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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多锦绣-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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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淳一呆,慌忙站起身追了过去。端睿见这二人一齐走了,也不管自己守在旁边会多碍人眼,也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她人虽小腿却快,总算赶在承启关门之前挤了进去。
承启望着这一大一小的二人,面色十分难看。
他狠狠的瞪向端睿,这个妹子真是个惹祸精,他几乎可以想像二人是怎么闯进庆宁宫来的。明日一早,此事必然会传到文宗耳朵里,说不定连两宫皇太后也会知道。王淳,又是王淳,他费尽心思把他弄到殿前司卫队,就是想让他在这种流言四起的时候离是非中心远一些,为了自己也是为他好!谁想莞儿刚刚去世流言渐渐平息,这家伙竟又不管不顾的回来了!
他越想越气,却不肯先去责备王淳,反正王淳有的是时间让他骂让他罚,端睿却是金枝玉叶与这个糊涂男人不一样。承启冷着脸,看着妹子那张鬼画符一样的面容在他冰冷目光的逼视下一点一点垂下去,方才加重了语气冷笑道:“现在倒知道错了?”
端睿扁了扁嘴,偷眼看了承启一眼,一脸委屈:“是这个人要见你嘛,人……人家不过是怕他进不来,才……”
话音未落,承启已经狠狠一掌拍在梨花木桌上,直震的画案上的碟子碗儿弹了起来,端睿吃了一惊,抬起头望着这位一向温和淡漠的二哥,本来酝酿了半天的眼泪也缩了回去。
承启已是气极。
“他是外臣,进得来进不来,与你有何干系?”也不顾妹子一脸泫然欲泣的神情,承启继续冷笑,“你看看你这模样,衣冠不整面容不洁,哪有半点公主的样子?我也知道你的事,一天到晚借着清河的名义往宫外溜,父皇事忙不曾管束你,你倒越发大胆,如今连这么失体统的事情居然都敢做出来!”承启背着手在书房中来回踱了几步,回头望向端睿,“难道你这金枝玉叶的公主做腻了,想要当个平民家的女子不成?”
他表面上声色俱厉句句晓以大义,心中却是疑窦丛生,这二人出现的时机实在太巧,巧得很难令他相信这仅仅是一次偶然。承启清楚这个妹子,虽说年龄尚幼淘气任性,与外臣却甚少来往,尤其王淳身为武将,于情于理与端睿都不会有什么交集,但就是这么一层浅薄的关系,端睿却甘愿扛起挨骂的后果帮助他夜闯禁中……这里面到底有何文章?
端睿第一次见到她这个温和稳重的二哥发这么大火,一时也慌了神,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却不敢掉下来。比起身为皇帝的文宗,她心里其实更畏惧这个不好说话的二哥,现在见承启话说的极重,她方才感到后怕,正要认错,忽然又想起此事原本是因承启冷落莞儿而起,心中顿时备感委屈,忍不住回嘴道:“我夜闯禁中自然是失了皇家体面,你和这个人鬼鬼祟祟的事,难道就不羞羞脸了?”
“你说什么?!”心病被端睿戳了个正着,承启脸上立刻红一阵白一阵,好容易才定下心神,恶狠狠的剜了王淳一眼,回头望向端睿,声音倒平静了几分,“这话是从何说起?”
“反正有人告诉我……”端睿丝毫没察觉到承启的心绪变化,犹自嘟囔道。
“笑话,那些话宫人们传来传去倒罢了,你是公主身份,听到了不说没听到,还敢学舌?”承启不屑的冷笑了一下,“看来最近真是对你疏于管教,回去以后,将《女诫》用心抄一遍,三日后我要亲自查你!”
他却是知道这妹子性格最是倔强,绝不肯轻易服输,说这话是要故意激她供出背后传话的人。
端睿果然中计,不服气的嚷道:“哪里是宫人说的!明明是承康告诉我……啊!”
