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狩-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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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契——」　
　　就在他快要跨过门槛之时，他突然听到有人喊他，他下意识怔住脚步，抱著一丝期盼傻傻等了许久，但始终还是没有任何下文——微微回过头去见他背对著自己，他慨然笑了几声，却感觉比哭还难听。他眼底根本没有他，也根本没想过要留住他——　
　　方才那声，怕是风吧？　
　　「我替你抓来了橘香川……就在门外，你好自为之吧！」赤染契毅然迈出了步伐，当听著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之时，雪舟已黯然闭上了双眼。　
　　早告诫过自己要成大事势必无心无情，他以为他做到了。但越是努力克制住呼吸，他的胸口便越像是遭到强力压迫似的痛彻心扉……　
　　「契……不要走……」他难过的蹲下身子紧紧抱住自己，殊不知在掩落的长发之後，竟是一张流泪而苍白的颜……　

雪狩《第三十六章？荆棘之泪》　

　　拖著蹒跚的步伐一路走出加贺，与那人分道扬镳之後，自己反而不晓得该往到哪里去？淅沥沥的水声轻轻震盪了耳膜，他微微抬头，这附近便是黑部川的支流吧？是他把那人从出羽带到这里，然後杀了这麽多人……其实一切都只是一场戏，不只是从他对琉光的冷漠开始，或许从他冲进武田帐里把他救出来之後便悄悄揭开了序幕……　
　　他骗了他……他打从一开始根本就没有反叛武田的打算——如果真是这样，那些过去他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还能作数吗？还有那些他为自己流下的眼泪……　
　　他不相信一个人真能绝情到如斯地步？至少……黑部川边的回忆不会骗人，至少，在那一段日子里，他俩真的是快乐——　
　　其实他一直都想带他走，带他去过这种日子，如今他的梦魇把他害惨了，他也救不了他了……第一次发现自己也有这样无能为力的时候，他想回去黑部川边，想再一次呼吸那曾经共存的幸福味道——　
腹部的剧痛已经快要撕裂整副身体，而口中不断逸出的血腥也刺鼻的让他有种昏厥的冲动，随手捡了根残破的军旗充当拐杖，他要去，他死都要去——　
　　蓦地，莫由来一阵昏天黑地，他感觉自己的躯体狠狠摔落那血迹遍遍的尘土上，他无力爬起，只能任由胶著的瞳孔兀自放大，茫然的望著那片苍蓝依旧的天空——　
　　好美……　
　　从以前他就一直觉得这个颜色很耀眼，直到现在他还是这般认为，那华丽而望之冰冷的颜色却拥有一种奇异的热度。　
　　在四年前东山道的那场风雪里，他从孤寂的黑暗中对少年伸出了手，他记得少年说他不需要朋友，永远都不需要……　

　　藤原政辅神色慌张的冲进乱军之中，他找到了已经杀到两眼血红的北条英时。他忿忿揪住他的衣襟道：「你为何没有服从我的命令？我不是只要你引武田军入阵吗？你因何连盟军也攻击！？」　
　　「我为什麽要听你的？」北条英时冷冷挥开他的手，「我只服从京子大人的命令，当初与幕府协议同盟的可不是清原。」　
　　「那琉光怎麽办？清原氏会杀了他的！」　
　　「哼，我可管不了那麽多，我接到的命令是歼灭清原，京子大人并没有要我以琉光为重。」　
　　「北条英时！你是故意要害死琉光——你已经觊觎他这个位子很久了是不？！」藤原政辅激动的抽起某个邻近他的士兵腰上的长刀，作势要刺。　
　　北条英时粗嘎的笑了几声。「藤原大人，拿刀对著我，你不觉得是螳臂挡车吗？」　
　　「哼！回京之後我定会将此事禀告京子大人！」　
　　「你还有这个机会吗？」北条英时冷不防欺近了一步，藤原政辅震愕的看了他一眼，视线缓缓移到自己的腹部。瞬间静悄的四周，他清楚的听见了鲜血滴落尘土的声音——　
　　「你……」　
　　「我会向京子大人禀告你不幸为幕府捐躯的噩耗，而凶手正是你那不肖子藤原昭雅——」　
　　「你说……什麽？」　
　　「你当真以为京子大人什麽都不知道吗？藤原昭雅是你的孽种……呵呵，若不是因为这样，她又何必处心积虑杀他呢？」　
　　北条英时抽离刀身时，他踉跄的退了几步。他缓缓流下泪来，顿时泣不成声。「昭雅……昭雅，是我对、对…不起你……」　
　　「你是对不起他，不过这句话你等著到黄泉底下去跟他说吧！」北条英时冷冷笑开声音，顿时眉目一拧，在藤原政辅还来不及回神之际便出刀砍下了他的头颅＇自由自在＇。　
　　「英时大人！武田永宗到了。」　
　　正取布拭刀的北条英时闻言略略抬起了眉毛，漫不经心问道：「清原家的馀孽呢？」　
　　「都作鸟兽散了，这之中还不包括被俘、被杀的……」　
　　「我说清原氏呢？」北条英时不觉沈声道。　
　　「好像逃了。攻破城门时便没有看到他们了。可能打从一开始便不在城内了……」　
　　「该死！」蓦地仰天一声怒吼，北条英时刹时赤红了眼他手里捏紧了刀柄恨道：「肯定又是他——我这回非让他们父子同命不可！」　

