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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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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早儿出城,城郊外的隆恩寺大办水陆道场,头插菖蒲在前开路男子们负责护着才过过门的新媳妇儿,含羞的新媳妇儿虔诚得祈愿着能尽快为夫家添个大胖儿子。满城的纨绔公子大半都不在,余下的混混也在衙役的打压中,民间的爹娘都安心的将女儿们精心装扮带了出来。
通往寺庙的山道两边摆满了挑着货物的货担担,城里的铺子也把生意搬到了城外,满山满野形如五彩铺地,妆点一新的女子们围着看那货郎担上的巧件儿,莺莺软语,煞是热闹。
可叹,这份热闹不是商贩们所要的热闹,以往在这个时候,那些携带家奴横冲直撞的纨绔子弟吆喝其中,虽然讨人嫌了些,可却能把八分的热闹煽动到十二分,如今少了那些个轻薄嬉闹的哥儿们帮衬,单是担子上的上等的胭脂、珠花就足足少卖了四成,让想着要赚上一笔的小商贾好生烦恼。
这种烦恼不止止是小买卖人,那些以招揽达官贵人为主的上等青楼歌坊更为忧郁。众家公子远行不过半月,这轻歌曼舞的亭台阁楼虽还是如往常般热闹,却少了无数话题和乐趣,那些尚留在京城没跟着去的除了是些家教甚严的公子之外,其他的多半是在京里或在宫里占着官位的,在歌坊青楼和茶肆酒楼肆意妄为这种行经,自有家姬的他们还是自顾身份咸来帮衬。如今,没了那些年轻赋闲的公子哥儿们来帮衬,成天迎着那些面目可憎的大老爷和有钱的土包子的姑娘们也没了乐趣,倍感倦懒了起来。
这其中最思念各家子弟的莫过于经营奢华器物的商贾了,少了意气用事的公子们为斗气而哄抬价码,他们望空长叹,平白少了偌大利润的商贾们愁得节俭起来。
相比只想着赚钱的商人和少了热闹可看的百姓,眼前少了不争气子侄们晃荡的各府衙老爷们就难得闲情了,特别是那些经常被京畿府衙请过去说道说道的官职还不够高的那些普通官员,可算是能舒心得伸伸腿了。只不过,当过了端午,收了寒衣,也不免开始念起这些不争气的东西了。
总之,经历过少有的安详和煦的端午节庆后,连带那些平日里自认为深受骚扰的布衣百姓都怀念起京城众家公子为了争个脸面而一掷千金的盛况来,以至于那名门世家萧家那得了相思病的长公子的事儿的记忆正在慢慢淡化中。当然,从初开始,那萧大公子他爹北行究竟另有啥目的,向来精明的京城人士早就给忽略了去。
——公子们,快回来吧,好无聊呀。
第四章
百姓们的心思离庙堂之上的心思有着着本质的差距。
红墙金瓦的庙堂之上,岭南疆域领土之争、西南的大旱、东南的水灾、塞北的蛮甸的千年隐患是朝议构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永恒争执着的话题,除了这些,再加上那些多年来坚持不懈想方设法找着世袭永固王茬的御史们也总算能转移开视线,开始适时真正担负起监察百官的本职了,在千丝万缕的交织中寻着不同派系的官员弹劾以来保证朝廷的平衡。这九龙盘柱的金殿,向来都是生出大是非的绝佳之处。
今日,那金色黄琉璃瓦缔造的皇宫内依旧威严得远离世俗,记载北方事宜的监察司的来函摆上了御书房的案头,是三百里加急送至的,一共三份。那几乎是同时送达到三份传报亦来自三个不同的路线,而传报的是同一件事。
