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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岚静无言-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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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半月不见,皇上还是这般体恤下臣,令张岚星十分感动。推辞一番,方谢过皇恩,坐于皇上右手一侧。桌上白白绿绿摆了好几碟,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张岚星安静坐那儿,等着皇帝发话。
  
  皇上拿起筷子示意下,令张岚星不必客气,他方接着伸出筷子。
  
  忽见桌上有道雪花一般的菜肴,忍不住好奇地开口询问:“陛下,这是何物。”
  
  “雪耳。”皇帝笑眯眯的回答道。
  
  这便是雪耳啊,张岚星眼睛一亮。雪耳滋阴补阳,传说还能令人长生不老呢。他从前只在书上见过画,可没吃过这金贵东西,遂夹了一筷子。
  
  “很好吃啊!”张岚星已然变了星星眼,有些忘乎所以,又夹了几口。
  
  楚焰看他喜欢,十分高兴。又想了想,将大太监连贵唤来,命他去取些干雪耳,待张御医回去时与人带上。
  
  司礼监大太监连贵领旨退出去。
  
  这边张岚星可是又不好意思了,赶忙推辞,说陛下已经赏赐臣许多东西,托陛下洪福臣方忝居御医之位,已觉心中有愧,怎好再接受陛下赏赐云云。这说的是心里话。他觉着自己也没立什么大功,不过举手之劳,皇上言重了。
  
  楚焰笑着说:“不值什么,不必有何愧疚。没法与你高位,区区御医而已……”他顿了顿,复又笑道,“第一日进皇城,可还适应。”
  
  张岚星微微觉出皇上话中的转折,不愿多想,兴致勃勃地说起今日如何兴奋、如何早起;又说到太医院诸位同仁皆十分和善,他觉着万事皆有趣味。其间还一脸正气地表了表忠心,惹得皇帝哈哈大笑。
  
  从前在乡里,小小的里长、保长俱是神气活现、作威作福的,张岚星反倒觉着皇上这一国之主更像一名普通人。虽有无上之权力,待人却这般和气,真真难得,令张岚星发自真心的崇敬。张岚星又有着偏远之地人民的本能,很能觉出别的人是否真心实意看重他,于是不由自主的,在皇帝面前并不十分拘谨,说话倒比往常还要顺畅,简直可以称作是对答如流。
  
  食毕,撤去方桌,上了壶热气腾腾的奶茶,张岚星小口地饮着,觉着自己简直是身居极乐之境,舒服地快要冒泡了。
  
  这顿饭着实费去些工夫,待刻漏房太监前来提醒已将近午时,楚焰方令张岚星先行回去。他须得准备午朝了。
  
  宫人鱼贯而入,捧来银盆、帕子等物,楚焰清洁了双手与面部。有宫人为他重新梳理鬓发,另一些人则服侍他穿戴好冠饰、龙袍。宫殿内一下子进来许多人,却又如平日般空寂了。
  
  楚焰也默默想些事情。短暂的闲适,稍稍将担子卸下片刻,他又得恢复为殿堂上的“孤家寡人”。
  
  先祖曾喻治国为对弈,仿佛确是如此。而他这盘棋的对手,更仿佛是他泱泱国土上的每一个子民。他须得与百官斗、与他那手握重兵的年轻叔父斗、与几位兄弟斗,甚至是一直拥护他的人、他的身边人,也得留着心。
  
  这便是所谓的“高处不胜寒”吧。这些道理,他都懂的。
  
  ☆☆☆
  
  一到天井即有宫人送上个锦盒,说是皇上赏的雪耳。张岚星红着脸接过,先感谢陛下赏赐,末了又谢了那小太监。小公公笑呵呵的,让他不必客气,再将他送回了太医院。
  
  刚一进院子即被告知提点大人有请。孙提点无非是旁敲侧击了皇上召见他有何要事。张岚星虽说有些憨,还不致傻到口无遮拦,只泛泛地说皇上召他去不过为叙旧,另将皇帝体恤下臣、睿智英明那些话说了个遍。
  
  孙提点自然也只能一道附和着,打着哈哈。他本以为皇上不过随手赏了个官,谁知竟又亲自召见,看来这人倒有些本事,往后自然更得对人另眼相待。孙提点笑着拍拍张岚星的肩膀,说些同仁之间相互提携、好生侍奉朝廷的话便罢了。
  
  午后张岚星只随着刘御医出了趟诊便无事了,看来太医院的差事并不繁重。这位刘御医四十有余,是个稳重人,不妄言人事。无人时他仅是随口问了些医理知识,回来之后即指点了张岚星于诸生自修室学习,那处有许多医书。
  
