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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赖商人俏王爷-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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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琎眼尖,见朱颜虽然笑得和往常一般无二,眼睛却不易察觉的眨了一下,心知今天来定然不会是喝酒那么简单,当下不露声色的回道:「朱颜姑娘有请,本王哪敢不从啊?不然以后可就喝不到好酒了。」
「王爷这样说,真是折煞朱颜了——」
两人一边说笑着,一边进了酒肆。
和以往一样,朱颜把李琎迎往后院的厢房,虽然路上有人看见,但众人皆知李琎好酒,而朱颜这儿的酒是全长安最好的,李琎一直都是常客,再加上身份尊贵,不可能与市井平民混迹在一起,都是在厢房独饮美酒,见朱颜带着李琎往后院走,都无人生疑。
李琎跟着朱颜来到雅阁最里面的那房间,一进去,他就忍不住开口问道:「朱颜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话还没说完,就被朱颜伸手掩住了嘴巴,同时她娇俏的面孔上也不复之前的强作镇定,而是满脸惊惶之色,对着李琎做了个「嘘」的噤声手势。
李琎会意,点点头。朱颜这才松开掩住他嘴巴的手,闪身到窗边看了看,就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一件斗篷来,把自己严严实实的裹住,然后推开屏风后一扇隐藏的暗门,示意李琎跟着她。
见朱颜一弯腰钻了进去,李琎也顾不得自己的形象,捞起衣角跟着钻了进去。
里面倒并不狭窄,足够人直起身子。朱颜伸手取下墙壁上的火把,在前引路,李琎就一路跟着她。
这条地道七弯八拐的,也不知通往哪里,李琎越走越是起疑,终于忍耐不住,一把拽住了朱颜,「你要带本王去哪里?」
朱颜回过头来,漂亮的面孔上神色慌乱,对李琎道:「王爷,哥舒碧出事了。」
「什么!?」李琎闻言大惊:「他……他怎么了?可有危险?」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朱颜摇摇头,神色犹豫,「总之,王爷见到他就知道了。」
她又继续往前走,同时说道:「这条地道是去年开始修建的,当时哥舒大叔说修建地道有备无患,我还不以为然,哪里知道今天就派上了用场。」
说着说着,已经走到了地道尽头,朱颜推开门,首先钻了出去,李琎连忙跟上。
乍一下从黑暗里走到阳光下,李琎忍不住眯了眯眼,伸手挡住阳光,才往四周看去。
原来出口是在一处荒芜的小院子里,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一踩就是一个清晰的脚。
「这里是——」李琎不解的问,一回头,却见朱颜正在用力的想把一扇木门打开。
门锁都生锈了,一拉,就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
好不容易拉开一条缝够人进出,朱颜就先挤了出去,对着李琎招手,轻声叫道:「走这边。」
李琎越来越奇怪,伹为了见到哥舒碧,还是依言行事。
此处显然很久都没有人来过,扬起的灰尘呛得李琎直咳嗽。
出了门,首先映入眼睛的,是偏僻的山路。朱颜依旧在前引路,又走了很久,才来到一处幽静的竹林中,正中是一间竹屋,不大,门口守着一人。
李琎还以为那人是哥舒碧,刚快走几步,就见那人已经迎上前来,却是张完全陌生的面孔,身材高高大大,穿着羽林军的服色,而且看样子宫衔还不低,竟然是个果毅都尉,满脸纠髯,凶神恶煞似的。
李琎见状不禁后退几步,警惕的盯着那人,低声问了句朱颜,「那是谁?」
却见朱颜已经扑了上去。
那人也咧开嘴笑起来,伸手就把朱颜搂进怀里,关切的问道:「路上可有耽搁?」
声音竟是出奇的温柔,和那凶神恶煞的外貌一点都不符合。
朱颜在那人怀里也是小鸟依人一般,摇摇头,想起来李琎还在,连忙问道:「他呢?」
「在里面。」那人指向屋内。
这一幕看得李琎完全楞住,见那人转身往屋里走去了,才回过神来,眨眨眼,看向朱颜,「他是谁?」
「他叫叶翔。」朱颜俏脸一红,羞涩的开口,模样甚是可爱。
李琎见状立刻明白过来,也忍不住笑起来,问道:「是羽林军?」
「恩,右羽林军,也算是个……小官吧!」朱颜红着脸回答。
李琎眨眨眼,心道果毅都尉还算小官?不过见朱颜害羞的模样,也不好意思再问下去。
李琎一进屋,就见叶翔站在床边,床上躺着一人,正是哥舒碧。
见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李琎顾不得还有旁人在场,连忙扑上前去。
哥舒碧正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也很苍白,身上的衣物还带着血迹,左边肩膀被层层布条包扎得严严实实。
床边的小凳子上摆着个脸盆,里面都是血水,上面横搁着一枝染血的利箭。
李琎见状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儿,心慌意乱之下,又是生气,又是着急。
这个突厥蛮子怎么就不听人话呢?
