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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地风云-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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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透了,壮士确认。随后,他拉过一匹马翻身而上,挥动马鞭催促马儿快速奔跑。马儿嘶鸣着,载着壮士奔向树林深处。树林其实一直通向十里亭方向,壮士是土生土长的陵城人。走这里,不过为的是避开前方的大队人马。相当于赛场跑道,本来他应该走的是最内圈。现在他走了最外圈,费点力气而已。待过了十里亭,再跑出二十里亭,基本上他就安全了。他是无名之士,不像萧益名气大几乎人人都认得他。


所以,出了陵城地界,王演之肯定追杀不了,因为根本认不出他啊。萧益有名好歹还有画像,可他呢?不过是吴承谕底下的一名兵士罢了,谁晓得他?就算王演之跑到宫中打探消息,但对于一个人的容貌,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讲清的,且人人都有不同的描述,如何做得准数?再说,壮士根本就没什么痣一类明显的标记,更加无从查起。


此人乃周盛安所定,当初吴承谕只是根据指示选出了几个合适人选。周盛安亲自过往查看,当然,是不经意间的并没有刻意。对方也不知晓天子曾暗自观察过自己,每日只做着自己该做的。那几人都非常不错,可以说,壮士在里面并不突出。但就是这个不突出,让周盛安选中了他。这个人相貌平常,扔进人堆里根本发现不了。身材适中,也没有过高过矮,胖瘦适宜。其余几人,都比较高壮。或者,身体上有些疤痕。


这些特征,足以让王演之对他进行追踪了。如今这个人平平常常,就算真的打探到此相信别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天,周盛安十分不安,他只知道壮士武功不错,可王演之手底下又有哪个好对付的?半斤八两。午膳时,他只喝了几口汤吃了几片肉就吃不下了。杜启明没说什么,只又为他盛了碗汤。汤是骨头汤,喝了对身体也好,吃不下饭也得多少有些营养。惴惴不安的心情持续到下午,杜启明一直陪在他身旁。


没用言语安慰,此时不说话是最好的。免得真的说了什么,结果又没达到,反而坏了事。日渐稀薄,黄昏时分。杜启明放下手里的书,站起来伸个懒腰,时间过得真快啊。“陛下,天色将晚,再看下去眼睛要坏了。” 说罢就抽走周盛安手中的书。周盛安顺势拉住他的手,放在大掌里轻轻摩挲。“走吧,外面站站透透气。” 周盛安点头,起身拉着杜启明往外走。刚走到门口,一阵忙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周盛安杜启明对视一眼,消息来了。果然,小太监跪在门外禀报。“陛下,您今早想用的莲子羹已经做好了。现下是否端上?” 杜启明向周盛安使了个眼色。“哼,一帮废物!居然让朕等了一天!还喝什么喝!也不看现在什么时候!” 杜启明笑笑,对周盛安的表现很满意。


 而后插话到:“陛下息怒。春天哪儿有莲花呀?想是宫中备的莲子也已经没了这才耽误了时辰。当时您在处理政务不好打扰,我就私自做了主让人去寻了来。好了,还愣着干什么,快端上来!” “诺。” 很快,莲子羹呈上。杜启明拉着周盛安重新坐下,一人一口喝着这碗羹。在外人看来,帝后还真是恩爱啊。杜启明朝周盛安笑笑,突兀的莲子羹这样一闹,也就不再突兀了。羹慢慢见底,里面赫然躺着封小小帛书。





第33章 隆州之变5   王演之的举措 
 暮霭沉沉,浑厚的鼓声响起,惊起飞鸟无数。消失已久的晚霞再次浮现天际,红彤彤一片,明天定是个好天。陵城城门缓缓关闭,门口处闹哄哄的,人们挣着最后一点时间进城,再晚了可就被关外面了。城里的酒肆歌舞坊率先点上蜡烛灯笼,远处的皇宫也开始由暗至明。华灯初上,家家户户忙着做晚饭。老人们坐在院子里或几个街坊围坐榕树下,孩童则在身边打闹嬉戏。游街窜巷的小贩还在卖力的吆喝,担子里的货物亟待售出。


 繁忙中,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今晚,月亮正明银辉千里。宫女们鱼贯而入,个个手里捧着精美膳食和器具。负责掌管用膳的太监则站一旁细细点着,时不时上前把摆歪了的盘子碗摆正。美酒从玉壶中流出,芬芳四溢。本来第一杯是倒给周盛安喝的,可这酒香却把杜启明的馋虫给勾了出来。他放下玉壶,举杯一饮而尽。


