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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尾鸢-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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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无辜地点点头。在新进的一班琴师中,我的琴艺是最高的,但是灵力是最弱的,常常在连续几个时辰之后,手指僵硬地无法继续弹下去。为此,先生总是罚我在白天的练琴结束后,挂着石头多弹3个时辰。
  “恩,该罚。”他轻笑起来,“不过不要冻伤了手指才好。”
  “我会小心的。”我静静地说。
  “你弹的是哪首曲子?”花玥缓缓问,“我似乎没有听过这个旋律。”
  “《掬琬》。”
  “掬琬?”他浅浅颔首,似在心中回味,然后走出亭子,手心拥起一团红光,刹那之间化成一把发光的红剑。
  “花玥大人……?”
  “你继续弹。”他泠然转过身子,白皙的脸在红光中微微发亮,“我正好找个人陪我练剑。”顿了一下,他说,“最近离珏不在,以后每天晚上,你都来为我弹琴吧。”

  19 弹琴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本章太长了一点,昨天写不完……
  TO abc:回忆部分不会太长的。冰蓝之前的文里忘了交代的情节线索在回忆中会出现。呵呵~~TO MENU_MO:嗯,我尽量加把油~~

    我不敢抗命。
  第二天晚上,我怀抱着沉重的古琴,穿过大半个瑰和宫,来到瑰和殿的后座——瑰心殿,花玥的寝宫。
  这里的布置精致的就像是一场旖丽的梦:白色的寝宫垂落浅红的纱幔,琉璃红的珠帘轻轻隔开玉床,珠阙外是明镜妆台,另一边的储格错落有致,上面散散地置了些古瓷、放了几卷书。临窗是琉璃玉砌成的桌椅,纯白的狐毛靠垫舒适地铺摊其上,桌上一束红玫瑰怒燃芬芳。
  我站在寝宫门口请了安。
  “恩,你来了。”过不多久,花玥挑帘而出,一身雅白水衫,两簇卷发落肩。他淡淡看了我一眼,“在门前练。”
  我低头应了声,抱着琴转身走了几格台阶,又立住了。
  寝宫门口是连接寝宫与大殿的一块空地,四围是雕甍绣栏。空地的一角,摆放着整块白玉制成的石桌,桌子两旁各有一石玉凳,似是用于对弈或是品酒。空地中央成十字型延展,亦是玉石扑成,另外三个角落种满了火红的玫瑰。
  “坐到那桌边习琴。”花玥伸手指着一角的玉桌,表情柔和而高贵,“就习那首《掬琬》。”
  “是。”我领命,有点吃力地将古琴摆放到上桌,坐在玉凳上脚刚刚好能够着地。
  “开始吧。”花玥说。他走下石阶,飘逸地走到空地中央,一抬手捧起一团红光,化成一把红剑,身子顿如轻燕展翅,仰身、抬腿、弯腰、跃起,红剑在手中如荧耀划过,行水流水般幻化不同的节奏。
  我低头,在双腕上套了石头,静静挑起琴弦,渐起音瑟。
  朝替朝,消尽消,花开花落几回首。尤当时,翠华远,潺潺溪水已东流。桃李仍在,澹月云来去……只弹得大半首,我的手便支撑不住,“砰”地压到丝弦上。
  心下有点怕,我不禁抬头偷瞟,他手中的剑似乎是顿了一下,却似起承转合,流畅地连接下去。
  “不要看我,继续弹。”花玥一剑斜刺,已看到我的神情,却只淡定而道,身姿不停。
  我忙摆了手势重新再来,手指一挑一拨,慢慢抚过琴弦,心中念着曲谱,边抚边弹。
  