　　那片贴在额上凉凉软软的东西是什麽？身体的灼热感好像随之渐渐消散似的舒畅……下意识舔了舔皲裂的嘴唇，耳边却忽然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赤染大哥？平大哥！赤染大哥醒了！平大哥你快过来！」　
　　吃力的张开眼睛，朦胧的视线缓缓聚焦成一张清丽而忧心忡忡的容颜，「绫姬小姐？」赤染契意外自己的嗓子听起来粗哑不堪。　
　　「你醒了就好……」清原绫姬高兴的抹著泪道。　
　　「这是哪儿？」　
　　「黑部川下流的一个小村落。」　
　　「你怎会在这儿？」　
　　「不只我，爹爹跟平大哥也都在这儿——」　
　　「我还以为……」还以为你们都被杀了……赤染契激动的坐起身子，剧烈的动作却让他的五脏六腑不禁一阵翻搅。　
　　「是雪舟送我们出城的——」平子陵微微按下他的蠢动，嘴里轻描淡写道。　
　　「雪舟他不是……背叛你们吗？」赤染契语气艰涩，显然他不是这麽想承认这个事实。　
　　「也许是，也许不是……」平子陵浅浅一笑：「雪舟他打从一开始便是武田永宗的臣，而我们也从没正式接纳过他，因此也构不成什麽叛徒的条件……他似乎早就预料到北条英时会抗令，所以他抢先一步硬将我们送出加贺城……」　
　　他还记得他将他推上马车时，他流著泪跟他道歉道：『对不起，平先生……对不起……我没有办法背叛武田永宗……平先生，请你原谅我……请你好好保护清原大人……藤原昭雅总有一天会赎罪的……』」　
　　平子陵深深吐了口气，「赤染，雪舟他是藤原政辅之子？」　
　　「是……不过是私生子……他父亲在他年幼时在他面前杀了他母亲，所以他对北条氏憎恨深重……」　
　　「所以他口口声声说得有人出来扳倒幕府，得有人出来摧毁北条氏恶权就是这个原因？」　
　　赤染沈重的闭上眼睛，这家伙脑袋里究竟都在想些什麽？！把什麽事都往自己肩上揽，偏偏那张嘴巴又倔强的让人气的说不出话来。他深深吸了口气，咽喉却像有股酸液似的直往下流直到渗透血液腐蚀起他的心脏——　
　　他冷不防掀开被子作势起身，一旁的清原绫姬不禁吓得花容失色道：「赤染大哥！你还在发烧呐！」　
　　「我要去找他！」　
　　「赤染——」平子陵担忧的望著他一脸坚决，却听他道：　
　　「我没有办法丢下他不管……我好痛苦……可是我实在是没有办法……」　
　　第一次看见一个男人在她面前流泪，清原绫姬心里却是百转千回，她哭喊著道：「像他那种人为什麽你还要去找他！他把我们害得那麽惨，为什麽你依然待他这麽好……赤染大哥，你的眼里莫非就只有他吗？！」　
　　平子陵楞楞望著清原绫姬，难不成这丫头——　
　　「打从第一次看见他时，我便发觉自己移不开视线了……绫姬小姐，你不会明白那种煎熬在我心里反覆折磨了将近四年……我们一起笑，一起哭，一起生，一起——」赤染契说到这儿突然有点接不下话，他剧烈咳了几声，最後拖著沈甸甸的身子毫不犹豫的走出门口。　
　　绫姬想追出门去，却被平子陵一把拉住。「你让他去吧！人的心都很狭隘，执著会让他看不见其他人的——」　
　　「平大哥！」绫姬哭倒在他胸前，「为什麽……那个人把我们害得这麽惨……为什麽你们却一句话也不说……」　
　　平子陵温柔的抚著她的头发安慰她道：「或许是因为我也被他吸引了吧……每一个人生存都有他的理由，即使这个理由会伤害到他人……但为了要活下去，我们并没有选择的馀地……而雪舟这是这样一个人……」　
　　「平大哥……」　
　　平子陵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不懂无妨，总有一天你也会开始制订自己的游戏规则，或者是——服从他人的游戏规则……」望远的目光说到这儿时不自觉涣散起来，提到未来，清原氏的未来又是何其遥远啊！回头想到身边这两个人，看来他还有一段好长的路要走呢！　

