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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陷落-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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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自碎碎念念了一阵,雨打玻璃的声音越来越响,吴文宇耸耸肩——看来今天是没午饭吃了,习惯真他妈不是个好东西!
由于胃溃疡在饮食上多有顾忌,而吴文宇又不是一般的挑食,怕食堂的饭菜不够安全、不合胃口,林吾诚每天早上都会做好午饭让吴文宇带去学校。若要问为什么,他大概也说不出个一二三。只是觉得,既然下了决定,就要坚决贯彻到底,毕竟他是个行动派。
一直到很久之后,林吾诚才知道,那是几乎是一种——本能。
说起来,这本来是一件再不过好的事,正好吴文宇平生最厌恶的事就是在人堆里挤来挤去。但问题在于,林吾诚十分恶趣味地买了个粉红色的保温桶。
于是,上学第一天,从下车的那一刻起,吴文宇和他那粉红色的保温桶就一路享受着众人的注目礼,进了教室又引起众多花痴女生不远不近的围观和满眼红心兼嫉妒的议论,以及众多男生的讥笑和鄙视。幸好,午饭时间大家都去了食堂,不然,他敢肯定自己绝对吃不到一半就会把保温桶扔到人堆里去。
这之后,每次从林吾诚手里接过保温桶,吴文宇都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对着一脸奸笑哨声嘹亮的大叔级痞子劈头盖脸地砸过去,毁不了容好歹也能出口恶气。
可是,不行。
——怎样死都好,就是不能饿死。
而且,虽然不怕死,但他真怕疼。
于是,就这么别别扭扭了一个多月,不知不觉间就习惯了。
就像今天,林吾诚割伤了手,开不了车也做不了饭,没人送,手里没拎着个东西,早上没吃到他做的早餐,竟然就觉得像是少了什么似的,心里空落落的一块,怎么都不舒坦。
况且,林吾诚的厨艺确实不错,还渐渐摸索出他的口味,顾忌的同时还能顺着他的喜好做菜,再笨再迟钝也能品出些贴心的味道,再嘴硬,心里也不得不承认林吾诚实在是对他好得没话说。
看不出来,痞子也能是块当哥哥的好料。
不冷不热地嘲讽一句,吴文宇一边想着总不能坐着等死,一边伸手去掏口袋。手刚伸进去,还没摸到钱,就感觉指尖一麻,手机蓦然震动起来。莫名地,一阵惊喜掠过心头。掏出手机一看,果然是林吾诚。
按下通话键的时候眼角瞥到右上角的时间显示,吴文宇不由一怔——竟然对着窗外发呆到这个时候,真是老毛病又犯了。
还在愣神,就听手机里传来林吾诚略显焦急的声音,“你在哪儿呢?”
——这不废话嘛!
感到胃部一阵微弱的抽动,收起一脸无谓的恍惚,吴文宇不悦地吐出两个字,“教室。”
“我怎么没看到?”
心说你他妈在家当然看不到,吴文宇正想毒舌几句,就听林吾诚接着说道,“我就在你们教室门口啊!”
——教室门口?!
吴文宇一愣,立刻抬眼向门口看去,半个人影都没有,只得按捺住心头的波动嫌弃地说,“我说,大叔,你走错教室了吧。”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过后,林吾诚讪笑一声,难得没有过多计较那两个让他恨得咬牙切齿的字眼,“……是走错了。我现在就过来,你等着!”
“嘟——嘟——”
吴文宇还想说什么,林吾诚就匆匆挂掉了电话,只好皱着眉慢吞吞地收起手机。站起身,正要往门口走,就见林吾诚左手拿着伞和保温桶站着那里,一脸无谓地看着他笑,右手则裹着白晃晃的绷带。
脑子“轰”的一声,吴文宇突然觉得意识混沌,林吾诚的笑脸也霎时变得模糊遥远,完全不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只恍惚听见林吾诚好像说了“今天本大厨发挥失常,客官您将就着享用一下”“孙君伟那个鸡婆男要看看本大爷是不是真的手残了,我顺便去请个假,下班过来接你”之类的话,等回过神来,自己已经抱着保温桶坐在了椅子上。
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于是惯性地扭头去看窗外。茫茫大雨中,林吾诚撑着伞远去的背影显得既渺小又伟岸,既遥远又贴近,在这微凉的天气里,让人心头蓦地一暖又一紧。
狠狠眨眨眼,吴文宇打开盖子埋头吃起来。
☆、05 散乱的情绪
放学的时候雨还没停,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天空也阴沉得像是随时都会陷落一块。只是,雨线却不再像上午那样密集,雨势也小了不少。照这样下去,再下一晚,明天应该就会停了。然后,天气就又会热到让人恨不得一头扎进冰箱,再也不出来。
一边想七想八,一边撑着伞混在拥挤的学生队伍里往校门的方向走,吴文宇掩在伞下的双眼微微有些失焦,涣散的眼神里调和了些许不知所措的慌乱和茫然。
心里涌起的那股夹杂着委屈凄凉的感动始终未能平息,手里的保温桶也沉甸甸得像要压垮肩膀。就连那金属质地的提环,即使隔了厚厚一圈塑料,也像扔进火炉里烧了几天几夜一样滚烫炙热,仿佛要硬生生烙穿皮肤,将那份多年不见的温情尽数导入心底。
那一句“弟弟”,原来真的……不是玩笑。
经过一个多月的相处,吴文宇已经充分认识到林吾诚的认真,是真的把自己当亲弟弟一样对待,却怎么都想不到他还会做到这个地步——初见面时的痞子转眼间就成了称职过头的哥哥,一时间还真有些反应不过来。
要说感激,他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肯定还是有的。但也仅仅限于感激而已。别的什么感情,暂时还没有,也不准备有。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个所谓的“家”里究竟能呆多久。
有父母的例子在前,他从来就不相信“无私”二字。更不相信,在这个世界上会有无缘无故、不求回报的付出。
人,总喜欢一时兴起,却又往往难以长久。
人的行为,也总是带着某种目的。
然而,奇怪的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他都没能看出林吾诚的目的。
切,谁知道他是钱多得花不完,还是不能生育所以才想弄个孩子回来养养,又拉不下脸,只好说是弟弟!