  暗红苍穹,暖香花夜,玉桌古琴瑟瑟,白衫红剑翩翩。
  我忘了过了多久,只是渐渐因着有限的耐力,手越拨越沉,琴音也越来越短,时断时续,不再成调。我不敢抬头看花玥,余光中他似乎一直在当歌舞剑,夜空中只听得长剑掠过风的声响,却不闻他足底的轻蛩。
  “砰——”又一次,手重重地按到琴弦上,敲出一声长而杂的重音。
  与此同时,我面前的人双足数点玫瑰,一路飘落到玉石中央,手一抹,红剑立时化成柔光褪尽。
  
  “你的耐力似乎还逊于昨夜。”花玥缓缓地朝我走过来,落座在面前的玉凳上抬眼看我。
  他的目光,柔和中有一丝责,微笑里含一份淡。
  我垂目,双手习惯地放低到膝头:“宿鸢惭愧,未能令大人满意。”
  “是吗?”花玥温和地看着我,随意地笑问:“宿鸢,你原不愿意成为瑰和宫的第一琴师?”
  “恩。”我点点头。我父亲曾经就是第一琴师,我也想当。
  “好。”花玥优雅地微微颔首,声音轻柔如风,“那么我要你在一个月内,手绑石头而能流畅地弹出《掬琬》。”
  我的眼神愣了一下,一个月,太短了。
  “怎么?做不到吗?”花玥轻轻地取过玉壶,在瑶卮里倒满清茶,浅饮一口,轻挑秀眉看着我道,“我的要求可是要比你们先生严格多了。”
  “是。”我低下头,默默应允。
  
  “不用那么拘束。”花玥和蔼地笑了起来,眼神有如星辰般清亮,却含尽自然而然的泰然,“习武和练琴,本都是相同的,你有很好的潜质,只是欠一些耐力而已。”
  我悬吊的心稍稍松了一下,看来花玥并没有介意我刚才一而再再而三的破音。
  花玥悠悠地看了我一眼。
  “瑰和宫第一琴师的选拔在明年夏天,我希望可以看见你顶替你父亲的官位,在我身边抚琴。”他看着我的目光,娴静,飘逸,却犹带一丝喻味,仿佛像是要看穿我的心。
  顿了一下,他又道:“可是,我不会因为你曾经在这里陪我练过琴,而对你有任何的偏袒。”
  “是。”我垂眼,淡淡道。
  
  休息片刻,花玥站起身来:“还能弹下去吗?”他转头问我,浅红的发丝轻舞飞扬。
  我感觉了一下麻木不仁的手指,抿唇说:“可以。”
  “恩。”花玥舒心地点点头道,款款向中央走去,“好,那么再陪我多练一个时辰。”
  我眨眨眼,偷偷握了握酸痛的双手,深深吸了一口气,稳稳地将手指摆上琴弦,复拨而起,手依然很酸,我咬咬牙尽力控制住。
  脸上不漏任何痛苦的痕迹,我平静地抬起头,看到花玥投过来的目光,如月光般漂亮。
  
  初夏,瑰和宫,采芝亭。
  采芝亭是瑰和宫最大的一片荷塘,荷塘之上建以有九亭,周围八亭皆高于水面八尺,白色亭阁玉雕栏沿,形若玉兰亭亭。而中间一亭,只高于水面3尺,似亭,非亭,更像是一朵玫瑰浮于湖心,每一朵“玫瑰花瓣”上都有红色灯光,投射在中心的花蕊之上。
  再过一会儿,瑰和宫第一琴师的选拔即将在这里开始。
  “哎,宿鸢,你都不紧张的吗?待会儿要对着瑰王单独弹琴啊!”与我同一批进宫的言诸拍拍我肩膀。
  我还没开口,修渊从身后走过来:“有什么好害怕的,反正第一琴师的称号肯定不会落到我们头上,我们才进宫几年啊,正值豆蔻年华的师哥还有点可能。宿鸢你说是不是?”
  我点头浅笑:“就当是平时练琴咯。”
  “说来还真羡慕他们做武官的,个个都已经小有成就了,想想我们这批进宫做文官的,除了董晴被受到重视之外,其他都默默无闻,有的熬了。”修渊呆望水中央的玫瑰,兀自叹了一口气。
  突然,旁边有人眼尖,嘘了一声:
  “喂喂……,别说了,花玥大人来了!”
  我转过头,逶迤的护驾队伍蜿蜒而出,宫女撑起的遮阳伞下,花玥着一身霜白的华服,头戴水晶王冠,正款款从小径上走来,拾级而上,雍容地走进正东的亭阁之中。
  “吾王吉祥!”其他亭阁之中早已有人,此时纷纷俯身参见。
  我环顾了一下,老将军丰琪、禁军统领离珏、后起武官令弘、安唐、文思殿“军师”司藤等皆到了场。
  “平身。”花玥微微抬手,随即落座在亭阁之内,目光似向我们这边望过来,温柔而清晰地话语传至湖心,“立即开始吧。”
  众人纷纷落座。
  
