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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余生作者:酥蓝-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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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玉麟和余生互看一眼,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宁玉麟问他:“你们大军粮草不够了吗?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回将军,从半个月前粮草就已经开始紧张了,那时候据估计还可以撑两个多月,可是后面掳来了那么多俘虏,又押着一个中原皇帝,再加上王和另外几位将军对粮酒挥霍无度,完颜将军劝谏的话他们又不听,粮草越来越紧张,最多就只能再撑不到一个月了。”

这个消息对他们大大的有利,宁玉麟的脸上出现了成竹在胸的微笑:“我知道了,你明天回去,就和你们将军说,京城里的粮仓就囤积在城北的宗祠,至于他什么时候来取,悉听尊便。”

此话一出,不只那赞不敢相信,余生张狂他们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余生拽了拽宁玉麟的袖子,悄声问他:“你这是唱哪一出?告诉他个假的就算了何苦告诉他个真的?”

宁玉麟只神秘笑笑:“放心,我自有分寸。”

余生虽然好奇,但见他志在必得的样子,也就讪讪地,不再多问了。

当天夜里,那赞被关押在城楼底下的牢房,睡得迷迷糊糊之间感到有人在推他,有个声音在耳边对他说:“你回去之后告诉你们将军,让他明晚子时在京城西郊的小树林里等候。”

那赞下意识地问:“你是谁?找我们将军什么事?”

那声音顿了一下,说:“这些你不必多问,若是他问起我的身份,你将这个给他便是。”,言毕,塞了一张小纸条在他的手里。

“我……我知道了。”
那赞满腹狐疑,但见此人没有恶意,再加上可能是完颜均熟识之人,推断他没准也是完颜均安插在中原人里的细作,于是也就答应了。

第二天夜里子时,当完颜均身骑白马来到西郊小树林的时候,看到的是云舟沐浴在柔和月光之下的背影,他对着他娴静温雅的背景凝视了稍许,拿出那张上面画了一只猪的小纸条,这才开口打破宁静:“你知不知道私通敌方将领,一旦发现会以通敌罪论处?”

云舟点头:“我知道。”,他转过身来,向完颜均露出了一个微笑:“堂堂的塞外大将军,这是在担心我这个中原小书生吗?”

可恶!

完颜均抓紧缰绳,冷声道:“你倒没忘记还有我这个人的存在?”

云舟低下头,眼波之中有些许愧色闪动:“从没忘记……”

完颜均一愣,云舟也没说话,微风拂过树梢,飒飒轻响,仿佛这才意识到他们两人之间今非昔比的政治立场,完颜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带一丝感情:“你不必套交情,有什么事情,你可以直说。”

云舟苦笑了一下,也就很配合地直奔主题了:“我有一个弟弟,他被你们蛮……被你们塞外的士兵路掳去了,他们说要把他献给你们塞外的王,他名叫云川,性子是极孤洁的,我怕他有个万一……烦请你替我留意一下他的下落,如果你发现他的行踪,请让我们兄弟团聚,拜托了……”

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完颜均讪笑道:“就这件事?”

云川点头,刚才对这个男人说完那番低声下气的恳求,已经耗费了他全部的心力,现在的他像个被掏空的容器,声音也变得虚弱了起来:“对,就这件事。”

“哈哈哈。”

完颜均轻笑出声,饶有兴味地看向云舟的表情:“能听到你云舟求我办事,真是上天入地第一回,只是可惜……我还以为你特意找我来,是为了向我们塞外投诚呢……”

“不可能!”
云舟一口否决,拳头握紧,表情里满是如磐石般的坚定。

他就是讨厌他现在这个表情,像经受了极大的侮辱,又像是不容妥协的执着,无端地,就是拿这个人没有办法……

完颜均想过笑,居高临下地站在这个瘦弱的中原男子面前,难得以一个馈赠者的身份,他完全可以狠狠地戏弄他,嘲笑他,甚至,抱住他的身体狠狠地亲吻他……可是他什么也没有做,兴味索然。他将马鞭一扬,丢下一句听似随性的话在夜风里:

“看我心情……”

哒哒的马蹄声在耳畔响起,注视着这个男人即将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云舟心潮起伏,如骨鲠在喉,良久,才冲喉间溢出几个细碎的音节:“……等一下……”

完颜均停下马,问:“还有什么事?”