这三份的函书中有吴源的密折,也有隐匿在当地的监察司人员的密折,还有跟随钦差而去的隐在瞧热闹的人中密探的密折,三份完全不相同的密折的内容基本上相同,将所见所闻皆一一详细记录,其中,皆将那场几乎不够资格传报到兵部的战事记载得杀气腾腾。
亲历战事和翻文阅卷本就有非常大的鸿沟。
拿起桌上的那些夹在密折中那些曾经抛向天际的累累血书,其上,一条条一款款有理有据控诉着江氏的残暴,看得那些传阅的大臣们面色沉寂。这几年南北天灾人祸,天地威严让民间已然私语,如今,在钦赐江氏婚宴上散发出来的“血书”这件事更让朝政的体面雪上加霜。
塞北江氏是什么东西,有心人都知道。
在王上最落魄时,江氏就是就追随王上的一条忠犬。
只是,现如今,民间将王上这条忠犬肆意和刻意传闻成残暴猥琐,让无人不憎恶,那么,转而言之,影射出这条忠犬的主人岂不也是卑劣之人么。
这不是在向天下人揭发塞北的江氏为虎作伥,而是在控诉天子无德于天下。察觉着这种不详气息的臣子们沉稳拱手谏言,“事发有因,究竟是哪个这般胆大妄为,立等圣断。”
立等圣断?好冠冕堂皇的推搪之词。
抬眼看眼前这些站在金砖上的老臣,这些人的心思,他岂能不知,皇权相争下,有心人看到的是未来权势,无心人看到的是唯恐避之不及的祸端,看来这些老臣还都清明,借着萧泓的相思病一事,将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的子侄都遣了出这是非之地,当真是好盘算。为了萧泓一人,满京城的贵胄子弟都追随去瞧热闹,亏得三个皇儿还都做了当真去盘算了,去信了,去掺和了,去经营了,可笑。
只是,任谁也绝想不到皇子之争的战火居然会牵连到了那永不回京的塞北马场的江氏。
再次扫视下低首的臣子们,王淡然翘起的唇角有抹不易察觉的讥诮。很可惜,哪个都把盘算拨了错了,那江氏可不是狗,那是只狼!很诡异的是:这还是只没有野心的野狼。就和不偷腥的猫一般匪夷所思到不可置信,但,王上相信,并且坚信无疑。
不理会眼前禁寒若素的臣子,扫了一眼旁边缺席的空座,那是永固的座席,这次商谈也曾传旨到了王府,可惜,永固一大早就抱着自家的宝贝小郡主去宗亲们那走家窜户炫耀去了,不到晚间根本就不会回府。想要在那千百个府邸中找出专程避开的永固并不容易。
好悠闲呀!
被各路御史盯了二十年,一举一动都不能有所偏颇的永固王爷现在的生活状况就是这样了。
赶着早儿,由细心的嬷嬷抱着,小郡主过来请安了。
皇家的规矩远大于民间的规矩,今儿个早起的永固和薛钰低声说着话,听了传报,都欢喜得笑了起来。
自从过继了中宫嫡出小公主为女,瞬间即将那些御史们所重视的王府世代传承的问题瓦解于无形,朝议上一下子就没了为此而争议的理由,这几个月里,王府里外熙熙攘攘,连带的,素来有嫌隙的侄子们也均屈尊身临欢喜得道贺,前几日,还在那些素来是无事找事做的宗亲们一致推崇下,永固王爷还被举荐为宗人府的宗令,这不,到了的秋祭,就正式上任了,门庭若市,满眼荣光,永固王府有着前所未有的繁荣。
请安后,问安中,靠着薛钰腿边,小郡主奶声奶气的应着问话。从出来时的不安到现今的依恋,全是缘由薛钰的强势,将那些从宫中一起过来王府的仆役拒之在门外的威严,曾经让年幼的小郡主倍觉委屈,只是,不同宫室中的步步皆冰和不曾体会到的珍宝般的疼爱,没出几日,那惶然就被身边那新鲜事物给一扫而空了。
整了衣冠,永固嘱咐左右准备,“借着今儿个艳阳天,今儿个父女俩出门访友去。”
听得这话,小郡主连忙奔在义父身边,欢喜得揪着义父的衣襟,抬起那着着珍珠绣花鞋儿的小脚一个劲往义父怀中爬,迫不及待的小样儿让永固两口子看得哈哈大笑起来。
好,出门去晃荡晃荡吧。
好不容易换得自家眼前清平,哪个会去掺和那庙堂之上的从不未停息过的吵吵闹闹?
