪俱下:“二哥你可不能死啊!你若是死了,谁给我做卤凤爪吃呢?宋嫂做的难吃得要死,再吃下去要出人命了啊啊啊啊!”
天伤坛分坛中,韩云汐本来是装昏,结果最后真的昏了过去,尔后时睡时醒,迷迷糊糊,想必是趁机偷个懒。请几个大夫来看,均都无济于事。钱塘和闻睫见不敢耽搁,遂商量一番,闻睫传讯给教中右天君梁霜白,以钱塘的名义恳求他将手下六大山人之一的“鬼门十六针”林不稳给借到天伤分坛来,好助韩云汐解毒。
梁霜白应允,林不稳一路快马加鞭,昼夜不息,六日后赶到。
林不稳给人解毒疗伤多走歪门邪道,而且须得一坛好酒灌下,半梦半醒间,方能出手。所以虽然治好过不少疑难伤势,手下也作弄死过不少人。好比鬼门关前转一遭,是死是活全凭病患伤者自己的运气罢了。
但知晓内幕的人都清楚,其实他是爱财如命,所以看人下药单。钱塘气哼哼地塞给他几张银票,林不稳就恶狠狠地将几枚解毒的丸药塞到韩云汐嘴里,接着鬼门十六针准确无误地刺在他十六处穴道上,尔后被丢到了分坛外不远处的一条小河里。林不稳吩咐:“自己打坐运功逼毒。”
韩云汐被冰凉的河水刺激得醒过来,便依言坐在河里,打坐运功逼毒。钱塘派人过来守护着。
三日后,毒解除了大半,他彻底清醒过来。身边流水淙淙,温柔清澈,有水草的枝叶时不时飘过身边,有小鱼儿来噬一噬他的手臂。河水带走剧毒的同时,也将杀气戾气风霜之气一一带走,将他彻底荡涤干净。
清晨,太阳渐渐升起,水面上波纹流转,潋滟千里,衬着韩云汐冰凉的手脚和脸颊,水反倒成了温热的。他把脸贴下去,头发在水里散成了一朵墨色的花,河水一拍一拍地打他的脸,温柔沉静,又有些飘渺无依的感觉。他便顺势低头将长发洗净,用发带扎住。
江画尘站在岸边,身着新制的雪色云纹缎长袍,化身为一朵迎风摇弋的白莲花,手中挥舞着一根开两杈的树枝,上面贯穿着两尾焦黑的烤鱼:“二哥,你饿不饿?这是钱尊使在那边儿钓的鱼,闻睫烤的,上来吃!”
韩云汐侧头看他,再看看那鱼,起了深深的怀疑之心:“这鱼能吃?”
江画尘道:“有点苦,但是能吃。”
韩云汐摇摇头:“不吃,我还不想上去,再坐一会儿,水里舒服。” 江画尘问道:“水不凉?”
韩云汐微笑道:“不凉,你下来试试。大夏天的坐水里怕什么?我身上怕是余毒未除,你坐我上游。”左右看看,见四周无人,便低声道:“把那鱼扔了吧,那哪是能吃的东西?等我好了我来烤。”
江画尘点点头,将烤鱼连着树杈远远地丢到了水里。尔后脱得只剩一条短裤,噗通跳进水里,与韩云汐隔着两丈的距离,在他上游盘膝坐好,夸赞道:“果然舒服。”
韩云汐转过身,与他面对面,神色郑重:“你该去求亲了。”
江画尘俊秀的脸顿成苦瓜,看起来可怜巴巴:“二哥,你忍心让我一辈子吃那样的烤鱼?”
韩云汐忍住笑,脸色严峻无比:“男子汉,岂可出尔反尔?赶快求亲去!”
江画尘还在推脱:“这事儿好生作难。我不知道女孩子喜欢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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