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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河--君请相惜-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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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也难怪。他刚才喝的那两壶酒,虽然他尝在口里觉得清淡如水,但那始终是酒,何况他还是那种豪饮法。
过去不是没有过这种经验,他知道自己怕是有些醉了,但也不认为醉得有多厉害,硬是撑着继续走。忽然脚底一个踉跄,整个人往前跌去,重重地撞在莫忆背上。
所幸莫忆身形甚稳,没有被他撞得跌倒,反倒迅即回转身来将他托住。
看他脸色有些恍惚,莫忆柔声道,「怎么,醉了?」
事已至此,裴惜远也只能老实承认:「好像有点……」
「我送你回房。」
「不,那倒不用。」
始终不信自己会被区区两壶「水」酒给放倒,裴惜远推了推莫忆,打算自己走回去。
见他这么坚持,莫忆便松开手,让他自个儿站着,看着他辛苦地想迈出一步,然后,又跌回了自己怀里头。
「呵。」莫忆顺势用两手环住他,拍拍他的背,「还是我送你吧,别逞强了。」
由于两人之间距离过近,说话的时候,口里吐出的热气,几乎是擦着人的耳朵过去。
原本是打算接受,自己已完败这个事实的裴惜远,猛然一个激灵,身体一僵。
他在莫忆胸前使劲一推,没推开对方,只把自己推得大退几步,腿撞到身后的桌角,便用手撑着桌子姑且站定。
他的行为来得突兀,莫忆愣了一下,很快脸上浮现出了然的神色,微微玻鹧邸�
「惜远,你是不是想到了昨晚我说过的那事?」莫忆缓缓道,声音平稳,视线却深沉似一张网,捕牢了裴远惜那目光闪烁的眼。
「你是在忌惮我么?因为我是东凰人,而我告诉过你东凰男风盛行,所以你怕……」
裴惜远哑口无言。
明知这是不该的,对大哥……但,那也确是事实。
那一瞬间过度的亲密,虽然并未让他觉得不适,可是想到了那回事,难免觉得怪怪的。
「对不起,大哥,我……」
「不必多说。」莫忆没有让他说下去,走上前,灼灼的目光定在他眼中。
也不知是心底的歉疚太重,还是那目光力度太重,裴惜远竟感到有些抬不起头来。
直到他真的快要忍不住低下头了,莫忆才轻叹一口气:「其实,你的警觉心强一些,这是应该的,只是没想到你会将这种警觉放在我身上。不过……」
「不过?」裴惜远疑惑地盯着莫忆那半途不语的唇,良久久,看到在那唇边现出了一抹笑意。
只是,是他真的醉了,醉到这种地步了吗?为什么剎那间会觉得,那抹浅淡的笑容竟是异常闪耀,几乎令人眩目?
「不过,你大可不必如此。」
那双噙着微笑的唇,如此说道:「若是我真对你有了那种心思,你无须暗自警觉,因为,我会给你明白看到,让你清楚感觉到。」
第二章
出了镇子之后的山路,的确就像莫忆曾说过的,不太好走。
其实路本身并不十分崎岖,又因为平日里也有人迹来往,地上的路线还算分明。只是山道两旁的大树枝繁叶茂,阳光很难挤进来,就显得林子格外的深,四下里气氛幽暗。
有人打趣地说了一句:「这么深的林子,不会突然跑出猛兽来吧。」
其它人听见了,只是一笑置之。
骑马走在人群最前方的裴惜远,也没有在意。更确切一点讲,他是压根就没有听进耳朵里,脑子只顾想着其它事。
从小镇出发已有两天,然而,那晚在客栈当中的经历,却依然记忆犹新。
不知为什么,始终无法忘却当天莫忆讲过的那番话,还有那一抹印象深刻的,却又模糊得不似真的笑。
每次一想起,他就颇有些烦恼。那种事,不会真的发生吧?
觉得应该不会,可万一要是发生了,那他又该怎么对待才好?