噢,今儿个王爷一派欢喜的模样儿瞧得一旁相送的仆役皆也欢喜。等得王爷和小郡主远去得不见了踪影,在门房当值的张忠这才将弯下的腰直了起来。
哈着气,仔细擦拭那黄灿灿的门环,清扫高檐门前的阶梯,那门口的镇宅的石狮也需仔细除却灰尘,能在风生水起的永固王府当差,实在妙哉。
忙碌过后,满意得看着眼前一尘不染,眼角余光瞄着自远处往这走来一位年轻人,张忠连忙直起了腰杆,那是哪个不重要,重要的是虽说他只是个门房,可正所谓王府门前七品官,这等体面架子可决失不得。
第五章
对上京的小百姓而言,外地来的异乡人全都是乡下土包子。
用上在贵为天子脚下臣民的挑剔眼光,打量着往这儿过来的那位年轻人,单凭迈步行止,王府的门房张忠就可断定出,那绝非是官宦子弟。
由远到近,几步到了眼前。走在眼前的这位“乡下土包子”可一点也没个土相。衣着用的是那满京城也不多见银丝般的绸缎料子,那腰间别着玉链宝瓶的昆仑玉饰,和熙姿态也绝非那种为生活奔波的平民,不是官宦人家的子弟,钻营商贾之户气息亦全无一分,看过来的眼波清澈如溪,迎面的浅笑如和风般拂过,让人平白生出九成亲近来。
门房张忠怔了怔,这是谁家的哥儿?生得这般俊秀雅丽。
行止温润的年轻人上前微微点首,自衣中取出一张拜帖递了过来。
接下递过来的拜帖,啊?这位小哥儿请求拜见王妃?
门房诧异起来,这位连个仆役都没个随行的小哥儿究竟是哪来的?居然轻易递上一张拜帖就想求见王府的身份最为尊贵的王妃!
天底下的只要会喘气的都晓得这在云端般的王府内中的王妃是天底下数得着的一等人物,二十年如一日独享恩宠,一直是京里七大不可思议事件之首,就是那深宫中的尊贵的娘娘们也艳羡得了不得,内府王妃曾用过的小物件偶流入在市面上,无一不被贵妇们哄抢出天价来,那些有幸抢购得回去的,据说都给供奉了起来,以求添点福气运气。这还罢了,前些年,宗亲们为了性格孤僻的永固王妃触及七出中无子一致发难,劝说着永固王爷怎么着也得为世袭之职留下可继承的血脉,当然,实在不许纳妾,过继血脉相近的宗亲后嗣也是很好的主意嘛。打着各自的算盘,曾经一段时间内,纠缠着王爷的宗亲们赖着白吃白喝,致使向来安静的永固王府喧嚣不堪,而那些劝解永固王妃的夫人们则都被一如既往的拒见,这种状况一直延续到王府厨房的米缸告了急,永固王爷都没敢松口。这还罢了,往近了说,就大前月,王府迎接小郡主的大喜日子里,内府内传出个轻飘飘吩咐,就让宫里指派陪侍小郡主的女官仪仗连门槛都没给踏上就给打发回宫了,至今,宫里也没个反应。现如今,那个不晓得,那常年隐居在王府深处的王妃才是这富贵王府的当家人。
在这等炙手可热的状况下,这位年轻人只凭着一张拜帖就敢求见府内那些供奉幕僚都未曾有体面见得的王妃?如果不是疯傻之辈,那必定是有点来头的了。
察言观色下,那年轻人一派温润气息,在这阶高一头的金碧府门前没显得一点不适,这不免让王府门前的门房张忠颇有一番思量了。
细细权衡后,想起管事的日日耳提面命交代王爷的训言——‘门户高一尺,气焰须低一丈。’的嘱咐,门房张忠立即决定客气些,在这遍地是富贾权贵的京城里,可不得轻看了任何一人的好,若这位当真是有些来路的,真怠慢了,那往后麻烦就大了,要不要通报呢?若是求见王爷的,根本不需向内通报,肯定是一律不见的,只是,居然是来求见那皇亲贵戚都不曾理睬的王妃,这,可就让人猜测不透了。
笼着袖子,年轻人微笑上前,暗下向面色犹豫的门人递过去一锭银子,大府门前的规矩还是守得的。
拢在袖中的银锭子入手沉沉,哦,这小哥儿蛮通人情世故的。
悄悄看了四周,缩着手把这锭份量十足的银子纳入怀中,本还犹豫的张忠已然笑眯了眼,低声道:“我只能将帖子递进去,你候着吧。”这帖子,门房的也只能往内递一下,究竟能不能传送至后宅子,他这等下人可是全然不晓得的。
“劳烦了。”
交代后,掩着朱门之旁侧的小门,喜滋滋的门房张忠小跑着递帖子去了。
站在那紧闭了的朱门石阶下的年轻人昂起头,看着这精雕细琢的斗拱飞檐,轻轻一声叹息自肺腑中倾吐而出。
对了,忘了说了,此来向永固王府拜帖求见王妃的正是言家老三——耀辉。
