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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余生作者:酥蓝-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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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时间里,云舟也为《江海余生》写下了最后的结局,小书生为大侠过毒被毁了容貌,心灰意冷之下不辞而别,大侠执着地寻了他十年,终于将他寻回,自此两人携手归隐山林,终日赏月看花,逍遥自在。
余生看罢结局,对云舟说道:“按你前面的风格,我还以为你肯定会让这俩人生离死别呢。”
云舟笑了笑,淡淡地说:“现实已有那么多的遗憾,何必要让虚构的故事都无法圆满呢?”
有时候,人的自愈能力比想象中的更可怕,就算经历过之前的那一场动乱,百姓们仍是以最快的速度恢复到了最开始的状态,无论统治者怎么变,该种的田还是要种,该干的活还是得干不是?江海县的生活很平静,平静到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的错觉,有时候余生回想起京城里的日子,竟有种梦一般的恍惚,好像上辈子发生的事。他和云舟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夏日的夜晚铺一条凉席在院子里,两人躺在上面,边看星星边聊天,从七年前的江海大侠说到下一期的江海志该出些什么内容,从当今的天下局势说到田里的那几颗芝麻谷子,每当这时候,时间就会过得很慢很慢,天上的银河这样宽,像是从牛郎星到织女星那么遥远的距离。
偶尔,他们的小屋子里会有昔日的同伴造访,向他们询问起他们在京城里的所见所闻,余生看看云舟,云舟微笑,他也笑,两人一同闭口不答,对如何协同抗敌的事情只字不提,只有一次余生被问得烦了,丢出了一句话算是全部的回应:
“此处安心是吾乡。”
两人相视一笑,旁人则莫名其妙地摇摇头,只当他们没去成京城,中途转还了,或者去了京城,碰到打仗逃了回来,渐渐地,也就不再有人提起这个问题了。
夏末秋初,云舟旧病复发,这次病情比上次还要严重地多,云舟心里清楚来日无多,劝余生不必再为自己奔波受累,但余生又怎么忍心看他被病痛折磨的模样?早在花溪,他的心中就已隐隐猜到了云舟的病症,他只恨自己为何不早些发觉,但是就算再早发觉又有何用?这种毒本就无药可解,只要一想到此,余生就懊悔不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人病发,整夜整夜地辗转难眠,痛得冷汗直冒,严重的时候浑身的骨髓里像是钻进了无数蚁虫,大肆啃咬,疼得云舟不停呻吟着,口中无助地唤道:
“给我一把刀……让我走吧……我太难受了……”
他难受,余生比他更难受,如果可以他多希望能替云舟将这苦受了去,可是他毫无办法。最绝望的时候,他甚至想过掘地三尺把完颜均那个男人找出来,与他拼命,和他同归于尽,甚至,要他跪在地上求他把解药赐给云舟都甘愿,无论如何,他无法亲眼看着心爱的人在自己的面前死去,他要云舟活着,他们还有一辈子要过,他只要他活着……
那一年秋天,云舟的身体急速衰落,已经缠绵病榻好几个月,余生亲奉汤药,寸步不离地守在他的身边,这一日,床上昏睡多日的人奇迹般地张开双眼,余生心头一喜,抓住他的手,兴奋地说:“云舟,你终于醒了!”,云舟迷蒙的视线逐渐清明,目光定定地在余生的脸上凝视良久,稍后,又滑向了窗外那株榕树上,悠悠地开口:
“树上的叶子……都落了呢……”
昨夜西风凋碧树,落叶满地,不胜凄凉。余生听他话中之意甚是哀伤,便用身体挡住他的视线,为他掖了掖被角,宽慰他道:“待到来年春天叶子就又长出来了,到时候你身体好了,我俩就去郊外踏青,到处都是青草红花,可好看了。”
云舟的脸上浮现出憧憬的神情,嘴里喃喃道:“青草红花……一定很美,真想马上就看到……”,余生听得心中凄然,不知该说什么话才好,过了一会儿,他听到云舟虚弱的声音对他说:“余生,我想吃栖凤楼卖的桂花糕,你去为我买来可好?”
余生心中有不好的预感,下意识地,他不想离开云舟的身边:“小舟,是不是肚子饿?我去为你煮些粥,你先吃点,养足精神,桂花糕明天再给你买,好不好?”
