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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余生作者:酥蓝-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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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生和宁玉麟对视一眼,宁玉麟上前说:“班主,按照贵班的情况我们本不该有所勉强,但张狂是我们的朋友,救人心切还忘谅解。我们现在就打算去救他出来,只是上官府告状需要证人,不知能否请班主移驾县衙出席作证呢?如果班主不方便,请班里任意一人与我们同去也可以。”
那班主虽然也很感激张狂的义举,可一听到出堂作证就是要与官府对着干,他一个小小戏班子的班主,哪里惹得起呀?当下就犹豫了,默然半饷:“这……”
余生和宁玉麟知他有顾虑,但是为救张狂,他们不得不试着说服他:
“班主,我们知道你的为难之处,可是救人之事刻不容缓。你只管放心,那吴知县虽然昏庸无道,但好歹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堂外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看着,再加上证人证明这事是官府有错在先,道理在我们这里,他们不敢拿你怎么样的。”
话虽如此说,考虑到喜乐班上上下下几十张嘴还得仰仗着他吃饭,老班主还是面有难色。
正当两相为难之际,一个清越的嗓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班主莫要为难,一人做事一人当,此事皆因我而已,就让云川跟着两位公子去救张大哥吧。”
只见一名青衣男子正被一个稚龄小童搀扶着款款走来,待到他渐渐走近,余生他们才看清了眼前之人的模样——
颀长的身段,柳条儿似地,刚刚经过一番推搡拉扯,身上略有仓促的痕迹,脸色也有些苍白,但这并不能影响到他清澈动人的气质,弯弯的眉,细巧的唇,五官之中就数那双眼睛生得最为传神,像是笼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又像是含着一汪盈盈的春水。一头未束的长发直披到脚踝,上头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装饰,缓缓地行来,就像是青色的云托着墨色的岫,霎是好看。
人如其名,丽娘,不愧是喜乐班的当家花旦,张狂倾心已久的梦中丽人,只是这么一张脸长在一个男人的身上未免有些乾坤倒置。男生女相,总归不是什么好事,也难怪这么些人抢他抢得头破血流。
“云川见过两位公子,我愿意随你们同去救张大哥,我们这就动身吧?”
那丽娘,哦,应该叫云川见到余生和宁玉麟先不忘行了一礼,可见他是极有礼貌的,,衣袂飘动之时空气里有隐隐的清香流转,想必是这一行的习惯。
余生越是打量眼前这个云川就越觉得他身上有种忧郁的气质,这种气质和他认识的那个小书呆很相似,再加上他们的名字,云舟,云川,云姓本就不多,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就不得不使他怀疑了……
“公子,呜呜呜,你不要去那里,那里很危险,他们要把你抓到那个刘大人的府上,呜呜呜呜呜,小砚不要和公子分开……”
云川身边那个梳着双髻的小娃儿看着比云舟身边的小墨还要小上一点,也没有小墨那么古灵精怪,完全一团孩子气,声音脆生生地,红扑扑的脸蛋,两只眼睛肿得像桃儿,小手紧紧揪着云川的衣角不放。
“小砚,听话,乖乖在这里等我回来。”
“公子……呜呜……”
小砚虽然千般万般舍不得云川,但一看就是向来听惯了云川的话的,不敢忤逆公子的意思,只得抽抽搭搭地把小手松开了,忍不住哭得更大声了,看着怪可怜的,连余生都看不过眼过来摸了摸这孩子的头,宽慰他说:
“放心吧,你家公子不会有事,我们会尽快回来的。”
“云少爷,我们好不容易才把你藏匿起来。你跟他们一去,万一有什么好歹,我可怎么对得起九泉之下的云老爷和夫人啊?”
老班主一见云川执意要跟着去,面有忧色。
云川轻道:“承蒙班主的关心,可是张大哥是因为我才被牵连入狱的,这件事又事关喜乐班大伙的安危,我不能坐视不理,此番我去皆为救人,我想九泉之下的我爹和我娘也会理解我的。此去若是真落在那些个贪官奸臣的手里,我定不会任他们凌辱,万一我有个三长两短,也算是全了云家子孙的气节,只是希望班主代我好好照顾小砚,我也就安心了。”
在小砚和班主的再三劝阻之下,云川还是执意跟着余、宁二人上了路,一路上余生克制不住偷偷打量身边这个人,好几次都想开口问出心中的疑问,但见他神色匆匆,再加之情况紧急,容不得他拉扯这些琐事,于是也就没机会问。
等到一行三人赶到县衙公堂之时,张狂已经经历了一番严刑拷打,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汗水淋漓,不过他还是咬紧牙关,抵死不说出一个字,后来在神思恍惚之际他看到云川一行到来,起初还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待到看清楚,顿时不敢置信,语气惊讶之中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关切:
“你怎么来了?快走!有我在这里抵着,他们抓不了你的!”
