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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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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沉沉天空下没有一点儿风,满身的燥热并不影响好奇着要求证的心情,一步迈进风华楼,楼中吟唱的悠远歌声将楼外的燥热悄悄得赶走了几分。
  四下见着的都是熟人,纷纷打着招呼,酒楼顿成了应酬的场址。好些没去了塞北的也都聚了过来,昨天上谕嘉赏的事情已经传遍了,当时没得去塞北的都对众位世兄们的义举赞誉不已,在座皆矜持的受下了。
  占着位,品茗着茶的林政皓看着被门外伙计迎进来的言家三少,站了起来扬声道:“哎,这不是三少么!好巧啊。”按照预定好的时辰,言家耀辉来了。
  听到这一声,在座的都怔了一下,顺着这声突来的招呼声,楼上楼下哗然涌动一起张望了过去,一位被伙计迎候着进来的银衣公子进入眼帘。一身银白的缎衣带上扣着晶莹的水精,走动碰触中,传来清脆如水叮咚声,在燥热难耐的夏日阴天中,平添了几分清凉的意境。
  那是——?仔细看看,温良含笑而来的银衣公子好像是言家三少,哎?以前看得不怎么起眼的言家三少有这么俊秀吗?怔了怔,想了想,也对,靠着江家那恍如祸水的男儿媳身边,想发亮也不成啊。只是,绯闻缠身的言家三少跑到这京城为他们歌功颂德是什么意思?示好?投机?还是……
  等等,一起瞅着言三少温良如玉的派头,众公子一起生出了些想法,这言家难不成还想要在他们的地盘上煽动出是非不成?
  为北归回来的世交们接风洗尘的其他一直在京的公子们注意着眼前的气氛,揣度着昨儿听得的扬州言三可能就是惹得萧家长公子得上相思病的那位的传言,瞧瞧左右的反应,哦,看来传言是真的了。都一起将言三上下打量了一番,生得这般模样,难怪呢,了然的目光中都增添了些玩味。
  有人扬声而笑,“三少为君分忧的善行,真是让人感佩。”这话一出,顿时满楼窃笑起来。就是,能不佩服吗,只比他们提前了十来日回京,不但折腾出“上善若水”的好声誉,还被朝廷撰以文告传到各州府以作效仿,够厉害。
  “为君父分忧是天下子民应当做的,哪有什么可敬佩的。”含着笑意,言家耀辉趋前一步向窃笑着的众家公子们抬手行礼,“在下恭喜各位公子平安归来。”既然义捐得了员外郎的仕人身份,也就少了点头哈腰的表面功夫了。
  这句“平安归来”听得当场笑意顿消,靠了近的都生生客气得回了一礼后转身快快闪开去了。此举不是顾及萧泓,实实在在被这样轻轻一句勾出了月前谈笑间森寒刻骨的杀戮纷争的景象出来,京城中,权贵玩的是权势,在塞北,江氏把持的却是生杀,夕阳下,钉在墙上的金色监察司的腰牌就不是他们可以忽视的。人怕鬼,鬼怕恶,亲历了塞北的血雨腥风,没落出一身毛病已经很客气了,何必去招惹事端。这回礼看得玩味瞧着的在京公子们再次诧异了起来了,怎么了?扬州言三大有来头不成?