  空旷的池面,只见一袭紫衣自池边凌空跃起,足点荷花,凌波踏水,几步落在那玫瑰亭阁之上。“臣子祺先献一曲《薇台颂》,望大人抬爱。”子祺翩翩作揖,琅琅道。的5ef0b4eba35a
  花玥柔和地点头示意。
  子祺神情一悦,手拂衣摆而坐,左手按弦,右手清高慢挑,华丽的滚拂拨音鱼贯入耳,顷刻间悠扬到极致。
  “哇!子祺果然有一手,这曲谱我怎么都弹不出华丽之感!”言诸在我身侧轻声嘀咕。
  我微微笑。这首曲子应是舞姬送与上一任灵王大寿时的贺礼,有表达爱慕之意,所以华丽,大概我也弹不出子祺曲子里那种感觉。
  一曲弹毕,子祺面带陶醉之色,刚刚躬身还礼,只见水面已然架起一条月白的绫带,池边一月白水衣女子脚踩丝绫向中央飞去。b
  子祺尚在亭中,厌恶地朝那人瞪了一眼。
  “喂,抢风头呢。”言诸蹭了蹭我的衣角,憋了笑,“也难怪,就这几个人最有希望。哎……斗得真可怕!”
  “臣遥晴见过花玥大人。”说话间,一个娇滴滴地声音传入耳畔,“小女愿为大人拂一曲《雪舞莲》,望大人欣赏。”
  遥晴娇媚一笑,垂目而坐,复拨琴弦,悠悠几个起音,似幽怨似愁肠似缠柔,一分女子琴瑟之情独然。
  “好曲!”四周不知谁喝了声采。
  却不是花玥。
  遥晴的容颜上,有微微的失落。
  遥晴之后,几位中年琴者轮番上阵。
  我看着他们一个个陶醉在琴声里的模样,突然想起我父亲,大概也如这个年纪,沉稳,一丝不苟。然而我父亲绝对属于一个传奇。据说在上一任灵王在位之时,年纪轻轻的父亲就以一手琴瑟闻名,到了王者交替的时候,三位新王都力邀父亲,而父亲最后选择了瑰王。
  父亲如今已远在灵冢封印,不知如何了……
  “宿鸢,不要光顾着听别人,我们快要上场了,怎么办?紧张死了!”一旁,言诸又拉了拉我的衣服。
  我一下子回过神来,往中央一看,抚琴的已经换成了华容,最有可能夺魁的豆蔻少年。
  华容弹得是《乌夜啼》,玉衫荷佩,垂目浅笑,落指凝弦,曲境诗境,无不透着一股容雅之气,毫不浮躁,毫无杂音,一曲委婉至柔,如深夜临窗,凭吊怀古。
  “恩,不错。”一声极轻的赞赏,悠悠逸出唇口。
  声音来自花玥。
  我不觉抬头看看东亭之中的花玥,他浅笑着颔首,复又慢慢酌饮。
  “华容谢大人赞赏。”华容缓缓起身,躬身还礼,径自向池边翻跃过来。
  却一时无人接上。
  “下面一位是谁?”花玥目光淡淡地向这边转过来,声音轻而静,“没人了吗?”
  “我可不想上去!谁接着华容上台谁倒霉!”言诸慌忙低下头,在我身边轻声念叨着。
  “快点上去啊,后面谁上?”教琴先生急了,赶鸭子一样,“还有多少人没弹过?宿鸢,你弹过没有?赶快,就你了,快上去!”
  我怔了一下。我?
  “额……”身旁的言诸依然低着头,怜悯地嘀咕道,“宿鸢,你好自为知啊。”
  
