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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迷系列三之灰衣奴by彻夜流香-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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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隔了好一阵子,忍不住问:“您给卖了?”
李公公一翻白眼,道:“你这死小子,不该精明的时候乱精明。那个时候陈公子的画值钱的很,一幅好几十两银子呢,有人出了一百两,我当然就卖了啊。我是一个粗人,哪懂得陈公子的画,自然是留给懂画的人欣赏。”
“是,是,后来陈公子又为什么可惜了?”
“说不好,说不好,只知道他流配千里,发配到关外当奴去了,真不知道这十年他过得好不好?”李公公又仰面长叹状,一下子从老生跌到老旦扮相里头去了,叫人无味。
“那这里离关外近得很,要是您见着他,还能认出来吗?”
“屁话,谁不知道我老李就是一双眼毒,昨夜一只耗子打我眼前过,明儿它再来我还能把它认出来……他还是不要叫人认出来好啊~~”我们俩说着已经出了花园的门,一步三晃地往后面的杂院而去。
“这又是为什么?”
“你很八卦……”李公公翻了一下白眼道。
“呃……那就不打听了。”
“我还是告诉你吧,免得你回头乱打听,给我捅蒌子。”
“我不打听!”
“你要是不知道,回头闲聊中无意提及,那更麻烦。”
“我提它作什么!”
“你烦不烦,都说了要告诉你!”李公公凑近了,很神秘地说:“我只听别人说陈清秋是个陈世美,对一个公主始乱终弃,若不是念他那点才名,原本是判腰斩!”
我的嘴张大了成了一个O形,吃吃地道:“这人倒也泼天之胆!”
“可不是嘛!”李公公摇着头,道:“风流才子,风流才子,都是风流惹得祸啊!”
这么说着,奴才们的小破窝就在眼前了,我回头总结道:“李公公,我瞧这不谄媚的才子,也没谄媚的奴才过得舒坦。”
李公公作沉思状,细想想确实那回事,于是便哼着小曲回自己房里去了。
8
同屋的小厨宋麻子早就睡得沈了,鼾声如雷。我头枕着手,斜眼去看沙窗外那轮明月,只觉得皎皎明月下,还是当一个奴才好啊,有吃就吃,有睡就睡,睡梦里能看见逢年过节的五文赏钱便要笑醒了。
大清早,我愣是被宋麻子摇醒了。
“你娘的,还不起来!”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见一张麻脸贴得我很近,吓了一跳,问:“
你作什么?”
宋麻子鬼鬼祟崇地说:“你老实交待,昨个儿去见严管家,他有没有提我们厨房里升迁之事。”
我皱了皱眉头,打着哈欠道:“没听说啊!”
宋麻子立刻把脸一沈,道:“你小子该不会瞒着不讲吧,你要知道咱哥上去了,总不落你的好处,这要叫隔壁的李短腿上去了,你能捞到屁个好处!”
我长叹了口气,道:“你怕什么李短腿啊,他想升掌灶,那也得够得着灶台啊~~”
宋麻子扑哧一乐,捶了我一拳,道:“这话在理,我爱听!”
我一见他作小女儿态,再有三分睡意也被恶心醒了,一咕噜从床上爬了起来,套上裤头,拎了屋角的水桶道:“我去打水去!”
杂院里头的天井靠着后门,那里堆了一些柴禾堆,除了打水鲜少有人。天井的!辘车架在井旁。盘口镇的井都要打得极深,才能见水,吊桶放下去再拉上来都得要老长一段时间。我闲来无事,清了清嗓子,起了一个调,唱了一句: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 凭阴阳如反掌保定干坤。先帝爷下南阳御驾三请,算就了汉家的业鼎足三分。
手上用力,噌噌噌水桶被拉上来少许,我又一晃脑袋,又唱了句:“官封到武乡侯执掌帅印,东西战南北剿博古通今。俺诸葛怎比得前辈的先生。 闲无事在敌楼我亮一亮琴音, 我面前缺少个知音的人。”
心里高兴,沉重的水桶又噌噌噌被拉上了不少,突然听到有人鼓掌,我心中一惊,手一松,水桶掉了下去。
回头一见,却是十六王爷从半掩的后门走了进来,仍然是一身素色的锦袍,满面堆笑,道:“没想到十五哥家里还藏着一个好嗓子,这空城计唱得很有味道。”
我连忙低头哈腰,用手指画了一个圈笑道:“奴才过去听戏学的,依葫芦画瓢,让王爷您见笑了!”
