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江海余生作者:酥蓝-第5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拉扯之间伤口裂开所致。
“你受伤了?”
不自觉地,云舟的语气放柔了一些,带了点歉疚。
余生闻言笑着摇了摇头:“多谢云公子的关心,一点小伤而已,不必介怀。”
话是这么说,可对于自己无意中弄裂了他的伤口这件事云舟还是有些自责的,张了张了口:
“你……”
要说你什么?云舟自己也不知道,他悄悄地抬起眼来,看见对面那人脸上带着笑,可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一改前两次极不相称的爆发富行头,这次的他穿着一件朴素的粗布衣裳,上头还打着补丁,这就是这洗尽铅华的天然本质才让云舟直到现在才看真切他的面容,原来他还很年轻,长得也算英俊,虽然面上有些许倦色,但是那一双眼睛清澈透亮,闪着自信的光,叫人移不开眼去。
云舟觉得现在的气氛很尴尬,他不喜欢眼前这个人,也很讨厌他老是纠缠自己,但是自己如今碰伤了他,又被他这样瞧着,说不出啥表达歉意的话来,可越是这样,就越像是欠了他什么一样,如骨鲠在喉,这种别扭的感觉使他十分地不自在……
后来所幸游春人中有几个来到亭中歇脚,再加上小墨也在这时候找了过来,所以云舟就趁机逃走了。在远离那个让他倍感压力的亭子之后云舟只觉一身轻松,就好像是一个封闭的箱子被突然打开了一样,又能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如释重负,可至于为啥方才如此紧张,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上午的游春已毕,旧宅主人安排宾客用过茶点,稍加休整,到了下午一干人等便启程往后山进发,雇几个小童挑了几担百花酿,不出一里地就来到了一片竹林,葱茏翠竹之中藏着一脉清泉,旁边有座竹亭,叫做百花亭。
众人准备好笔墨纸砚,分立清泉两侧,将手中的酒杯放入泉眼之中,让酒杯顺着曲折的流水向下流去,停在谁的身边,那人就要饮下一杯酒,然后作出一首诗,此中游乐之法便叫做“曲水流觞”,颇受文人墨客的喜爱。当天众清客兴致颇高,一个个头上簪着花,也有人将手中的花瓣撒入流动的清泉之中,正是流水落花送美酒,别有一番情趣,后来有人想出了一个法子,那就是彼此交换手中所掐花朵,以手中鲜花为题眼,不限韵脚格律,作一首咏春之诗,席上各文人争相显露自己的才华,开怀畅饮,借酒助长诗兴,以排遣内心愤懑,酒过三巡大多喝得半醉半醒,在林中踏舞高歌,霎是快活,短短半日便成诗三十余首。
记载这些诗作的除了专门的记录人,同时余生也在暗处偷偷地拿出随身的小册子和细管毫笔做着记录,由于他手有伤不方便,所以记下每首诗之后的批语都尽量简洁,大多用“好”与“不好”来代替,席上清客众多,所作之诗水平也大多参差不齐,除非碰到有些过于现眼的,余生也就按捺不住,大笔一挥,铁口金牙断优劣,比如有一首是这样写的——
兰花不红,菊花不香,又红又香,此乃桃花。
江海余生批:臭屁不响,响屁不臭,又臭又响,此乃神屁。
还有一首是这样写的:
啊!春啊春!春日绵绵睡不足,喝点小酒酣梦够,龙王聘我金龟婿,月下嫦娥坐膝头。
江海余生批:兄台,窗外日已迟迟,草堂春梦可醒否?
且说云舟向来不爱凑热闹,这次之所以会来这流觞席也是因为小墨怕他在山上憋坏了拖他下山来的,在又没有相交的朋友,所以在别人尽兴联诗的时候他就静静地立在一边,后来小墨见他过于拘谨,就连拖带拽地把他拉到了席上,只见一只墨绿色的犀角杯从泉眼处流到他的脚边,在水涡处打着旋,怎么也流不下去。
眼见天意如此,众人都等着他作诗,再推辞就说不过去了,云舟饮下了杯中的美酒,因无人与他交换鲜花,就以这林中绿竹为题眼,沉思着踱了几步,只构思了片刻,便已得到了灵感:
“风吟碧波水清浅,日暮苍翠修竹深,只愿轻舟共携手,从此江海寄余生。”
他的声音又低又缓,听上去就像是这涓涓流水,十分地动听,再加上他的神情很投入,眼神泛着温柔,嘴角挂着一丝向往的笑容。这首诗意境深远,搭配上他衣袍上修长的墨竹样式,真正是情境结合,给人以宁静淡泊之感,人群里已经隐约有称赞之声,而一直做着记录的余生听到“江海寄余生”几字之后笔锋突地一顿,痴痴望向那抹修竹一般的纤细身影,目光流转,神色复杂。
“哼,什么江海寄余生,如今兵荒马乱,身为堂堂一介读书人不想着为国为家,竟只想着云游避世,实在是胸无大志!”