塞北之行,喧嚣猜忌和杀戮中,总算平安结束了小六的拜堂仪式,在后宅,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消息,不得不将那才拿起的碗筷放下,当真可笑到了极致,萧泓为他而吐血?那份喧哗和吵闹已然将言家再次逼上了初来的那条路,不管是真是假,总是要解决的。
再无了留意,准备踏上返乡之路之前,小四小五一起掐着小六,从小六锦囊中抢夺走足够用以一路挥霍的全部藏私,实在看不过眼的江氏大少很识相得拱手送出许多不菲财物,未以,江夫人另行赠送给言家的路资更是丰厚,此外,还妥当安排了好些瞧着就知道武艺是高强的随行护卫,收拢完毕,至此,言家一行这才向江氏拜别,踏上了返乡之路。
半日颠簸,入暮而驻,饭足之后,秉烛聚在一处,言家父子细细商量着往后,也没有什么争论,最终,言家做出了一致的决定,那就是是:“得须在这些京城贵少们回京前,赶去京城,先占住市井流言之先机。”
常在谣言中,自然对如何散发谣言有独到见得。
既然那该死的不要脸的萧泓在大庭广众下败坏着言家的名声,自幼就混迹在流言蜚语中的言家自然有对应之策,目前当口儿,需要做的就是在粘到污秽之前,先把自己撇清出来才妥当。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若是那些是非单是在塞北传,言家根本就不去在意,可如今,云集在江氏别院内的可全部是些唯恐比别人少张嘴的货色,想充耳不闻息事宁人,却根本是不可能的。
“一定要在他们开口散步谣言之前澄清出来。”言家家主嘱咐。那流言之祸,本就是在以讹传讹中。万幸的是,为迎接又一名钦命的钦差大人,那位急于归程返京的萧大人回京行程生生的往后拖延了几日,这也算是送给言家喘息的时机了。
夹在其中,被迫旁听言家家庭商议的江穗倍觉沮丧,原来言家在做怪之前都是经过这样的呀。
有幸见识言氏的生存方式,不免对那位钦差萧大人的大公子的未来开始幸灾乐祸起来。就算是好男色,也别挑上连他们江家都应付不了的人家呀。
根本就不信那被母亲大人轻描淡写间就压住了气势的萧大人能应付得了这言家的江穗低低哼了一声,世道下,可别一个不小心,连皮带骨被吞掉。
第六章
“那个,”脑袋划过一线闪光,江穗主动掺和进来,“我陪同三少上京吧,一路上也有照应。”
一起盯着江穗看了看。
在这么多亮晶晶眼睛的瞩目下,江穗尽可能不心虚,目前为之,他算是看清楚了,除了言家三少还正常外,其他位都实在是太闹了,若是能以保护言家三少之名来脱离言家,那可实在是妙不可言。
“你,不可。”言家家主言茂断然拒绝。
啊?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太无礼了些?身为庶出本就微词的江穗神色肃静下来。
“那天下第一等市侩之地,你这种清寒倨傲的人去不得,若是去了,不是祸端自寻就是惹祸上身。”
……
是这样吗?被言家家主冠以“清寒倨傲”的江穗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欢喜呢还是该反省,想来只得算了。
言家商议到半夜,总算是将决策通过了,天稍见亮光,江穗仔细甄选出了两名平日里性子温厚的侍卫随行。
能得以上京,那两名侍卫极为激动,掩饰不住的兴奋之色让其他同僚艳羡不已。
言家兄弟们聚在精心挑选出来的骏马边帮着整理行囊,翻看包裹,查看银两是否带得充足。实在不是他们不想去,而是去不得。爹爹说过,那天下第一市侩之地的京城,只有素来稳重仔细的言家耀辉方能去的。
看着那边言家兄弟间的忙忙碌碌,从未有手足亲近习惯的江穗转开头去,昨夜跟着紧迫的心思早已锐减了下来。这言家做什么都带上几分滑稽,想认真紧张都不能够。
神色静谧看着,待到整理完毕,言家家主言茂这才上前再次叮嘱,“京城不同于民间,万不可忘了,在那里,‘高门华阀有世及之荣,庶姓寒人无寸进之路。’,炎凉之态,富贵更甚于贫贱,切记,切记。”
言耀辉点头,他何尝不明白,父亲多次落第,其中和才学又有什么相干,无非就是欠缺了门第,又不愿意去钻营门阀,最终也是心意淡漠罢了。
跪别父亲和两位长兄,向两个弟弟细细叮嘱一二,心中自有一番盘算的言耀辉这才翻身上马,平白高了一身的他回身看了来之处的北方,心下绞痛,谁能体会坐待横祸之痛,哪个能解言家之屈辱,唯能安慰的是小六有御赐成亲之名义,就算怨怼,却也只能嬉笑接受,想来当真是痛到了极处。