十六王爷摇了摇手指,笑道:“这绝不是依葫芦画瓢,想那诸葛亮才气纵横,天下万物皆在掌中,这一份睥睨物表的气度与潇洒岂是寻常人物可以依模仿的?”他垂了一下眼帘,又抬起,他的睫毛很长,眼中的神情看不太清,只听他淡淡地道:“你会识文断字吗?”
9
我苦笑了一下,道:“回十六王爷的话,我出生关外穷苦人家,连饭都吃不饱,哪里来的钱读书?”
“哦?”十六王爷哦了一声,又走得近了,闻到他身上熏衣香,我心跳得更快了。
“关外哪里的人?”
“回王爷,我十里屯的人。”
“哦,那里离官监很近啊……”
“是的,王爷,奴才还去那里帮过手……”
“哦……做什么?”
“有的官奴不适应大漠里的气候,来了没几天就死了,老爷们怕尸体腐烂滋生疟疾,让奴才们拉了,远远的埋。”
十六王爷点了点头,微笑道:“我向你打听个人!”
“王爷您请讲!“
“这个人姓陈,名清秋,是一个从京都发配来的官奴,你可曾见过此人?”
我挠了挠后脑门,苦笑道:“王爷您可问倒我了,我见过的官奴都是死了的,活着的官奴那得问官监里头看守老爷们。”
十六王爷淡淡一笑,道:“他未必能有命活到今日呢。”
“那……”我为难地道:“王爷,我还真不知道有没有拖过这姓陈的官奴的尸体,我这可不敢瞎说!”
十六王爷一笑,道:“我也就问个闲话,你不用紧张!”
“是,是王爷,不紧张,不紧张,只是奴才从没跟这么尊贵的人说过话,心里激动的慌。”
或者是我的模样过于谄媚,十六爷又一笑,清脆得很,他道:“你现在家里还有人吗?”
“回王爷,家中原本还有一个七十的老母亲,去年的时候也死了。远房的亲戚倒是有几位,近的就没了。”
“嗯,倒也落得干净。”说完,他老人家就非常潇洒的走了,我才直起一直哈着的腰,惊觉后面的衣衫竟然都湿了。
这就是皇族,说句闲话也有这么大的气势,这要是旁的人,我这么大的反应,那得怀疑自己是否干了什么缺德的事。
我一溜烟跑回了杂院,正赶上李公公发威,他一见我就是一记暴栗,骂道:“你个王八羔子,一大早就上哪儿偷懒去了?!”
“公公,我原本是去打水……谁知道碰上了十六王爷,被他老人家一吓,水桶掉井里去了!”
李公公鄙夷地看了我一眼,从鼻腔里哼了一声,道:“瞧你这没见过世面的德性!”
“是,是,公公您找我?”
李公公搭拉着眼皮,手交叉着放身前,道:“公公我要高升了!”
我的嘴张大了,道:“你升了,升哪?”
李公公翻了一下白眼,道:“王爷的小厨房统领太监洪公公得恩旨还乡了,我去补他的位置。”
“好事情啊,公公!”
李公公左右看了一下,才凑过来道:“小子,我看你平日里能说会道,在不识字的人里头,还算是一个有学问的。”
“谢公公夸奖!”
“公公我一向有一说一,我的老眼从来没看走眼过人,你是块做奴才的上等料子!”
“公公您过奖了。
“我瞧你这小子,如果也去了势当太监,迟早能当个大太监!”
“呃……公公您实在太过奖了!”
“我瞧你……”
我忍不住打断了李公公,道:“公公想要小的做什么就直说了吧!”
李公公为难地道:“你也知道这官上去了,那气质也得上去啊,您瞧我这……嗯,适合什么样的?端庄型的?严肃型的?嗯?皮笑肉不笑的那种……”
“云淡风轻型!”我断然道。
李公公倒抽了一口凉气,念了一遍,连声道好,道:“果然没看错人,这个好,云淡风轻,一看就是上等奴才……不过,这个要培养起来有难度啊!”
“跟您说这个,就是因为这种最好培养了,公公!”我凑近了公公的耳朵,低声道:“您那,只要往后记得不要再吃油,日子一久,自然就淡了,轻了!”
李公公半仰着头回味了半晌,突然脱下脚上的鞋子满院子追我,嚷道:“你个王八羔子,你敢消遣你家公公!”
10
李公公一升,他老人家的位置出了缺,大厨房里头一阵腥风血雨,各人在饭桌持一面,争执不下。
宋麻子与李短腿各领一派,一个比一个拍桌子拍得响,眼瞅着他们就要拆了那张桌子,我好心的发话了。
“你们谁是太监啊?”