  对言三少各异目光决然视而不见的气度让林政皓再次钦佩不已,起身拱手迎了去,不管是从明还是从暗,他也算是言三的姻亲,世家子弟自有一套规则。一时的冷场也随之和缓了许多,到底,言家三少为了在座的都说了好话,也没人愿意放过这白送的好处,彼此心照不宣的客气点吧。
  细细旁观着在丝锦荣华的众位公子当中毫无逊色的言三少,阅尽京城人事的风华楼掌柜打心眼里疑窦起来,在京城中做买卖,那个不是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的,自打这位扬州言三捐出无数珍奇一夜名扬京城以来,大家豪门的邀请帖子却都无一例外的被言三婉拒了,丝毫不显要攀附哪家门第的打算,在京城中,见惯了攀龙附凤的伎俩,突然冒出了这么位似乎毫无所图的,还真没法子习惯。
  愈看不透就愈加不敢怠慢,疑惑着的掌柜给一旁的伙计使了个眼色,今天天色阴沉,燥热难耐,赶紧去把楼子内地窖中的大冰块拿些出来,可别怠慢了这位能带来大财运的主儿。
  没会儿,从地窖内抬出个大冰块盛在备着的雕花盘子中,两个伙计合抬着摆在言三少的旁边,晶莹的冰块让人看得就将湿热降了下几许。
  得着惠的林政皓打趣着,“今天沾光了,想让这些市侩商贾拿出这样大的冰与人纳凉,三少真是有脸面。”
  连称不敢的言三谦逊着。笑语中,长袖善舞的林政皓就将身边好几位世兄都邀和了过来了,趁着他们应酬的空,林政皓瞄向楼门外盘算着,言家耀辉都到了,萧泓也该来了吧。
  



第二十一章

  一早,穿着觐见的盛装的年轻才俊们在王上和众位大人的赞许声中领了赏赐,高歌稍顿,没等某些大人为圣意颁旨江氏赐婚男妻的钦命提出严正异议之际,江氏的谢恩折子适时呈了上来。
  王上展开的眉轻轻纠葛了起来,对谢恩折子上隐晦的哭诉感到不解和疑惑,前去塞北之域的皇命钦差和无数贵胄子弟被人授意“劫杀”?!毫无意外,对这种匪夷所思的胆大妄为行径,压着震怒的王上立即宣召钦差副使上殿细问。
  一早就被通知在阶下候着了的钦差副使吴源很快就到。三跪九叩后,对王上询问,默待了弹指,吴源领会了。总是要有人付出代价的,对他而言也就是讲故事,没什么难为的。
  没多久,伴着对当日的讲述,低微的抽气就在金殿上陆续响起。拢在手恭谨金殿末列的受赏子弟们抬着眼帘瞄着恭恭敬敬向王上讲述那日钦差队列到塞北小城当日状况的吴源大人,整个过程没有一点错,可,也没必要说得这样生动紧凑吧,听得比身临其境更热闹更肃杀些了,好在,除了对朝廷大不韪的事情之外,其他的不必提起的都没有涉及。
  未等龙颜震怒,无视那些冷汗齐流脚下虚软的同僚,众臣哗然痛责这大逆行径,义愤填膺的阁臣率六部官员一起纷纷上前请命,响应众阁臣,金殿上效忠声声,高呼绝对要严查到底。满朝上,没什么打抱不平,也没什么唏嘘寒心,有人欢喜有人愁,缺了空隙必然要被取代,朝廷中,金科玉律是以天下无事为福,这素来只能是愿望罢了,眼下就只有“利”和“害”。只为眼前一时权势更迭,却忽略江山大局,几位皇子的争端中,第一次,将有人要为其付出代价了。至于,江氏男儿媳的事情,早就被撇开去了。朝堂上的那点破事,彼此都早已有些坦然了。
  表面上的和暗箱里的从来就不是相同的东西,谁在背后构陷为王上卖命的江氏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江氏背后是王上的旨意。二十年宦海沉浮,很多被刻意隐藏忌讳的事情重新泛起波澜,就是这些背负着污名的力量将悍然不羁的北方世家把握在朝廷掌心,像一根锥子扎在塞北千里深处牵制着北狄蛮夷,得以使得朝廷能抽调更多的兵马饷银安抚其他硝烟之地。借着这场杀戮,将被某些门阀收纳着的草莽势力也牵连了进来,瞧着了吧,清算的时机被朝廷轻易得抓住了。
  朝议还在继续,他们这些领了嘉赏的子弟们识大体得都告退了出去。
  从金殿出来,无人不严谨矜持,这可不是装出来。曾被家中强行绑了北去的,一身觐见的盛装早已被冷汗浸透,劫后余生的感觉涌上心头,纷纷仰望天际,无风的天空阴云滚动,愈加阴沉,滚动的乌云有一触即发之势。想必这场雨后,离秋高气爽的节气也不远了吧。
  九重殿阁外,好些专程等在九重殿阁外的同僚迎向从金殿出来的萧泓,吵嚷着请客,现在提起他们这些仗着家世才在御林军中混的子弟们,不管哪派系的都要客气许多,萧泓和各位世兄们的表现已经证明,危难时刻,他们这些金枝玉叶也绝不孬种。
  盛情难却,在百姓瞩目中,一行年轻才俊往现今京城最具名的风华楼溜达过来。
  热浪难消,日近午时,风华楼上的歌姬依旧在吟唱,打定试探的念头的贵少们借着林政皓的踏板,纷纷和言家三少客气拱手招呼起来,在他们的地盘上,言家想要使出什么个花样,得要他们允许才是。顿起的热闹将楼中的燥热又提起了几分,纷纷扰扰中,已经爆满的风华楼又有贵客了!