云舟摇摇头:“不,我现在就想吃。”
余生很为难:“小舟,听话,炉子上还在熬药,我不能放心留你一个人在家里。”
云舟艰难地从被子伸出手,覆在余生的手背上,语气中带着坚决:“求求你,余生,我怕等不到明天了……”
余生心中揪痛,因了他这句话,再如何割舍不下也不得不答应他的这个卑微的请求:“小舟,等着我,我很快就回来,等你一醒来就可以吃到香甜的桂花糕了。”
云舟点头,笑了:“嗯,我等你。”,余生取了银钱,走到门边,云舟的目光一直伴随着自己,眨也不眨,仿佛一刻也舍不得错开。
“大侠。”
云舟出了神,轻轻地唤他。
余生停下脚步:“怎么了,小舟?”
“再见。”
不忍再去看那人落日一般的眼神,也不忍说出那两个残酷的字眼,余生别过头,飞快地消失在了门口,他竭尽全力奔跑着,心心念念,要为心爱的人实现最后的愿望……
待余生走后,云舟挣扎着起身,擦洗身体,为自己换上一套干净的衣衫,整理衣冠,洁面梳发,用最后的力气完成这一切,他重新躺回床上,感到意识越来越昏聩……不是他不想让余生陪在他的身边,只是他不忍让他看见自己最后的样子,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是那样地快乐,他希望,留给那个人的回忆里只有美好,没有悲伤……
视线逐渐模糊,意识也慢慢地飘远。
“吱嘎——”
朦朦胧胧之间依稀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是他回来了吗?云舟费力张开眼睛,看到黄昏的余辉之中站着一个人,他逆光站立着,高大的身影挺拔地像一座山,但是昏暗之中那人的眼神那么傲然,带着睥睨的目光,穿透空气射向床上的他,炙热地像是要把他吞下去……
完颜均贪婪着望着床上那个奄奄一息的人,恨不得将他揉进骨血,将他融为自己的一部分,再也不分离。
自塞外军大败以来,他独自一人承受了来自同族人的诸多辱骂和质疑,那些心怀不甘的跳梁小丑们纷纷指责他不该擅做主张向南蛮子求和,就应该和南蛮子顽抗到底,那么轻易屈服有损塞外人的气节,他彻底忽略他们天天在耳边的聒噪与叫嚣,只用一句强硬的话,就叫所有人闭上了他们乱吠的臭嘴:
“中原再好,终不是我的家。想回去的人乖乖闭上嘴跟我走,不想回去的大可以冲到中原人那儿和他们死磕到底,去做你们的大英雄。”
是啊,中原再好,终不是他的家,草原上的鸿雁想要飞回心中的家乡,可是临去之前,他却放不下这个人,他想要带回他回去,带回一个江南的梦。为此他不惜乔装打扮成中原百姓,悄悄潜伏到这个小县城,过起了暗中监视的日子,隐藏的暗处的他每天看着小书生和那个人亲亲我我,看着他们两个谈情说爱,心里就像被毒蛇咬了一口,终于等到这一天,再次和小书生面对面,他发现这人依旧深深影响着他的喜怒哀乐,从没有中断过……
“是你……”
没有给云舟任何反应的时间,完颜均吻上他的唇,迅速地掠夺了他口腔里的每一寸地方,云舟感觉自己无法呼吸,无力地推拒着他,无奈气力太微弱,被他用舌尖喂下了一粒药丸,凉凉地,沿着喉咙滑进了食道,神奇的是仅仅只过了片刻,那药丸就发挥了作用,身体上的剧痛逐渐平复,四肢百骸的力气也稍微恢复了一点,垂死的身体焕发出零星的生机。
“云舟,跟我回塞外,只要你一直跟着我,不间断地服药,你身上的毒就不会再复发。”
这人还是这性子,霸道,直接,不留一丝余地。
云舟喘息着,虚弱地摇了摇头,完颜均见他不答应,便笑着问:“你宁愿跟着他在这儿受苦,也不愿和我一起走,是不是?”
他既然都已经说出来了,还有什么好回答的呢?云舟沉默不语,垂下眼帘不去看他,难得地,完颜均没有动气,脸上带了一抹残酷的笑容:
“只可惜,他已经被我杀了。”
此语一出,云舟如遭雷击:“你说什么?!”,完颜均从身后拿出一件带血的衣服,扔到床上,用冰冷的语气对云舟说:“你仔细瞧瞧,是不是他身上的衣服?”