云舟鼓起勇气,终于艰难地开了口:“你……你不要再为塞外效命了,不要再当将军,不要杀人了……可以吗?”

“可以。”

完全没有料到他给住的答案如此坚定迅速,云舟一时怔住了。完颜均拉过缰绳,调转马头,在月光下注视着云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除非,你现在就跟我走,从此以后,只做我的人。”

云舟脸上有羞愤之情,一言未发,站在那里,忽地,完颜均扔下缰绳,飞速下马,用比闪电还迅猛的速度一把抱住僵立的云舟,在他的耳边说:“云舟,从没有人可以让我这样疯狂,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你是我的,是我的!是我的!我不会把你让给任何一个人!”

对于这个男人孩子气的宣告,云舟忍不下心做到强硬地拒绝,经历几多挣扎,他的缓缓地松开完颜均的怀抱,像是叹息一样,说了一声:“对不起……”,然后毅然离去。

完颜均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声音里有他自己都感到可悲的感情,那是一种威胁,也是一种哀求,使劲想要挽回心爱的人的心,不惜使用多卑劣的方法也无力回天的悲哀:

“云舟,你会回来的……总有一天,你会回到我的身边……你血液里的毒,是我在你身上留下的印记……”

云舟的身形顿了顿,随后,他还是决绝地选择离开,只遗落下那一地的清辉,惨白惨白地,没有颜色……

回去的时候已是三更半夜,小墨和小砚睡在隔壁的房里,两个孩子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云舟替他们掖好被角,又回到自己屋。余生也已经趴在案上睡着了,桌上的油灯已经燃尽,屋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照在余生的脸上,映出他安然的睡颜,还有那浓浓的憔悴神态,这些天他真的很累,分分秒秒都拿命在博。

云舟为他披上毛毯,随后看到他睡梦中仍蹙起的眉头,心疼地伸出手指,抚平他眉间的疙瘩,仅仅只是这样轻微的动作余生就警觉地醒了过来,看到是他,对他笑了,脸上挂着笑容,神情还是迷迷蒙蒙地,看着分外可爱。

余生拍拍身边位子,云舟坐下身,很快就感到肩头一暖,余生已经将他们两个一同裹在了毛毯里,抱住云舟的身体,细细嗅了嗅他发间的味道,余生玩笑道:

“我闻出来了,一定从外面刚回来,头发上还有月光的味道呢。”

或许是他这玩笑话说的,又或许是被他猜中了,云舟脸上微红,拱了拱身子,有些不自在地说:“我……我当然刚回来了,刚才茅房去了……”

余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眸明澈,像是把人心肝都看透了,叫云舟都没勇气与他对视。他本以为余生会质问他,但是没有,很快,他就恢复了玩笑的口吻,一边还上下其手挠云舟的痒痒穴:

“哦?我倒要闻闻看,你身上到底是月光的味道,还是茅房的味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

云舟被他挠地浑身痒痒,边笑边求饶,两人跟孩子似地玩闹了一阵,很快就累了,云舟喘着气,被余生抱在怀里,一块儿坐在月华之中,余生的声音仿佛也随着雪白的月华变得飘渺了:

“云舟,有时候我真的很怕,很怕你像这月光一样,忽然就消失了,没有预兆,没有行迹……你答应我,无论你心里有什么心事,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让我替你分担,知道吗?”

“嗯……”

云舟的心头有温暖,但更多的是酸楚,他要如何才能说与余生知晓呢?此时此刻,他的四肢百骸之间正在忍受着蚁虫啃咬一般的痒痛……






第31章 第 31 章
十一月三十日,塞外军队果然如约前来攻打京城北门,宁玉麟只派了一小支军队驻扎北门,象征性地抵抗了一阵,几乎打也没打就退兵了,宁玉麟下令士兵将刀戟剑盾扔在城门口,等到蛮夷兵一哄而进,看到门口无人驻守,只余一地兵器,心疑有诈,于是不敢猖狂,只在宗祠抢了五千石粮食就匆匆撤退。

余生看到鸣金收兵,举旗远去的塞外部队,心中仍是有些担心:“要是他们没中计,这五千石粮食可就有去无回啦。”