一句话未说完,突然才想起承康当时千叮咛万嘱咐,要她万万不可再对人讲。可惜话已出口,再想收回已经晚了。
“承康?”承启眯起眼睛,笑得狐狸一般,“他是怎么说的?”一边笑,一边拨开遮住端睿脸颊的发丝,“你对我讲实话,我就不罚你抄《女诫》了。”
端睿见这次死活也瞒不过去了,只好咬咬牙,把那一日承康在潘楼大街上遇见承启,承启差点被马掠倒,王淳救他,二人形容暧昧的事情吞吞吐吐说了一遍。好不容易讲完,见承启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端睿不禁心中咯噔一下,默默念道:“现在这样子大概就是书中常说的‘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三哥啊三哥,以后他要是去寻你的晦气你可莫要怪我,只能怪你自己先大嘴巴……”
又想了一想,觉得光供出承康恐怕还不足以让二哥饶过自己,只得狠狠心,将莞儿去世时她心中如何难过,听到承康讲到承启喜欢别人的事后如何愤怒,如何去大街上寻王淳的麻烦,如何诱他到荒野,如何设陷阱又如何被抓住的事也索性一并说了,末了偷偷看了承启一眼,见他神色平静,才轻声道:“反正我质问大个子这事的时候,他说他喜欢你,听说莞儿姐姐去世他眼圈还红了,然后疯了一样非要今天来见你,你们之间还是很奇怪……”
承启狐疑的目光转向王淳,王淳立刻红着脸低下头,那模样不用问也知道端睿说的是真话了。
“然后你们就一齐闯宫门?”承启挑了挑眉,“十九娘,你是金枝玉叶,父皇最多是训斥你几句禁足几天。可你知不知道?这个人会因为这件事送了命?”
他故意把王淳的性命和端睿的错事连在了一起。承启心里明白,若是端睿没有恰巧替王淳扛下擅闯宫门的罪名,王淳此时恐怕早就身首异处了,但现在更棘手的问题是当文宗和高太后知道此事后,细问之下必然会将王淳这个名字与之前的流言联系到一起,他身为流言的另一位主角自保尚不容易,又怎么可能出面去替王淳求情?恐怕他越求情王淳死的越快。承启也是万不得已才想到利用一下这个单纯爱闯祸的十九娘来保王淳的性命。
“啊?会吗?”端睿大吃一惊,她显然没想到明明她已经扛下了全部罪过,为何这名莞儿姐姐的“情敌”还会因此死掉。她去找王淳麻烦完全是一时冲动,抽了他顿鞭子后那怨气也几乎消了个一干二净,又见承启对他丝毫不袒护,心里也有些后悔自己莽撞。现在听到二哥说的如此严重,她本性纯良,立时便替王淳担心起来。
“会吗?!”承启一脸你怎么这么笨的神情,“你不要忘了,你是公主!他是什么?他是外臣!一名武将和公主不明不白的搅在一起,父皇会怎么想?婆婆会怎么想?朝中大臣们又会怎么想?他若不娶你他便只有死了才能证明你的清白!”
“啊?!”这次轮到王淳大吃一惊,“会……会吗?!”
又一个笨蛋!
承启不去理他,继续添油加醋道:“你可要想好。
33、33。夜奔 。。。
若是想嫁他,我可以出面去替你向父皇和婆婆说明,若是你不想,那不如今夜便杀了他。”
王淳很识趣的闭嘴了。
喜欢的人当着自己的面,和他的妹妹一脸认真的讨论要不要杀死自己。王淳再傻,也能感觉到这其中的不对头。
“这……”端睿不出所料的中了圈套,她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王淳许久,似乎真的在思考要不要嫁给他,她看王淳一眼王淳心里便抖一下,若不是承启严厉的目光示意他闭嘴,他恐怕已经开口拒绝了。
想了许久,端睿皱起眉摇摇头:“我不要嫁他。”
承启一挑眉:“为何?”
“他和我讲他不会娶妻,我干嘛要自讨没趣?”端睿皱着眉,“不过我也不想他因为我做的错事就被杀头。”
“那?”见妹子上钩,承启故意试探的问道。他心中早有打算,却不肯由自己亲口说出,只是不停引诱端睿继续说下去。
“我去和父皇和婆婆认错,此事就是因我而起,与王淳无干。”端睿一昂头,眼睛亮晶晶的写满了坚决,颇有些一人做事一人当的气魄。
承启笑着摇摇头:“傻妹子,你这样说父皇和婆婆哪里会信?只会当你袒护他,到时候不但保不了他的性命,连你也有不是。何况你今日这副模样是许多人都看到的,若没有特别的缘由又岂能说服婆婆?”