他承认自己对莫忆有好感,但那种好感是以欣赏为前提,并未掺杂任何杂念。同样,他也不希望自己遭遇上什么不单纯的心思。
在他一直以来的想法里,男人与男人之间,只有朋友、亲人、敌人、陌路人,这四种关系。
这样不就好了么?明明大家都是男子,何必要像男女相处似的矫揉造作,多不自在。
好在,就这两天的情形来看,莫忆的言行举止还是一如初邂逅时,稳稳静静,不愠不火。对他,也如对其他人一般,并无特殊。
他也仍是常常以笑待人,不过,像那天那样教人莫名为之屏息的笑容,倒是没再出现过了。
久而久之,裴惜远便将当时那奇异感觉的来由归咎为,是自己醉得实在不轻,一时眼花罢了。
不然的话,他怎么可能因为一个男人的笑容而目眩?况且那人,也不是长得多么倾国倾城……
想着想着,他的视线不自觉地打了个拐,向旁边蹓跶过去。
就在此时,身后响起一阵喧哗。
「当心!」有人惊呼。紧随其后的,是一声浑厚的吼啸。
裴惜远心下一凛,连忙回头,只见一只体型有人两倍大的黑熊,正向着他们的队伍张牙舞爪而来。
周遭的人立即分散开,但也有个别马匹反应慢的,挨了黑雄狠狠两掌,立即长嘶着撒蹄狂奔。
「不要妄动!」裴惜远制止了几个打算抽剑上去的部下。而后他挽起长弓,连续几箭出去,每一箭都深深刺入黑熊身上。
黑熊的攻势稍微迟缓下来,但牠并未倒下,而是怒吼一声,朝着刚才对自己放箭的人冲过去。
裴惜远用最短的时间又射了两箭出去,然后拉起马缰,策马往另一边闪避。
然而,马蹄的速度慢了那么一瞬,被黑熊追到近前。一掌过去,虽未掴在身上,马匹还是大为受惊,抬起前蹄,整个儿几乎站立起来。
马上的人始料未及,被摔落在地。根本来不及抽剑,一团黑影已袭至他的前方,硕大的巴掌高举起来。
「都殿!」众人急呼,想赶去解围,无奈距离实在不够近。
忽然,一道人影彷佛横空出现,眨眼便来到裴惜远身边,横臂一挡,硬生生接下了那凶狠拍下来的一巴掌。
裴惜远坐在地上,瞪着眼睛看着这一幕,还未自惊愕中回过神,倏地感到有个什么东西落在了自己腿上。
他低头一看,居然是一截人的断臂,顿时脸色惨白,连嘴唇都隐隐泛白起来。
彷佛被瞬间抽空了的身体,提不起丝毫气力,裴惜远就只能坐在远处,呆呆瞪着那截躺在自己腿上的断臂。
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已不知该怎么思考,也没有心思去看,莫忆是如何一剑剑地砍杀黑熊,直到将他击倒,再也爬不起来。
一切结束,莫忆提着那柄还在淌血的剑,走到裴惜远面前。
「惜远。」
叫了一声,没得到响应,莫忆半蹲下去,拍拍裴惜远的脸,「惜远?」
裴惜远这才抬起视线,向面前的人看去:「大哥……」他嗫嚅着,脸上满是愧疚不安,「你的手……」
「嗯?」
莫忆看看他,又看了看他从刚才一直看着的东西——那截断臂,唇角微扬,现出一丝了然:「哦,你说这个?没什么,你过虑了。」说着,莫忆将另一只手伸出来,捋高衣袖。
大大出乎裴惜远意料的是,他看到的,并不是他原以为的鲜血淋漓。
在那只胳膊失去了前臂的断处,没有半点血丝,只有一圈米白色的物体,像是木头但又不是太像,牢牢固定在肘关节下方。
「这是……」
「如你所见。」
莫忆淡淡道:「我早已失去右臂,至于这个……」他拾起那截断臂,晃了晃,便甩到一旁,「只是假肢罢了,断了也不会痛。所以惜远,你不必愧疚。」
「是这样……」
裴惜远这才明白过来,释然的同时也有些讶异。相处这几天,他竟丝毫没有看出莫忆的手有什么不对劲。
只有一次,他偶然注意到莫忆一只手戴了手套,另一只手没有戴,那时他只是觉得这习惯有点怪,至于其它的则完全没有想过。
毕竟平日里莫忆的行动,怎么看都正常得很,甚至还拥有一手好箭法,谁能想到,他的手竟有残缺。
固然这残缺并非因为自己,裴惜远还是有些不放心:「虽然是假的,可如果没有了,也会很不方便吧。怎么办?那断臂……」
「那就当然是交给我啦。」忽然有人插话进来。
是叶盛,不知什么时候已来到两人附近。他笑咪咪道:「放心吧,他的假肢一直都是我给做的,而且为了防备各种可能发生的意外,在这方面也早就准备了齐全。」
他指指自己的马匹,在马背上驮着一个大布袋。照他那番话的意思来看,那里面装的东西,多半是专门为莫忆准备的。
裴惜远总算放心,站起身,对叶盛道:「那么就有劳你了。实在对不住,若不是因为我,也不需你如此麻烦……」
「哪里,」叶盛摆摆手,「你知道,所谓意外总是格外多,教人防不胜防。至于这次意外,也不过是其中的区区一次罢啦,我早就习惯了。」