看到这个呆子死到临头还只记得这个丽娘的安危,余生和宁玉麟只得无奈摇头。
“大人,不知小民张狂所犯何罪,需要动用如此大刑?尚未定罪就严刑逼供,这是有违法理的。”
那吴知县一见又是他们几个,气得将堂桌一拍:“又是你们这几个大胆刁民!先是无端造谣,现在又阻挠官府公干,当心本县将你们全部抓起来,收押大牢!”
余生笑问:“阻挠官府公干?草民无知,不知吴大人何为官府公干?”
吴知县被问到,支支吾吾地说:“本县邀请喜乐班花旦丽娘到府上做客,这……这就是官府公干!怎么?本县在家喝酒听戏还用得着你们来管?”
“吴大人私人雅趣自是不归我们来管,只是吴大人方才话语稍有不妥,谦为邀,恭为请,可是吴大人先是派人大闹戏场,拆除喜乐班戏台,打伤班内戏徒无数,然后又命人强拉丽娘上轿,言词粗俗,举止粗鲁,敢问丽娘,小生所言属实否?”
云川掩口而笑:“正是。”
余生摊手:“如此这般,这种举动便不可称之为邀请,这便叫仗、势、欺、人!吴大人,小人才疏学浅,不知这四字形容地可算准确?请吴大人赐教。”
“哈哈哈哈!说得好!”
堂外听审众百姓听得余生一番话,大感痛快,纷纷拍手叫好,气死这狗官。
“大胆!公堂之上岂容你们这些刁民出言不逊羞辱本官?来人,将他们给我往死里打!”
吴知县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令签一发下,眼看着几个小吏装束的人就要上来制住他们三个,宁玉麟在此时开口:“身为地方官,纵容手下为非作歹,滥用私刑,若是上报到朝廷,可是大罪一桩,吴大人,你可要三思啊。”
他的语气虽然不急不缓,但却有很大的作用,那吴知县听到后愣了一下,但随后小眼睛贼贼地一转,权衡了一下利弊,仗着自己有干爹刘仝撑腰,又重新狐假虎威起来:“笑话,就凭你们几个毛头小贼,也有这能耐闹到京城去?在这江海县,本官就是法,区区几个刁民本官还怕了你们不成?你们这些饭桶还愣着干什么?‘请’丽娘到后堂休息,顺便把这几个杂碎给我收拾了,投入大牢,无需审问,秋后问斩!”
见这吴知县竟无法无天到这地步,堂下众人皆惊,几名小吏上前来拘捕,却在此时听到堂上的云川悠悠地叹了口气:
“罢了,吴大人,你这番大动干戈不过是为了我,我与你走便是,不要再为难他们了。”
只听张狂大喊一声:“不可!”,吴知县见诡计已得逞,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不依不饶:“这可不是我说放就放了的,他们败坏法纪,理应受到惩罚。”
云川却不由分说,像是早有准备一般,从袖间摸出一支通透的碧玉簪,抵住自己的喉咙,眼神冷冽,语气坚定:
“吴大人,希望你适可而止,如果执意不放过他们,那丽娘这就刺下去,血溅当场,到头来大家都得不到好处,这个结果你看如何?”
手上稍一用力,碧绿的簪子已经险险地刺进了白玉似地颈项,一滴殷红的血滴蜿蜒流下。
吴知县见这戏子柔柔弱弱,却没料到他的性情如此刚烈,生怕他万一真的刺下去,难道要送一具尸体给干爹吗?碰了一鼻子灰,愣是再心有不甘,他也只得悻悻地挥挥手,打发他们离开:“看到丽娘为你们求情的份上,本官法外开恩,饶你们几个贱民一命,给我速速滚蛋,若是再敢犯事,下次可就没你们那么好过了!”