忽然人群里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一名满脸鄙夷的书生走了出来,余生一眼就认出来,这不就是方才那个“此乃桃花”君吗?
云舟本就拙于辩白,被他说得张口莫辩,而周围的人也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有人觉得书生说得有理,有人觉得书生此举未免咄咄逼人,没事找事。就在这时候,又走出来一个獐头鼠目的书生,指着云舟说道:
“我认得你,你是前礼部尚书云大人的公子,七年前因为科场舞弊被除去考试资格,没想到云大人一生为官耿直,为国尽忠,膝下唯一的儿子竟如此不成器,作奸犯科,如今竟还有脸面流落到江海县来,今日这宴席宴请的都是县上的文人墨客,大家都是高洁之辈,不想竟有个罪犯混了进来,云公子此番不请自来,脸皮可真够厚的啊。”
这人不是别人,就是方才的“龙王女婿”,不知他是从哪里听说云舟是云尚书之子,众清客听了他所言,一时间就像炸了锅一样,场面很快失控,无数道视线刀子一般齐刷刷地割在云舟的身上,云舟可以清楚地看见他们的眼神,有震惊,有难以置信,有明显的鄙夷,也有感到惋惜的摇头,云舟觉得他现在就像是一条被按在砧板上的鱼,无法动弹,只能任由他们像看马戏一样地观赏自己。
小墨护主心切,眼见公子受到了那么多人的非议,用自己瘦小的身体挡在公子前面,忍不住回嘴道:
“闭嘴!我家公子才不是罪犯!不就只是一个破宴席嘛,有什么了不起的?想当年我家老爷还在世的时候,家里的院子比你们那破院子还大上三倍呢,你们这些人想进都进不去!”
“小墨,别说了。”
“公子……”
将小墨轻轻地推到身后,云舟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尽所有能力维持作为一个云家子孙的体面。过去的光辉荣耀有什么好提的?都已是过眼云烟,世态炎凉,自从考场上被陷害,七年来他什么屈辱没有遭受过?早已经习惯了,爹在世的时候一直忠告他,大丈夫能屈能伸,所以就算被千夫所指,他也要以不卑不亢的姿态来面对这一切,他要把背挺得比标杆还要直,只因为他是云家的子孙,不能给云家丢脸。
“云某并不知这宴会须得受邀才能前来,唐突了各位,是云某疏忽,这就告辞了。”
说罢,云舟拉着兀自愤愤不平的小墨就要离开。
“等一下,云公子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好歹我和朱兄是这场宴会的发起人,是走是留总得问过咱们一声才算数吧?”
说话的正是“龙王女婿”,他和“此乃桃花”君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脸上同时泛起寓意不明的笑来。
云舟问道:“那二位究竟还有什么交代?”
“此乃桃花”君挑了一下半边的眉毛,高声道:
“明人不说暗话,既然云公子问了,那这件事我有必要向在场所有人都讲明一下。只因我与陈兄上个月途径隔壁钦州,看到朝廷之中内务府总管陈大人正广发招贴,招募附近各地饱学的书生入其府衙编纂文书,报酬颇丰,食宿府衙一并包办,每月三两二钱纹银,唯一的条件是编书工匠必须切断与家中所有的联系,且不能透露所编书籍的内容给任何人,违者重罚,等到文书编写完成之后才能回乡。我与陈兄半月前已投入刘大人门下,刘大人器重我兄弟二人,命令我们在家乡各地多多募集文人能士,并给了我们白银千两作为给江海县才子的资礼,于是我兄弟二人就想出召开宴会以吸引才子前来的方法,就以这流觞席试才,若是有意与我兄弟二人同去刘王府效力的同仁,可以当场取走纹银五两作为嘉奖。”
话音刚落,还生怕人不信一般,用眼色示意小童将装着白银的箱子提上来,足足十口硕大的箱子,几十个小童提得哼哧哼哧,满头大汗,那朱生与陈生还一一打开箱子让人查验,但见那满箱的银子冒着白光,直晃人眼睛。
穷酸书生本就手头拮据,大多数人悬梁刺股死读书不就是为了考取功名,光耀门楣吗?可如今这动荡乱世,外族祸乱,就算当了官又能有什么用呢?保全自己不被饿死才是正道,当下黄金白银的诱惑赤、裸裸地地放在眼前,五两银子靠他们写秃一万个笔头都赚不到的了,现在只要点一下头就能轻松取走,有几个人能不动心呢?近八成的人都眼巴巴地望着那些白银吞口水,而少数的行动已经迫不及待地上去报名了。废话,给你吃给你住,还每月三两多银子拿,傻瓜才不干哪!