明明知道安禄山府里戒备森严,还非要去行刺,不是白白送死是什么?
他又急又担心,一怒之下揪住哥舒碧衣领就使劲摇晃,「你这个突厥蛮子!要我说多少次才肯听?你敢死?你敢死我就给你戴一头的绿帽子!够胆你就死死看!」
李琎正掐住哥舒碧脖子使劲摇,突然,一只有力的手臂就紧紧抱住了他。
哥舒碧哭笑不得的睁开眼,满头黑线,「我还没死!」
「诶?」李琎瞪大了双眼,「可是我看你都快没气儿了啊!」
「谁说没气儿?我好得很!」哥舒碧对怀里的小情人简直无计可施,虽然左手受了伤无法活动自如,但右手还是能把李琎抱个满怀,「我要是再不出声,头上就不知要被戴上多少顶绿帽子了!能不出声吗?」
「哼!」李琎涨红了脸,却并未挣扎,任由哥舒碧抱着,突然想起来叶翔、朱颜还在一旁,又连忙把哥舒碧推开。
哥舒碧猝不及防,也许是碰到了伤口,皱起眉头呻吟一声。
「哪里疼?」李琎见状慌忙问道。
「还好。」哥舒碧摇摇头,「不碍事。」
这时候,一直被晾在旁边的叶翔和朱颜才终找找到机会开口。
「那一箭的力道甚是厉害,好在哥舒兄身子骨健壮,倒还不怎么要紧,只是有段时间不能用左手了。」叶翔道。
「这样啊……」李琎这才放下心来,但旋即想起来一件事,二话不说又一把揪住哥舒碧,恶狠狠的瞪着他,「你是不是当真去安府了?」
「……」哥舒碧只能陪笑。
「就知道!」李琎气得牙痒痒,恨恨的推了哥舒碧一把,「你这个一意孤行的突厥蛮子!」
「他向来就这样,牛脾气上来谁劝都不听。」一旁,朱颜见缝插针的开口道:「昨晚闹出那么大的乱子,才只是中了一箭,算是上辈子修来的好运气了!」
哥舒碧却沉声缓缓道:「燕大个子死得那么冤枉,要我视而不见,做不到!」
朱颜闻言咬咬唇,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一脸泫然欲泣的表情,转过头去紧紧拽住了叶翔的衣襟。
叶翔大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低声安慰道:「别伤心了。」
随后,他抬头对李琎道:「昨晚哥舒兄冒险进入安府,好在他武艺高强,不然只怕就要陷在里面。」说着忽然咧嘴一笑,「上头为了巴结安禄山,特地把我派去,却不料正好帮了哥舒兄的忙,助他脱身。」
虽然叶翔尽量说得平静简单,但李琎也可以想像得到,昨晚形势是如何的惊险,忍不住又狠狠瞪了哥舒碧一眼,才起身对叶翔行礼,「昨晚真是多亏叶都尉,救命之恩,本王先行替这蛮子谢过。」
叶翔笑道:「王爷不必客气,叫我叶翔就好,都尉这劳什子的虚名我也懒得再担着。」
此话一出,哥舒碧顾不得伤口疼痛,连忙问道:「怎么?你不干了?」
「当然。」叶翔笑得爽朗,「难道要我跟着那个只会拍马屁的上司,整天忙着去舔安禄山和杨国忠的脚丫子不成?」
他话说得有些粗俗,朱颜不禁愠愠的推了他一把,半是好笑半是无奈,可李琎和哥舒碧却都笑了起来。
叶翔对朱颜甚是宠溺,不但一点也不恼,反而笑呵呵的,一派的好脾气。
四人笑了一会儿,哥舒碧先收敛了笑容,对朱颜道:「朱颜,你能出去看看,这附近有外人吗?」