一改先前的不屑,吴知县翻脸就跟翻书一样,一下换上了谄媚的表情,竟然亲自走到堂下恭迎云川:“我的丽娘哟,果真是个大大的红角儿,本官千辛万苦可算请到您的大驾了,还请我们的角儿移步后堂,我们借一步说话。”
云川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刚要移步,却听身后张狂忽然大吼:“狗官!我杀了你!”
壮硕的汉子奋力挣开桎梏,双眼血红,睚眦俱裂,猛地扑过来,那副神情像是要活活把吴知县生吞活剥了一样,吓得那吴知县连连后退,屁滚尿流,嘴里大喊着:“来人来人!”
再强烈的攻势,碰到云川轻轻的一挡,百炼钢也化为了绕指柔,吴知县趁着张狂被云川拦住的时候赶紧下令,十几个小吏一齐冲上来也勉强制住了张狂,对着他一阵拳打脚踢,后来还是云川喝退了左右,他走到头破血流躺倒在地上的张狂面前,可他甫一蹲下身子,奄奄一息的汉子就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他的手,口中虚弱地喊着:
“别走……别走……”
被那双炙热的大手包裹着,感受到他手心里皮肤和鲜血的滚烫,云川心里一动。
他不知道为何这样一个素昧平生的人竟然可以为了他拼命到这种地步?但是颠沛流离那么久,如今被一个人如此郑重地维护着,这样真挚的感情还是让他心中十分感慨。他的表情变得很温柔,解下腰间的一块玉佩,他郑重地将它放张狂的手里,说道:
“张大哥,你我萍水相逢,但你却一再为我出头,已经让我很感动了。云川身无长物,只此一块玉佩,是家传之物,本是从不离身的,只是此去凶险,若是云川有什么不测,希望张大哥替云川好好保管它,如若能找到和它一样的持有者,那便是云川失散的家人,劳烦张大哥告诉他,就说……就说云川已经去了,没有为家族丢脸。若是云川有幸逃出生天,必会凭此玉佩来寻你,希望张大哥不离不弃,莫失莫忘……”
他这么做的用意是希望给这个汉子一点期盼和动力,只是他的话音里满是离别之意,不由使张狂想起了多年之前的那一天,相似的场景,相似的话语,相似的神情……
张狂用尽身上所有的力量死死地抓住眼前这个人,但还是阻止不了他俩的手渐渐地脱离,再脱离……终于无力地滑开了,眼睁睁地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带着决绝之意离自己越来越远,张狂胸中埋藏已久的悲痛排山倒海一般宣泄了出来,痛苦地悲鸣一声:
“丽娘!!!”
气血翻涌,竟生生地吐出一口鲜血。
余生见这莽夫命都不要了,及时给了他一记手刀,干脆将他劈晕过去,现在只能先救出一个是一个了。和宁玉麟一左一右将张狂架起来,余生在临去前悄悄地对云川使了个眼色:
“云公子先按捺几时,待我们准备妥当便会想办法救你出来。”
云川虽然轻轻地点了点头,可是余生发现他的神色中并没有多少期待,年纪轻轻的一个人,眼神却像那屋外的黄昏,带着一点落寞,颈上的伤口狼狈地渗着血,他颓然地站在那里,远远看去,竟有落日一般的苍凉……
第11章 第 11 章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在一个暖暖融融的午后,正是小朱脸上的纱布拆除的日子。
这一天小墨早早地就已洒扫庭除完毕,屋里屋外都收拾地井井有条,柔和的光线照的房间里亮堂堂地,完颜均端坐在大大的镜子前,被那好奇的一主一仆围绕着,活像是个新奇的展品。尤其是小墨,别看他倚在门框上,脸上老是一副不屑的样子,但那双时不时偷瞟向这里的眼睛还是出卖了他,跷着脚,伸长脖子,紧张又期待地看着云舟手下的纱布一层层地褪下,他倒是要看看那些狰狞的刀疤和伤痕褪去之后的脸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而云舟显然比他更紧张,手指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一会儿注意面前的镜子,一会儿盯紧了自己手上的动作,直到那繁琐的纱布像褪壳的蛇皮一样地从手上层层剥离,慢慢地,那张被掩藏在重重雾霭之后的庐山真面目也就逐渐显山露水——
先是两道浓密的眉,勾勒在古铜色的皮肤上,像是紧锁的剑,锋利的眉峰向上掠起,画出两道银钩。
英挺的鼻梁两边是那对阴鸷的双眼,即便是无波无动,也暗藏着雄浑千钧。
嘴角紧抿,形成一个有力的弧度,这样的唇形哪怕是笑,都会使人感到严肃。
总之,这是一张十分具有阳刚之气的成熟男性的脸庞,要说有什么特别之处,那就是肤色较寻常人黝黑一些,脸上有日晒雨淋的奔波之气,仿佛一块久经打磨的岩石,内敛而沉稳。五官轮廓也较为深刻,细看之下有些关外人的特征,还有他的发型很怪异,只有头顶心那束头发最长,其余的都只有寸把来长,像是刚刚长出来的,乱糟糟地,蜷成一堆,活像个野人。
云舟细细地瞅着那套五官,微蹙着眉,努力地在脑海中回忆着关多年之前那个模糊身影的面容,期盼可以从中找到任何一丝相似之处,可事实的结果总是无迹可寻,时间一长,反而愈加迷惑了……
“公子?公子?你看得都发直了,醒醒神来吧。”
被小墨在眼前挥着手,一回神就迎上眼前的完颜均同样疑惑的眼神,云舟脸上一红,微嗔道:“多嘴,还不快去打盆水来?”
