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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迷系列三之灰衣奴by彻夜流香-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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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一郎他……”
我拉过他的收回的手,轻咬着他的耳垂。
“王爷,宫藤递来了战书,一郎他……”
我手一伸只拉到他一件衣服,王爷已经站了起来,很快将衣物穿好,急匆匆的出了门。我一个人靠在锦被上,托着后脑勺,看着天花板,周围的空气又寒冷了起来。大漠的夜晚真是冷啊,如果没有另一个人的体温做伴。
其实每一个地方的冬天都是冷的,就像那一年的金陵,积雪厚得一直齐膝,每一处民所都是大门紧闭,就算想要出去乞讨,也会冻死在半路上。每一个清明又饿又冷的醒来,小乞丐都觉得是捡来。饿得实在受不了的时候,就咬雪,一边眼巴巴地看着官家的粥铺旗子,期待着下一位达官贵人出来施粥。
小乞丐啃雪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喊,锦贵妃施粥啦。二座华贵的桥子停在远处,一些奴仆抬着粥桶,还有一大木盆的白馍往粥铺里走去。所有的乞丐都像流浪狗似的跌跌撞撞或爬或跑往粥铺里挤。小乞丐也挤在人群里不但弄到了一碗粥,还很幸运的拿到了一个馒头。可惜他刚出来,就被一个老乞丐一把夺了过去,小乞丐想要喊叫,可除了啊啊却说不上一句完整的话,咬了太多的雪把他的舌头都冻伤了。
结果是馍头被抢走了,粥也打翻了,小乞丐看着白雪上的粥很快被拥挤的人群踩成了污泥,擦了擦眼泪低头捧起一把刚想放到嘴里,就看到面前多了一双小锦靴子。他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澄明的褐色眸子。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头戴着虎皮帽,裹了一件小披风,尽管他表情很严肃,可是还是很可爱。
小乞丐心想好漂亮的娃娃啊,只见那个娃娃打了几个手势,旁边立即有一个侍卫立刻喝问:“十五皇子问你是不是不会说话?”
小乞丐抬头看着面前小男孩,忽然领悟到原来这么可爱的小皇子是一个哑巴啊,他不由心底一软,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十五皇子立刻又打了几个手势,只见那个侍卫蹲下身子温声道:“皇子,你可怜这个小乞丐,赏点他钱就好了,用不着收进府里当奴才。”
十五皇子不去看他,只是做了一个肯定的手势,然后转身就踏着雪回了桥中,那个侍卫则回头笑道:“你这个小乞丐真是走狗运了!”
我突然从梦里醒了过来,天已经露出了一线鱼肚白,就像过去十年里的每一个冬日的早晨,身体很凉,但心口很热。
47
大清早,李公公又溜了进来,他端着青铜水盆,本奴才略有一些倦怠,不愿与他多话,于是闭眼假寐。可是我低估了李公公对八卦契而不舍的热衷,他掂手掂脚到我床边,用小指头掀开我被子的一角,往里张望。屋内亮光不足,他似乎看得不清,于是头不断的往被子里探。本奴才鼓起嘴巴发了噗的一声,吓得李公公慌忙把头从从被子里抽了出来。
我才打了个哈欠睁开眼睛,故作惊讶地道:“是你?”
李公公难得老脸一红,一屁股坐到了我的身边,羡慕地道:“你小子真是福气,长成这样难得王爷居然不会嫌弃你!”
我摸了一下脸,道:“我不够俊吗?”