  仰望“上善若水”的客人们听着楼外候客的伙计们的讲述,怀着做作的狐疑迈入楼中,看着满眼皆是几个月来相与共熟人时,一起都怔了一下,嗯,都是为了风华楼的这块“上善若水”的牌匾来的吧,大家的耳朵都挺灵嘛。
  瞅着为上殿领赏特地着正装的这些位,当场多半人都眼热着。各人各运,时过境迁,已然容不得为当初未曾趋前一步而懊悔了。
  跳过这些位,探头瞧去,随后被簇拥着进来的那位正是满楼皆打心眼里期盼着的萧泓!按着剑柄阔步迈入的萧大公子忧郁的姿容看得一众都生出些……可趣。
  默契着,从楼门向内,以谣言的两人为中心,左右即刻如潮水般的退开了个通道,生生将被隔在熙攘的食客宾朋中的两人牵到了一起。
  和林政皓引荐的言家耀辉攀谈着的公子们眼角瞄了过去,当即全部避退了开去,乍然被放下的言家耀辉浅浅皱眉,顺着一众视角抬目看过去,不近不远的,楼门口的萧泓对视着看了过来。
  别耽误公子们看热闹,端着碗碟的伙计被搡到了一角,这当口,再矜持的公子也都占据了好方位。
  瞧着楼上探下的密集的脑袋和眼面前涌动着的人潮,酒柜上的掌柜和账房撑起脖子眺望着,究竟出了什么事了?
  乍然看莫名其妙分水般闪开去的公子们,簇拥着萧泓的同僚们定睛,正前方的那位银衣公子不是扬州言三么,瞄瞄满脸雀跃的左右,看来昨日听得的这扬州言三就是惹得萧泓得了相思的那位是真的了,左右瞧瞧,脚下悄悄后退了开去,将两人摆在是非的正中间。
  没会儿,被浓浓的乌云遮着的天际暗淡无光,楼外晨昏暮色暗色将风华楼内点缀得沉寂无光。思虑着想要点灯的楼里伙计们瞅着纷纷往椅凳上站的贵少们,个个都没敢趋前。大雨将至,街外的行人来回得奔跑着回家避雨。摇着折扇,汗流浃背的各位坚决守着原地翘首瞧着。
  以身份论之,言家耀辉理所当然起身向萧公子行礼;按着腰间的剑柄,受礼的萧泓坦然回礼。一举一动尽显礼教下的谦和风范。
  
  


第二十二章

  蓦地,一声响雷响彻天际,划过长空的闪电给风华楼瞬间的亮色。
  阴云密布的楼外又是一声雷鸣,衣着银白的言家耀辉在划过天际的闪电的映衬中再次泛出一缕荧光,乌云遮掩,暗意更浓,案上放置的解暑冰晶在融化中升腾出缕缕冷雾浮烟也随着暗色愈加浓烈了,幽幽着笼向了最近的言家耀辉。很快,着了一袭银衫的言家耀辉笼在缕缕寒烟中,看得让人陡生出“烟拢寒纱,冰清玉洁”的思绪。一介男子本绝不应用“冰清玉洁”来形容,可此时此刻,除了这,还有什么可形容立身在渺渺寒烟中的言家耀辉呢!
  静谧的楼中,歌姬从未停息的低吟浅唱透进了无数意有所想的思绪中: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凄凄,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耳畔一曲千古绝唱,眼前一缕渺渺寒烟,悠远哀怨质朴箴言的绝唱让渺渺寒烟中的言家耀辉和仅仅几步之外相望着萧泓之间更添了幽邃。刹间,一众似乎都看到了渭河边,银衣飘飘的少年立在凛冽寒风中,天水交融处,露霜氤氲里,映射出的至真至执著无悔的忧愁。
  体验着这意境,满楼围观者皆由不得生出怜悯,难道思无邪也是世俗世风容不得的不赦理由?
  悄悄避离这绝对是预想之外的寒雾轻烟,林政皓感慨着,这曲幽幽吟唱着的《秦风?蒹葭》是做巧还是天意?是非言家果然是是非不离。
  震震夏雷不停刺穿不停息的轻歌,再一声响雷后,雨点终于击打得降下来,没关的花窗纷纷跳进了雨露,急雨甘霖拌来久违了的凉风,自天上倾倒了下来的雨水像是要洗涤天地般,骤雨中一线天开,黯淡无光的风华楼很快显露出原有光华。
  “可惜了,若是这场雨下在旱情深重的西南就好了。”忽略轻歌,倾听着雨声,借着划过楼宇的闪电,对上萧泓深邃的眼眸,谨守君子之礼的言家耀辉清楚着自己处境,除了坦然之外,也只能是坦然。世上最不能堵塞的本就是他人言论,言论就如洪水,只能疏导而堵塞不得,这,很多年前,言家人就晓得了。
  “是啊。”身在歌声渺渺雨声泠泠中,萧泓也感慨着,“闻君为边荒灾民筹措赈灾银两,本想响应,只是,我已向王上请命去边疆戍边,将来无论是去西南还是塞北,此后,定再无相见的缘分。”隔着几张桌椅,矗立的萧泓坦然中含着幽深,听得人人都涌出些不忍。
  这一席话,听得同上大殿受赏的公子们神色都凝重了起来。今日大殿上,受赏后的萧泓三次自荐去戍边,决然的态度当场引得本铁了心肠的萧大人红了眼眶,好在,王上怜惜萧泓才立大功且伤情未愈,最终未曾应允。看向眼前暗色中一点荧光中的言家三少,萧泓当真喜欢得非得舍弃拱手在眼前的荣华?
