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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多锦绣-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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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的人是王淳与阿九。
  阿九这些日子一直在诸率府司的休息间中凑合着住,虽说也没人当面说什么,但王淳还是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承启赐的那所宅子他本想回绝,却又实在没有银钱再去租一户房子安置阿九,不得已只好到有司领了地契,帮着阿九搬了家。
  与二人一同来的还有千钧,这些日子,千钧在诸率府好吃好睡,已经养出了小肚子,原本干枯的毛皮也变得油光水滑。王淳并不是一个苛刻的主人,带着阿九搬家的时候一扭头看到千钧正趴在角落里眼巴巴的望着二人,心里一软,便也将它一同带了过来。
  只是故地重游,人、心全变了。
  王淳叹了口气,天幕上依旧是漫天的星斗,桃花此时怕是早谢了,他在院中站了一会,却见到阿九披了件衣服正站在门口看着他。
  “夜深了,露重。大哥也忙了一天,进屋歇歇吧。”阿九已经不再唤他王大人,却也不肯直接喊他名字,只肯执拗的喊他大哥,王淳沟通无效也只好认了。
  “今天是几号来着?”王淳抬头看看天空,东天二十八星宿,他只认得出那个勺子一样的北斗七星,再不然就是牛郎与织女,什么苍龙、尾宿……他认不出,也不想认。
  阿九想了一想,答道:“四月初十。”
  “哦……”王淳沉默了一下,“你先进去吧,我好久没练武功了,怕是都生了,今天有空,正好练一路刀法。”
  阿九站在门边,看着王淳长身而起,从腰间抽出一柄长刀,珍而重之的看了看,随后瞬间出招,便见空中霎时刀影纷飞,一片银光已将他整个人笼罩在月色之中。
  大约一柱香的功夫,王淳刀法使尽,将长刀重又插回腰间,只听得门旁传来清清淡淡的掌声。阿九正靠在那里,千钧趴在他的脚下,两个见王淳回头,便一起望向他。
  阿九笑道:“大哥真是好功夫!”


23、23。窈窕淑女 。。。 
 
 
  九日当归宁。
  莞儿出嫁后,吕府上上下下便开始准备邺郡君归宁省亲的事情,吕夫人更是要事事过问,一应相关物品都要亲自过目,生怕准备的不精细惹了宫里人笑话,让莞儿心里不好受。吕宗贤在旁边看得直叹气,连连摇头:“莞儿卯时才会出宫,到家怎么也要卯时三刻了,吃了巳时饭,午时之前便一定得回去,一总也呆不了三个时辰,哪里用的到这许多东西?”
  吕夫人却不管这个,在她心里,宫里自然是千好万好的,但必然比不上自己家里更周到。她一面惦记着莞儿在宫中不知使唤人趁手不趁手,又怕女儿脾气弱受了别人欺负,还隐隐有些担心她撒娇使性子,会得罪了太子殿下。
  当莞儿容光焕发的在承启的陪伴下下了轿,听得家人的回报,吕夫人心中一块大石头才算落了地。
  按当时规矩,女子出嫁后归宁,夫婿是可陪可不陪的。承启日日勤于政务,吕夫人早有耳闻,眼见得太子殿下百忙之中抛下政务陪着爱女一同回来,莞儿脸上红扑扑的挂着笑,显见得二人一路上有说有笑,看来自己眼光没有错,成就了一对好姻缘。
  承启陪同莞儿回来的事虽不能说是太意外,却也让吕宗贤觉得大有面子,不过面子归面子,依例,他这个右仆射见到太子与邺郡君是要行跪拜礼的。吕宗贤与吕夫人刚要率众人跪下,便见到一名尚宫匆匆走来,口中道:“传太子殿下口谕,今日私访,礼数当从家礼,其余诸礼皆免!”