宁玉麟含笑不语,眼里自信的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之后一连十几日,塞外军队安安分分地在十几里外安营扎寨,双方都没有动兵的意象,宁玉麟明白他们已然中计了。这些天里京城该干嘛还是干嘛,并没有因为塞外军队不来侵犯而放松警惕,士兵照常操练,张狂依旧指点民兵拳脚功夫,余生依旧每天来往于炮兵营和客房,奔波劳碌,云舟帮他分担军务琐事,依旧陪着他从一个个天黑熬到天亮,一切看上去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只是宁玉麟听及余生的建议,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为云川画了一张像,张贴于城内城外大小角落,希望能从难民那里寻到一丝信息。

一日,有名难民主动找到余生他们,说在塞外人的帐子里见到过云川,当时他们都被蛮夷逼迫着做奴隶,他有回在背柴间隙的时候恰巧看到风吹起帘子,他就好奇地往那边瞟了一眼,看到有名和画上一模一样的男子被捆缚在营帐里,被人用布巾塞住了嘴,清丽的脸上满是泪痕……只可惜他只看到那么一眼,马上就有几个凶神恶煞的蛮夷过来对他拳打脚踢,把他赶离了那里。

没得到消息之前焦灼难安,得到消息之后更是忧心不已,想那云川姿容卓绝,又是那样高洁的性子,被蛮夷掳去指不定会对他做出什么事来,一想到此气氛就压抑了起来,众人默契地保持沉默,悄然不语。在这之中属张狂的反应最为反常,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悲愤交加,也没有做出任何冲动的举动,甚至脸上的表情也镇定地可怕,但是谁也没有注意到他的手心里攥紧了云川的那块玉佩,那样用力,手指都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与此同时,在塞外人的大营之中,王见中原军队迟迟不下战书,联想到弃置在北门口的那些兵器,料定他们也是粮草吃紧,打算在这京城里长久蜗踞下来了,所以放松了警惕,为了庆祝这场难得的胜利,军中用抢来的粮食大肆挥霍,不止士兵烂醉如泥,塞外高层显贵更是夜夜笙歌,就差把这战场当成了酒池肉林。

这一日,完颜均走到帐前,大老远便听到王帐之内传来阵阵欢歌燕笑声,眉头一皱,正欲继续前行,却忽然听到一个淫、笑声夹杂着女子微弱的求救声,原来是一名军士喝醉了酒,正欲对一名掳来的中原女子行不轨之事,身后几名中原人跪在那里不停哭求,看样子应该是女子的亲人,有几个下属士兵嫌他们碍事,用鞭子狠狠抽打那几个老弱俘虏。周围有不少塞外士兵围观,非但无一人上前阻止,相反脸上挂着色迷迷的笑容,还有人在那儿起哄叫好。

完颜均面色阴沉,对身边的那赞说:“把那个醉鬼拖下去,抽二十鞭子,光天化日置军纪于不顾,叫那么多士兵看着像什么样子?”

那赞看了看那名动手动脚的军士,犹豫地说:“将军,可是……可是这人是阿塔穆将军麾下的,我们擅自插手,会不会……?”

完颜均眼风一扫,那赞缩缩脖子,额头上冷汗直冒,完颜均无视他那副懦弱的样子,亲自走上前,拔出腰间的马鞭,对着那军士的面门狠狠一抽!

那军士捂着脸哇哇惨叫,拿起手中的刀大声嚷嚷着四处找寻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转头就撞上了完颜均狠厉的眼神,那人心中猛颤,酒也醒了七分,霎时如同见了猫的耗子,胆怯地问候道:“将……将……将军……”

完颜均二话不说,一脚踢中他的心窝,直把那色鬼踢得踉跄到底,痛苦地咳嗽不止,完颜均拿眼角睇着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滚。”

“谢……谢……谢谢将军!谢谢将军!”

军士忙不迭地讨了谢,被下属士兵搀扶着,逃也似地离开了,那名中原女子和家人流着泪叩谢了完颜均,也急忙退下了。周围人眼见一场好戏就这么散场,大感扫兴,但又顾忌完颜均的威严不敢发牢骚,只摇摇头没趣地走了,其中有一些是其他将军部下的,对完颜均积怨已久,暗地里忿忿地抱怨道:“也不看看现在到底谁才是王面前的大红人,仗着个昔日皇族的名头,还真把自己当根葱……”

待完颜均进了帐里,扑面就是一股酒气混杂着香粉的气味,熏得人作呕,席上几位塞外高官喝醉了酒,愈加放浪形骸,正对身边陪侍的中原女子上下其手,撕扯她们的衣服,强迫她们喂酒,那些中原女子个个被打扮地珠环翠绕,身上穿着绫罗绸缎,但是一张张艳若桃李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身怀国仇家恨,她们个个神情悲戚,愁眉苦脸。

完颜均单膝跪地,对正中高座上的王行了一礼:“王,本将观察近期军营中军心涣散,且军纪松散,到处可见士兵虐打中原俘虏、欺凌中原女子的事情发生,请王下令制止这种行为,停止行乐,重新开始练兵,使我军恢复军纪严明!”