李公公仔细端详了我两眼,才道:“你笑起来,还有一点俊模样,虽然牙长得不齐整,但是倒也蛮讨人喜欢。”
我一笑,知道他指我有一颗犬牙突出,一大笑就会被人发现。李公公忽然叹气道:“陈公子也长了你这样的一付牙,可是他长得那是跟你天上地下,一笑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这样么?”我顺手拿了床头一件金铜面具遮脸上,李公公一回头见一张黄澄澄耀着太阳光的脸吓了一跳,连连骂道:“呸呸,我居然拿你这个猴精去比陈公子!”他从旁边丢了一套白色的长衫给我,道:“你这个猴精的命可比陈公子强太多了。”
我看了这件白色衣服许久,忽然咧嘴一笑,道:“我果然比陈公子强太多了,好歹是一个有前途的奴才。”
我穿上那件白色的棉麻衣,李公公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又嘟哝道:“你若是穿淡黄色的棉麻衣,不看脸跟陈公子真是一般无二了。”
我一笑,大概这陈公子就快成李公公的图腾了。本奴才已经有十个年头不曾穿过长衫了,一把拉开大门,自然要站在阳光底下显摆显摆。
我在阳光底下站了一会儿,突然在地上打了几个滚,一身灰尘地站了起来,转头对目瞪口呆的李公公微笑道:“瞧,顾九与陈公子哪里有一丝半分的相像呢,顾九可不爱穿那些不耐脏的衣服。”
王爷看我一身脏兮兮地走进来,好看的长眉几乎打成了结,我漫不在乎地跟他行了个礼,他似不落痕迹轻微地叹了一口气。
大厅里十六王爷与安宁郡主都在,两人的视线都落在面前的一张描金笺花纸上,十六王爷清朗的声音慢慢念道:“宫藤不度德量力,妄自籍武与王爷决雌雄,然殃殃大国,藏龙卧虎,今者,败于戈壁滩上,唯心不服,遂治清酒数杯,愿与王爷会文于关下。”
我眼皮跳了跳,心道这个老宫藤还真是能折腾,他思来想去有师傅在,武打是不行,于是要文打,他的战书写得明明白白,他虽然败退了,但心中颇为不服,现在下战书,他要与我们比文才。
他心中必然是算定了,王府中的这些人没有一个及得上他的文才。
48
王爷修长的手指抽过那封战书,又扫了一遍,然后将它折叠好。安宁皱眉道:“十五哥哥,你不会真得要去吧!我听说宫藤是一个地道的中国通,从小就由汉人授学,与一个地道的汉人读书才子并没有任何区别。他在二十岁的时候,就是扶桑公认的才子,这要是万一……”
王爷抬起头,淡淡地道:“我可以败给他,但是不可以不应战!”
我转头去看庭院里的树干,微笑了一下,那倒是真的,你从来不逃避挑战。
安宁微皱起乌黑的眉,道:“我猜你多半是放不下那个小倭人,一个倭人,值得你一个南朝的王爷数次亲身涉险吗?”
十六王爷轻敲了一下手中的折扇,咳嗽了一声道:“一郎自背叛了宫藤家族以来,已经跟随了王爷近十年,更何况宫藤家族处置叛徒素来心狠手辣,于情于理,十五哥哥不能袖手旁观的。”
我突然觉得穿了一声芽黄衫裙的安宁似乎瞥了我一眼,然后又冷冷地道:“昨天十五哥哥让我们先离开,他一出门就不见了踪影,谁知道他是不是还跟宫藤还藕断丝连,又或者当初背叛宫藤家族根本就是假的。”
王爷长长的眉毛微蹙,淡淡地道:“安宁不用再说了,我已经决定应战宫藤了。”
安宁哗地站了起来,看了王爷一眼,突然露齿盈盈笑道:“十五哥哥素来有主意,是小妹揩越了。“
她不笑倒也罢了,一笑我周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不知道她心里这会儿又起了什么歹毒的念头,连十六也不禁抬头担忧的瞧了她几眼。
众人自然再无异议,略收拾了一下就往戈壁滩中而去。
王爷一身文士的打扮走在前面,难得他青衫皂帽江南书生的打扮,那模样有几分俊秀,更有几分洒脱,比之当年那个马倚南桥,醉笑杨柳的陈清秋有过之而无不及。
宫藤自然寒蝉学步,也是文士的打扮,但是他穿得一身雪白,从头上的方巾到长衫,均是一尘不染。我心中大乐,这不是我家王爷一等奴才的装扮嘛,果然宫藤很有自知之明,早早的知道迟早要随了我家王爷做奴才,连衣帽都自备了。
两人遥遥相对,客气的互相作揖,仿佛果然两位读书郎,午后相约绿竹林中吟茶论道。可惜这里是寒冬里的戈壁滩,左右是一望无际的黄沙连天,间或几处峥嵘的怪石耸立,风一大吹得黄沙在空中旋转,穿过乱石林夹带着呼啸声。
宫藤全身蕴满罡气,那些黄沙到了他的跟前,只是绕着他旋转,却无法接近他的身边,他低头垂目,手持一把真得用不上的文扇,漫天黄沙中衣袂轻轻翻飞,扮谪仙状。
我忍了又忍,忍不住开口了,道:“宫藤,自古谪仙心如莲花,一花一天堂,故以引蝶前来,识得真物性无来无去。你现如今弄得泥沙走石苍蝇蚊虫满天飞,这又为哪般啊?”