  萧泓自请去戍边?注目眼前肃立的铮铮男子,寒烟轻笼下的言家耀辉不得收起‘请君保重’接茬的应对话语,要是今日他当真淡然得这样说了,不引起众怨才是怪事。
  怨怼不得,又愉悦不能,这个消息对言家耀辉而言并非是能逆转状况的好事。抬目,心里顿生出萧泓要是无礼龌龊之人就好了,那样,他也能攻击不懈,可终究,对未曾对他有一分毫亵渎的萧泓,他怎能生得出憎恶之意。
  不管如何,眼下是容不得一丝动摇,应酬还没有正式交锋,沉默也并没维系太久,一阵疾驰的马蹄声由远而近,纵马而至的人在风华楼前凌空落下,从雨中冲向风华楼。挥着手臂,一些站在廊檐下踮起足尖向内瞅着的伙计一时没闪得开,狼狈得被搡到了雨地里,顿起的喧哗引起了楼内的注意,靠着门口的当即给散开了一条路。
  对旁人毫未在意,被雨水浸透了的人举目,一眼瞧着银衣的言家三少,大步迈了过来,拱手道:“三少,大掌柜请您立即回去。”
  来者是江穗借给他使唤的随侍。这样大的雨势下,知晓他此行的大掌柜还专程派人请他,想必定是出了什么事端了。
  心中疑惑,当即,以家中有事之名,言家耀辉拱手向各位先行告辞,“西城的珍宝斋和锦绣斋是外祖父的生意,他老人家年事已高,在下正帮着打理,会在京城长居,请各位有闲定来闲聚。”与其让人偷摸窥探,还不如自己声张出来落得实在。越是别人以为见不得人,就得愈要拿出晒在阳光下,方能不至于霉变。
  “一定,一定。”阵阵应答声此起彼伏,人人均将那两个店名牢牢记得,当然定得要去逛逛的。
  随侍来得匆忙,打开携带着包裹,其内是一袭雀翎编织的斗衣。展开为三少披上,五彩雀翎顿时遮掩了满身露白。楼门外,先前陪同着一起过来的侍卫赶着车子候在楼口,支撑着油布大伞,一起伸手扶托起三少上了车辕……
  瞬间,扶着言家三少的两个随侍一上一下跃下车辕,挥手飞卷起了一阵刀幕,溅得雨丝纷飞,抽刀断水般的凌厉吓得站在廊檐下避雨的行人和伙计都哗啦散开了好远,
  看着横刀在车前的两位,出了什么事了?站在车辕上的言家耀辉暗自猜测。从塞北到京城,一路相随,性情稳重的这两位有这样大的反应让言家耀辉有许凝重,询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终究,当着这么多贵少的面,摆出肃杀的气度,要是引来不必要的争端就不好了。
  “杀气!”凛然举起刀锋的两人在雨中坚忍得注视着风华楼的楼口方向,身为江家庶出二少江穗的亲信,在江氏地位低微,可都是经历过战祸出生入死的,对生死远比生长在富庶安宁的人有更多的本能。虽然只是一瞬,他们确信,刚才从楼中确实散发出股寒意浓烈的杀气。
  凌厉地扫视了左右,再也捕捉不到那股杀气来源,两人谨慎得收刀入鞘,当即前后护着马车疾驰向雨中深处去了。
  突然摆出迎战姿态的言家三少这两个跑腿的是江家侍卫吧,血腥气和京城中的看家护院远远不相同,他们所言的杀气又是什么意思?