  莞儿在宫女的搀扶下走了上来,对着吕宗贤、吕夫人盈盈下拜,慌得吕宗贤忙将她搀扶起来,口中连称不敢。倒是承启在一边笑了:“你这样拜来拜去的,这归宁的时间可都要花在礼数上了,等会回宫可别又哭着和我说想家。”
  莞儿白了他一眼,噗嗤一笑,道:“我又何时哭了?你净胡说。”
  “昨夜是谁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在那抹眼泪的?”承启不肯放过她,一直拿她打趣。
  “反正不是我。”莞儿笑着拉过吕夫人,“你和我爹说话吧,我要回后面多陪陪我娘。”
  承启笑着应了。俩人的打情骂俏看在吕宗贤眼里,令他心中十分欣慰,谁说太子城府深心机重了?显见得是个多情多义的少年人!看来在这种男女之事上到底是夫人有见识,看二人情状正是浓情蜜意蜜里调油似的,女儿想来必不会受什么委屈……
  待莞儿与夫人的身影绕过屏风,吕宗贤收回视线,向承启拱手行了一礼:“殿下请上座。”
  承启微微一笑,还了一礼:“吕相客气了。”
  后花园。
  莞儿与吕夫人边走边说悄悄话,聊到这几夜的事情,直让吕夫人捂着嘴笑个不停,末了却嘱咐道:“你们呵!虽是新婚但多少也要节制,别让别人说你把太子殿下弄坏了身子!”
  莞儿轻笑道:“我哪有那么大本事?是他要嘛,我又哪里拗的过他?而且他也不是个多欲的,好几天也只是一同宿了,什么事都没做。”
  吕夫人点点头:“为娘的不过是让你以后注意,你们夫妻恩爱自然是好事,只是怕旁人闲言闲语,还有,他的其它侍妾们,你也该宽容些,这才显得你有母仪天下的肚量。”
  说到这个莞儿便有些得意:“还说呢,我第二日跟他讲,说要去见见宫里的妹妹们。他就笑着不答我,我问了宫女才知道。定了要娶我的事后,他就把原来的昭训和孺人都遣散了,其它品级的妃子也没有,眼下后宫里只有我一个。”
  “这孩子倒有心。”吕夫人心里也跟着轻松了,“他是怕你麻烦呢。”一面说,一面又用帕子掩了口轻笑起来。
  “反正,他待我挺好的……”莞儿想了想,忽然拉着吕夫人的手,撒娇道:“娘,你跟我爹讲讲嘛,让他在政务上多帮帮他,他刚开始接触政务,好多事情忙都忙死了。”
  听得莞儿如此说,吕夫人倒吃了一惊,她细细打量莞儿表情,发现她仍是一脸天真的娇痴,便有些不放心的问道:“这话……是他教你说的?”
  莞儿摇摇头:“没,他从不和我说政务。只是他有几次从御书房回来都挺晚的,还一直嚷累,看得人家好心疼。”一面说一面又挽住吕夫人胳膊,不依不饶的撒娇道:“娘~你就和爹说嘛,爹最听你话了。有爹帮他他肯定不会这么累了,还……还能有时间多陪陪女儿。”
  “哎哟哟,你怕累到他,就不怕累坏你爹啦?”吕夫人伸出一根手指,在莞儿额头上轻轻戳了一下:“都说女孩儿外向,我以前还不信呢。你看看你,才嫁过去几天啊?满嘴都是你的太子殿下,娘就不明白,他除了生得比别人略好些,还有哪里值得你这么满心满眼的惦记着?”她听说承启并不曾和莞儿说政事,又看女儿神情不似作伪,心才算微微放下,也不禁拿莞儿取笑起来。
  “娘!~”莞儿见吕夫人如此,心知她已经允了一多半,便耍起了小女儿的赖皮,“我也不知道他哪里好嘛,他就是对我好……好多事他都会替我想到,还总担心我人生地不熟受委屈。他怕我在宫里的时候想家,说可以让家里跟我亲近的侍女进宫陪着我,也好一起说话解寂寞,他还说,以后会跟皇上讲,有机会就让我回家来看爹和娘,娘如果想我,派人和他说一声就可以进宫来和我说话……娘,你说他对我这么好,我是不是也该对他好啊?”