　　北条英时冷冷踹开大门，一双鹰目扫视起因遍城哀嚎而显得鬼影幢幢的四周。一脚跨进曾经风光的清原府邸，他自信依那人那般高傲的性格，他是不会逃的——　
　　「藤原昭雅！你给我出来！」　
　　信步行过花园，步上回廊，最後跨进了议事的大堂之上，一抹妖魅的火焰，缓缓照亮了首席上正襟危坐的一抹人影——　
　　「橘香川？」北条英时微微眯起了眼，却见他嘴里塞著布条，手脚遭缚。他纳闷的趋前替他解开了束缚，却听他一张口便喊道：「北条大人！武田永宗就要攻进城里来了！您快走！」　
　　「为何？他是我军同盟，进城一叙也是理所当然——」　
　　「藤原昭雅要他发动全军攻占加贺城，下一个目标便是京都！您如今只身跑到这儿来不是自投罗网吗？！」　
　　「你说什麽？！」北条英时顿时慌了口气，匆匆起身之际，寻寻觅觅的雪舟却提著白色的灯笼，姿仪潇洒的倚在门边。那双眼睛在橘色的火光之下漂浮著淡淡的紫色魅光。　
　　「意思就是你北条氏的末日到了。」　
　　当刀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抵上他颈项之前，雪舟镇定的连睫毛都没有颤动的迹象。　
　　「你不怕死？」看著皙白的颈项缓缓渗出豔丽的血色，相对於他无动於衷，北条英时更是怒上眉山。　
　　「怕啊！不过有高贵的北条氏陪葬我也不吃亏——」　
　　「藤原昭雅！你父亲已经被我杀了！你也想嚐嚐一样的滋味吗？！」　
　　雪舟抬眼望著他，眼神平静的让人察觉不出任何悲伤的情绪，北条英时碍难的吞了口唾沫，在那样的眼神，竟有著意外的压迫感。　
　　「你杀了他？他的命是我的，你居然敢出手杀了他？」空盪的声音宛如一缕幽魂徘徊，北条英时抵在他颈上的刀不禁有点失稳。　
　　「你不是很恨他吗？我替你动手你应该要感谢我才对！对了，你是武田永宗的宠臣，若挟持你，他应该会让我安然出城吧！」　
　　「挟持他不是更有用吗？他才是武田氏视之肱股的亲信大臣——」雪舟冷冷指向橘香川，却见北条英时嘴角掠过一丝蔑然。　
　　「拿任人踢来踢去的垃圾当保命符我可没什麽信心……」　
　　「北条大人，您说什麽？」橘香川不敢置信的颤抖说道。　
　　「京子大人从来也没把你的话信以为真，对於一个被放逐的废物，她无须花费太多精神在你身上……倒是你，昭雅，我很欣赏你的狠毒，跟我回京吧！有你助手北条家早晚会是我囊中之物——」北条英时撤了刀，才伸手欲勾起他美丽的脸蛋，却见雪舟浅浅扬起一笑推开了他，迳自望向门外。　
　　「你这个要求很迷人，倒教我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昭雅……」才开口欲言，却见橘香川持刀朝自己冲了过来，他一时不备，整个腹部都被刀刃所贯穿——　
　　他愤怒瞪著橘香川披头散发一脸疯狂，努力挤出声音道：「你敢——」　
　　「我为北条氏忍辱负重十馀年，而你们居然只是把我当成一个笑话？北条大人，您有想过你今天居然会死在你口中的废物手上吗？哈哈哈……」橘香川凄厉的笑著，然而北条英时却来不及做出任何反驳。他瞪大著眼，任凭身体失去了支撑的力量……　
　　雪舟冷冷瞥了地上的尸体一眼，望向发狂的橘香川的眼神更有点复杂。　
　　「军师！您没事吧？」小野武仓皇闯进门来，在触及眼前的景象之时显然震撼不小。　
　　「嗯，主公到了吗？」　
　　「已经在城门下了。他要我先来看看您……」　
　　雪舟与他擦身而过，兀自跨出门外，今晚的月光看起来有点凄迷呢！迎面的风吹得身子有点发冷，他下意识抱起了臂膀。　
　　「军师……」小野武见他这模样连忙解下披风要替他披上，却被雪舟摇头拒绝。　
　　雪舟幽然步下台阶，嘴角却苦涩的扬了起来。这点冷又算得了什麽呢？他总得习惯啊！因为从今以後再也不会有人挺身为他挡去寒风，再也不会有人把体温借给他了——　