  “赶快!”
  先生指着我,双手立时催生一股灵力,一抬手,我便被一股力带起,轻飘飘地落到池水中央的玫瑰亭中。
  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几百双眼睛已经不约而同地注视向我。
  我轻轻吸了一口气,掬一弯笑容,静静抬起头看向东亭:“臣宿鸢见过花玥大人,愿弹一曲《醉木樨》,敬请指教。”
  
  纤纤落座。
  我依着往常一样摆了架势,正要起音,突觉眼前一闪,手腕之处刹那间被加上了重量,就像……悬着石头一样。
  我顿了顿,不觉抬头看向花玥,他正拂了衣袖,伸手执起琼杯,转过头静谧地看着我,唇边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眨眨眼,我低下头。
  双手拂上琴面,左手稳稳按弦,右手快抹七弦,琴声顿然起势,若大珠落盘,复而停驻,复起,却是轻柔的低缓曲调缓缓如流水而过。
  流水浮舟,谁在深夜,谁倚琴枕,梦尽夜满月。孤影错弦,谁静似月,谁引蝴蝶,帘落人不眠。檐下燕,半窗秋透,醉木樨,一枕云闲,不待天心数深浅……
  “好!”北亭中顿时有人立起身子喝了一口采。
  若仿似心不为所动,我静静拨弦。
  池水之央,盛开的玫瑰亭蕊,万道灯光聚拢在一个瘦弱的一十二岁少年身上。
  未饰妆颜,未沾尘色,只一袭极淡的藕衣端坐,月眉静朗,美目盻兮轻垂;薄唇微启,含笑似隐似现;纤指曲曲,若回雪之流云;黑发藻藻,胜碧落之瀑水……
  流淌的琴声,悠悠远远,沉而不破,如花沁香脾,如春深夜寐,如思忆往迁,如嗔痴悲叹……绿荷碧水,玉亭琼浆,苍茫天地,竟亦似无法挽住这一缕丝弦。
  三两只红色的蝴蝶飞来,轻拍着在我身边打转,终落在我的肩头、发际,收起翅膀,静静停留。
  
  南亭、西北亭、西亭、北亭,纷纷有人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来。
  东亭之中,花玥也款款起身,向前踱了几步,扶栏而立。
  轻挑、复抹,右手极柔的一扬,一曲至终。
  “好!好!好!”四周传来此起彼伏的喝彩声,还有人不自觉地鼓起了掌。
  蝴蝶停驻到琴弦上,我款款起身,淡淡地掬了个躬。
  “很好,孺子可教。”花玥微笑着朝我点点头,稍一抬手收回了加在我手上的灵力,转过眼悠悠地向亭中而去。
  又是一股灵力,将我送回到池边。
  我坐到一边的石头上,暗自松了口气,终于完成任务了。
  还没缓过神来,先生走过来眉飞色舞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宿鸢,做得不错!”
  我抬头,穿越先生灿烂的笑容,却瞟见他身后子祺、华容、遥晴射来的锐利目光。
  我的心不由“咯噔”了一下。
  言诸走过来,一脸羡慕地在我耳边嘀咕了一句:“宿鸢,你发了。”
  我无声笑笑,是吗?
  还是,我这一曲,早已抚错?