  “是是是。”吕夫人总算完全放了心,“他的好啊,你全说了,娘又怎么能不答应?只是能不能帮他却还要看你爹的意思,这种事上娘是做不了的主的。”
  “好!”莞儿知道,说服了吕夫人基本就是说服了吕宗贤,想到将来承启终于有时间陪她弹琴画画,她心中便忍不住快活的想唱歌,这才是夫唱妇随伉俪情深呵。
  正说着,便看到有丫鬟过来禀告时辰已近巳正,省亲家宴已经设下,来请吕夫人与邺郡君移驾朝华厅。
  母女二人对望一眼,只觉得今儿这时间过得太快,但终是皇家规矩森严,她二人也不敢误了回宫的时辰,只得一同往朝华厅走去。一路上,吕夫人对莞儿又是好一番谆谆教诲,无非是些彼此体谅莫涉政事的嘱托。
  这一顿饭虽是极尽繁复,众人却都是吃得索然无味,只除了承启,他正饶有兴味的打量着一名吕府的女奴。当时风俗,凡是官宦人家少不得要买一些十二三岁的女子充当歌伎,请专门的人教她们种种乐器技艺,教养几年后或是送人做结交的礼品,或是养在府中待有客前来以娱声色。以吕宗贤的身份地位,巴结他的人不计其数,莞儿早已习以为常也不甚在意,承启自小生长在宫中,对于官宦人家的这种习惯早有耳闻,他自己也曾接受过这一类馈赠,只是这名女奴却与承启之前所见过的女子大不一样。
  她肤色黝黑云鬓高挽,鼻梁很高,眼窝却是凹陷下去的,一双大眼顾盼生辉,正盘腿坐在乐班中弹一把半梨形的木质乐琴。承启侧耳细听,只觉琴音古朴淳厚,音量幅度变化甚大,与在民间广为流行的琵琶音色大相径庭。
  他便笑着对在旁边伺候的太监低声吩咐了几句,便见那太监快步走到女奴身边,将她领至承启面前。
  莞儿不明所以的望着他,她不明白承启为何会对自己家中的一名歌伎如此感兴趣,待见到那女子抱着琴款摆腰肢走上前来请安的姿态,她心中不由便生起一丝醋意,看向那名女奴的眼神也带了几分敌意。
  吕宗贤与吕夫人面色也都不大好看,只是碍于承启身份,他们都不好质问什么。吕宗贤便轻咳一声,意在提醒太子殿下旁边还有他这个岳父在。
  承启却不理会他,只笑着看向那名女奴,待她行过礼后,他便温声问道:“这可是北朝时的曲颈琵琶?”
  曲颈琵琶在北朝大为流行,但到了建宁朝却少有人弹奏,纵有图案也是仅存在于书本中,乐谱已近失传。承启博览群书,也是第一次见到类似的乐器,更不曾见过有人演奏,不由好奇心大起,才会有此一问。
  女奴微微一笑,回道:“殿下,这是乌德。”一面说,一面将手中的乐器交给了旁边伺候的太监。
  “哦?”听得自己居然猜错了,承启心中也有些诧异,他从太监手中接过乌德,细细打量,只见琴上有镂空花纹,且用芦荟木制成,果然不是书上所说的曲颈琵琶。他又取过羽管拨弄了几下,将乐器复交还给太监,颔首笑道:“果然不是,这乐器倒真是少见。”又向那名女奴问道:“看你形容做派,似乎不是我中土之人。”
  女奴躬身回道:“奴婢本是黑衣大食人,乌德是故乡的乐器。”她这句话说出来便略显生涩,且不是纯正的汉音。
  承启笑道:“原来如此。”挥手命她退下。莞儿见承启只不过问了几句乐器的事情,连女奴姓名也不曾关心,便敌意稍减。何况她自小甚通音律,此时也掩不住好奇心,问道:“黑衣大食是在哪里?”
  承启看了她一眼,答道:“西边。”他心中却另有一番盘算,此时对于莞儿的问题没有丝毫详细解答的兴致,何况对于黑衣大食那一片并不属于建宁朝的广袤疆域,他的全部知识也仅仅来自于大食商人带到中土并经人翻译过的书本,对于细节并不清楚,此时当着吕宗贤,又怎么可能会轻易回答?
  吕宗贤笑道:“殿下真可谓是博古通今。这女奴正是从来自西边的大食商人手中买下的,他们那些人常常将族中的女孩子在年纪甚小的时候便带出来,自小教养,十二三岁时再卖个高价,当时老夫见她身世可悯又弹得一手好琴,也是爱才,便将她收留下来命她教导乐班,殿下一眼便从诸歌女中识出,真是好眼力。”
  承启笑了笑,不再接口。他无意去理会吕宗贤看似单纯的奉承,这单纯之下藏的东西太深了。对于这名与众不同的歌女,他自有打算。
  午时启程。
  承启与莞儿携手上了一辆马车,若是换了旁人,吕宗贤这个以“保守”著称的守旧派大臣一定会暗示御史弹劾此人“闺门不肃”,但当事人是自己的爱女,他便只看到了佳偶情浓,忍不住在一旁捻须微笑。
  承启最后也没有再提那名歌女的事,这让吕宗贤在宽心之余不禁要暗想是不是自己多心。太子好学是出了名的,对音律也一向精通,也许,刚才的小插曲仅仅是出于对艺术的热爱呢?……
  归去的马车上。
  莞儿看着承启凝神思索的样子,心中一动,忍不住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此时车中只有他们夫妇二人,她与承启早不复当初的生疏,也知道承启对自己甚是优容,因此在他面前一向自在,想到什么便会说什么。
  承启摸摸她的发,轻声道:“那歌女,我想接到宫里来。”
  “啊?”莞儿吃了一惊,忍不住抬头看向他,却见那双眼里仍旧是满溢的温柔,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问道:“你……喜欢她?”