宫藤脸色一变,脸色微有一些发青。我咂了咂嘴,人都道宫藤进一的性子冷漠自持,情绪平静无波,但是我瞧着他容易激动得紧。隔了一会儿,他才淡淡地道:“小人多事,妇人多舌,我看你这两样都占全了。”
我笑道:“多谢谬赞,你夸我如兄如姊,我怎么敢当?!”
王爷微皱了一下眉头,道:“顾九,不要贫嘴!”
宫藤铁青着脸冷哼了一声,我咧了咧嘴不再言语。王爷右手作了一个邀请的动作,道:“宫藤远来是客,你先出题!”
宫藤微微弯了一下腰以示尊重,用手中的文扇挑了几块石块于两人之间,他的身影顿时隐而不见,从黄沙中传出他的声音,道:“王爷,汉人的学问中,至尊至玄,莫过于易经八卦,我前两天见王爷设了一阵,显然深得其中精髓,我今天反设一阵,请王爷破解。”
我忍不住又笑道:“你是让我们学你的人肉碎大石么?”话音才落,一枚石子从阵中射出,只听宫藤怒道:“狡嘴滑舌,扰人清听,实为可恶!”
王爷手一伸,接过了那枚要把我满嘴牙打掉的石头,回头皱眉看了我一眼,淡淡地道:“宫藤先生何必轻易为一个下人动怒,汉学最重养气,素有意气骏爽,则文风清焉,宫藤先生的八卦阵是高明的,可惜差了一点精神气。”
他伸手从怀里抽出一块帕子,蒙住眼睛,笑道:“我就蒙眼试试宫藤先生这一个八卦阵!”
我听了淡淡一笑,心道你还是那么的聪明。
49
王爷眼蒙丝帕踏入阵中,他的双眼不为阵中幻像所困,加之宫藤刚才一怒之下丢出一枚小石子早已经暴露了他的坐向,所以王爷一入阵就轻快地朝他走去。
宫藤冷哼了一声,一枚石子丢在宫干之位,这样一来阵内的局势陡变,原本他所在的三月春分,木星东方的生门就变成了死门。我打了一个哈欠,弯下腰假装挠了挠脚后跟,低首也捡了一颗石子投进阵中,正好填在宫坤之位,阵中又恢复了两仪八卦阵。宫藤又丢出一枚子,补上了宫巽之位,我也连忙填满洛书最后一象之位宫离之位。两子刚好是洛书的四象之位。这样一来阵势立刻就变成了四象二仪八卦阵,阵势复杂,但却生门不变。
宫藤又投出一子,刚好掷在我的宫坤位上一子,两颗石子一撞,立即碎成粉末,我恨得牙痒痒,这个老倭又耍诈,眼见王爷离东方木门越来越近,连忙心急火燎地又丢了一颗石子过去。可那颗石子还未落地,宫藤的石子就到了,眼见两颗石子就要在空中碰,王爷伸手就空中一接,两根手指夹着宫藤的石头,微笑道:“难道宫藤还没有布好阵吗,不如我出去让你布置好,如何?”