此言一出,使得很多将领的颜面扫地,席上的将领们脸上露出不屑之色:“军心涣散,军纪松散,呵呵,完颜将军这是在公开指责我们的不是了?”

完颜均神情冷硬:“我没有这个意思。”

众将领把酒杯往案上一放,冷笑道:“我看你就是这个意思。”

眼见局势瞬间变得剑拔弩张,从方才开始就一直醉卧在美人膝头,沉醉在温柔乡里的王这才懒洋洋地开口:“完颜爱卿,我军难得打次胜仗,庆祝庆祝怎么了?中原人的军队都准备长守在这儿了,等过了这一阵子再练兵不迟。况且那些中原人不过是些低贱的南蛮子,士兵们爱杀就杀,随他们高兴,何必为了一些下等蚁虫的事情拂我们的兴?爱卿快去席间入座,随我们一同饮酒,大家一块儿快活高兴。”

完颜均身形丝毫不动,眼里满是不容否决的坚定:“王,中原人不是蠢蛋,靠血腥镇压只会激发他们的仇恨,我们应当从长远考虑,先从这群奴隶开始,然后一步步地将中原人从本质里改造成塞外人。况且此次战役我们取得粮食如此轻易,这指不定又是中原军队的诡计,万万不可再次上当,现在我们终日饮酒作乐,不务正业,不正是着了他们的道吗?还望王明察,早日终止庆祝,不可再沉沦下去了!”

他的话语过于犀利直白,王的面上闪过一丝不耐烦,声音也跟着冷了下来:“完颜均,看在你姓完颜的份上我才有耐心听你在这儿胡说八道,若是你再扫我的兴,就休怪我不看你老祖宗的面子。我命令你去席上坐好,所有的事我自有分寸,不用你来指手划脚。”

完颜均不顾挫折,还想再劝,可王已然没有了听他进言的兴趣,烦躁地直挥手,完颜均无法,只得无奈入座,刚一坐下就听到邻座一声轻笑:“呵,不自量力……”

没有兴致喝酒,没有兴致玩乐,纵使歌舞欢乐震天,依旧驱散不了完颜均心头沉重的阴霾,冷眼看着席上那些沉湎酒色的同僚,完颜均阴沉着一张脸自斟自酌,不知过了多久,听到高座上的王拍了拍手,对左右吩咐道:“来人,把那个前些天克伦部献上的中原戏子带上来。”

不多时,几个士兵押着一名身穿浅粉色戏衣的男子进了帐里,只见那名男子头戴水钻头面,上好了戏妆,更显五官精致,身段儿颀长,乍一看端地是一名姿容绝美的二八佳人,瞧得席上那些好色的将领们眼冒绿光,只是佳人面无表情,面对一道道如狼似虎的视线,男子理了理略显凌乱的衣饰,镇定地走上前来,仪态从容,神色清冷,丝毫不见一丝惧怕。

“你对他说,今日是我大军大喜的日子,叫他唱支喜庆的曲子给我们兄弟助助兴。”
王对翻译的中原奸细说。

奸细转达了命令,只听那名男子淡淡地说:“云川近日身体不适,嗓子哑了,恕我无法为大王献曲,还望莫怪。”

云川?……

听到这个似曾相识的名字,完颜均放下手中的酒杯,用目光打量着眼前的男子,与此同时王也正眯缝起眼瞥了瞥座下的云川,冷笑了一声:“早不哑晚不哑,怎的如此巧合,偏偏我叫你唱就哑了?”