小墨撅着嘴,愣是再不服气地很,也只能一摔帘子乖乖地去打水,他看公子这段日子太不正常了,自从这个莫名其妙的小朱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他这个一向古板的公子突然一下性情大变,每天不是望着这个小朱默默发呆,就是在一个人在角落里时而羞涩地笑,时而落寞地叹气,就像……就像个姑娘家似地……不行!他敢肯定这个小朱有问题,大大的有问题!
等小墨端来了水,云舟取来干净的绢布,蘸了水,慢慢地、耐心地为完颜均拂尘修面,那温温的热水伴随着轻柔的动作荡涤着脸上的皮肤,云舟先是替他剔干净了那把杂草一样茂盛的胡子,再用楠木梳子一寸寸地梳通他纠结在一起的乱发,完颜均只看到那双纤长的手不停地在他的余光里若隐若现,不一会儿,他的头发就被梳得前所有所的光滑黑亮。云舟灵巧的手指穿插于他的发间,帮他把头发编起,盘在脑后,为了不引人怀疑,还找来一块头巾为扎上,这下子,出现在镜子中的人就已经成了普通的山间樵夫打扮,虽然与他身上的气质不太相符,但起码不会叫人感到奇怪了。
云舟看看镜子里的完颜均,显然是对自己的成果十分满意,他笑着问道:“今晚想吃什么?”
完颜均毫不客气地回答出那个他仅会的几个中原词汇之一:“肉。”
云舟的眼中有几分为难,但也只是一闪即逝,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好。”
家里的情况已经困难到掀不开锅了,先前在完颜均重伤昏迷的时候他和小墨连喝半个月的稀粥才省下口粮来去山下买了一只补身子的乌鸡,熬了一锅乌鸡汤,他见小墨可怜巴巴地咽着口水只想吃,看不过去就给他吃了一个腿,剩下的都落到了完颜均的肚子里。而在他醒来之后,为了让大病初愈的他恢复元气,云舟只能靠加田里的收成还有砍柴然后挑到山下去换点鱼和肉来勉强供给,谁知到了后来,完颜均却像是食髓知味了一般,顿顿要吃大鱼大肉,而且他的胃口奇大无比,一整只鸡或者一整条鲜鱼压根就不够他塞牙缝的,啊呜几口就啃了个精光,只剩下几根骨头还有一碗清汤寡水在主仆俩面前晃啊晃,上面飘着几滴可怜巴巴的油沫星子,完颜均那无辜的眼神好像在问:你们两个怎么不吃啊?小墨拿着筷子的手一抖一抖,这个家伙,还真是恬不知耻啊……可不是吗?供他白吃白喝,到头来连一丝丝肉末末都不给你留,这比养只白眼狼还可怕呀!
其实这倒是他误会了完颜均。只因这完颜均虽然年纪也不小了,看着是威猛魁梧,可却是从小养尊处优惯了的,身为皇族后裔顿顿大鱼大肉自是没少过,况且他们关外牛羊成群,大雁满天飞,野猪遍地跑,马上男儿骠勇精壮,随手一箭就管一顿饱,从没碰到过吃点肉还要用钱去买的事,哪里会懂得这些柴米油盐的琐事,又哪里会晓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是啥情况啊?