宫藤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一笑道:“你们亦家的人素来外表坦荡,内里奸诈,你如此有备而来,想必早已经胜!在握了。”
他说着人影一晃,从四象的位置掠过,所有的石子被他挪了一格,变成了正东,正西,正南,正西之位,从洛书到河图,构了一个反四象的阵。
他说着轻描淡写地看了我一眼,淡淡地道:“王爷,看来这一局你要赢了。”
王爷犹豫了一下子,缓缓抬脚朝东边走去,我大急,一跃而起,手中连颗发三子,补上了干宫巽宫坤之位,人落地在宫离之位,阵中风声大作,吹起了他脑后乌黑的长发,前面是一个漆黑的旋窝,里头似有上古神兽张牙舞爪。我一把险险地握住了他的手掌,王爷顿住了脚步,缓缓转过头来,摘下了眼上的丝帕,我对上了那双琥珀色的清晰眸子。
现在我俩谁也动弹不得,阵中根本看不清周遭的环境,只能瞧见彼此,我们仿佛置身于一个漆黑的不知名的空中,风大的把我们的头发一起吹到空中飞舞,丝丝缕缕各自伸展,却难免总是偶有纠缠。
那双眸子很清很透,透着一种淡淡的琥珀棕色,我像以前一样,在里面走丢了,也还没看明白那双眸子到底表达了什么。我冲着他微微一笑,要想从河洛阵中出来,除非其中的一颗子崩塌,如今天会崩塌的自然只有我这颗子了。我缓缓向后飘去,能感受到阵势牵连巨大的压迫力,压得我五脏六肺几乎都颠倒了,一口鲜血从喉头涌起被我生生又咽了回去。我看到那双琥珀色充满了讶异,震惊,这是我看到的最清晰的一次亦非的表情,忽然觉得掌心一暖,周身的压力陡轻,只那一瞬间,我又从鬼门关捡了一条命回来。
宫藤看了我一眼,道:“人肉碎大石,顾先生比宫藤倒是更胜一筹。用得闻所末闻,见所未见。”
我冷笑了一声,道:“其曲弥高,其和弥寡,故鸟有凤而鱼有鲲,我的凤凰之为岂是你野鸡之举可以比拟的?!”
宫藤的脸色变了又变,似乎忍了又忍才叹气,道:“你的身体若是能如你嘴巴这么利索,命又当真能如凤凰涅盘就好了。”
他这么示弱我颇有一些意外,坦白地讲,宫藤是一个心狠手辣,睚眦必报的人,但是他对我倒似乎还算相当的容让。
王爷微垂眼帘,似乎想了一下,才抬起头道:“现如今轮到我出题了。”
50
宫藤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王爷微笑道: “很多年前日本有一位东渡的中国僧人,人称一宁禅师,他曾经有四句偈语:横行一世,佛祖钦气,箭既离弦,虚空落地。请问,何解?”
宫藤的脸色变得大为难看,我颇有一些不解,这四句偈语并不难解,为何宫藤神色大变。只听宫藤冷冷地道:“人人都说我是一个中国通,没想到王爷对扶桑的内情了如指掌,远非一个通字可以一概而论的。”
王爷仍然微笑淡定,道:“宫藤谬赞了,我只是略知一些皮毛,所以才向宫藤请教。”
宫藤仰望着天隔了许久,才转头看向王爷淡淡地道:“即便我告知了你,你也未必能到达婆娑海。”
王爷修长的手指拂了拂衣袖,淡定地微笑道:“若是宫藤不愿告知,直承落败也无妨,只是一,你要将一郎毫发无损的送回,二只要有我亦非旗号在的地方,你要闻风相避百里地,如何?”