云川敛起眉,语气中暗含冰冷:“事有不巧,请王见谅。”

王阴毒的视线在他冷漠的脸上梭巡了一阵,随后抚掌笑言:“好一个事有不巧,我们塞外有种土法子,大病小痛喝点活血就能好。既然你嗓子哑了,不如我就地取血,给你治治可好?”,说罢,向近侍使了个眼色,那近侍立刻会意,随处拉了一名奏乐的中原乐师到场上,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眼看着就要砍下去,帐内众歌女舞女吓得花容失色,掩面不敢看,一直鼓奏的欢欣乐曲也突地戛然而止,从乐师的指间漏出几个杂乱的音符,场上忽然一片寂静。

云川冷淡的神情之下隐藏着不忍,更多的是对于这些残暴的刽子手的憎恨:“大王不必迁怒他人,你们要听我唱,我唱便是。”,王的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命令手下放了那名乐师,然后看了看云川,用得意的神情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云川长叹一声,目光一一扫过场上那些侵略者的脸,清澈的声音在寂静的营帐内响起,没有琴瑟伴奏,没有丝竹歌舞,清唱声高高低低,被呜咽的风吹散在每一个角落,像江南一条条河流交织出的泪水,凄婉悠长——

“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
爷娘妻子走相送,尘埃不见咸阳桥。
牵衣顿足拦道哭,哭声直上干云霄。”……

忧伤的旋律吹入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喝酒的人停下了饮酒,谈笑的人止住了话头,塞外的王皱紧眉头,说道:“别唱了!”,云川恍若未闻,依旧站在那里,坚持唱完这首歌,这首由百姓的血泪浇成的殇歌。

“信知生男恶,反是生女好。
生女犹得嫁比邻,生男埋没随百草。
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
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浓郁的悲凉久久没有散去,在场所有的中原舞女乐师们联想起自身的遭遇,想起家乡父母亲人,无不红了眼圈,伤心垂泪,而塞外的将领们个个面色阴沉,神情古怪,王把手里的杯子捏得格格响,阴森道:“我叫你唱喜庆的歌,你唱的这是什么?”

云川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这是我们中原百姓的苦难和悲伤编织成的歌,你们这些侵略者的喜悦,不正是建立在我们的痛苦之上吗?”

王气急,将手中的犀角杯往云川砸去,云川挺直背脊,不闪不避,坚硬的犀角砸到了他的额头,渗出鲜红的血来,可饶是如此,他的嘴角依旧带着笑,他的目光依旧清明无惧,哪怕王随意一句话就可决定他这个小小戏子的生死:

“来人!把他给我拖出去砍了!”

“慢着!”

王看了一眼出声阻止的完颜均,问道:“完颜均,你这是要干什么?”,完颜均不顾周围奇特的目光,上前几步,跪地请求道:“请大王将此人赏赐给末将。”

话音一落,自然引起了纷纷热议,王用危险的眼神审视着座下的人:“你这是何意?”

“末将没有什么用意,只是对他感兴趣,末将愿以千金赏赐来换此人,望大王成全。”

王表情复杂,眼里的光幽幽灭灭,盘桓许久,终于露出了一个寓意深刻的笑容:“我怎么忘了呢,完颜爱卿可是此次战役的大功臣啊,是我们塞外的大将军、大英雄,你既向这个王要赏,我要是不给岂不显得小气?来人,即刻把这戏子送到完颜将军的军帐里去。”

对于这一番阴阳怪气的恭维,完颜均的神情一变再变,只得隐忍住,恭敬地谢礼:“谢大王。”

……

且说云川原以为自己这回在劫难当,本是做好了慷慨赴死的准备,却不料最后关头竟被一个塞外将军要去了,他不认得这将军,也不知他是善是恶,心中忐忑难安,他悄悄在袖间藏了一柄匕首,告诉自己,若是这将军敢对自己有所轻薄,他就立刻用匕首刺死他然后再自杀,就算死也不让蛮夷玷污了去。

怀着一颗不安的心在帐内从早上踱到晚上,这才终于等到了完颜均风尘仆仆地回来,云川用手紧紧地按住袖间的匕首,用警觉的眼神注视着这个塞外将军,可对方看也不看他一眼,只自顾自走到床边坐下,手捧一本中原诗集,开始阅读起来。他看书极其专心致志,不知不觉就过了一个时辰,云川时刻防范着他的一举一动,自己都站得脚底发酸,可迟迟不见他有所行动,云川心中的警惕去了一小半,将信将疑地走到帐内一个铺着羊毛毡子的圆凳上坐下,直到此时才听见完颜均对他说了第一句话:

“你不必担心我会侵犯你,我没有这个兴趣。”

云川面上泛红,听到对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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