“你爹才太监呢?”站着但却跟坐着的众人仍然一样高的李短腿朝我吐了一下口水,不管我如何云淡风轻,他总归把我划成宋麻子那一派了。
“兄弟说什么呢,我是不是太监你能不知道?”宋麻子一脸的委屈。
众厨子们哄堂大笑。
我操,宋麻子这话说得也太暧昧了。我将一菜刀往桌上狠狠一砸,道:“这你们还争什么呢?这位置都得是太监,你谁要豁出去,把自己给骟了,二话不说,这个位置就是您的。”
两人瞅着那柄那柄亮明晃晃的菜刀,眉毛抖了几下。其他人看着两人的裤裆,简直兴奋到了极点。
李短腿虎着脸道:“都围着做什么呢,切菜去!”
宋麻子也是一脸不快,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砍柴禾去。”
“切~~~~”众人一哄而散,我则被李短腿与宋麻子夹住。
“兄弟,脑子挺灵啊!”李短腿吊着我的胳膊上下下的打量我。
“过奖!”
“我兄弟平时里就是机灵!”宋麻子确立地盘,抓紧了我另一只手。
“我们这里缺得就是你这样的人才!”李短腿吊得更紧了。
“厨房里废柴多就好了!”我干笑道。
“我兄弟那还用说!”宋麻子重申地盘。
“我决定推荐你做我们的统领公公!你干,我心服口服!”李短腿认真地道。
我的嘴张大成了一个0形,还来不及否决,宋麻子的手松开了,严肃地道:“此事甚好,没想到李短腿人不高,瞧得挺远!”
我操!我跳了起来,嚷道:“老子不干!”
李短腿拍了拍我的左肩,轻飘飘地道:“就这么定了!”
宋麻子摸了摸我的右臂,淡然然地道:“你不用太感谢我们!”
不管我在他们背后多么嘶声竭力地大吼,两人都是缩着脖一声不吭踢脱踢脱地跑远了。
我愣在当场,这叫半辈子打鹰,一朝被鹰啄了眼珠子。不行,我不能这么坐以待毙……待阉。我一溜小跑,进了内堂,四下三转找到了正在内厨房训话的李公公。
“公公,你这次无论如何要救我!”
“我正淡着、轻着呢,自个都救不了,哪有力来救你?”李公公翻了一下白眼。
“公公……你大人大量!”我带着哭腔,他这个时候翻旧帐真叫人急死。
“说来听听吧!”李公公抬了一下眼皮。
“公公,宋麻子与李短腿要推我做统领公公……”
李公公仿若受了雷击一样,眼皮一下子弹开了,他拉着我的手转着圈上下打量,点着头道:“我早就知道你非池中之物,没想到这么快就是统领公公了,比我整整早了十年,前途不可限量啊~~”
“你明不明白我的意思,公公!我不想当这个统领公公!”
李公公把脸一沉,道:“怎么,统领公公还委屈了你?”
“不是……”我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下子悲上心来,往地上一坐,哭述起自己的祖宗十八代来,道:“我的曾祖的曾祖的曾祖生下来就逢上大旱,一结婚就碰上抽壮丁,才生子就撞上火灾,刚下葬又逢上大涝。我曾祖的曾祖的父亲刚落地就碰上火灾,第一次出殡就碰上大涝……”一口气好不容易哭到自己的曾祖, “公公,我们家十八代单传啊!”
李公公总算动容了,用衣角抹了抹眼睛,我刚松了一口气,只听他道:“你说这要成就一个大公公要积多少辈子的福啊!”
我眼前一黑,李公公拍了拍我的肩,道:“别想不开,就咱们这条件,也娶不上媳妇,做太监跟不做太监,区别不大,啊!”他说着也想踢脱踢脱地走开。
我一把扣住李公公的手,冒着汗道:“公公,你说你念着陈清秋的恩情对吧!”
11
李公公把头转了过来,愣然道:“当年陈公子那幅画换来的一百两救了我不少的急,这么细细地算来,我确实欠着他一份情!”
我瞪着李公公不语。
李公公好奇地道:“你出这么多汗做什么?”
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我,我认识陈清秋。”
李公公一下子把身体都转了过来,一手抓住我胳膊,道:“你怎么会认识陈公子……你不是说你是给官监拖尸体的吗?”他的脸色一下子白了,抽了两口气,捶胸顿足的号淘大哭了起来。
我长吐了一口气,跟着挤了几滴鄂鱼泪。
李公公泪流满面地道:“你说,你说,陈公子是怎么死的?
我眼观鼻,作沉思状,李公公狠命推了我一把,道:“你这狗奴才,不想当太监就快说,否则我立刻让净事房的人过来,把你煽了!”