  “傻瓜!”承启哑然失笑,在她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想到哪里去了?我有你就够了。”
  是啊,对于他来说,有一个女人就够了。
  他柔声道:“我因想着娘娘也是个爱音乐的,这乌德音色淳厚,奏出的曲子她一定喜欢。才想与你商量,令她在娘娘身边做一名女官,一来可以代你我朝夕陪伴,正是为人子女的孝心,二来有一个你的家人在宫中,你时常便可叫她来说话,多少也能缓解你的寂寞。”
  “哦。”听得原来是这个原因,又见他话里话外处处是为自己着想,莞儿心中一阵甜蜜。她将头复又靠向承启:“不早说,害得人家担心。”
  “担心什么?”承启明知故问。两人独处的时候,他很乐意给莞儿一些类似的柔情,一个正值花季的妙龄女子,不管她的用处在哪里,听到她娇羞着表达对自己的绵绵情意,总不会是一件令人不悦的事情。
  就像那时的王淳……不知怎么,眼前这如花的容颜竟令他想到了那双温和湿润的眼睛,两人明明是不同的啊,莞儿虽说常常羞涩,但她一向不吝于表达对自己的深情;王淳呢?王淳从来不曾说过,他的眼睛只会默默追随自己的身影,默默的将感情化作另外一些东西。承启的心里不禁抽痛,自从大婚后,他为了那些不可告人的目的,夜夜宿在莞儿居住的华严殿,也不知那个家伙是不是还每日在庆宁宫执勤站岗,像路边的狗尾巴花一样顽强生长着……
  承启有些出神,有些东西并不是不去注意它便不存在了,一旦想起便如潮水一般上涌,管不住也关不住,他发觉自己心中从未有过这样强烈的意愿,他想见到他,就在此时。
  莞儿见到他突然就变得心不在焉,心中也是诧异,她聪明的选择了沉默。
  “一会儿你自己先回华严殿吧。”承启拉住她的手,柔声道:“我要去庆宁宫查一些典籍,晚上再过去。”
  “嗯。”莞儿乖巧的点点头,看来他真的很在意乌德的事情,还要特特去查书呢。掌心传来的温柔让她心神荡漾,不禁娇俏的一笑:“早点过来哦,我等你。”
  “查完就过去。”承启承诺的十分巧妙,“还有,那名歌女的事,记得和吕相说。到时直接送到娘娘宫里吧,倒也不必提是我的主意,娘娘面前正该尽你的孝心。”
  莞儿垂眸一笑:“那,你这个想主意的人,岂不是没有半分好处?”
  承启顺势搂住她,笑道:“你我是结发夫妻,你心里欢喜,我心里便比得了好处还要高兴几分。” 

作者有话要说:走过路过的求留言~~~~


24、24。君子好逑 。。。 
 
 
  承启带着几名随从的太监、侍卫,大踏步走进了庆宁宫。
  四下环视,那个人却不在这里。
  他心里涌起一阵失落,随便唤过一名侍卫问道:“王淳呢?”
  侍卫偷偷抬头望了承启一眼,答道:“今日不该王大人轮值,想是没过来。”太子殿下自从大婚后,一直宿在华延殿,庆宁宫诸人虽说是如常做事但难免懈怠。今日见承启来得十分突然,众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心里都暗自惴惴,一听说原来是要找王淳,知道没自己什么事,便都不由自主松了口气。
  就有机灵点的在旁边道:“已经着人去喊王大人过来了。只是……听说他现下已不在诸率府司中住着了,来得只怕要慢些,恐怕要劳殿下候着他呢。”
  承启藏在袖中的手已经攥成了拳。
  轮值不在宫中倒也罢了,他也不指望他时时刻刻都候在这庆宁宫里,只是如今竟然连一句禀告都没有就搬出了禁中……你做这副姿态给谁看?我吗?!