端睿想了一想,也觉得自己的解释实在苍白无力,只听承启又温言道:“事情经过只有你、我与王淳三人知道,你不如说是去东门外游玩,遇到歹人行凶,恰好有殿前司侍卫路过此处将你救下并送你至东华门,后面的一切便都说得通了。我再帮你从旁边斡旋,想必父皇和婆婆也不会为难你什么。”
端睿将这番话又细细推敲了一下,也觉得与自己经历的事情似乎并没多大差别,不过是换了个说法而已,而且也能掩饰今日所有过错,二哥肯帮忙还能省去父皇一顿教训,想了几遍都是有百益无一害,当下便欣然应允道:“那便如此,一言为定!”又不放心的看看王淳,“你记下了?若是对质可不要说错啊!我不想嫁你的!”
王淳在一旁哭笑不得的看着兄妹二人从剑拔弩张到其乐融融一副手足情深的和谐模样,见端睿问他,只得迫不得已的点了点头。
端睿心满意足的笑得灿烂,承启见目的达到,也心满意足的笑道:“你看看你现在的模样,夜也深了,快叫宫女伺候你梳洗早些休息,明日一早还要去父皇和婆婆宫里认错呢,不然若是让他们先知道了,你又要挨骂。”
书房的门随着端睿离去时轻快的脚步咔嗒一声将漫天的星光与月影挡在了外面,承启转过身,对着同样灰头土脸的王淳微微一笑:“现在,该我们来聊聊了。”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鸟~俩人要聊啥呢?欢迎大家来猜一猜。
34、34。何当共剪西窗烛 。。。
王淳本能的流了一脖子冷汗,此时他才终于明白,刚才像一名旁观者一样看承启教训端睿的行为有多么愚蠢。他与端睿一起打了架,一起闯过东华门,又一起闯了庆宁宫,承启训端睿训得声色俱厉毫不容情,又怎么可能放过他?
承启眯起了眼,如同蛇盯着青蛙一般吐着信子将王淳从头到脚细细打量。
这家伙一阵子不见,头脑性情没有丝毫长进,个子却仿佛又高了,肤色也跟着黑了许多。承启的视线落在王淳□的脖子上,看得王淳不自然的吞了口口水。
“你既然夜闯禁中,一定有你的理由。”出乎王淳意料,承启并未像训斥端睿那般对待他,反而和颜悦色的拣了张荷叶交椅坐下,又将头舒服的靠在锦垫上,似乎是倦极了般微微合起双眼,等着王淳把这个理由给他讲成一个故事。
王淳心里顿时十分纠结。
他原本是想正儿八经的来问邺郡君逝世的事情,是愧疚也好,是歉意也罢,在王淳可怜又单纯的想法中,承启再如何冷漠,遇到妻子逝世的事情后或多或少都应会感到悲痛。王淳觉得自己于情于理都应该替他分担这不愉快的情绪,然而在看到这位刚刚经历丧妻之痛的太子殿下如此若无其事的躺在那儿,像之前的那些时候一样把自己摆成一个舒适惬意的姿势等着他过去亲近的时候,王淳心中,与承启有关的温情幻想再一次被现实击了个粉碎。
这个人,还真是冷血无情啊!
王淳想了一下措辞,试图从另一个角度唤起承启心中的亲情天性。
“听说……她为你产下一名郡主?”
承启睁开眼,瞟了王淳一眼,方才慢慢抬起手,将注意力转向那双被宫女太监精心伺候的手指上,口中漫不经心的答道:“嗯。”
说完便住了口,仿佛那个与他有血缘关系的孩子还不如一双手来得重要。
他这副无所谓的摸样彻底激怒了王淳,若说以前的承启对某些情感仅仅是“不懂”,那么现在的承启几乎可以说已经丧失了天性。王淳深吸口气,强压住心中的不满,继续追问道:“邺郡君她……是早产?”
“嗯。”承启淡淡答道,“她不顾祖宗规矩夜闯我的寝宫,却在路上不小心失足跌倒……只能说是她的命数罢。”
“命数?”
“她既然成了我的妻,应早就明白这个道理。”承启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再美的女子都有容颜衰退的一天,又怎么能期盼恩宠始终如一?何况这原本便是一场政治婚姻。”他有些倦了似的将头歪在枕上,斜着眼睛望向王淳,“你今日闯宫,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事?”
王淳点点头:“我以为你会难过。”
“难过?”承启扶住额头,有些讽刺般咯咯的笑了起来,“我只是在发愁,她这一去,我又要重新选一名大家闺秀来坐到那个位置上。这些天来,我一直在想该选哪位朝臣家的女儿。” 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双手,“这些事搅得我寝食难安,哪有难过的心思?”