宫藤一双眼直勾勾地看着神态自若的王爷,良久才缓缓地道:“一宁禅师创立法派,为扶桑二十四佛法流派之一,宫藤家族……就是法派弟子,这四句偈语是他一宁禅师临终前,对他创立的无上心法的归结。”
十六王爷听到此处与我一样恍然大悟,心情大悦,用折扇敲打着掌心笑道:“宫藤,你若舍不得把你家无上心法交出,承认落败也无妨,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败给我十五哥。”
宫藤脸色变了又变,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长地道:“中原武林中即是才子,又是武林高手的唯有陈清秋,你只要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陈清秋?”
场上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了我的身上,我面不改色地道:“不是!”
宫藤似乎微微松了一口气,我却下意识地感觉王爷似也松了一口气,忽然觉得口中微有苦涩,耳中听到宫藤道:“好,亦非,你过来,我只能告知你一人。”
安宁叫道:“你要说,就快说,做什么叫我十五哥过去,你想暗算他不成?”
宫藤冷笑了一声,王爷微笑道:“扶桑人最重言诺,更何况宫藤是扶桑望族,不必过于担忧。”他说着就轻松地踏着步子走上前去,宫藤嘴角微微冷笑了一下,他淡淡地道:“我只说一遍,你可要听好了?”
王爷含笑一吟首,宫藤在他的耳边轻轻述说,我则紧盯着他的嘴唇,只不过片刻宫藤似已将口决复述完毕。“
王爷仰头,片刻才笑道:“武学浩瀚如海,果真玄妙无比。“
不知何时戈壁滩上忽然飘来了几团浓雾,宫藤那张原本就模糊的脸变得更加似隐似现,只听他淡淡地道:“如今我们更胜一局,如果第三局我赢了,还请王爷交出一样东西!”
大雾中,王爷的淡色衣裳轻轻浮动,他笑问:“我有何物能让财倾天下的宫藤心动呢?”
宫藤冷笑道:“宫藤家族与亦家交往百年,对你们历代亦家的子孙都有专案评价,亦家子孙中除了亦仁,就属你最为深沉狡诈。你十三岁就被德武帝挑中,专属负责朝庭无法正面处理的事情,平衡各王孙之间的权势。当年若非是你,与我宫藤家族交好的亦德又岂会一夜之间身陷囹圄,亦仁又岂能安然全身而退?”
51
王爷自然永远都是这样气定神闲,仿佛刚才让在场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王朝里的内幕,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云淡风轻的一桩事,他露齿一笑,道:〃宫藤无须多言,若是你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宫藤先生远来是客,第三题,你请出!〃
宫藤一咬牙,道:〃好!〃他用手一拂,几尺白布飞上怪石垂了下来,两指一弹,点燃了旁边铜炉里的香,端起一钵子的墨道:〃佛说婆娑为五浊世界,世人均都贪嗔爱痴。你我皆为浊世中人,我们看一下,各自用多少时辰能再现这婆娑海。〃他说完将手中的墨汗一洒,那些墨汁就全部泼洒到了白布上,他提笔腾空而上,沿着墨迹一路往下,勾勒了一个阿鼻地狱,亡魂们在喷礴而出的熊熊烈火中挣扎煎熬,泥足深陷,黑色血流满面,双眼或绝望惊恐,或疯狂仇恨,彼此身影纠结,相互厮杀。
我心想怪不得宫藤再二三地问我是不是陈清秋,他这幅泼墨图画得酣畅淋漓,堪称杰作,若非号称中原泼墨第一人的陈清秋到场,谁都要甘败下风。
他技惊当场,王爷这边的人不由都低头窃窃私语,只听安宁那个草包问:〃石榴哥哥,这婆婆海是哪处海,这么凶险?〃