朱生和陈生看着席上众清客陆陆续续地前去报名,箱子里的银子越变越少,彼此互看了一眼,露出得逞的笑来,其中一人看向依旧直立原地的云舟,说道:
“云公子,我看你现在名声那么臭,想必也是一穷二白了,何不加入我们,也好赚两个钱花花呢?”
云舟不理会他们,只沉声道:
“云某在京城待过不短的时间,早有风闻那刘大人横征暴敛,残害忠良,不是什么清正的好官,如今正是艰难乱世,百姓尚不得吃饱,朝廷哪还会有时间耗费那么多的人力去编纂一部文书?兄台保不准是被骗了,还是尽早脱身为好,切莫拉更多人上当了。”
那朱、陈二生见他竟当面拆他们的台,气得破口大骂:
“给我住口!我兄弟二人见你落魄,好心给你介绍差事,却不想被你无限栽赃,果真是好心没好报!别以为自个儿是尚书儿子就了不起,别说现在你老子死了,就算你老子活着都不过只有跪着给刘大人擦鞋的份,你如今不过就是条落水狗罢了,有什么资格敢置喙刘大人?我看你是活腻了”
听到那“落水狗”三个字,云舟的身子抑制不住地发颤,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指甲刺进肉里,像是要活生生地掐断。眼看着场上局势紧绷,就在这当口,忽然响起了一阵清越的笑声,有一个边笑着边款款走到云舟的身边,只见那人手持一截并蒂莲,笑容爽朗,眉目清亮,见之忘俗,此人正是余生。
余生将那截并蒂莲放到云舟的手中,笑道:
“烟霞为色,清风为神,这株莲花果然最配你。”
云舟怔怔地看向他,一时无话。
余生回首,神色一转,话风一变,忽然锐利地好似尖刀,直扎地朱陈二生无处可逃:
“有的人,就算一时落魄也不会失了气节,可有些人,就算穿金戴银也掩饰不了骨子里的媚俗,就像是狼狈的落水狗,只会冲着岸上的人汪汪直叫,臭不可闻,云兄,我们还是快些离开此地吧。”
被余生拉着手走出了很远,云舟这才悄然甩开他的手,面对眼前的人那一双黑亮的眼眸,云舟看都不敢去看他,脸红得像要滴血,只轻轻道了声“谢谢”之后就拖着小墨跑入了密林之中,消失了踪影。
真是讨厌,为什么越是不希望,就越是三番两次地欠他情?这下子,他和他就可算是真的纠缠不清了……
“公子?公子?”
两人走在回家的山路上,小墨轻唤坐在岩石上想得出神的云舟。
“啊?”