朱颜眨眨漂亮的大眼睛,怔了一怔,不过聪明如她,马上就明白过来,知道哥舒碧是有要紧的话要对李琎说,当下点点头,就转身出去了。
见朱颜出去了,哥舒碧这才收敛了笑容,正色对李琎道:「安禄山怕是有二心。」
「你说什么?」李琎闻言大为震惊,瞪大了双眼,惊疑的看向哥舒碧。
哥舒碧皱起眉来,一想到昨晚的惊险,就不由得伸手捂住自己的左肩,咬牙道:「天网恢恢,让我侥幸遇到叶兄弟,不然只怕早被安禄山灭了口。」
这时候,李琎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结结巴巴的开口:「你……你昨晚去到底是做什么的?」
「本来是想杀掉安禄山。」哥舒碧倒是老老实实的回答:「却不料正好听到安禄山与安庆绪的密谈,被他们发现了要杀我灭口。」
「安庆绪?」李琎大叫出来,「怎么是他?」
不会吧?那个温和有礼的安二公子?
听到李琎的叫声,哥舒碧抬眼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愫,转瞬即逝。
倒是一旁的叶翔开了口:「昨晚确实是安庆绪带人四处搜查哥舒兄的行踪。」
哥舒碧点点头,苦笑道:「是我大意了,没料到安庆绪武功如此之好,交手的时候就吃了亏——」他一边说,一边指指自己左肩,「这伤口,也是拜他一箭所赐。」
「幸好射得偏了点,没伤到筋骨,不然哥舒兄这条胳膊可就废了。」叶翔也是一副庆幸的口吻。
李琎却沉默了下来,心中思绪万千。
那位斯文秀气、温和腼腆的安二公子,居然能伤得了将门出身的哥舒碧?实在是……让人有点不敢置信。
而更让他不敢相信的是,哥舒碧居然说安禄山有二心!那人如今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势滔天,备受玄宗陛下恩宠,难道还不满足,想要造反不成?
虽然心中半信半疑,可一想到安禄山如今是三镇节度使,兵权独揽,李琎也不禁汗流浃背,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以安禄山如今的权力,若是当真反了,便是社稷之难、生灵之灾!
李琎再怎么信任哥舒碧,但此事关系实在太大,也不得不慎重起来,再度问道:「你昨晚听见安禄山的密谈?」
「是的,亲耳所闻。」哥舒碧点点头。
「可有证据?」李琎又问。
哥舒碧苦笑起来,「若是能弄到证据,我还会是现在这狼狈的样子吗?连命都差点搭了进去!」
「……」李琎沉默了,半晌,才低声开口:「这可不好办呢?毕竟口说无凭,就算我相信你,又如何才能去说服陛下呢?」
哥舒碧闻言不禁叹口气,许久,又道:「安禄山私造绯紫袍和鱼袋,难道还不算证据?」
「算,当然算。」李琎看了他一眼,「问题是,安禄山会傻乎乎的把那些东西藏在自己府里,等着你去搜不成?」
哥舒碧顿时哑然。
几乎想都不用想,都能猜得到在经过昨晚的混乱之后,只怕安禄山早就把那些违禁物连夜藏匿了起来,就算马上去搜,也只会是一无所获。到时候指证安禄山不成,倒会被反咬一口,扣上个「诬陷」的罪名!