云舟颤抖着伸出手去,触手满是温热的鲜血,被毒性侵蚀,他的眼睛已经难以辨物,但他还是能闻见被血腥味掩盖的淡淡的药味,是那个人身上常带的味道,还有手肘部位一块凸起的补丁,那人常年伏案写字,这地方老是磨破,他的每件衣服上都在这一处有补丁,不是他,还能是谁呢?……滚烫的泪水滴落在手中的血衣上,一滴,两滴,汇成悲伤的溪流……
欣赏着眼前这人悲痛欲绝的神情,完颜均的心中有抱负的快感,但同时,也有一丝不忍,他一把将云舟抱起,怀中的躯体比落叶还要轻,亲吻上他消瘦的脸颊,完颜均的声音温柔到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云舟,忘了他,跟我到塞外,回到我的家,我会好好照顾你一辈子的。”
云舟只愣愣地抱着那件血衣,不声不响,毫无一丝反应,好似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体,完颜均看到他空洞的眼神,甚至有一瞬间差点以为怀中的人已经死去,他心头一紧,人生之中头一次有了心疼的感觉,用被子仔仔细细地将云舟从头到脚都裹严实,抱着他走出了门外。
完颜均带了云舟还有几个亲信往关外的方向走,一路上装扮成中原的商队,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云舟身体里的毒靠着他给的药暂时压制住了,没有复发过,但身体依旧虚弱地紧,一天之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哪怕难得醒来也从不开口说话,只是呆呆地坐着,怀里抱着那件血衣出神,无悲无喜,仿佛行尸走肉一般。完颜均起初还会和他说说话,问他问题,从得不到他的理睬,可他依旧没有放弃,每天都会抱着他,在他耳边对他说很多塞外的传说,还有他小时候的事情,他很担心按云舟现在的身体状况能不能撑到回塞外的那一天,但现在的情况使他无法加快行进的速度,因为他每天都在心中推算到达塞外的日子,以及设想此时塞外会是什么气候,什么景象……
小队人马行进了一个多月,从江南富饶之乡到了边境贫瘠之地,越走越荒凉,这几日间周边的天气急剧转冷,已经可以感受到北风扑面的刺痛感。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中原与关外的交镜之处,朝南走,是富庶的江南鱼米之乡,往北直行,就是那黄沙莽莽的冰寒之地。
这一日,完颜均为云舟擦洗过面颊,以指为梳,为他梳理完长长的青丝,从腰间拿出那支珍藏已久的白玉簪替他戴在头上,正是江海县被云舟摔在地上的那支,自那以后他一直随身携带着,跟随他行军打仗、九死一生。
“这是哪里了?”
整整一个多月没有开口的云舟终于问出了他问的第一句话,叫完颜均惊喜不已。
“这里便是中原边境的函谷关,等我们今晚出了关去,再往前走就是塞外了。云舟,我马上就可以带我到我的家乡,带你看一看那儿的落日,你一定会很喜欢。”
云舟回头望向来处,缓缓地说:“停一下好吗?我想下车,最后再看一眼这片土地。”
完颜均顾虑他的身体,但是想到他与他的故乡作别,也就没忍拂了他的意,示意马队停下,抱着云舟下了马车,往前走了一段距离,云舟坚持要自己下地行走,完颜均拗不过他,只得放他下来,但仍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侧,谨防他摔倒。
脚下踩着积雪,云舟痴痴地望向远处延绵起伏的山峦,眼中浮现起了萧瑟之意:“等到来年,江南的春天一定很美,请你将我的遗体带回去,葬在那桃红柳绿的地方,这样,我也就能看到鲜艳的桃花,听见燕子的歌唱了……”
完颜均听他的话语极其不详,心中起了警觉,只可惜云舟比他快了一步,拔出那支插在头上的白玉簪,一头如云的青丝瀑布一般披下,他将锐利的玉簪抵在自己的喉间,眼神凌厉,制止了完颜均接下来的动作。
“完颜将军,云舟只是有几句话想对你说,请你站在那里,不要上前来。”
云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可怕。这样也就更加突显完颜均的慌乱与担忧:“云舟,你冷静一点!不要做出伤害自己的事,要是你不想去塞外我们可以不去,我们这就回江南,在江南住下可好?”
云舟凄然一笑:“将军,为何直到现在你仍是不明白?我不会随你去塞外,也不会和你回江南,因为我根本就不爱你,跟着一个不爱的人,去哪里都是不快乐,又有什么分别呢?”