见他好不容易被唤回了点神智,小墨终于松了口气:“哎哟公子,你刚刚老是呆呆地,两眼发直,吓我一跳,上山还有挺多路,公子你渴不渴?我去上游为你汲点水吧。”
云舟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嗯,好。”
等到小墨唉声叹气地走远,云舟就继续沉浸在了深思之中,他愣愣地瞧了瞧手中那支并蒂莲,新鲜地,粉嫩的颜色,还挂着露水,不就是上午在亭中见到的那支么?真不知那奸商是怎么想办法摘来的?一定废了一番功夫吧。
下有并根藕,上有并头莲。
不知怎地,脑子里又回想起了这两句诗,纷纷杂杂地,又想起了那人吟诗时的语气,想起了他的眼睛,黑黑亮亮地,像是潭底的鹅卵石,想起了他手上的伤,不知有没有大碍……
心神一个恍惚,手上一颤,手中的莲花便落在了面前湍急的溪流之中,被溪水往下游冲刷走了,云舟心中着急,便赶忙追了上去,但是那水流速度很快,他一个文弱书生体力不够气喘吁吁了追出了很长一段距离,这才终于在溪流的截断处看到了那卡在石缝中的一小截莲花。擦擦脸上的汗水,云舟正想走上去,却奇怪地看到了石头似乎躺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云舟心下好奇,警觉地走近他,待到距离稍近,发现那黑的颜色竟是布料,在近得一些,可以看到那被溪水冲刷着的人的躯体,壮硕的身躯,结实的四肢,一缕黑发像是长在溪里的水草,那人背朝天浸在溪水之中,浑身上下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有些绽开的皮肉已经被泡得发白,周围还不断有淡淡的血水渗出,有一些甚至还流到了云舟的脚下……
“扑通——”
那是云舟脚一软,坐倒在地的声音,不一会儿,树林里就响起了云舟凄厉的惨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小墨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8章 第 8 章
等小墨听到声音从上游匆匆赶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一副场景——
他家公子跌坐在地上,两眼惊恐地盯着溪边的方向,嘴巴一张一合,就是喊不出声音来。小墨顺着他的视线看到泡在溪水之中的那副男人的身躯,也跟着吓了一大跳,荒郊野外地,再加上日头将落,树林里一阵阵阴风吹来,主仆两个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小墨用颤抖的声音问:
“公……公子,这人……这人是死是活啊?”
云舟摇了摇头:“我……我不知道。”
后来还是小墨壮起胆子捡了根树枝,在五丈开外的地方警觉地碰了碰溪中那人的身子,这不碰还好,一碰就像是触到了那人的伤口,只听一声微弱到几不可闻的闷哼从那人的口中溢出来,凭着求生的本能挣动了一下身体,“啪!”地一声,沉重的身躯侧了个面,重重地落在水中,露出那张原先被溪水浸泡的脸来。准确地说那已经不可称之为是一张脸了,遍布着狰狞的割伤痕迹,分辨不清五官,唯有一张张开的嘴,一翕一合,发出浑浊的呻吟声,就像是垂危的野兽发出的哀鸣,听得叫人心惊。
小墨赶紧丢下树枝,逃也似地跑到了云舟的身边,急道:
“公子,我看这人这番模样,身上伤口多得吓人,不是被仇家追杀至此就是潜逃在外的逃犯,反正肯定不对劲,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还是快点走吧。”
云舟方才也被吓个不轻,但是他秉性善良,眼见此人身受重伤要是放任他搁在这儿日晒雨淋地肯定必死无疑,心下一阵不忍。正在犹豫之际,他看见刚刚那人翻动之时身上掉落下一个小袋子,那袋子是丝绸制的,上面的图案绣地很精致,而且掉落之际还发出了一记沉甸甸的声响,看来非同一般,用树枝将那个小袋子挑起来,打开一看,里面竟是满满一袋碎银子,数数总共十五、六两,对穷光蛋的他们来说可谓是一笔天大的财富了。
“公……公子,这人不明不白地躺在这里,身上又带着那么多的钱,身份更可疑了,没准是打家劫舍的土匪强盗什么的,我们还是赶快离开这里吧。”
小墨眼见了那么多白花花的银子虽然很眼馋,但是他也明白不能拿不义之财的道理,所以虽然很可惜,但还是忍着心痛和肉痛劝云舟快快离开。
云舟看看手中的钱袋,又看看溪水那个重伤昏迷的人,一咬牙,说道:“不可以!不能眼睁睁地看他死在这里。”
小墨深知自家公子那滥好人的毛病又发作了,心里着急,劝道:“公子,这不是可不可以的问题啊,要是我们救了他,将来要是引仇家上门怎么办啊?要是他是个凶恶的山贼,伤好了以后对我们恩将仇报,这不就成了引狼入室了吗?”
云舟也知道小墨说的情况很可能发生,但是大局当前,要他做到视而不见真的比杀了他还难,所以他只得叹息着,语重心长地说:
“小墨,我爹自小就教导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今天这件事既然被我看到了,就没有置之不理的道理。况且上天让我们发现了这些钱财,不正是希望我们用来救助他人的吗?反正现在我们也快山穷水尽了,与其干等着饿死,不如用这些钱治好他的伤,剩下一些还可以供我们吃穿用度周转一段时间,帮人又帮己,不也是一举两得吗?”
云舟说的也不失为好办法,但是一想到此人来历不明,以后万一遭来大祸的可能,小墨就急得直跳脚,嘴里说着:“可是……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救人要紧!”