屋子里静的出奇。
承启似乎全未察觉二人间的气氛已经开始变得尴尬,只笑道:“你今日一路闯进来,我还以为殿前司那边出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谁想竟是来问一个女人。你是我将来要用的人,如此心软又怎么能成的了大事?”一面说一面微微摇头,似乎觉得王淳的行为十分可笑。
“你可还记得最后见我的那一日?”承启的目光终于从自己的手上离开,好整以暇的望向王淳面无表情的脸,“那一日你走得果断干脆,我还当你再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这副妇人心肠多少能改一改,谁想还是没有丝毫长进。”话语中竟流露出浓浓的失望。
王淳盯着承启,似乎想借助他说话的神情语气判断这番话背后的真实想法。承启与之前相比变化实在太大,王淳几乎要怀疑此时在自己面前的是另一个人,他有些不确定的向前走了几步。
承启合上眼:“我的头很痛,你替我按一按。”
曾经在两人间出现过无数次的命令,此时却让王淳瞬间感到了心灰意冷。
那双带着茧子的手并未像从前一般小心翼翼的伸过来,然后轻柔的帮他缓解头脑的疲惫。四周静悄悄的,承启不耐烦的睁开眼,正看到王淳将佩剑、银鱼袋一件件的解了下来,放在了那张铺着画毡的梨花木大案上。
承启一挑眉:“你要做什么?”
“辞官。”王淳答得十分干脆,“你希望我成为的那种人,我做不来。”
承启沉默的看着那些象征着朝廷武官、皇家恩宠、君主权威的配饰被这个人毫不留恋的丢在了桌子上,又看着这个人最后对他点了点头,像丢掉那些配饰一般毫不留恋的转过身去,朝书房外走去。
推开书房的侧门,王淳正要大步跨出去,忽然听到承启出声唤住了他。
“玉呢?”
王淳扭头看看他,荷叶交椅上的太子殿下面容恍惚,正似笑非笑的望着他。屋内烛影摇曳,烛光落在他的脸上,为白净的面容笼上了一层淡淡的灰暗,那张曾经刻入骨髓的脸孔就这么溶解在满室的龙诞香中。王淳哦了一声,从怀中摸出那块一直贴身带着的羊脂白玉,珍而重之的拿在手中,看了最后一眼,走近承启,将它轻轻放在他的身旁。
他再次转身,手却被另一只手拉住了。
承启的身子不知何时已经挺得笔直,方才懒散无谓的模样似乎在他身上从未出现过,承启面上挂笑,一双眼睛正一瞬不瞬的望着王淳。
王淳惊讶的看着他,承启将他的手握的更紧了些,笑道:“你果然还是那个王淳。”
“你……”虽说不太相信,王淳还是犹犹豫豫的问出了口:“在试探我?”
承启冷冷的哼了一声。
“事情太过巧合,我不得不疑。”承启眯起双眼,唇上浮起一抹冷笑,“流言四起的时候我便理应察觉其中不妥,但那一夜我与你争执,确实曾惊动了黄门内班,有这种流言也不足为奇。直到父皇向我问起我此事,我才隐隐觉得幕后有人在推波助澜。”他随手拿起放在一边的羊脂白玉,将它又塞回到王淳手中,“于是我便借机要你远离禁中避开这场风波。你离开后,我掉以轻心以为从此太平,为了引蛇出洞我仅仅在庆宁宫里布置了人手,又闭门不出试图把他们的视线引到我这边,但我千算万算却没算到莞儿她……”承启摇摇头,苦笑道:“我以为以她的教养身份,应在华延殿安心养胎等着我过去看她,谁想她性子外柔内刚,偏偏会过来寻我……那些流言伤不了我半分,却正中她的死穴。”
“害了她的人,是我。”感到握住自己的那只手越来越用力,承启继续低声道:“她临去之前我都没有出现在她面前,她理应恨我……她宁可不要性命也要坚持产下淑寿,便是要将此事刻进我的骨肉里,今生夜夜不得安宁。”
“淑寿刚出生的时候,面色发紫,连呼吸都不平稳。”承启似乎是回忆起了那一日的种种景象,声音亦愈来愈低。王淳在他身边蹲下,握紧承启的双手,要给他一些支持一般任由他慢慢靠在自己身上。“我不忍再看第二眼,便将她交给了奶娘,父皇却极欢喜,命母后好生着人教养,又怕她身体先天不足以至早夭,特特赐她为淑寿郡主。”
“我原本已不敢再想这些事,我怕我哪一日醒来后便又有宫人报上噩耗,莞儿她因我而死,在寻出那个人之前,我绝不能分一丝心。”承启扭过头,看着王淳那张满面同情的脸,不由苦笑:“偏偏在这个时候,你还与端睿一起闯禁中。端睿那丫头听到风就是雨,她知道的事情这宫中便没有不知的,你今夜在我书房中留宿第二日怕就能传的满城风雨,我之前的布局有一大半就要因此重新开始,你要我如何不生疑?”