雪狩《终章？消逝的伤痕》　

　　还记得月山白梅吗？那是你最初送给我的礼物……人真是一种悲哀的动物啊！直到那时候我才知道我喜欢你……　

　　三天的杀戮，连空气都重重凝结著血腥的气味。当北条英时的首及被悬挂在城上之时，大地瞬间陷入一阵死寂的肃穆。　
　　安置了愿意归顺的士兵，连不愿意投降的人也放他们兀自归去，雪舟认为这是他所能做的最大的补偿了。　
　　趁著朝曦明媚，雪舟微服出城。一路行来，眼底映入的遍地尸骸却让他忍不住想作呕，他掩目快步走过，恨不得把那连日来哀嚎的声音抛诸脑後。　
　　因为他还有一个地方要去，而且刻不容缓——　
　　来到城郊一个青山秀水之地，他很庆幸战乱并没有蔓延地此地来。正当他想转入一道幽径之时，蓦地，一名伤痕累累蓬头垢面的的男子却阻下了他的去路。　
　　雪舟镇定的与他拉开距离，苍冰色的眼更是戒备盯著他的一举一动。「小泽？」　
　　「见到我这麽惊讶？雪舟，主公是如何信任你，结果你又是如何回报他？！」　
　　雪舟沈默无语，此举反倒更加挑起小泽景树更是气愤不平。「你这算什麽！」　
　　「一样都是野心家，一样都缺不了贪婪的心，他若对天下无心，那任我再如何煽动也是枉然……你不去劝他记取教训反倒跑来找我算帐，你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可耻吗？」　
　　「祸国妖孽还这般理直气壮！」　
　　「小泽，武田永宗已经下令要追捕你，我劝你归隐山林去吧！」　
　　「你把我当成什麽东西了？我岂是你这种见风转舵之辈！哼！今日不杀你难消我心头之恨！主公他们泉下有知也会甚感欣慰的！」　
　　「你说什麽呀！清原他根本——」蓦地一声闷哼，那是利刃划破手臂的刺痛感。雪舟怔怔见小泽景树赤红著眼持刀朝自己逼近，他心想此劫是逃不过了……　
　　幡然闭上眼睛，他听著清风倏地刮过耳梢的声音，那是刀锋落下的声音……感觉黏腻的血渍喷上自己的脸，但下一刻理当涌现的刺痛感意外竟没有随之扩散开来——　
　　雪舟纳闷张开眼睛，却见一副熟悉的躯体朝自己倒了下来——「契！」　
　　第一次撕心裂肺的惊呼，他牢牢拥住怀中那副微微颤抖的身子，再也掩饰不了了……他再也掩饰不了对他的在乎……慌然压住他的伤口，但鲜血却依然顽强的溢出他的指缝。　
　　「你真是会找麻烦……」赤染契疲累的扬了扬嘴角，他想抬起手抹去他脸颊碍眼的泪水却弄巧成拙的弄脏了他那张美丽的脸……他皱起了眉，雪舟却以为他是因为伤口疼——　
　　「为什麽……你不是走了吗？为什麽还要回来？」　
　　「我要是…不回来，你就得捱这一刀了……」　
　　「你这个爱管閒事的笨蛋……」　
　　「对我而言，只、只要是你的事都不能…算是閒事……小泽，清原大人他们全在黑部川下游的小村落……你、你快去找他们吧！」　
　　「主公还活著？」　
　　「你再…再迟疑下去，我就不敢保证了……」赤染契的呼吸有点急促，跟著雪舟也紧张起来。赤染契一直到见小泽神色焦急离去，才稍稍安下心放松了身子。听他倏地闷哼一声，雪舟手足无措的喊出了声音。　
　　「契……不要……」　
　　「别露出这麽紧张的表情，我会以为你舍不得我呢……」赤染气自嘲的抬起嘴角，却见雪舟哑著声音紧紧握住自己逐渐泛凉的手，眼泪更像断了线似的珍珠似的纷纷落在他脸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别哭了，我这会儿不是回来了吗？」舌尖嚐到了咸涩的味道，他分不清那是雪舟的眼泪所故还是自己心里的伤口渐渐扩散开来了……对不起三个字包含了多少愧疚与自责，但这之中可包含独独对他的吗？他黯然的闭上双眼，却听雪舟颤声说道：　
　　「契，不要再离开我了……」　
　　这一回轮到赤染契沈默了，他勉强撑著眼睛凝望著那张他爱恋的容颜。　
　　「契……你不要我了吗？」　
　　「我怕我要不起了……你有光明的前途，而我只是个亡命之徒……」　
　　「我跟你走！我答应跟你走！契，我不准你死……」　
　　「昭雅，你爱我吗？」赤染契不答反问道。　
　　「我不准你死！你答应过不离开我的！」　
　　「你爱我吗？」拥著自己的双臂蓦地紧缩著，看样子自己的情况可能真的很糟糕啊！　
　　「契……」雪舟含著眼泪望著那张英挺却死白的脸孔，因为经历过太多生离死别他反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赤染契惨澹的看了他一眼，嘴角艰涩的扯了开来。「我爱你……但对不起……我可能得…食言了……」　
　　雪舟怔了怔，听著馀音渐渐在耳边消散，最後他的手滑出了他的掌——　
　　「契？」他失神的摇著他的身子，直到那双苍冰色的美眸空洞的连眼泪也流不下来。「不……契……不要——」迸出唇齿的话语因哽咽而破碎得不成语调……他到死前居然还在等著自己说出这句话……这家伙为什麽不多为自己想一点呢！他深深吸了口气，却感觉整颗心脏像是让一股外力硬生生撕开来似的……　
　　「我爱你啊……」他颤抖著吻上那不会再有所回应的唇，他知道自己觉悟的晚了……他以为他很坚强，事实上他一直都在依靠这个男人……　
　　「你这个背叛者……」试图扬起的唇边，笑意中泛著几丝脆弱，透明的水珠禁不住近乎崩溃的理智不断的自苍白的脸上滴落。「还记得刚到出羽城时我对你说过的话吗？」　
　　「有本事你就追上来吧！这句话依然不变，不过这次，换你等我……」微颤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轮廓，偌大的天地，瞬间小得只容纳得下他俩人似的。雪舟异常平静的俯在赤染契的尸体上，直到夕阳的颜色温柔的覆上他俩为止——　