调转头去,纵马驰骋,心意坚决,言家已经断送了小六,可绝对不能搭上两个兄长的前途和两个笨弟弟的未来,对家人无比疼爱的耀辉决计不允许有得什么差池。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京城去,在那些京城贵少回来任意散发谣言之前,想办法向世人澄清他言家的清白为人,不然,那天下之大,怕言家人再怎么无视世俗也要被人耻笑一生了。
随着言家三少,那也整理好行囊的两名侍卫纷纷向艳羡不已的同僚们告辞,扯动缰绳,纵马上了官道,追逐着,向那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八月的天空上没有一点可遮阳的云朵,炎炎烈日中,疾驰的奔马更添了几分燥热,一路艰难自然不在话下,换舟乘马,连续半月的赶路,终于看到了天际那雄浑的城池,那番千辛万苦后的欢喜犹自于心。
梳理发丝,整理衣襟,陪同而行的两位侍卫也知趣得将那佩刀收进马背上的包裹中,以免得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来。
牵着马儿的缰绳,走过那威严的城门。
哦,这就是京城了吗?
抬眼看,眼前那开阔的大道两旁青砖绿瓦重重叠叠,经纬纵横的都城,果然是气势非凡。
本身就是在商贸发达的扬州城中长大,言耀辉对其繁华倒没什么看法,只是眼前这家乡小径不同的开阔大道倒是让人不免得端正起神色来。
这般谨慎也只是存在稍许会儿,转念就想起了几年前在京城游历归来的父亲曾经被小五儿缠着讲京城之事时,父亲曾言道:“天下势利者比比皆是,其中以京城为首。别处势利之人尚需在身份、财富上斟酌,而这些在天下脚下的王城中就只认定自己占据天子脚下皇城根这个利盘,就是那京城的乞丐都尚且带着三分势利。何况他人。”今日,犹在耳际的这话打散了先前那份神圣。
远到一方异地,最重要的就是寻找到合适的落脚之处。多日的奔波已然是人困马乏,被汗渍弄花了脸面的污垢横生,急需清洗。按照预定好的打算,言耀辉要先找到外祖设在京城的商铺。掌管京城这条线生意的是外祖最信任的大掌柜,也是位自小就看着他们长大的长辈。
在从未来过的偌大京城中找到几家店铺也不甚容易,瞧着墙角蹲着几个乞儿,撒去个铜子儿,招手唤了声。
避着眼光在墙角下捉着虱子的乞儿懒洋洋拿了起来看了几眼,抬眼瞄瞄,那慵懒看得陪行的侍卫着恼,区区贱民居然敢这般无礼,在北地,那是大罪。
轻轻拉住恼怒迈步上前的侍卫,言耀辉摇摇头,天子脚下,别招惹了是非的好。何况,也无需着恼,天下人皆是市侩之人,彼此彼此罢了,若是将臆想中的京城带入真实中来,那定是要大大失望了。
在满城商贾的扬州城中,在是非中生存,言家耀辉对这种市侩早已习惯,对应市井之人的法子,最直接最简单的就是以利驱使。在十几枚铜子的力量下,那乞丐用最短的时间将他们领到了想要找的东街铺面。
见着门外一身风尘的东家宝贝三外孙儿,诧异的大掌柜连忙招呼伙计去安置个洁雅的住处。对谁都小气九分的东家可从不曾对外孙们做出抠门的举止来,这帐可报得。
也不多言,将随身携带的金银交付大掌柜,仔细嘱咐着去请来最好的裁缝给他裁制衣服,决不能省上一分一毫,那暂时落脚居住之地也不可草率,随同而来的这两位也定要以礼相待。
听了不断点头的大掌柜有数,上月,一些事端已经由扬州那边传过来了,“三少,您请宽心,东家已经传了话来,只要是少爷们的吩咐,各处的店铺都倾尽所有应援,只是……又发生什么事儿了?”
看着宽慰多于好奇的大掌柜,言耀辉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对男儿的他而言,他如何能启口此来是解决被另外一个男子相恋的事端而来。
“……一言难尽,啊,我得梳洗休憩一下了。”说不出口也就只得避开话题了。
见得三少回避,狐疑着的大掌柜也就不好多追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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