在场三人皆知此事困难,都分别沉默了。
许久,李琎才缓缓开口说:「暂且不说安禄山,倒是你,惊动了他们,现在处境有多危险你可知道?」
「知道,哪会不知道?」哥舒碧无可奈何的叹口气,「不幸中的大幸就是,安禄山与安庆绪应该并未认出我来。」
「这倒是。」李琎点点头,「应该暂时不会连累到哥舒将军。」
一听李琎提起自己父亲,哥舒碧就忍不住抱头,「要是爹知道我昨晚擅自去了安府,非把我揍一顿不可!」
见哥舒碧纠结的模样,李琎与叶翔都忍不住使劲翻了翻白眼。
「你既然怕哥舒将军责骂,那怎么还敢自己跑去行刺?」李琎一指头戳在哥舒碧额头上。
「燕大个子的仇,我是非报不可!」哥舒碧侧头避开,反手抓住李琎的手指,正色道。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何必急在这一时?」李琎把手抽了回来,担心的说道:「安禄山定然不会放过你,你不如先离开长安避避风头?」
「不要!」哥舒碧强着脖子,一口就拒绝了李琎的建议。
李琎哭笑不得,「你听听人话会死吗?」
这个突厥蛮子,什么时候闹别扭不好,偏偏这个时候犯了牛脾气?
「要走也要等报了仇再走!」哥舒碧性子强起来也够固执的,对李琎的苦口婆心完全听不进去。
「等你报仇?等到那时候,你还有没有命都成问题!」李琎恼怒起来,「你给本王连夜就走!不!马上走!走得越远越好,去潼关找你父亲,要不就回突厥去!」
「难道就任由安禄山狼子野心,逍遥法外?」
「这件事本王自会处理,你现下必须离开长安,马上就离开!」李琎吼道:「我可不想下次见到你就缺胳膊少腿的,或者干脆就成了一具尸体!」 
哥舒碧见硬的不行,连忙陪上笑脸,讨饶道:「小花奴你真狠心!就这么急着撵我走不成?」
「少废话!」李琎冷哼一声,「叶翔,动手!」
话音刚落,一直守候在旁默不吭声的叶翔就一掌劈在哥舒碧后颈上,顿时把他打晕了过去,「咕咚」一声倒在床上。
虽然是自己示意叶翔先下手为强的,可当真见到哥舒碧被打晕,李琎还是忍不住心疼起来,连忙上前查看,同时担心的问叶翔,「这……这不会打出什么事来吧?」万一下手过重,打傻了可怎么得了?
叶翔挠挠头,「这个……我控制了力道的……应该……应该不会有事……呃……」
这时候,朱颜又进来了,正好看到哥舒碧翻着白眼昏死在床上,这一幕让她也不禁张大了嘴,半晌才憋出来一句话,「王爷您真打啊?」
「不然怎么办?这突厥蛮子听不进人话,怎么都不肯走!」李琎见哥舒碧无恙,才放下心来,又对朱颜道:「最好是马上就把他送出长安,回到突厥哥舒部落,安禄山就鞭长莫及了。」
「没错。」朱颜点点头,便看向叶翔,「行李和盘缠我早已备下,翔哥,这突厥蛮子就拜托你了。」
「妳放心吧!」叶翔咧嘴一笑,又对李琎行礼道:「王爷若是信得过在下,叶翔定把哥舒兄好生送回突厥。」
李琎一手抚摸着哥舒碧面庞,听见叶翔的话,仰头看着他,许久,才缓缓说了一句,「不是我信得过你,是他信得过你,所以我也相信你。」说完,再度低下头去,凝神细细的看向哥舒碧。
虽然是他要哥舒碧离开的,可是分别在即,心里竟是千丝万缕复杂的情愫交缠在一起,不知该从何理起。
哥舒碧这一走,就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
舍得吗?舍不得吧?