完颜均其实早已知道他的心意,但从没有听他亲口说出来过,还说得这样直白,完颜均心脏刺痛,但他仍旧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你不爱我,没关系,可我爱你,我相信爱是相互的,只要我用心爱你,总有一天你也会爱上我的。”
云舟摇摇头,叹息道:“完颜将军,你的想法太单纯,你一厢情愿地认为我会爱上你,和你们塞外人何其相似呢?你们都是这样,喜欢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别人的身上,你口口声声说这是爱,你千方百计地关押我,掳走我,和你们入侵中原的时候又有什么分别?在你的眼里,我只是一个代表江南的特殊符号,你根本就不关心我的心里怎么想,也不关心我的心里早已有了爱人……”
完颜均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找不出任何理由来反驳,但是天生的争强好胜让他无法接受挫败的事实:
“不,我是真的爱你!我从没有对别人有过像对你一样的感情,如果这都不算爱,那究竟什么才是真正的爱?!”
云舟看向他的目光带着怜悯:“罢了罢了,完颜将军,云舟在天上,祝福你早日找到情投意合的爱人……”
完颜均见他去意已决,心里紧张起来,竟一个失口,把那个本打算埋藏一辈子的秘密说了出来:“住手!如果我告诉你他还活着,我没有杀死他,你会不会选择不做傻事?”
谁知,云舟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这我早知道……”
看向完颜均震惊的表情,云舟的笑容凄婉,还带着一份割舍不下的痴:“就算我活着,身上的毒无法解除,此生不能与他相守,让他亲眼看我死去,还不是拖累了他?不如我孤身远走,死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依他的性格一日见不到我的尸体就不一日不会相信我已死去的事实,让他带着一份希冀活下去,哪怕不停地寻找,好歹也是有希望,好歹,他能活着更快乐一些。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原来,他千里迢迢跟随自己来到这里,竟只为了心中挚爱的那个人。
云舟的话给完颜均心中带来的冲击很大,有那么一瞬间,他为眼前的人感到不值,但是很快他就觉得,哪怕对方永远也寻不到自己的消息,眼前这人也是快乐的,只要一想到此,完颜均就会嫉妒,非常、非常地嫉妒……
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生他养他的土地,那个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云舟脸上挂着笑,眼神却透着落寞,仿佛映在雪地上的落日,一头如墨长发直直垂下,将他的侧脸勾勒地绝美: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我想江南了,很想很想,求你送我回去,谢谢你了,小朱……”
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称呼让完颜均心跳漏了一拍,云舟的脸上滑过最后一滴清泪,随后,他就将手中的白玉簪刺入了自己的咽喉——
地上的白雪之上绽开一朵朵鲜血结成的红花,雪白,血红,别有一种妖冶的美感。
呼啸的风吹散他的头发,一丝丝,一缕缕,拂过完颜均的面颊,细微的刺痛唤回了他的神智,他睁大眼睛,看到那个人在他的面前缓缓倒下,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搂住他,下一秒,他就已经抱着那个人坐在了冰冷的雪地上。
血……红色的血……源源不断的血……
他驰骋沙场见过无数的血,可他从没有想到一个人的身体里能流出那么多的血,用手按着还是止不住地流,完颜均感到眼眶热热地,透明的液体不断地掉落在地上,混入血中很快消失不见。
“云舟!!!!!”