「哦。」他如此漫不在意,裴惜远也就不必再多说什么,转而看向莫忆,脸色隐约古怪了一瞬,随即问道,「那是不是现在就……」
「不急。」莫忆侧过脸,斜瞥一眼后方地上的黑熊尸体,「这只畜生身上的血腥味,难保不会引来其它猛兽,我们还是先离开此处吧。」
约莫两个时辰后,当夜幕渐渐降临时,一行人终于在密林间觅到一处空旷地,暂且安顿下来。
正值深秋,林子里夜露深重,他们便生起篝火,一方面可以取暖,一方面还能驱走野兽。
莫忆与叶盛两人并未围坐在篝火边,而是在稍远些的地方。毕竟他们正在做的事很精细,需要清静的环境。
其它人也不去打扰,有的在做着自己的事,有的在聊天,但都会不时悄悄向那两人瞅上几眼。
他们知道叶盛是在为莫忆,重装一只新的假肢,这是非常严肃的事,可是他们实在克制不了好奇,想看看那个听来新奇的过程究竟是怎么进行的。
当然,他们作为外行,压根看不出什么所以然。
裴惜远同样如是。
他与身边人交谈着,其实却心不在焉。
他看着那两个人,主要是看着莫忆,有时看到他的嘴唇张张合合,便会忍不住猜想他在说些什么。
那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氛围,相当密切,却又像有些隐晦的东西在里面,说不清道不明,只让人觉得,那一定是自己插足不进的。
裴惜远忽然叹口气,像是拿什么东西没辙似的,无奈地摇摇头。
虽然,知道莫忆那只手原本就是残缺;虽然,知道他毫不在意那个所谓的意外。然而,每当裴惜远回想起当时的画面,想起他为自己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击,心里就总是浮上一阵阵奇异的滋味,似甜似酸,似苦似辣。
假如当时,黑熊那一巴掌偏移了一点点,假如不是恰巧落在那个不会痛痒的部位……
不知过了多久,事情像是完成了,叶盛抬手抹了抹汗。而后莫忆走到篝火边,向众人说:「之前经过的山坡下有条溪流,我去那清理一下身上的血污。」
话音刚落,立即有人站起来:「我陪你去吧,说不准那儿有没有什么危险。」
「是啊,多几个人一起,比较安全。」
「不必了。多谢你们的好意。」
莫忆笑着婉拒:「我自会多加留心。一般野兽是伤不到我的,况且那儿离这里不远,万一真有什么危险,我会叫你们的。」
「可是……」
「我去吧。」裴惜远忽然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尘土,「正好我也需要清理一下,先前那一跤可把我跌得结实。」
「这,不好吧?都殿……」
「别担心,你们就在这儿等着。以我和莫大哥两个人的身手,加在一起,只管放心,被拍死之前肯定来得及叫你们去帮忙。」
被他这么一说,其它人笑也不是急也不是,只能妥协:「好好,咱们就不瞎操心了。总之你们一定要小心。」
「嗯。」裴惜远应下,接着转向莫忆,「走吧,我们俩一起。你不会还不肯吧?」
「不会。」莫忆微微一笑,像是有些无奈,随即转身走开。
裴惜远跟了上去。
不多时,两人来到莫忆所说的那条溪流边。夜色中,溪水带着月光缓缓流动,显得水面上光点闪烁。
莫忆开始脱去衣衫,当他褪掉上衣时,裴惜远有意观察他的手臂。不过由于光线太暗,无法看清那只手有什么文章,甚至可以说,看上去就与正常的手一般无二。
想来,这也得益于叶盛有一手巧艺,能够将假的做得足以乱真。
只是假的,始终就是假的。
裴惜远问道:「大哥你的手,平日里活动起来可还方便?与真手比起来呢?」
「与真手自然有区别。」莫忆将手臂伸到裴惜远眼底下,用另一只手捏住那只手的指关节,缓缓将手掌合拢,再打开。
「看到了么?必须用另一只手帮忙,否则手掌不能自如活动。」
「那你射箭的时候……」
「都是用这只手来握弓。这只手无法放箭,只能用来固定住弓。」
「那还是多少有些不方便吧……」顿了顿,裴惜远哂然笑笑,「不过,这样也能将箭使得那么出色,大哥果然厉害。」
「习惯了而已。」莫忆淡淡道,眼波微转,忽然道,「除了手,我的左脚膝盖以下,也是假的。」
裴惜远一愣,诧异地向下瞪去。但因为莫忆并未脱下长裤,他看不见想看的部位。
随即莫忆便缓缓涉入水里,往深处走去,直到半个身子都浸在水中。
岸上,裴惜远盯着他的背影,那背影笔直而挺拔。又想到平时,还有刚才,他走路时的样子看上去都自如得很,根本想不到他的腿脚有什么毛病。
偏偏他就是有。
那么,是怎样来的呢?