我心头一松,用衣角抹着眼,把陈清秋说得那个惨,倒不似当官奴,生似蹲了十八年寒苦窑的王宝钏。当我说到陈清秋骨瘦如柴,望眼欲穿,李公公已经哭得抽不过气来了,道:“你,你说陈公子这是在望什么,你说,老奴我拼命也要完成他的心愿。”
忽然见他这么激动,我倒是有一点愣住,王宝钏的台词倒是有一点背不下去了。忽然心头涌上一种感觉,久违了熟悉的感觉,我看着李公公眼里有一点模糊,淡淡地道:“翻乐府凄凉曲?风也萧萧,雨也萧萧,瘦尽灯花又一宵。 不知何事萦怀抱,醒也无聊,醉也无聊,梦也何曾到谢桥。”
李公公又是一顿潸然泪下,望着天,好一会儿,才摸着眼泪问我:“你说这谢桥是哪座桥?”
我吃惊地问:“不在金陵么?”
李公公断然摇头,道:“不在!”
我摊手道:“这就不知了。”
李公公叹了口气,道:“不知道这谢桥在哪里,陈公子的心愿倒是不好办啊……”
“那公公您慢慢找啊!”我见目的已经达到,便想转身离去。
谁知道李公公那只乌鸡似的黑黝黝的利爪一把抓住了我,阴恻恻的一笑,伸出另一只手,道:“拿来!”
我表情茫然地道:“拿什么?”
李公公哼地一声道:“陈公子这个人最记别人的恩情,他若是知你葬他,又怎么会不给你留下半点东西。”
我连连顿足道:“我拖的那是死陈公子,活陈公子当然是有好处的,死陈公子那是半分也没有啊~~”
“呸,死陈公子怎么还望眼欲穿,你想骗你家公公,你打生下来就是人精,也还嫌道行不够!”李公公狰狞地道:“你要是不交出来,我立刻就去通知净事房……”
“别别!”我连连摆手,有气无力地道:“我回去找找!”
李公公挑了挑他半黑半白的眉毛,阴阴地道:“我就在这儿等你啊!”
我一路小跑,惦记着如何才能整个陈公子临别赠物呢。一边跑着,一边埋汰这花园还真是大,忽然见园内一花丛掩映处有青屋一角,心中一动大喜道:“有了!”
这花园过大,为防着王爷贵人们有三急来不及回去出恭,因此特地在花园一隐蔽之处搭了一间茅厕。我勾开了木栏门,里面是水洗青石地面,几个木隔间分别用绸缎的布帘遮挡,屋角一处梨木花架上一尊麒麟铜兽正往外喷着香烟。我咂咂念了声破费啊,这贵族的茅厕竟比奴才们的住处强上百倍,还是一座不知道贵人一个月一次,还是几个月用一次的茅厕。我摇着头,直接掀开一处布帘去取我想取的东西。
精美华贵的绸缎帘子一掀开,我傻住了,与里对的人对视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道:“奴,奴才跟王爷请安。”
12
王爷仍然穿着他火红色的袍子,端正地坐在里面,袍子下面雪白的裤子一直褪到膝下。他蜜色的皮肤颜色稍深,我那个也瞧不大出他生不生气,只觉得他轮廓很好的嘴唇抿得很紧。
隔了一下,他的手突然伸了出来,我吓了一跳,只见那只修长的手指只是抽出旁边搁着大白棉纸。这种纸只有像王府皇宫的贵人才用的手纸,它即绵且软,吸附力强。若是用墨蘸色,那是远远比不上竹麻所制那些专供书画的纸,但若是画木碳画却是万中无一的好材质。
只是我万万没想,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不过想来取张手纸,也能撞上门神。见王爷已经出恭完毕,我连忙无比谄媚地道:“王爷有什么要奴才效力的吗?”
那张轮廓分明的嘴唇抿得更紧,隔了一会儿,才从里面挤出森冷的一句:“滚出去!”