若换我平时,必定要讥笑说:〃等你老了,你呆得地方就是了。〃
偏偏十六王爷耐心的小声解说道:〃婆娑是梵语,即佛教化的世界,也就是我们所呆的尘世。婆娑的本意是堪忍,是指凡人忍受尘世熙熙攘攘,来来去去,皆为利往,忍受苦难,无法超脱。〃
安宁轻轻地哦了一声。
王爷低头沉思良久,叹息了一声,道:〃虽然宫藤这幅画过于晦暗,也有违佛家无往无来真物性,但尘世污浊,众生苦难,这幅画也算切题,我要想在半柱香之内也能作幅切题,如此图画技高超的图,只怕不能!〃
宫藤仰天大笑,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这真得是很有违他平时扮得高人。只听他涩涩地说:〃你落败了,对吗?〃
王爷淡淡地道:〃你想要得不过是叶家的世外桃源图,给你就是了。〃
宫藤笑得一阵神经质,好半天才道:〃我要你将锦儿的骨灰给我!〃
他的话一出口,众人都是赫然变色,没想到宫藤纠缠亦非近十年,尽是为了锦贵妃的骨灰。只听王爷怒道:〃你好大的胆子,别忘了你这是在南朝,莫要欺人太甚!〃
宫藤一声冷笑,道:〃你刚才自承,只要落败,我要什么都可以满足我,你们南朝的王爷承诺犹同儿戏,还有何尊严?!〃
安宁早就在那边跳脚开骂了,王爷紧抿着双唇,双额微有一些发红。
我笑了一下,突然走了过去,拔出铜炉里的香,走了过去将那幅画又端祥了一下,就随手用香点燃了布角,风吹火旺,我就这样在众人目瞪口呆中,把宫藤的杰作烧成了灰烬。
我看着那堆落下的灰烬,食指就着灰烬画了一朵一笔莲,然后看着大风将它吹散,才淡淡地道:〃宫藤,你难道没有听过,佛说别问劫是缘,婆娑即遗憾。〃
52
宫藤神情微有一些呆滞,我忽然有一些可怜他,想他十年追逐,不过是一个人残留在人间的一点烟尘。我见他抬起了头,只见他双瞳赤红,心中一惊,刚想闪躲,他衣袖里的一只手形成爪形往我的咽喉掐来。
可是他的指尖还没有触及我的肌肤,就被另一只枯瘦干瘪的爪子握住了。师傅又戴着他的万种兵器出场了,我松了一口气,道:〃万先生,多谢了。〃
师傅一边与宫藤过招,一边一本正经地问我, 道:〃明明是我救了你,你做甚要去谢谢万先生?〃
我只好呻吟了一声,看来师傅早把昨天心高采烈新得一个名字给忘记了。
万种兵器是给王爷们用的,自然比之用来给奴才们做的锅子要小好多,可即便如此,锅沿还是遮住了师傅的眼睛,他呼呼漂亮地击退了宫藤疯狂的攻击,回来的时候倒撞上了山石,而且力道不小,撞得他摇摇晃晃地。
我捂着眼睛又呻吟了一声,宫藤又扑了上来,我又有一些诧异,他平素最知进退,为何今天却死缠不休。
只听师傅边打边嘀嘀咕咕地道:〃一花一世界, 一叶一菩提。君掌盛无边,刹那含永劫。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我心中一动,这几句佛家偈语暗含冰心决的要义。
宫藤突然大吼道:〃闭嘴,闭嘴!〃他形貌犹如痴狂,我们不由暗暗心惊,却见他的嘴角鲜血涌出,满头黑发挣脱了发帽刹那间变成了白色。我心中一惊,忽然明白宫藤已经走火入魔。他骗了师傅教了他冰心决,却不知道冰心决暗含佛法,最讲究清心寡欲,痴情性烈之人都不能习之,师傅大约曾经误人子弟过,所以才死活不把冰心决教给我这个看起来激烈偏激之人,而是传给了什么都看得淡淡的二师兄。
宫藤貌似清淡世外高人,其实偏执疯狂远胜过常人,如今他眼见武不是师傅的对手,文又末必能胜过我,多年的期盼一朝落空,情绪波动剧烈,冰心决反嗜,竟然瞬间走火入魔。
他大吼一声,转身往沙漠中跑去,远远只见他脑后的白色长发随风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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