咂咂嘴,唔,不过瘾,索性又开始往杯里添酒。周盛安眼带笑意,欣赏着对方被酒染得湿润的唇,不知尝起来滋味如何。一念之间,两唇相触。美酒洒了一桌,香气随着微风飘散。杜启明双颊微红,推开痞笑的周盛安不理他,自顾自的吃起东西来。周盛安也不恼,再接再厉的又凑过去啵了一口脸蛋。啪!嘶!不安分的人被筷子打了手。周围的宫女太监全都默契的低下头以袖掩口偷笑,连杜启明眼里都噙着笑斜着眼看他。佳人美酒,这一幕深深的印在了周盛安脑海中。


有人欢喜有人忧。此刻太尉府中气氛沉闷,晚膳摆满了案几却不见王演之动筷。他面无表情,口不言语,就那样端坐着。他面前跪着个人,赫然是先前负责追杀天子壮士的探子头头。壮士逃脱,他难辞其咎。第一时间怀疑路过的驴车而放任离开,他心中愧疚无地自容,枉费主公对他的信任。田许林得到消息,连饭都没来得及吃就匆匆赶来,此时气氛压抑,可这主意是他出的,也只能他先开口劝解。“哈哈哈,大人,少清在此恭喜您了,还请满饮此杯。” 王演之不解,问:“何喜之有?” 


田许林一饮而尽,而后摸摸胡子。面带喜色道:“自然是恭喜大人您讨伐逆贼有功啊。” “何意?” “大人,您日理万机,此等小贼自然入不了您的眼。” 说罢,田许林瞥了眼跪地的探子。王演之会意,叫来武贲先把这人拖下去关着。接着,他又挥退了伺候的下人。田许林笑呵呵的喝着美酒,吃着佳肴,怡然自得。“还请少清明示。” 放下筷子,抹了把油嘴,田许林赶紧作揖。“不敢不敢,大人客气了。” 


 顿了顿,田许林收起嬉笑表情,瞬间变得严肃。他说:“原本我还只是猜测,现在我已经确定天子与那冯泰岩必定在合谋着什么。如若不然,何以需要杀掉我们的人?如此慌张定有要事。冯泰岩做事机警,当然也不会这段时间起兵,他还缺个名号。天子派人此去,想来过不了多久。。。” 王演之急急打断,说:“明日我就增派兵丁。少清此言甚是,只是你还忽略了一点,冯泰岩的老父还在我手上,他定不敢轻举妄动。”


 “大人英明。只怕冯泰岩已经在暗中招兵买马了,大人何不乘此机会寻个由头永绝后患?” “不可。冯泰岩乃一员猛将,万一他投奔容肆,你我之大患啊。容肆也早就中意他了,我虽排挤却也不敢过分就是这个原因。” “可他一旦做大,又与天子同心。。。这。。。这岂不养虎为患?” “少清所虑也是我现在所忧虑的。可据隆州方面反应,冯泰岩并无异动。此人甚是狡猾!” “既如此,那就依大人之见。明日我就着手增派兵丁事宜。” “可。” “天子那还需上奏么?臣这就起草。” “不了,天子公务繁多不必打扰。” “诺。下臣告退。” 田许林喝光杯中之物,便匆匆离去。


增派兵丁不是件简单的事,粮草首当其冲重中之重。其次,还要考虑到他们从陵城抽调人手的数量,多了少了都不行。再次,隆州接纳人口总数也要考虑。总之事务繁杂,需要来回商讨涉及官员也多,想今晚田许林定会战个通宵吧。待人走后,王演之才开始动筷,此时饭菜早已凉透。可他无知无觉,一口口吃着,满腹心事。原本困死天子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不曾想居然突生变故。这变故还是因为自己当初手下留情造成的,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个讽刺。


如若当年听信商端文的话,斩草除根,灭了冯泰岩九族,日后也不会生出这些麻烦来。当初天下初定,王演之力求稳定,又考虑到冯泰岩实力这才放了一马。要是当初斩杀殆尽,乱也就乱一时,何以至此?唉!王演之重重叹口气,扔下筷子起身回房。桌上,满满的酒菜几乎完好如初,只是已冷。