  至申时散值,除有几位同仁过来闲聊几句,也无事可记。
  
  散值后,张岚星回到宅子取了些钱。
  
  先去药铺称了十几味药材,又去酒坊打了坛上好的大曲,一坛一般些的烧酒。回去后将药材分作两份,分别用石钵子捣碎,多些的倒入大曲那坛,少的倒进另一坛酒中,再重新将两坛酒封好,置于床下。
  
  张岚星这是准备制药酒。从前也做过,只是药材没有这许多,他今日翻了些书,又请教了刘御医,方决定一试。
  
  他选的那些个药材,砂仁理气、木香导滞、玉竹润肺、茯苓缓脾,又有川芎、独活、官桂、山楂那些,和着甘草、陈皮,大都是调理滋补的,药性绝无相恶。为保万全,他配了两份,自个儿先试过,若无问题,他准备将另一坛送与皇上。
  
  皇帝给他官当,又赐他许多物件,他总不安心,不好意思老拿人东西。就想着至少得回份礼吧,可人家是皇帝,似乎什么也不缺。他也不擅长画个画,字也寻常得很,真是没什么可拿出手的本事。后来翻阅医书时恰好看见一段写到药酒之功用,便突发奇想,干脆制坛药酒送与皇上吧。
  
  皇帝是万民之主,龙体安康自然是万分紧要。不过,想到宫里铁定也有好些种贡酒有这么个功用,他又忐忑了。只好用礼轻情意重来安慰自己,幻想着皇上或许就这般的口味“独特”。
  




☆、第 六 章 共谁相坐数晨昏

  将将月末方做了御医,谁知亦可领足这一月的俸禄。看到俸钱文簿上面记着自己的姓名,正俸十五千文,禄米一石五斗,又有茶汤钱、公用钱云云,各种名目他自然不清楚,林林总总大约八九千文,算来统共该有小三十千了。
  
  当时,张岚星不禁喜形于色,颇引起一旁几位同僚的侧目。君子在人前可万万不能显得如此爱财,俗气。
  
  太平时代,崇文抑武,京师尤甚。在京城,但凡家中略有些条件,皆好在外做个读书人的打扮。不穿长袍、执折扇你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行动更要尽量像位文人雅士。钱财之类,那是阿堵物,是粪土,正人君子连碰也不愿去碰。需要花钱之时,自然有仆役去做。
  
  张岚星此时尚未领会这种精神,他心中计较着京城花销太大,各种物品皆比从前贵了三四成,没曾想御医每月有这许多银钱,又发米发柴的,一人生活绰有余裕。他不必发愁了。
  
  在这边当差十日即可歇息一天,称作旬休。这日恰逢他旬休,便雇了脚夫一同去发放银米的三司左藏库将钱物担回家。只米便有一百多斤,不雇个人还真弄不动。幸好有医官事先同他说了,要不可得跑趟冤枉路。
  
  到宅子时遇见了时常不在家中的屋主林大哥,他也过来帮忙搬运了杂物。林安臣见张岚星弄回这许多东西,好奇之下一问方知张岚星原是御医。林安臣告了失礼,态度与往日倒是相差无几。毕竟是京城,达官显贵一抓一大把,街上不起眼的什么人也可能与一品大员沾亲带故,大约他觉着御医并无甚稀奇吧。
  
  张岚星自然也是压根没往这方面想。待一切收拾好,他趁着今日的空闲去了趟市集。京城就是便利,每日早间皆有集市;不似他们乡下,四五日方逢一次集。他买了个十三四斤重的猪头、三尾大草鱼、还有些干货、作料。回来之后,在井边打了水,先将猪头洗净,揉上几两盐腌起来。再将草鱼去腮,鱼头剁去留着单烧,从鱼身子后背那破开弄干净,里外皆抹上盐,都弄妥之后晾在了厨房的窗户边上。猪头、草鱼这么腌过都能放好些日子不坏,若家里来个客什么的随时可以办桌,免得到时候抓瞎。那猪耳朵割块下来可是下酒的好菜。
  
  晌午搅了锅稠糊糊的面疙瘩,又在锅边上溜了几块锅贴。他挺能吃。弄好之后饭就在锅台边上吃了。反正只他一个,无须十分讲究。他吃饭也快,呼噜呼噜两大瓷碗面疙瘩已下了肚。加上锅贴,撑得不轻。刷好过便去院子里散个步,消消食。
  