  他停下脚步,扭头看向回禀的侍卫,声音干巴巴的:“他来了叫他到我书房去。”那侍卫连忙答应下来,再抬头时,承启的身影已经在四五步开外了。
  一众人等面面相觑,都知道八成今儿太子殿下心里又有了什么不愉快,跟随承启的小太监们见得多了,早已有了对策,大家互相望了望,都不肯再到书房去找那不高兴,便心有灵犀的各自散了。
  其实去找王淳的人去的很快,王淳得了急令,来得也很快。只是他现下所住的那座宅院离禁中甚远,一路上又多是商业街,便是心中再急也绝不可能纵马狂奔,这一去一来竟耗了大半个时辰。
  四周静悄悄的,承启在书房等得十分不耐,谱子、书文一眼都看不下去,提了笔要画画,又画几笔搁下,想唤人过来询问王淳何时才能到,又觉得心事太过外露不好张嘴,正是一腔怨气连个发泄的出口都没有。
  王淳过来的时候正看到这副模样的承启,这还是他大婚后二人头一次见面。不知是不是因为婚姻的缘故,承启看上去竟似变了一个人般,原本沉静内敛的气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通身上下的犀利与精明……或者犀利精明才是他的本色,内敛不过是掩饰这本色的一层轻薄的假象。
  王淳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样的承启越来越像一名君主,他很难将他与那个杏黄衫子的少年、吃盐渍梅干的少年、在灼灼桃花下粲然一笑的少年等同起来。只不过是十余天不曾相见,何至于好似分别了十余年?
  “既然到了,为何不进来?”书房内传出承启的冷哼。他已经等了很久,在这等待的时间里,他那细致的心思已经将二人间的种种重新分析了一遍,王淳的情感、王淳的忠心……在自己大婚后似乎产生了变化,原本牢不可靠的情意开始变得岌岌可危。想及此,承启心中很不愉快。
  我不过纳了一名妃子!何至于让你搬出禁中了?
  “看来王大人现在真是住的远了,宫里传唤一个时辰后才到。若是有什么事等你来了恐怕早已事成定局。”承启冷笑,“是不是我为着自己身家性命着想,要赐你一所近些的宅子才好?”
  他心头一腔怨气,也不管今天这事归根结底是不是王淳的错,非要刻薄他几句才能出了气似的,一堆话说出来倒是顺畅无比。
  王淳呆了一呆,难道今日承启的冷不丁唤他过来就是为了再赐他一所宅院?他一头雾水的笑了一下,答道:“就是搬到你上次赐的那宅子里了,好好的又赐什么?”
  世上最悲哀的事,莫过于你损他半天,他听不出来。
  承启一愣,这时候他才想起上次承康送人过来,他赐王淳宅院的事情,心思电光火石急转而下,那名少年淡淡的眉眼轮廓也一起浮现在脑海中。
  抱着试探的想法,他看向王淳的眼睛。
  “你自己……住?”
  “还有阿九。”王淳答的十分直爽,“我想他老在禁中呆着总不是长久办法,就让他也搬到那里去了。”
  “哦……”承启不由冷笑,“你们倒快活。”一想起自己与诸人勾心斗角、耗尽心机的时候,他在那张曾和自己一同睡过的床榻上与另一个人颠鸾倒凤,就像那一夜……承启心头一阵邪火,目光也随着阴沉下去。
  王淳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他刚才已经察觉到承启心绪不宁,却不知道是什么事在烦扰着他,待到看到承启眼睛变得如此阴沉,他心里也跟着有些慌,再也顾不得宫中的禁忌礼仪,忍不住便问道:“怎么了?”语气甚是关切。
  承启看了王淳一眼。有些话本不该是他这个太子可以说的,那会显得幼稚可笑,但在那双关心的眼睛注视下,话便似顺利成章般从两片薄唇内溜了出来:“我和阿九……谁好?”
  问出来便涨红了脸,头也扭了过去,再不肯看另一个当事人一眼。
  这怎么比?王淳有些啼笑皆非,他隐隐约约猜到了承启别扭的根由,想说些什么来宽解他的心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话,屋内随之陷入了一片尴尬的沉默。
  就这么难以回答吗?一个如此简单的问题!承启候了片刻也没有听到自己希望的答案,羞恼、气愤以及被欺骗的酸意一起涌上心头,他抬手便要抽王淳一巴掌,却被王淳轻而易举的抓住了手臂。
  不顾这个别扭的人野猫一般的挣扎,王淳强行环住他,二人拉拉扯扯,步履蹒跚的走到了画案前。
  取过承启刚才画画用的毛笔,蘸了蘸那已经略干的墨汁,平生第一次拿笔的王淳笨拙的在宣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圆。
  “这是他们。”一面说,一面在圆外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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