 “手握拳,用力出击!不对,力道不对!重来!” 御花园里,杜启明满头大汗。他从来没有学过武,就是婚前培训也只是略略涉及,哪儿像现在这么专业啊。平时温柔相对的周盛安更是换了个人,叫他史上最严厉的老师都不为过。拳头握的松紧都要管不说,哪怕你力道或者角度稍稍差一点点,他都要你重来个百八十遍。就在王演之他们忙着派兵的这段时间,杜启明则忙着学武。不是他想学而是需要,由不得你。一来,学点点武不说怎么能打吧,起码防身也可以。接个一招半式的,可别小看这个,往往可以捡条命啊。二来,宫里就属他最闲。如果后宫女人多,他管管倒是有些事。可现在只他一人,天天无事可做也不是个事。三来,就是他的目的了。


既然王演之不让二皇子周武冲学武,那他亲自教就没问题了吧。他闲着无聊,太子忙,三皇子小,都不合适陪练。再说,他是皇后,他想谁陪他解闷就能叫谁。你管我怎么解闷的,只要不做那些个龌龊事,谁能说他什么?天子自然不好直接教自己儿子,怕惹急了王演之,大家日后都不好过。但是,换个人效果就不同了。尤其杜启明还是王演之亲手捧上皇后之位的,至今,也没落下什么把柄。就算你想罢免他,还不是那么简单就可以动的。他倒是答应了,人家萧益愿不愿意?不跟他死磕才怪。相信王演之也不愿意总给自己揽麻烦吧,他还有很多要事处理呢。


即是教人,必定自己先做的准确无误,要不然不是误人子弟么?所以周盛安就算太过严厉,杜启明也只能认认真真的学。一个动作,每分力道,他必须尽可能的掌握。包括周盛安给他解说时的话语,他都要细细记着。等于他就是个中介,二皇子间接跟周盛安学武呢。


初春的微寒不知不觉变成了春天的温暖,时间已经到了四月中旬。花香满庭,陵城大街小巷春花灿烂。野外更是绿意正浓,芳草遍野。往年,王演之还有众多贵族们都会携带家眷出门踏春。今年,踏春活动依然如火如荼,陵城外热闹非凡,小摊从门口开始一直能摆到十里亭附近呢。周围县乡的人会在这个时节专门过来采买,俨然成了个圩。杜启明自然没有见过,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新鲜的。由于跟着杜启明学武,二皇子已经跟他亲得不得了了。见着他,都会甜甜的叫着母后。


三皇子则从那时起学会了吃醋。每次二皇子这么叫,三皇子都会坏心眼的先一步跑进杜启明怀里扒着他。然后,两位皇子就开始憋着劲的讨好杜启明,蜜枣也先给他吃,平时他们都是恨不得一口吞呢。杜启明简直哭笑不得,只能一手一个大家平等。不知何时,太子总会在二皇子周武冲学武的时间恰好经过,然后,他就会明目张胆的进来视察。说他视察一点都没错,他一来,撒娇的三皇子立刻立正站好,速度比谁都快。


然后,二皇子会乖乖的报告今天的活动以及学武心得。太子则自然的坐杜启明身边,吃着蜜枣听着汇报,还会煞有介事的说教几句。杜启明心里偷笑,当他不知道太子眼红弟弟们受宠么?这明显是来分宠来了。其次,太子也想学武吧。只是,他身份太过特殊,王演之又死盯着。谁都能打哈哈的教,单他不行。每到这时,二皇子就会自动停止练武。怕让人看了抓住把柄,太子的日子会更加艰难,说不定还会引来杀身之祸。


可杜启明却是个聪明的,太子将来乃天子,万人之上。如若不会点武,以后等着让人杀么?所以这段时间,他借着看书练字的机会,偷偷画了些小人图,旁边则写上周盛安的提点术语。太子不明了没关系,吴承谕肯定懂。早前他就跟着人家练武呢,因为都是些小打小闹强身健体为主,所以王演之没说什么。正好,杜启明借这个东风让吴承谕特意提点。看每次太子来的表情,他知道他的方法起到作用了。因为时不时的,太子居然能揪出周武冲动作上的细微错处。果然是个伶俐孩子,怪不得王演之那么看重太子呢。


说来他也可怜,要是个蠢的,想他也会活得轻松自在些吧。想到这,杜启明抬手摸了摸太子的头。太子回过头看他,万年冰冷的表情突然破开,绽放灿烂笑容。这日,太子照旧过来二皇子住处寻杜启明,四人相谈甚欢享受难得的亲情时光。“启禀殿下,天子已至明华殿,唤您去呢。” 明华殿,天子寝宫,原名金华。因为杜启明的到来,周盛安特此改了个字,已示荣宠。而原本皇后居住的长秋宫,则彻底闲置了下来。