  庭院中树木花草颇多,西墙边上还种了几竿竹子,若是春夏,一定郁郁葱葱。张岚星非常喜欢草木,青翠的、枝繁叶茂的。不过如今是深秋,到处一片萧索,便是乡下这时节也收过地了。“天苍苍、地茫茫”那歌好像是这么唱的,如今也该是这种景象,不过这边没有牛羊,院子里连猫狗也没一只,空荡荡的。张岚星寻思着来年开春了得养上一窝小鸡,那就热闹了。
  
  绕着空地走了约摸一盏茶的工夫,张岚星回屋,继续去看那卷《外台秘要》。这是他昨日于太医院书阁处所借,提点大人许他将书带回家中,还赞他刻苦。他十分小心地将书用布包着,生怕给弄污了,看之前还不忘洗干净双手。
  
  这书总共有四十卷,辑录了许多医典与药方,他如今所借乃是起首一卷。一个条目读毕,他起身磨了墨,将其中要点与方子工工整整用小楷抄于簿子上。这样的簿子他还有两本。书籍难得,记性再好也抵不过手勤快。天冷的很,读一阵写一阵,手很快就僵了。不舍得费炭烧火盆子,出去跑几圈,打会儿子长拳再回来继续。十几二十的后生,精力旺盛。
  
  一下午就这么过去。天黑得早,趁着天还没黑透还能见着东西的时候,张岚星去烧了开水洗脸洗脚。外面满天的星子,还能听到远处老鸹嘶哑的叫声。鸟叫声还未歇下,张岚星已经睡着了。
  
  又过了几日,到了冬至。
  
  冬至这天,早起皇上要率皇亲国戚、文武百官往京郊安国寺处祭神,太医院会有几名医官随同。不过是跟着来回走一趟,天寒地冻的,张岚星被派上了。坐着马车,跟着浩浩荡荡的队伍,颠一阵就到了。前面不够格去,张岚星同另外两位医官在外院个厢房内候着。若是遇着哪个老大臣受不住冻,倒了,才会轮着他们上场,不过一般情况下是不会碰着什么事。
  
  屋内烧着两个大火盆,同来的那两人先时还叙些闲话,如今都靠着椅背打起盹来。张岚星官袍里面穿着山羊皮袄子,他火力又大,这屋待着一会儿就出汗了。瞧着旁边人都呼噜了,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出去遛遛。
  
  也不敢出这院子,就在屋前面稍微舒展下胳膊腿,冷的风吹过来,似乎还能听见不远处做祭祀的声音,叮叮咚咚的。还有乐曲。那便是雅乐吧?张岚星侧耳听着。很多的乐器,奏着平缓的古曲。张岚星想着,那里面肯定没有胡琴。他就会拉个胡琴,老家有把,不过没带来。
  
  站了会儿,张岚星总感觉附近哪里窸窸窣窣的,老在响。他环顾下四周,也没瞧见什么怪异的。许是风大刮得吧。他正觉着冷了,想回屋去,就听见了一阵清脆的笑声。
  
  这回他可听分明了,笑声是从高处传过来的。抬头往上面一看,不禁吓了一跳:前面个院子里伸出来一棵大槐树,树枝上竟趴了个人!看起来是个年纪没多大的少年,十七八岁的样子,圆乎乎的脸,穿着一身黑衣裳,整个人扒拉在岔出来的一根粗壮枝桠上,活像条胖毛虫。
  
  如果张岚星更聪明一些,就该想到本朝尚黑,穿着玄色冠服又出现于皇家祭祀场所,该是怎样的皇亲国戚。可惜他与身份学上造诣尚不够深,只注意到对方是个处境有些可怜的少年。
  
  张岚星几大步走到那院墙边上,昂头冲着树枝上的少年低声提醒道:“小兄弟,怎么爬到树上玩去了?仔细别摔着了!这边皇上正带着很多人做祭祀呢,快下来吧,被人看到可不好!”
  
  那少年抱着树枝,歪着脑袋瞧了张岚星一阵,又眯起眼睛笑了,笑得张岚星莫名其妙的。
  
  “不是吓唬你的!你是谁家的公子吧,家里人呢?这边犯了规矩可不是好玩的,快些下来吧。”
  
  张岚星说完,少年似乎有些苦恼,白白肉肉的脸蛋皱成了一团,更像一个白面包子了。他忽然奶声奶气的说道:‘要下,怕——“
  
  “啊?”张岚星有点傻眼,“你该不会是爬上去不敢下来了吧?”
  