日子就这么凑合着过了大半个月,正巧这天赶上山下集市,云舟带着小墨和完颜均下山采买米粮和生活必需品,由于家里很快就要被吃空了,在小墨的再三恳请之下云舟只得同意到山下贩卖字画换些银钱,堂堂一个世家子弟,沦落到贩卖笔墨是一件十分有失体统的事,于是云舟一路上心情沉重,手里捧着几幅字画心不在焉地走着,神游天外的样子。
倒是小墨兴致高昂,拉着云舟这里走走,那里看看,说说笑笑地很在劲,因为他此番出来还有另外一个极其重要的任务在身,那就是——
帮公子甩掉小朱这个大包袱!
抱着再也不能让公子被这个来历不明的小朱迷惑了去的想法,小墨故意拖着公子四处跑,尽朝人多的地方钻,兜兜转转几个大圈子下来他们两个都累得气喘吁吁了,可是那个小朱竟然还是一副步履轻松的样子,脸不红气不喘,跟块牛皮糖似地粘他们粘得死紧。
小墨见状便嚷嚷着腿酸,硬是拉着公子来到路边歇脚,云舟边喘着气边责怪他道:“好了,小墨,别乱跑了,我都快被你折腾出半条命来了……”
小墨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笑眯眯地说:“公子,看你那么累,我们帮你去打点水来吧?正好小朱刚才对我说他挺想到集市中心那块逛逛地,我也可以顺便去那边买串糖葫芦吃,嘿嘿。”
云舟看了看在不远处立得像挺标杆的完颜均,疑问道:“小朱真的那么说过吗?他现在脑子不清楚,你们可不要到处乱走啊,万一迷了路可不好了。”
小墨拍拍胸脯:“有我在,他哪能丢得了啊,小朱,你说是吧?”
可恶,竟敢拿他当空气……
小墨赶紧拉过小朱就走,转头对云舟说道:“放心吧公子,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真的很快就会回来?……云舟看着他们迅速消失在眼前的身影,不知怎么,心中挥之不去一股隐隐的担忧……
小墨拉着完颜均来来回回、曲曲折折地绕了无数个弯子,死命地把路往复杂里走,最后圈子绕地连他自个儿都晕了,直觉这下走出足够远了,他在一个繁华的转角口放开了完颜均的手,将那个和他一同捡来的钱袋子放进他的手里,小墨正色道:
“我不管你究竟是正派大侠或是江洋大盗,这个都与我们无关,我只求你从现在开始离我家公子远远地,再来不要来打扰他了,这里一共是二两七钱六厘,是我们全部的家当了,你有手有脚地,拿着这些应该饿不死。你也别怪我心狠,我家公子心思单纯又重感情,可他不知道他这个性格迟早会害了他的,我是他在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要是我小墨都不护着他还有谁护着他呢?你快些走吧,回你原来的地方去,天南地北,从此我们再不相干了。”
说完,小墨甩袖正欲离去,缺不料被完颜均捉住了手,男人的手握得很紧,还能感觉到那细微震动中的郑重之意,小墨回头,看到那个男人开口说了两个字:
“云舟……”
多傻的一个人啊,都不知他有没有听懂刚才的话,临到头了,却一心只知道念着他家公子的名字。
小墨的心中不可抑制地震动了一下,面对那样明亮的眼神,陡然生出一丝罪恶感,但很快,他就用烦躁来掩盖掉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
“快走!别再来烦我们了!!!”
用力挣脱他的桎梏,小墨心肠一硬,终于飞快地逃离了那个地方……
话说云舟在原地左等右等,就是不见小墨和小朱的身影,心里不免有些忧心,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周围的行人越来越多,好多人都围着一个地方交头接耳,还不时有人捧着一本书从人群里出来,一脸喜色地翻看阅读着。云舟好奇,便抱着画走进人群里,看到马路边上摆着一架小书摊,面前挂着一块条幅,上书几个大字,“震撼推出江海志系列大作——《风流吴知县》,《吴知县与牡丹阁二三事》以及《恶霸吴知县》,特惠价十文,详尽展示一名吴知县在江海县的种种‘丰功伟绩’”。
旁边还煞有其事地搞了副对联,左联云:“独占花魁驾驭金凤上天入地。”,右联云:“沉湎酒色夜栖牡丹雨露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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