“是,是,是!”我一迭声的应是,连忙一溜小跑出了青石屋,只觉得自己的心跳之快都要从口腔里面蹦出来了,两腿发软,心想着既然王爷发话叫我滚,那我是不是该直接滚回狗窝呢?心里想着,人却在花丛里躲了起来。
隔了一会儿,王爷才从里面出来,往阳光底下一站,呃……原来王爷的脸色不太好。只是王爷就是王爷,就算脸色不好,火红色的袍子风吹衣动,乌黑的长发迎风飘拂,蜜色光滑的皮肤,伦廓分明的五官,那仍然潇洒的跟个神仙似的。
王爷环视了一下周围,轻轻的哼一声。虽然这个哼字多半是说明一个人不满,若叫一个奸人哼了,必然是阴风阵阵。但叫王爷这微微沙哑暗沈的嗓音这么一哼,那就有说不出来的宽厚仁慈,令人听着舒坦。
王爷的背影消失在了花径尽头,我才站起来,发现自己已经腿软地连站都站不稳,想着李公公在那头还在候着,只好咬着牙再跑进石屋,摸了两张手纸溜回了杂院。
趁着厨房人多手杂,又摸了两根烧火棍,躲回了自己的屋内,将那两张手纸平铺在床上,拿起烧火棍愣然半晌,方才苦笑了一声道:“陈清秋啊陈清秋,你当个才子不能纯粹,当个奴才也不能纯粹。”
13
等我将手纸画交到李公公的手里,他又是一阵泪下,道为:“这确确实实是陈公子的画呢!”
我微有一些吃惊,笑道:“没想到公公倒是行家,谁的墨宝真假一眼就能瞧出!”
李公公叹息了一声,道:“这四大才子当中只有陈清秋出身微寒,他画画作诗往往取材于微寒,能在厕纸上画画的才子只有陈清秋。”
我这一次不是吃惊了,倒是震惊,没想到天底下竟有如此知音在,呢喃了半天才问:“李公公,这话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李公公收回了仰着的头,睁开闭着的眼睛,讪讪然地道:“我有一次听王爷说的。”
我心里轻轻一颤,没想到原来王爷是知音,倒是半天没说出话来,见李公公把画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忍不住道:“公公,这陈清秋是大罪之人,你这幅画可千万别再拿去卖了,以免受牵连!”
李公公翻了个白眼,道:“用得着你说,公公我是这么贪财的人吗?”
我也忍不住翻了一下白眼,道:“公公你不贪财,只贪银子!”
李公公又是一记大暴粟,敲得我脑门一阵阵生疼,道:“你小子真不知道好歹,我已经给严管家说过了,调你去内厨房当差,你明儿就洗洗干净,进来当差吧!”
我脑袋一阵晕乎乎地,心头欣喜,内厨房……那不是挨得更近了。
“什么挨得更近了?”
我才猛然省悟自己正在胡言乱语,连忙咳嗽了一声道:“挨得白面馍更近了。”
“呸!”李公公将我鄙夷到了极点,道:“瞧你这没见过世面的德性……”他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见无人,才凑近我眉飞色舞地道:“有比白面馍好百倍的东西,你来了就知道了。”
他说完就一脸道貌岸然地走了。
李短腿与宋麻子表现的跟生离死别似的,若不是你们惦记着把我阉了,我至于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么?想到此处,我头也不回地拎着一个小包走了。跨过了杂院那道门,深吸一口气,原来这一门之隔,奴才的层次就不一样了。
李公公正忙得晕头转向,见我进去就将一堆干货塞我手里,道:“去,去让大师傅把这些上等干货泡了,这些个干贝,鲍鱼都要多泡些时日,然后却取上好的火腿,母鸡慢慢炖着。”
“王爷爱吃这个?”
“王爷才不爱吃,这是给安宁郡主吃的?”
“你,你说什么?”
李公公回过头来,不耐烦地道:“安宁郡主想过来看看他俩个哥哥,过个几日便到……”
我的耳朵嗡地一声,手一滑将那些上等干货都掉到了地上。
14
李公公骂道:“我说你想什么呢?这可都是皇上给赐的贡品,上等货,把你零卖喽都不值这一块干货。”
我连忙将地上的干货抱了起来,嘻皮笑脸地道:“这干货哪能跟公公你说话逗乐子。”
李公公呸了一声,道:“快滚,等下被严公公发现,我瞧你还乐不乐得起来!”
我将干货送到厨房,忽然觉得口干舌燥的,去大缸边用瓢盛了点水刚喝了两口,却见着了水面上的倒影。一个面目黝黑,满面土相的奴才,忽然笑了,吐了一口气暗笑道:你还当你是那个斜马依桥,风流倜傥的才子吗?现要的安宁郡主只怕是面对面也认你不出呢!”
这么想着,心突然定了不少,人一下子神清气爽了起来。
厨房里头一阵叽叽杂杂的闲语声。
“听说这个安宁郡主泼辣得很啊,是个非常难伺候的主。”
“可不……要不然怎么会被嫁到土番这么远的地方!我听说她是因为得罪了皇上,才被降罪的。”
捡菜的大妈挪了挪身体,道:“可怜喏,听说土番人红毛绿眼,个子有我们中原人二个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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