仰天长啸,化成了盘桓在天空中的悲鸣,久久挥散不去。
……
第35章 完结章
又是一年夏季,江南的荷塘之上莲叶亭亭,三三两两的采莲女乘坐轻舟穿梭于碧叶绿水之间采莲唱歌,歌声娇柔婉转,比柳树梢儿上的黄莺还要清脆——
“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
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
置莲怀袖中,莲心彻底红。
忆郎郎不至,昂首望飞鸿。”
层层叠叠的莲叶深处静静地停泊着一艘乌篷船,船头架着一只点火的炉子,旁边置一张小案,上头摆着一碟砂糖,还有两三只小巧精致的莲子粽。
余生随手拿起一只粽子,剥开碧绿的粽叶,里头是白皙的糯米,散发出淡淡的清香,炉子上熬的药开了,余生刚把药汁倒进碗里,就听船舱内传来几声闷闷的咳嗽声。余生担忧地蹙起眉,将药碗放在小案上,连着粽子一并端起,掀开帘子走入舱内,余下船头炉火未熄,青烟袅袅,散入荷塘,无迹可寻。
这是余生漂泊至今的第十个年头。
十年前的那一天他飞奔去栖凤楼买回桂花糕,回来就发现院门大开,屋里一片狼藉,云舟不见了,他着急地把整个江海县都来来回回翻过一遍都没有找到他,桂花糕还在,炉子上的药还没凉,可是那个人失去了踪迹,消失在了他的生命中,一去就是十年。
在这十年里他像是得了失心疯一样到处寻找云舟,从风景如画的江南找到黄沙滚滚的漠北,从地域广阔的辽东找到民风迥异的皖西,茫茫人海,上穷碧落,寻过一里又一里,哪怕风霜摧残了容颜,哪怕岁月偷走了青春,他依旧执着不改,要与心上人重聚。
踏上追寻之路的第三年,他经过宛州的云家祖宅,那里已经从一座荒芜的废宅重新翻修成了私塾,云川正在院内教孩子们读书识字,张狂带了一群野小子出外练完拳,踏进家门一看到他自是惊讶万分,两个许久未见的好兄弟畅聊了一番。云川回来问起云舟的情况,他不忍说出真相,便推说云舟身体不适,未能前来,后来他们两人再三挽留他住上一段日子,三人好好把酒言欢,余生推辞不过,当面应承了下来,但是当天夜里就收拾行李悄然离开了,一日没有找到云舟,他就一日没有心思停留……
第六年,余生到达京城,在客栈之时听闻外头热热闹闹地,有官轿路过,余生打开窗,看到外面街上人头攒动,只能依稀看到官轿的一角,挂着彩涤,很是气派。后来听说巡街之人正是当今的兵部尚书宁玉麟,余生本想见一面,但想到两人如今身份悬殊,相见不易,于是也作罢了。仅仅十几天后,余生就在惠安县听闻了太上皇复辟,有功之臣接连受害的噩耗,呆坐半饷,以酒祭天,之后几年再路过京城,余生想过去衣冠冢拜祭,几次遍寻不见,不提。
第七年,花溪发大水,余生想起小墨小砚,匆匆赶去,一路上问起他们的名字,当地人皆说不知,余生找遍整个花溪,都没有见到他俩的身影。最后问到一个老翁,说起几年前却有两个少年住在他家隔壁,靠做烟草生意赚了一笔小钱,之后两人就搬走了,或许已经不在花溪,或许还在,没人知道。余生走过许多地方也再没有见过他们两个,他们可能已经被大水吞噬,也可能在异地他乡成家立业,但人的愿望总是美好的,余生始终相信他俩一定在某个他不知道的角落里平安地生活着,他祝愿他们健康、快乐。
第八年,余生一度快要找到云舟的线索,他来到中原边境的函谷关,挨家挨户询问多年之前那一天的情况,但由于天长日久,众人的记忆零零碎碎地,最后总算拼凑出一个大致的轮廓。八年前的那一天,天上下起了很大的雪,有一队中原商人经过那里,不知发生了什么情况,那儿的雪都被鲜血浸没了,之后雪不停地下,不停地下,掩盖了血迹,掩盖了一切,只有男人的声音在不断地唱着歌,声调哀挽悠长,像是从草原上吹来的苍凉的风,在雪地中一遍遍地回响着——
“鸿雁飞,向北望,那里有我的家乡……”
“鸿雁飞,向北望,那里有我的家乡……”
有人曾经在那里看到过鬼魂,也有人说那不是鬼,而是一个人,一个已经疯癫了的人,蜷缩在雪地里,几乎被雪掩埋,可他还在笑,还在唱那首歌,歌声持续了很多天,直到有一天忽然消失了,没有人直到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他是死是活。
第十年,余生出了关外传说中的凌云之木,沿着漫漫的黄沙一路往北走,那里气候十分多变,白天酷暑,晚上严寒,茫茫沙漠无边无际,沙漠里的风暴就像是无处不在的幽灵,随时都有可能被吞噬掉生命,沙漠里流传着一个传闻,死在沙漠里的人意识不在自己已死,灵魂还在沙漠里转圈,转了一圈又一圈,永无止尽。
余生走到沙漠腹地的时候遇上了黑风暴,天上黑压压的云压在头上,黑色的旋风卷起黄沙比一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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