断了手脚,这绝不是普通的小伤。是什么人,为了什么事将他伤成这样?
裴惜远十分在意,很想问,但又觉得,还是不要问得太清楚为好。
人与人之间,总归是要有些秘密。
「惜远。」莫忆回头,「你不是说也要清理一下?」
「嗯?哦,对。」
这才记起来还有这么一回事,裴惜远有些无奈,他一想到莫忆的事,总是会不小心出神,真不明白是为什么。
他拍拍额头,然后也褪去上衣,下到水中。
水很凉,裴惜远弯下腰,一捧捧地将水泼到脸上。下午那场骚乱,着实令他灰头土脸。
等他洗好了脸,直起身,看到站在他面前不远处的莫忆。借着微弱的月光,忽然发现,莫忆背上隐约有一些暗沉的阴影。
那不是什么东西映下的阴影,而是本来就存在于人背上的。
那是……伤疤?
裴惜远不由张大眼,更加仔细地盯着瞧。
会是什么伤?剑伤,摔伤,还是烫伤?
当裴惜远还在如此思忖的时候,莫忆已经转过身,突然眉头一皱,从水中抓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条小指粗细的水蛇,方才在他腰际玩耍来着,好在没有对他轻轻吻上那么一口。
而裴惜远,见他忽然抓了个东西在手里,出于好奇,自然会定睛去看。这一看,登时脸色一变,大退几步。
莫忆注意到他的异常反应,先是疑惑,很快就想到原因。
「怎么,庞然大兽你不怕,倒怕这样一个小东西?」莫忆问道,上扬的唇角溢出几丝玩味。
「不,当然不怕。」裴惜远立即反驳。
「既然不怕,为什么躲那么远?」
「因为,因为……感觉很不舒服。」
隔着一段还算安全的距离,裴惜远死死瞪着那条绕在莫忆手腕上的细长物体。
「不舒服?」
「嗯,不舒服。」
「怎么会?」
「我也说不清楚……」裴惜远叹了口气,显得很是无力,「其实对普通的蛇我倒没什么,可你看这条,这么细这么小,简直像一条虫……呃,不要再让牠蠕动了……」
「受不了?呵。」
像是有意,也或许只是无心,莫忆向裴惜远走了过去。他的速度很快,裴惜远还来不及避开,他就已经逼到他近前了。
一条蠕动着的红色物体,被举到眼皮底下。
「其实仔细看看,这小蛇不是挺可爱?也不会咬人,倒很亲近。」莫忆慢条斯理地说,并用指尖轻轻拨了一下蛇头。
那蛇像是真的通灵性,亲昵地拿小脑袋蹭蹭莫忆的手指。
哇!裴惜远心中高叫一声,铁青着脸飞速后退。无巧不巧,脚底踩到一块覆着青苔的石子,于是身子一歪,连翻白眼都来不及便跌入水中。
值得庆幸的是,有一只手捉住他的胳膊,将他从水里拽了出来。
他没有呛到水,不过还是从头到脚都湿透。颊边的发被水黏在脸上,还在啪嗒啪嗒滴着水,真正是狼狈不堪。
莫忆顺手过去,很是自然地为他将鬓发捋到耳后。
「谢谢……」裴惜远也很自然地道了谢,随即,却又感觉到有些不太对劲。
他们俩之间的距离,太近了,几乎是贴在一起,并且两人都是光着上身。
虽然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他们都是男儿身,靠得近些也没什么。可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微微僵硬起来,甚至想将对方的手拨开,只是那样做的话,未免唐突。
实在受不了这么怪异的气氛,他转身就往岸边走。莫忆走在他身后,突然跨步上前,将他脖子一揽,箝制在原地。
裴惜远一阵愕然,正想问他这是怎么了,眼光一转却看见,一条有先前那小蛇几倍大的水蛇,正从他前方的水面上游过去。
虽说水里的蛇通常毒性较低,但也不见得无一例外。
于是裴惜远站着不动,直到那条蛇完全离开附近的水域。随后,圈在他颈上的手便放开了。
「谢谢。」裴惜远回头看了莫忆一眼,心里有些暖暖的,此外还有些莫名。
其实他们才结识没几天,他却被这个人帮了好几次次。
这是什么怪道理?是他遇上这个人以后就变得多劫多难了么?