下决定的人是自己,为什么心里像是突然空了一块的人也是自己?
一旁,叶翔与朱颜见李琎依依不舍的表情,早知趣的退了出去,屋内,只剩李琎与哥舒碧两人。
李琎又定定的看了许久,突地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满是不舍与依恋。
然后,他俯下头,将唇印在哥舒碧的唇上,亲了很久,才缓缓松开。
「你这个蛮子!要是敢死在半路上,我就给你一顶接一顶的绿帽子戴,让你在下面都满头绿油油的,听到没有?答应我,一定要好生保重自己!」
虽然是在昏迷之中,但哥舒碧像是隐隐听到了李琎的话似的,眼皮动了动,再度陷入无意识的深渊之中。





第一章

大唐天宝十四年,春节刚过,朝廷就下了和亲的命令,让沉浸在新年欢喜的长安城,再度热闹起来。
玄宗下了圣旨,册封大唐李氏宗亲之女李明珠为明珠公主,赐婚突厥可汗阿史那齐。
这是自天宝四年之后,十年来第一次,唐室公主再度和亲西域部族。
人们都还记忆犹新,十年前,边疆的奚与契丹相继反叛,杀掉了和亲而去的两位无辜的公主,从此后,边疆战事不断,若不是边关的战士们奋勇抵抗,哪里会有长安的平静?
如今朝廷再度和亲突厥,人们在惊愕之际,也不禁议论纷纷,猜测许多。
公主与突厥和亲,是不是代表着突厥那边就会迎来安定与和平?
有些胆子大的人,已经跃跃欲试,想要紧随在和亲队伍之后,去突厥做生意大捞一笔了。
民间的这些议论,朝廷自然无从得知,相关的衙门加班加点,马不停蹄的准备着和亲的各项物事。
于是,很快就到了出发的日子。
那天天气甚好,万里无云,刚被册封为公主的明珠,先是按照规矩,去拜见了玄宗,便带着皇帝的礼物与赏赐,踏上了和亲用的凤辇。
璎珞与珍珠穿成的珠帘放了下来,挡住了她的目光,却挡不住一路上看热闹的人们那纷纷的议论声。
「好年轻!」
「蛮漂亮啊!」
「真可怜,这么小小年纪就要去突厥了……」
「啧,怕是一辈子都别想再见到自己爹娘了……」
两旁,人群的声音从珠帘的缝隙间传了进来,传进明珠的耳朵里,她就算下定了决心强作镇定,也不禁捏紧了手中的绢帕。
关山路迢迢,此去便是永别!
她再也见不到长安那巍峨的城楼,再也见不到慈爱的双亲、疼爱自己的大哥,还有邻家的小姐妹了……
明珠名义上是李唐皇室的血脉,却不过是旁支末系,挂着个「皇室宗亲」的虚名,一家人和和睦睦,过着和平民一般无二的日子,在某种程度上来说,那也是一种幸福吧!
虽然没有耀眼的权势,没有华丽的府邸,但却有慈祥的爹娘与疼爱自己的兄长!
而这样的幸福,戛然止于那一道突如其来的圣旨。
她,李明珠,被选中去突厥和亲!
接到圣旨的那天,母亲哭红了双眼,父亲阴沉着脸一声也不出,而大哥则是一剑劈断了院子里长了十多年的老榆树。
自己的亲生骨肉,谁又舍得远嫁千里,从此生离死别,再也无法见面?
但再舍不得又如何?君令一下,谁敢抗旨?