  安静着的风华楼中,在座的各位贵少们都一起瞄向靠着楼门口继续忧郁着的萧大公子,除了这位,应该没有人会对殷勤服侍着言家小三的随侍生出什么意见吧?。
  




第二十三章
  
  马铃声消失在大雨中,在窗棂外涌进来的轻风吹拂下,雕花冰盘中的冰块再也未飘出寒烟,安静得融化作了水,浮在雕花盘中的沁冷冰水上,飘着点点白莹的小冰儿一点一点的消融着。
  阵阵轻风,将雨前闷热难耐的气息拂尽,这场雨后,应该不会再有这样酷热的时候了吧。
  外面的雨还在下,眼前也没了可看的热闹,从聚集着的包围圈慢慢散开的公子们都免不得向还矗立在原位对着门外如瀑雨地瞅着的的萧大公子瞄上两眼,看着沉寂着的萧泓,和萧泓一起过来的也都没了言语,不是和萧泓的关系有多好,只是觉得有些可怜,家世再如何显赫,礼教法度下,这件事上,终究要要付出代价。在今日,接受王上召见的萧泓本是京城内最风光的一位,可眼下,哪个都提不起艳羡的心思来。
  冷静,冷静,一定要冷静下来!
  尽量放松紧握在手的剑柄,为了两个随侍动手搀扶了言家耀辉一把而失态,萧泓调息着涌动的心绪在弥补这个错误。
  有了期盼之心后,如同要跳出胸腔般的炙热和焦虑将想要独占那个人的心情涌上了极致。冷静,冷静,一定要冷静!
  忆起昨日十里亭外,言家耀辉所言的那句“君子舍命精忠报国,小人只能舍财独善其身”让人难受的话,萧泓心境立即好多了。原来,昨日言家耀辉话中的“舍财”就是这个意思啊,想出以大善行来修补名誉,不亏是言家人所想到的好主意。
  “各位,!”安抚了心绪的萧泓豪气顿生,收回看雨幕的视线转身振臂高呼“错过赈灾义卖这等为君父分忧的盛事,是我等的遗憾,理应响应!” 
  瞅着深沉之后又开始冠冕堂皇撒欢的萧泓,都不忍旁观的林政皓垂头沮丧着,看清楚了,拿自己的前程做赌注的萧泓是赖定言家三少了。
  为君父分忧?已经生着一点点怜悯心的楼上楼下的各位一起哼了一声,一起向居然对向言三少抻着搭把手的随侍就发出杀气的萧泓投去白眼,说白了,是想讨好言家三少吧。
  想是这样想的,嘴里可没一个这样说,对箫将军的提议,当场引起了满楼喝彩!
  伴着这声喝彩,震得在风华楼外避雨的行人都不由得再次踮起脚尖巴着花窗往楼里瞧。
  伴着这声喝彩,惊得见识也不算低俗的风华楼伙计们都避得远远的,不敢靠近。这些公子们是怎么了?诡异,太诡异了!
  高声相和的众人皆心照不宣的等着,他们相聚在这里,本来就不全是为了看热闹。抬眼远看雨帘外,相比萧大公子和言家三少的这种八卦,等着未散的朝议才是他们聚集在这里的原因。
  昨夜被长辈邀谈后,心知肚明,塞北江氏婚宴上那场“劫杀朝廷钦差大员和贵胄公子”的杀戮终究是要有人付出代价的,依照目前,再怎么说也不可能由塞北的江氏负责。
  不能清楚现下状况,又拿捏不准时机,眼下朝廷状况如此不明朗的状况下,扎堆顺着大溜走,才是明哲保身的根本。何况由扬州言三挑起来的“为君分忧”的大义之名已经被礼部特许嘉奖传报到所有的州府作为效尤。全京城的百姓都募捐了,他们这些顶着“为国尽忠”好声誉的北归子弟能和“为君分忧”的大义之名过不去么。
  被这声满堂喝彩唬得下了一大跳的风华楼账房赶紧将抽屉中空着一本名录拿了出来,恭送与了眼前这位一呼百应的箫将军,这时,风华楼的掌柜突然想起了,这位一身戎装的萧将军不就是那位得了相思病跑了的萧大公子么?那惹得萧大公子得了相思病的究竟是哪家的闺秀啊?
  一起瞅着萧泓手上的空白名录,先前已经捐赈过银子的赶紧透露,所有捐赈银款的都要记载下名字之后送交户部存档,说不定还要—直送至圣案呢。
  还送交圣案前?当即,本就中气十足响应立即加大了声调,这可是送上门来的又一次表功的机会,得不得奖赏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家族中的体面。
  实在猜不透今天这一出的风华楼掌柜避在柜台里旁观,瞅着眼前再次振奋的场面,顿生感慨,扬州言三好生厉害,只是从隔壁墨轩斋临时购了些空白账册,就搅和得满城为留下一介空名,上至皇亲国戚,下至满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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