不过,假如没遇上这个人,说不定他就早已经真的遭难。
「不必客气。」莫忆摇头,却显得有些不冷不热。
要说起来也是颇为费解。
虽然裴惜远一直觉得他爱笑,而且笑起来很温和,让人深感亲切。但是当他不笑的时候,就会给人一种淡淡的疏离感,甚至会觉得有点难以靠近。
「我帮你,也不是为了让你感激我。」
听见莫忆这样说,裴惜远不由一愣。
其实一般来说,谁也不会是专为了谁的感激,而去帮助人,但他还是不假思索地追问:「那你是为什么……」
「我只是想看到你好好的。」莫忆宠溺般地搓了搓他的头顶。
这种如同对待小孩的动作,早已成年的裴惜远自然不习惯,别扭地低了低头,但并没有避开那只手。
莫忆的手,很宽,很厚实。被这只手触碰,让人有种莫名的、被包容似的安心。
然而,这也实在很奇怪。只是被碰一碰而已,怎么就有这种强烈的感觉?
无法辨析此时心底正涌上来的是什么滋味,裴惜远干巴巴道:「呃,那还是谢谢你……」
「又来了。」莫忆无奈地笑笑,收回了手。
当压在头上的触感消失,那一瞬间,裴惜远错愕却又清楚地辨出,当时的感觉叫做,失落。
怎会……
「我们还是尽快回去吧,不好让其它人记挂太久。」说完,莫忆便先行回了岸上。
裴惜远在水里呆立半刻,才跟着上了岸。
在莫忆套上衣服之前,裴惜远再次注意到他的背,终于忍不住问:「大哥,你背上那些伤是?」
莫忆穿衣的动作慢下来,沉默了有一阵子,才答道:「很久以前的伤,已经记不起来是怎么伤的了。」
「忘了?」
虽然觉得这不太可能,裴惜远也没再追问,只说:「总之以后大哥要多保重自己,别再添伤了。」
「嗯。」莫忆颔首,神色异常地深邃起来。
而因为他是背对着人,裴惜远也就看不到他的眼睛里瞬间迸出的寒光。
「我不会再给人机会伤到我,哪怕一根手指。」莫忆低低道,自言自语一般。
也因此,裴惜远没能听得见。
第三章
东凰,无论兵力财力均处于十国之首,它的丰饶富足自是不在话下。
经过了那一段稍嫌萧瑟又惊险的跋涉,终于,裴惜远一行进入城镇。比起先前的小镇,这座城镇才算真正有了城镇的样子,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他们入城时已是傍晚,便在城里找了间客栈。城镇大了,连客栈都大许多,人气也旺了许多,好在还容得下他们这三十人。
晚上的饭桌边,因为莫忆提了一句,记得这城镇上有间规模较大的酒铺,兴许能买到自歙嵋来的酒,引得裴惜远酒瘾大发,当下提出要莫忆带他去瞧瞧。
于是两人出了客栈,前往当地最繁盛的街道。根据莫忆的印象,酒铺便坐落在那。
裴惜远虽是心心念念要买酒,但同时也抑不住好奇,一路上东张西望,观察着东凰人平日里的生活。
撇开服装不谈,东凰百姓与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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