  少年点点头,依旧拖长了音说道:“怕——冷——”
  
  张岚星挠挠头。他是看出来了,这少年八成是心智不太开化。从他的表情神态与说话的语气很容易即能分辨出:他有些痴傻。这可如何是好?张岚星既不敢大声喧哗引人来帮忙,也不好看着这少年在上面吹冷风受冻,万一摔到哪里就更坏了。他瞧着墙根边上一口放满土的大缸,有了主意。
  
  “别怕,你抱紧了树,我马上过来帮你下去。”张岚星说着,脱去官袍放在角落处,跳上了那口大缸。幸好这土砖墙不是多高,他轻轻一跃便够着了墙头,几下爬了上去,跳到了墙那边的院子。剩下爬树张岚星就更拿手了,不费劲即爬到那枝桠旁。他解下裤带,颇长的一条布。(很多人走投无路时用裤带即能上吊自尽,可知这布条结实非常。)张岚星小心探出上身,将袋子一头系在树上,一头绑于少年腰间:“你松手,抓住这绳子,莫怕,我放你下去。”
  
  少年趴在树枝上,歪头看着张岚星,黑亮亮的眼睛眨巴几下,大约有些明白了,憨憨道:“不怕!”
  
  看着这少年的小孩神态,张岚星也乐了。他两手紧抓着布条,一点一点将人松下去。布条不够长,尚差小半个身子方能挨着地,他赶忙下去解开活结将人抱下来。
  
  悬在空中之时,少年咯咯直笑,现下落了地,抓着张岚星的袄子兴奋喊道:“再上!再上!”大约是把这当成玩闹了。
  
  张岚星手掌拉地有些疼,可不想再弄一回,边给少年拍打外袍上的灰尘边哄道:‘小弟弟,快回去找你爹爹吧,哥哥还要在那边办事的,没法陪你耍。“看看少年撅起嘴巴不依,脸蛋冻得通红,张岚星从夹衣里掏出一个小纸包。纸包内放得是他前几日买的糖姜片。食姜可御寒,姜片外面一层甜丝丝的倒可以哄哄孩童。他捏了一片填于少年口内:’含着,莫嚼。这包都给你,去找你亲人吧,莫要再乱跑了。”说着,他将纸包放于少年手中,自己反身又上了树。将系在树枝上的裤带解下来,按原路回到之前的院子。穿上官袍,整整仪表,好似什么事也未发生过,又回了厢房。屋内那二人大约还在做梦呢。
  
  许是因为出在偏僻拐角里,多数人又都在祭祀,故而无人注意这边。张岚星暗自庆幸方才的冒失举动不曾被人瞧见,否则不知会怎样。多事不如无事。
  
  坐定之后,张岚星喝着热茶,想到方才那个黑衣裳的少年,只觉一阵惋惜:多好的孩子,可惜是个痴儿。不过对方天真的孩童心性又着实可爱极了。张岚星很愿意自己有这样一个弟弟,即使是不那么聪明,一辈子都懵懂无知的,也没关系。
  
  




☆、第 七 章 多情西风伴雪来

  转眼间到了腊月十七。今儿个是四九第三天,大寒。本朝大年假已从昨日开始,一直到正月十五。此期间朝会皆免,大部分官员可返家、回乡。太医院众医官也分作几班,轮流侍值,无须日日当差。
  
  张岚星今个得闲,早间便拎了些东西去后街路阿婆家。路阿婆五十多了,老头早没了,儿女也皆已不在,只有个独孙。听说这独孙从前还是什么翰林,因着犯了些事,发配去了外地。有几个亲戚,也不上门了,路阿婆靠给附近人家做个衣裳鞋子的过日子,街坊也时常会帮扶下。冬至那会儿,发了五十多两棉花,张岚星扯了块布,找路阿婆做的棉袄。知道了老人家家里情况,又送了许多粮食物品过来。这阵子天太冷,路阿婆受了寒,病倒了。老年人自然比不过年轻人,小病小灾的也厉害许多,故而张岚星每日里皆会来这边看看。
  
  从阿婆家出来,一直阴沉的天上终于飘起了雪花。张岚星昂起头,瞧着漫天的白点子簌簌落下,真好像老天爷的白面口袋给人扯开了。等回到家中,院子里已积了一层薄雪。看天地这般白净,心中似乎也亮堂堂的,甚至涌起股诗情画意。张岚星起了些兴头,回去收拾收拾便去了里屋。研些墨,铺了纸,边想着不知哪些个文人曾做过这般风景的诗,譬如“地白风色寒,雪花大如手”之类的,自己也提笔涂抹了起来。
  