“我……”自己的莽撞居然毁掉了承启的一番苦心,王淳十分惭愧的低下了头。
“还好总算叫我试出来了,你不是他们的人。”承启温声道,“我一向自负,莞儿的事情让我平生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力,我身边也没有一个可以商量的人,这些日子我一直患得患失在所有事上止步不前,我虽心知这幅样子正中他们下怀,却仍旧不敢再做决断。”
“你为何肯信我?”王淳左思右想,实在想不出自己做了什么事说了这么话让这位太子殿下放下了所有戒心,忍不住问道。
“为了一名无关的女子,你弃官不做甚至下定决心要离开我。”承启静静的看着这个目前他唯一可以信任的男人,轻声道:“你我曾有过那些纠缠,哪些是真心哪些是假意,我还辨的出来。”
王淳的脸刷的红了。
“我已经试探你许久。”承启扳过王淳的脸,“你很奇怪,我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每个人接近我时都怀有各式各样的目的。你的目的既然是我,我便以自己为饵钓你背后的鱼,可笑我聪明反被聪明误。”他的嘴唇露出一抹自嘲的微笑,“也许我早就已想到,一个动不动就会脸红的男人,他的心里藏不住什么阴谋诡计。”
确实藏不住,也学不来。王淳很早前便有了这样的觉悟。他又想到了漫天繁星的那一夜,他与承启一起去相国寺看完桃花往回去,那一日承启对他说什么来着?不懂有不懂的好处,也许在承启的内心深处也不希望他看懂这些。今夜能听到这些话他已经感到很满足,在不知不觉中似乎已触到了承启重重戒备的内心。
情不自禁的,王淳伸出双手轻轻按上承启的太阳穴,承启惊讶的看了他一眼,随即舒服的合上了眼睛。
他甘愿将最脆弱的头部交到他的手中,他嘴上说什么试探、目的、心机,故意用那些各式各样的词语作为屏障隔开试图接近他的人,故意做出一副冷淡薄情的模样将亲情、爱情拒之门外……王淳一边揉着一边想,其实这位殿下不过是个不擅于表达内心情感的笨家伙。
如果这都不算信任,还有什么算?
王淳的嘴角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承启正舒服的享受着他恰到好处的温柔。明日……流言……如果没有那些扰人的烦心事,如果你只是一个普通人,如果你可以像阿九一般与我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这样一直为你揉下去又有什么难处?
承启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这些日子他太累太倦了。缺少了王淳保护的庆宁宫不再令他感到安心,那个入夜后黑洞洞的宫殿像一张巨口,将所有藏在人们内心深处暗涛汹涌的阴谋诡计掩盖在这绿树红墙琉璃瓦、瑶琴画案围棋盘之中。在这样混乱的时期,一名守卫宫殿的侍卫有多重要?春坊司不会在乎这个,他们只会关心兵刃是否锋利;诸率府不会在乎这个,他们只会在意侍卫的多寡;殿前司也不会在乎这个,他们只会在意侍卫武艺是否高强。王淳的离开不会引起各殿各司各位长官的注意,但承启却知道那之后的每一个夜里他几乎都无法安眠。
这家伙又傻乎乎的回来了……虽然只有一个晚上。睡梦中的承启感到荷叶交椅被人轻轻放平,又有什么丝绸锦缎模样的东西盖在了他的身上,旁边是熟悉且安心的气息,他舒服的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王淳还未睡,正坐在一边呆呆的看着他的脸。
承启忽然感到一阵窘,二人亲吻时他从未羞涩,谈情说爱时他也从未羞涩,即使是肌肤相亲的时候也是他主动居多,为何当王淳盯着他看的时候,两颊会突然烧起来?
他不自在的咳嗽了一声,哑着声音问道:“在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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