  20 生死

  入宫的第五年,我已经成为瑰和宫第一琴师。每天晚上,我都会端坐在玫瑰园中,静静地拨着琴弦,看眼前一袭霜白衣裳的花玥在星光下练功。
  我15岁。花玥依然18岁。
  为了使灵界的王拥有至高无上的灵力,上一届的王将身体内的30年光阴平均分给三族的新王。所以,在18岁的时候,所有新王的年华将停驻10年,以修炼灵力。
  夜静,花香,琴瑟铮铮。
  我总是会弹同一首旋律——《掬琬》,花玥最喜欢的曲子。
  离珏常常也会陪着花玥一起过来,垂手站在我旁边。
  这些日子以来,除了花玥,我对离珏也慢慢熟悉起来,他是花玥身边最得力的武官,统管瑰和宫的所有禁军和武官,却只有19岁。在花玥不出面的情况下,离珏的话几乎就代表着花玥的传令。
  这人在花玥身边的话总是很多,完全没有初见面时的傲气。
  “快看!这招叫做‘沾花捻草’,能将所有的花草都摘落扫平。”
  “这招叫做‘一指花心’,别看花玥大人手里没剑,在他三丈之内一定死翘翘。”
  “大人手里那把叫红泪剑,能随意通过灵力改变长度,下一招一定是‘红玫藏刀’!……哈,果然!”
  “……”
  我对武功一窍不通,然而在离珏的“指导”下,却也渐渐明白花玥的招式身姿。
  话归话多,可是离珏却有一双深邃的眼睛,是这个瑰和宫中最能洞悉秋毫的人物。
  时值深秋,瑰族的疆域平安无事,一片祥和。
  我坐在马车里,沿途是层层叠叠的山峦起伏,浮云飘过,远远看去像是一副丹青水墨画。近处,秋色在夕阳的掩映下金光闪闪,枫叶如丹、飘旋如蝶。
  每年的冬天,花玥都会去“似水阁”过冬,我已是第二年陪在他身边。
  随行的还有离珏、武将安唐以及金、银、铜、铁随侍。
  “还有几个时辰就到似水阁了,离珏,你和金、银、铜、铁先行去打理一下吧。”花玥坐在我身边,掀开帘子,对前面骑着马的离珏嘱咐道。
  “是。”离珏操纵着缰绳在黑马上点点头,“大人,这一带最近有贼出没,千万小心。我让安唐留下保护你……”
  “快去吧。”花玥挥挥手,谦和地笑笑。
  马车在树林里不紧不慢地前行。
  我挽起车帘,晚秋的星星出来的特别早,但是,没有以前的亮。
  “宿鸢,是不是宫中的流言蜚语让你不开心?”花玥在身后忽然淡淡地问。
  我转过头,花玥浅红的眸子很亮,俊秀的容颜上挂着柔和的关怀。
  微笑,我摇摇头:“没有。”
  短短几年,离得花玥近了,各种流言蜚语不断,我听了都只是淡淡地笑过,我知道那些是用来钩心斗角的道具,爱慕花玥的人太多,能接近的却太少,我便成了众矢之的。
  我只是更清楚了父亲的话。无心,自然无扰。
  “还有一段路,弹些曲子吧。”花玥闭上眼睛,靠在舒暖的垫子上悠悠说道。
  “是。”
  车厢里很宽裕,我架了古琴,想了想便信手弹开,一曲《掬琬》,似流水烟霞,漫过忧绕,静静流淌……朝替朝,消尽消,花开花落几回首。尤当时,翠华远,潺潺溪水已东流。桃李仍在,澹月云来去,谁在秋千,笑里轻轻语?
  “掬琬掬琬,捧起美人如玉。”花玥抱着双臂,似在轻轻自叹,“可是真正能如偿所愿的人很少。”
  我不语,修长的指尖在琴弦上起舞,时抑时仰,时轻时重,低浅的琴音在车厢中回荡,透过翻飞的纱帘漾出车外,在林中慢慢化散……
  弹得几首,花玥突然睁开眼睛,一伸手压住了我弹琴的手。
  “外面有埋伏。”他压低声音道。
  我的手僵了一下,琴声嘎然而止。