明珠不是没有哭过、闹过,但哭了、闹了,难道就能改变等待着她的命运吗?
一夜无眠,第二天,想了一夜的明珠就静静的接受了自己的命运,然后被接进宫,做好一切准备,只等今天上路。
远离长安的路!
饶是明珠再怎么坚强,想到从此再也无法见到爹娘,骨肉分离,也不禁酸了鼻子,眼眶红红的,泪珠成串的滴落下来。
她躲在凤辇内压低了嗓音偷偷的哭泣,突然听到珠帘「哗啦」一声响,接着,一只拿着手绢的手就伸了进来。
「明珠,别伤心了。」李琎低声安慰道。
他就在凤辇旁边,听到里面隐隐传来压抑的哭声,心下雪亮,忍不住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声,然后靠近,想要安慰自己的这个小表妹。
若是论亲戚关系,明珠和他可以算是表亲,一直以来,明珠都是叫他表哥,而李琎也甚为喜欢这个个性坚强的表妹,两人关系很是密切。
在得知和亲的人选竟然是明珠之时,李琎也震惊得半晌都说不出话来,可那时候木已成舟,圣旨已下,明珠就要去突厥了,李琎见改变不了表妹的命运,也只好向玄宗提出,希望能以和亲使者的身份,送明珠去突厥。玄宗答应了李琎的要求,于是,他便陪伴着明珠一起踏上了前往突厥的路。
李琎心疼这个表妹,舍不得这个表妹,虽然改变不了她和亲的命运,至少还能送她一途,也算是……替她的父母最后送她一途。
珠帘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随后,明珠就接过了他递去的手绢,压低了声音笑道:「琎表哥,让你担心了……」
虽然她是笑着说的,可话语里的哭腔一时半会儿却是掩盖不了。
李琎何尝没听出来,心里又是暗叹一声,半晌,才低声道:「傻丫头……」
说了三个字,他就再也说不出话来,竟是哑口无言,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好转过脸去。
车轮辘辘,沿着大街出了长安城门,顺着官道慢慢远去。
最后,队伍就彻底消失在天地交接的尽头。

和亲的队伍从长安出发,过了潼关,就改道行往太原府。
突厥归属河东道节度使统领,既然是皇室和亲,自然要先在太原府休息几日,才继续前往突厥部落。
河东道节度使倒是准备得充分,行馆布置得舒适华丽,更有手脚利落的仆役伺候,让李琎与明珠一扫满身的风尘仆仆,好生歇息了一晚。
明珠自离家后第一次睡得安稳,可李琎却没那么好命了。
事实上,他现在心里很不爽。
本以为在潼关的时候能见到哥舒将军,也好问问哥舒碧如今怎么样了,哪里知道他们刚到潼关,哥舒翰前一天才回长安,刚好错过。
满心的担忧都无从问起,也难怪李琎心情不好了。
小瞎子跟了李琎多年,机灵伶俐,见主人臭着一张俊脸,就知道他现在正在气头上,最好还是远远绕道,以免被无辜波及。放下端来的宵夜,他刚转身打算蹑手蹑脚离开,却被李琎叫住。
「往哪里跑?」
「啊?王爷还有吩咐?」小瞎子心里暗叫倒楣,还是转过身来,哭丧着脸问。
李琎正在气头上,见小瞎子不情不愿的哭丧脸色更加火大,伸手捏住他圆鼓鼓的脸颊使劲搓,「你给本王摆什么脸色?」
「哪……哪有?」小瞎子莫名其妙挨一顿搓,又不敢反抗,眼泪汪汪的捂住自己的双颊,委屈的道:「人家以为王爷要安寝了嘛……」
「哼!」李琎瞪他一眼,「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小瞎子不满的低声嘀咕了几句,李琎听不清在说什么,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话,所以也懒得去问,挥挥手让他下去。
看着窗外漆黑的夜,他也不禁发起愣来,思绪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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