见云舟沉下脸来,语气也变严厉了,小墨知道公子这次是铁了心了,所以只得悻悻地“哦。”了一声,垂着脑袋不清不愿地帮着去救人。
那人本就体型彪壮,沉地像山一样,再加上身上的伤口太多,不能随意触碰,主仆二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搬动了他的身体,从日落西山忙活到夜深林静,这才终于将人搬到了山上的茅屋里,两人累得那叫一个精疲力尽,满头大汗。
接下来的日子里,就是护理伤病员的时间,那人的伤多到吓人,乍一看还以为身上的血都快要流干了,不过细细检查之下发现大多数都是在水中冲刷时被岩石棱角割出来的伤痕,看着骇人,但都是皮肉伤,不大碍事。唯有后颈那一处伤比较凶险,被一根五寸多长的银针完全没入后颈根子里,云舟把它拔出来的时候手都在颤抖,后来全身包扎好了,云舟打发小墨去山下抓了几副治跌打外伤的药来,亲自去后山采来清热的草药,内服外敷,断断续续折腾了十几日,好不容易身上的伤口慢慢开始结痂了,又因为感染发起了高热,一连好几日热度不退,又去山下请了好几回郎中,所幸那人年轻力壮,身体底子好,好几次都险险地挺了过来,只是这一来二去地砸了不少医药钱,钱袋里那些银子也费地差不多了。
小墨本就不怎么情愿救治这人,现在眼看着为了救这家伙不仅捡来的钱花完了,就连自己所剩无几的棺材本都要贴光了,心里更是犯嘀咕,恨不得将这捡回来的大麻烦打包扔回去。云舟眼见他漫不经心的样子,知他心中不服,也就不勉强他,干脆遣他看炉子去,由自己来亲自照料伤员,每日都会勤奋地替他换纱布,擦洗身体,捣药、抹药,衣不解带地服侍在床榻旁,在病势危笃的那几日甚至寸步不离,不眠不休地陪护着他,直至病情稳定下来。
不知不觉便到了梅雨时节,山中阴雨霏霏,雨淅淅沥沥地下了多天,把整个山谷都笼罩上了一层轻烟,房间里很潮湿,空气里湿气太多,导致一眼看出去的景物都是朦朦胧胧地,别有一番诗意。
这日云舟服侍床上昏迷的人喝过药,正值下午时分,小墨因为春困倚在椅子上不停地打着盹儿,云舟看不过去就打发他先去睡会儿,自己在房间里坐了一阵子,发现空气过于阴冷潮湿所以就搬了个火盆进来,生上火,屋内顿时水汽蒸腾。云舟起先是坐下看了会儿书,后来看得乏了无意瞥见案台上的那只净瓶,瓶中一株并蒂莲,墨绿的瓶身映着粉色的花瓣,霎是好看,只是这株莲花摘下已有些时日,早已枯萎败谢了,小墨好几次曾想把它换掉,但是云舟都制止了,后来还因为这件事被小墨念叨了几次,说什么公子愈发痴性了呀,整天盯着出花出神该不会魂也被花精勾走了啦之类的。
就这样出神了片刻,云舟闪过一丝灵感,取来笔墨纸研,细细研磨,挥笔写下心中所想——
“情事已毕,小舟枕于江海膝头,但见他两颊微醺,眸似春水,漾漾柔情,娇语呢喃间便已摇落万千星辉:
“大侠,小舟既已将身子交付于你,今后便是你的人了。小舟愿随大侠归隐山林,泛舟五湖,从此……江海寄余生……”
江海心中大动,问道:“小舟,你真愿随我风餐露宿,即便是受魔岩教追杀也在所不惜?”
小舟坚定地点头,哽声道:“小舟愿跟随大侠天涯海角,生生世世。”
好一个生生世世,江海内心激荡,仰天长笑,一时间群鸟纷飞,百兽欢鸣,两人卧倒莲花丛中交颈缠绵了一阵,江海摘下一朵双头并蒂莲,别于小舟之发鬓间,抚摸那如云青丝之上的粉色娇蕊,江海陶醉道:
“小舟,你真美……”
……”
搁下笔,云舟沉思了许久,似是没有回过神来,看着那张墨迹未干的宣纸上满满的幸福,云舟这次怎么也舍不得将它扔掉,所以只得对折再对折,暂且藏在那只墨绿色的净瓶底下,心思百转千回,回味间,便已是万千头绪,杂乱无章。
原以为这些年经历了那么多的人世悲欢,自己早已将所有都放下了,可唯独只有一件,叫他舍不得,弃不下,那就是对于�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