  “唔嘶……”只听马匹一声长嘶,停了下来,想必车外的安唐也嗅到了不寻常的气味。
  月色迷蒙的树林里,一辆马车静静地停着。
  “黑暗中的朋友,请现身出来!”车厢外,安唐的声音贯上了灵力,不响却震得我的耳膜嗡嗡作痛。
  外面忽然窜出二十余支火把,照得外面亮堂堂一片。
  我望了一眼花玥,他对我笑了笑,“没事,安唐应该能够打发。”
  “须从此山过,留下买路钱,不留买路钱,刀下不留情!”一个粗而高亢的声音叫嚷起来,剩下的人纷纷举起火把响应。
  “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拦下我们的车?”
  安唐冷哼一声,一个腾空跃起,就听得“啊啊——”,长鞭砸在两个人的脸上,应声倒地,又是刷刷几鞭,哀嚎声接连响起。
  “哼!就这点水准还想收买路钱!”安唐嘴上说话,鞭子丝毫不停,顷刻间火光灭了一半。
  我的心定了下来,转过头却看见花玥的眉头轻轻皱起。
  又是几鞭狂啸,打落火光。
  “不好!碰到高手了!”我听得外面有人大声嘶嚷,“兄弟们,撤——”
  一阵脚步声乱窜,分杂无序,我觉得有点奇怪,只听得安唐拔腿追了出去:“哪里逃?”
  “安唐,别去!”突然花玥一声喝。
  不远处响起一声闷哼。
  同时,我只觉得四周一股寒气逼来。花玥猛然伸手抄起我的人,一个飞旋从车厢顶上直窜而出,另一只手中已然握了一把红泪剑。
  我低头往下看,车厢外已经被射成了一个马蜂窝……
  “什么人?”花玥冷冷喝道。
  “要杀你的人。”昏暗的树林里,数十个黑衣蒙面人从四面八方鱼跃而出,锃亮的剑气瞬间交织成一道剑网,直直往我们头上罩来。
  我只觉得长发一阵乱飞,花玥抱着我急速下降,他仰起头压低身子,单手执剑挡住了剑气。
  花玥的另一只手托着我的身体,我看见他挡剑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心下立刻明白,这批黑衣人和之前的挡路者完全不一样!
  一招被挡,那八个黑衣人立刻四散开去,像是商量好的,立刻分上、中、下三路刺来,削薄的银剑如蛇颤动,闪着刺眼的冷光。
  花玥也不停顿,右手红泪剑以手画圈,在原地形成一道灵墙,三道灵力射出,啪啪分别击中上、下两名黑衣人。两人倒地,其余几名黑衣人即刻收剑,复又四散开来,原地飞速旋转,将我们团团围住。
  除了风声,我什么都看不到。
  而花玥却抱着我从容地稳站中央:“好一手‘三头六臂’!”
  说是迟那是快,六个蒙面人突然以闪电般飞冲过来,同时急攻花玥中下盘。花玥立刻以剑点地飞身跃起。突然,我左边一人冷笑一声,剑直直向上翻起,错过花玥,直冲我心口而来——
  “啊——”慌乱中我闭上眼睛。
  风驰电掣间,花玥一个反转,用身体将我整个人护在怀里。他左手搂着我,手臂上“哗——”的一声被银剑划了一道血口!
  “花玥大人……”我的心猛沉,一下子睁开眼睛。
  浅红的长发飞扬在半空,花玥俊秀的脸上,淡红的眸子忽然化成深绛,右手的红泪剑已化成指间五枚耀眼的红刀,分向五个方向而去!
  对手应声倒地。
  脑后一阵劲风,我急道:“后面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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