嫁入皇家这么久,杜启明去的次数屈指可数。这更叫人不敢怠慢这位皇后,对他都打心底里毕恭毕敬。这个时候来唤定有要事,杜启明起身将怀里的三皇子交给太子,后匆匆而去。太子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眉头微皱若有所思。


此时已是中午时分,也快到用膳时候了。其实周盛安一大早就得到了消息,愣是憋到现在才唤他来。杜启明前脚刚到,周盛安就出来一把抱他到龙床上。宫女太监们笑着为他们放下床帐,而后管事的太监出去通知天子膳食晚点再上。此时周围就他们两人,周盛安轻轻啄了记他的嘴唇,与他厮磨一番。“出了何事?” 杜启明双手绕到周盛安脖子上,低声问。周盛安就着两唇相接的姿势,说:“王演之今日派兵了。” 派兵?杜启明眯眼。“可是向东而去?” “正是。” 杜启明没立刻接话,心里暗暗思索。


周盛安从他身上下来,把他揉进怀中。“怕是东方确有异动,如若不然他也不会私自派兵。” 周盛安说。“没上奏?” 杜启明问,周盛安摇摇头。居然敢明目张胆的忽视天子,这倒是给了个信号啊。“你是不是认为冯泰岩他。。。” 私下里,他们彼此你我称呼。周盛安没接话,可紧皱的眉头说出了答案。“我却不这样认为。” “哦?说来听听。” “王演之此举无疑给了我们两个信息。一者是警告,这不必说。这第二嘛,我倒是觉得冯泰岩处确实有些什么,要不然王演之也不会紧张到增兵。至今,隆州依然安定。也就是说,王演之在防备着什么。可我说的异动与你说的不一样。我认为,冯泰岩此举并非自立。” 周盛安不赞同的摇头,毕竟连王演之都惊动了啊。


 杜启明继续解释:“你想啊,一般人想要起兵自立,谁不是小心翼翼的?除非很有把握。可是,这还未起兵呢,消息就泄露了出来。还恰好泄露到王演之府上。其他的不说,你与冯泰岩认识那么久,他做事风格不会不清楚吧。如此不谨慎,不觉得可疑么?” “也许确实不小心走漏了风声。” “好吧,假设他真走漏了风声。可我听说,他是最忠于天子的人了。当年被赶去隆州的时候,他杀了不少怀有二心的人呐。莫非此事有假?” 


 “不,确有其事。” “那么,我们来说现在。也就是说,他身边起码他的心腹们,都是忠于天子你的吧。他们怀有共同理想,才会走到一起。他们离冯泰岩那么近,如果自立的消息走漏,难道不会有所反应?我想,没有人受得了这种欺骗。想是王演之也想到了这层,对他有所怀疑,这才出兵以防万一。也许,冯泰岩真的有些想法,让他不得不防。如今,我们派出的信使已经安全。再耐心等一段时间吧,我想冯泰岩故意走漏消息,肯定有他的道理。” 


确实,如若要谋反,风声这么轻而易举的走漏,似乎会让人笑掉大牙。周盛安将杜启明搂紧,他的话让他心里稍微好过了些。也就是说,其实冯泰岩到底想要做什么,王演之也不明白。大概就是,他与王演之两者相互怀疑,都以为对方与冯泰岩密谋。那么,他派出的信使遭到截杀也就说得通了。按着以往,他派出的信使王演之都会睁只眼闭只眼,从来没有像这次这么直接与他翻脸。不过,从另一方面看,王演之既然做得出,就表示他实力大增。离彻底脱离天子,大概要不了几年了吧。


 杜启明抬起头吻了吻周盛安的下巴。所谓心有灵犀,杜启明也同时想到了这点。经过西征,王演之版图扩张,陈霸开舍车保帅反倒便宜了他。最好冯泰岩是自己想的那样,如若不然,要不了几年他也就能有个谥号了。不安情绪同样在萧益府中蔓延,王演之的举动朝野议论纷纷。天子党这些天更是揪着他不放,天天上奏说他藐视天子藐视朝廷。王演之一党出来反驳,说他们无中生有,说这次派兵是正常的,硬生生把黑的说成白的。两方吵得不可开交,他嫌心烦,已经二日托病在家没去上朝了。冯泰岩到底是敌是友?萧益也一时不得要领。