　　「雪舟君，你上哪儿去了？主公找你一整天了！」回廊上，上村瞧他捧了个甕，不禁狐疑的朝他怀里瞅去。　
　　「上村先生，你替我请小野君到我屋里一趟好吗？」苍白的丽颜上力不从心的扬起了一个疲惫的笑容，上村见状也不敢多问，只好点头应允。　
　　「那主公那儿——」正当他还想开口之际，雪舟不知何时已经甩开了他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雪舟大人？」　
　　雪舟缓缓拉开纸门，纤细的指尖肌肤几乎透明的彷佛连光线都可以射穿。　
　　雪舟退开身子让小野武进入，小野武见他一身素白，长发披散直直流泻腰际，清冷绝世的容颜，颓美的风姿一时间倒也教他望之失神了。　
　　「小野君，我有件私事想拜托你，无论如何请你不要拒绝我。」雪舟端正的跪坐榻上，神色俨然的将一封书函递上。　
　　「请你到信中指示的地方去替我接一个人并送他回京都，其实我本来想自己去的，但现在可能没有办法了……」　
　　「雪舟大人，您没事吧？你的脸色好苍白……」　
　　「快去吧！时间不多了……」雪舟浅浅一笑，端丽冷豔的五官上，那是一股亘古的悲哀与浓浓的寂寞……小野武从没看过他这样，这一幕，著实教他印象深刻了。　
　　见他恭敬退出门去，雪舟平静的闭上了眼，始终维持著原来的姿势一动也不动，直到豔红的血丝禁不住逸出那口苍白的唇，他难受著躺在榻上紧紧搂住了身体。　
　　黑丝般的长发如流水落樱披散在绢白的衣裳上，那是一种惊心动魄的凄豔。雪舟微微张著眼睛，痴痴望著案上袅袅燃烧的白梅香，缓缓流下了泪……　
　　
　　当小野武依照信中只是来到城郊山洞，双脚才踏入地界，便遭到清原兵的攻击。「住手！」　
　　「你是谁？」　
　　「是雪舟大人要我来的。」　
　　「雪舟先生？」待小野武出示雪舟的手令，守卫兵疑惑的抬起眉毛道：「主公要释放北条公子？难道战事已经结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