  半晌方写出个通顺的,“小径聚落雪”,他自己看着也觉着俗了些。不过暂时只想出这半句像样的,就先写上吧。下面接什么呢?张岚星念叨着“天对地”、“雨对风”、“赤日对苍穹”,憋了半天也没凑出个整句,最后自己到是先笑了。难道还想学老爹考功名吗?作诗这样风雅的事还是交给人家书生才子吧。
  
  放下笔,张岚星去厨屋捣鼓了一阵。弄了碟小菜,装了一大盘盐炒豌豆,豌豆是买的人家现成的,又取了小半瓷瓶酒,用热水烫上,然后一起端去了里屋。酒正是他自制的药酒,前阵子已试过,味道意想不到的好,令他十分满意。他便在屋内一面喝着酒一面隔着半开的窗户看外面漫天的飞雪。他酒量浅,也就二两的量,平日里偶尔会小酌几杯。今日这般好雪,不喝点酒似乎也对不起前人那些个雪中饮酒的诗句了。
  
  俗话说“下雪不冷化雪冷”,这会儿倒并不觉着多冻人,几口酒下肚更是浑身皆暖了。才饮了一阵子,忽然听到外面响了几下叩门声。张岚星有些奇怪:这雪天的,他相熟的几位医官应该不会在这时候登门吧。又想着难不成是来求医的街坊?附近如今大约都知道此处住了位小太医。张岚星这么想着,便急忙起身出了屋,口中还喊着:“来了来了,哪位啊?”
  
  门一开,张岚星呆住了,瞪大了眼睛半晌没讲出句整话。门外之人似早已料到张岚星的反应,倒先忍不住笑了出来,故意说道:“不过一多月未见,卿家不会已记不起我是何人了吧?”
  
  是了,门外站着的竟然是当今圣上!不论何人到来张岚星可能都不会觉着奇怪,可怎么会是这一位!皇帝好似从天而降出现在自家门口,这样的事放谁身上也是会惊诧莫名。听见皇上问话,他才呆呆地说道:“陛下!您、您怎么会来了小臣家中?”
  
  楚焰脸上笑意更浓,并未正面回答张岚星的问话,而是打趣道:“主人家,外边天寒地冻,不知能否让我进屋避下风雪呀?”
  
  张岚星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将皇上堵在门口呢。忙欲跪下行礼,被楚焰拉住了,他方慌忙将如此贵客迎进门。穿过一段很短的过道,走过小院子,进了堂屋。楚焰将披风解下,张岚星接过来挂好,又一路小跑着去厨屋端了木炭过来,燃起火盆。想了想,再去倒了热水,给皇上洗手、洗脸,再沏了壶热茶。他忙进忙出的的,跑得气喘吁吁,楚焰微笑的端坐在椅子上看着。
  
  等忙活完了,张岚星立在一旁,被皇上硬拉着方坐了下来。见皇上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他实在满腹的疑问,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陛下,这个,您来小臣这边可是有什么要事啊?臣方才瞧了下门外边,就您一个,连匹马也没有,您难不成是走着来的吧?这大雪天的啊!”张岚星此时忽然又意识到个严重的问题,”您,您不会连个侍卫也不曾带着?这,要是遇着危险可怎么是好?”张岚星有些心急,算盘珠子似地噼里啪啦问了一通,甚至未太在意说话的语气与用词。
  
  楚焰呵呵一笑,不疾不徐道:“刚从西郊回城,记得卿家正住在开远门边上,顺路过来瞧瞧。乘了马车,巷子窄,停在路口。出城也没想惊动人,带了几名近侍,让他们在附近候着了。”楚焰端起茶杯饮一口,复又一派轻松道:“卿家不必多虑啦,我不过一时起意。我既来之,你则安之,愁也无用。”
  
  皇帝任性起来谁也没用办法,张岚星也只能苦着脸道:“小臣遵旨。只不过屋子实在太简陋,实在屈着陛下了。”张岚星最担心的是遇着行刺什么的,比较起来慢待皇帝他都不算害怕了。他又不会个武,那时也只能拼上性命了。瞧这人一脸纠结为难的,楚焰的心情倒愈加好起来,抿口茶,笑盈盈地私下打量着屋子。
  
  “只这三间房?”
  
  “前面还有个厨屋。”
  
  “屋子这样仄逼,又这样偏,定是十分便宜吧?”
  
  “唔,是的……”
  
  这里的状貌楚焰自然都清楚,真正见到还是会惊异。之前不过赏赐了些许白银,这人倒将一多半给送回了老家,又去济安院舍钱舍米,白给人看病。自己却是住在这么个住处,吃穿皆是能省则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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