但有一点他能肯定,冯泰岩不是个做事马虎的人。他能想到的,别人也可以想到。东方还有谁与王演之不对付啊?不就是冯泰岩嘛。他增兵肯定是针对他,一定是对方有什么王演之才会这样做。一时间成为朝野乃至整个陵城茶余饭后的话题。冯泰岩老父的宅子都快被人踏破门槛,很多人为了证明自己观点是正确的,不惜拜访他求证。安慰者有之,这是老父的好友。谩骂者亦有之,这是忠于天子的人。吵吵闹闹,他都好几日没睡过安稳觉了。虽说如此,可他还是一如往日生活作息。甚至,他还敢独自一人上街。


只要他出现,必定轰动。更有激动的,上前就揪着他的衣襟质问他是不是与冯泰岩将对天子不利。可他却闭口不言,任由对方跳脚。此时,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都会为儿子增加不必要的麻烦。老父这日晚膳后独坐于庭院,借着月光摩挲着儿子小时候穿过的衣物,眼中泪光闪闪。


 “爷爷,该歇了,进屋去吧。” 老父头也不抬像没听到一样。冯胜走过去想扶他起身,却不想爷爷自己站了起来转身进屋了。如果没猜错的话,大概是爷爷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落泪的双眼吧。对于外界的风言风语,他也有所耳闻。如今爷爷这样,是不是也开始怀疑父亲了呢?冯胜坐在爷爷刚刚坐的石凳上,凝视着夜空,繁星点点,银河波澜壮阔。


父亲。。。冯胜嘴里亲念着父亲二字,眼中却闪着坚毅的光。父子心连心,此时的冯泰岩也站在庭院中仰头看天,同样的夜空同样的银河,可他与家人却只能遥遥相望。不知道家中老父可安好,冯胜是否有所长进?父亲得知后会不会怪罪他呢?“将军,小公子来信,刚收到。” 啊!冯泰岩抹了把脸,转身接过信进屋。这夜,亲情悄然传递。






第34章 隆州之变6   终见冯泰岩
 等待无边漫长,就像深渊叫人永远无法看透。壮士怀揣信物星夜兼程,辛酸苦辣自不必说。周盛安与王演之也是各自冷暖,皆暗暗自备。冯泰岩,这个人名如刺扎得两人坐立不安。其中,尤其以周盛安最为难忍。王演之实权在握,这段时间更是明目张胆的大宴门客多达三次,为历年之最。只要是有能之士,不论美人还是金银悉数拿去便是。一时间,太尉选拔能人志士的消息满天飞,大周国凡是有些理想的人都蠢蠢欲动,官道上旅人越来越多,且大多往陵城方向而去。撒大网捕大鱼,大鱼当然不会有很多,但是小鱼小虾却不少。


王演之也不再像以前那么嫌弃,只要觉得你可以,都留着下来皆有安排。小到刀笔吏大到谋士将领,王演之阵营焕然一新,新鲜血液的大量涌入更让他们生机勃勃。不止陵城,定州隆州大大小小的县乡都派了这几次新招募的人去治理。此举异常明显,明明白白的告诉当今天子我不再掖着藏着,现在我要展示军事实力,就算你真的与冯泰岩联手,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考虑清楚再说。五月中旬,西征队伍终归陵城。


为了表彰他们的功绩,天子周盛安亲临城外迎接。与军队一起归来的,还有王演之第四个儿子的尸首。很可惜,他的儿子被败退的乱军所杀,所谓穷寇莫追,当时志得意满的他犯了这个致命的错误。尸体运回,可惜全不见头。他是被一刀斩杀的,当时场面混乱头一掉早已不知去向。事后,有专门的士兵出来清理尸体,还曾认真的寻找过,但一直无果。


由于是远征,哪怕王演之四子的身份再高,也没办法临时弄个椁出来。军士们只得匆匆砍伐了树木,然后粗粗做了个棺材运了他回来。一般死在外面的士兵还没有这种待遇,皆就地掩埋后统计姓名编成册子而已。棺材做得很粗糙,外面甚至连个简陋的漆都没有。因为死的将军身份高,所以被抬在了队伍前列,让人一眼就能望见。虽然王演之早有心理准备,可当见到棺材的一刹那,老泪纵横。王演之从天子身边跑过去,还差几步一下扑倒在棺材上,嚎啕大哭。


此时,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太尉,而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父亲,一位深爱着自己儿子的父亲。王演之须发都有些白了,此时更是哭得肝肠寸断连头上的冠都掉落在地也不自知。他边哭边抚摸着陋棺,嘴里喃喃自语。饶是周盛安这个死对头,看了心里也禁不住的难受。王演之早已没有风发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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