怎么都想不通,吴文宇忍不住狠狠啐了一口。嘴巴还没合上,就听见头顶响起一声调侃意味十足的询问,“哟,是哪个不长眼的得罪我们吴大少爷了,脸色难看成这样?”
说曹操曹操到,真他妈的阴魂不散!
嘀咕一句,吴文宇懒懒地抬起头,果不其然就看见林吾诚满脸痞笑地站在他面前,阳光灿烂的老脸上半点看不见中午时候的焦急诚恳,只有右手上的绷带依旧白晃晃得刺眼。
下意识地收敛起散乱的情绪,吴文宇瞟了林吾诚一眼,毫不客气蹦出一句“关你鸟事”。说完也不看林吾诚的脸色,径直走到街边去拦的士。转身的时候,伞尖的雨水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然后飘飘荡荡地落在了林吾诚的衣摆上。
雨水顺着半透明的车窗滑落,晕开大片大片的水渍,又隔着绵绵数层雨幕,使得窗外的景象怎么都看不清楚。
百无聊赖,心里又莫名其妙地烦躁着,本来想着要跟林吾诚好好商量,说出口的话不仅语气生硬,仔细听甚至还可以听出几丝不耐烦的味道,“明天不用来接我了。”
别人开车,自己却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林吾诚不仅无聊得紧,还郁闷得紧。听到吴文宇和他说话,也提不起什么兴趣,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你要去干什么?”
不是“为什么”。
而是,“你要去干什么”。
明明就是一个意思,明明林吾诚就只是那么随口一问,却因为句法的不同,而显出几分叫人心惊的异样。吴文宇一愣,不由有些心虚,于是冷眼一瞥林吾诚来掩盖无端涌起的慌乱,拿出惯用的嫌弃语气说:“开不了车的废人,来有什么用。”
经过一个多月的相处,林吾诚已经把吴文宇的脾性摸透了个七八分,绝对不敢自恋地认为吴文宇这是在变相心疼他手上的伤。那么,就只能是有什么事情不想让他知道。
本来,林吾诚不是个好奇心重的人,若非必要或亲密,一般懒得去关心别人的私事。刚才也只是随便问问,并不是真的想知道什么。但吴文宇竭力装作正常的逃避态度,就像扎在指尖的一针,一下就唤醒了他沉睡的好奇心。
“让我来猜猜是什么事……看你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难道是要去约会?”
对着一脸皮笑肉不笑的林吾诚,吴文宇颇为不屑地挑挑眉,无声否认。林吾诚却只当没看见,揽过吴文宇的肩膀大力一拍,自顾自地继续说:“小子,行啊,比你哥当年还神速!来,给哥讲讲,人家小姑娘怎么倒追你的?”
嘴上调侃着,林吾诚的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或许很少有人知道,但他自己却清清楚楚,内心的独占欲究竟有多强。父母,吾然,朋友,年少时的恋人,那怕只是短期的床伴,都只想独自拥有。虽然已经认了吴文宇做弟弟,并且是非常认真地想要做好这个哥哥,但天天面对这样一个善于无意识撩拨人的妖孽,难免会有些心猿意马。
——不,不行!
眼前的少年,跟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哪怕只是亲情,他也要克制。
定定神,见吴文宇始终板着脸不作回答,有什么在脑中一闪而过,林吾诚赶紧问:“你不会是要去重操旧业吧?”
撇撇嘴,暗叹欧吉桑的想象力可真够丰富,但未免自找麻烦,吴文宇还是立刻开口撇清嫌疑,“不是,你想多了。”
知道依吴文宇的性格必定极其不屑于撒谎,林吾诚稍微放下心来,想了想,还是问了一遍,“那你要去干什么?”
本来心里就烦着,被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搅得一团乱麻,林吾诚却还不识趣地在边上问东问西,吴文宇觉得自己不做点什么不行了。一勾嘴角现出一抹嘲讽的笑意,吴文宇装作自言自语,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可以让旁边的林吾诚听清楚,却绝对传不到前排司机的耳朵里去。
“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上司鸡婆,下属也好不到哪儿去,罗里罗嗦,整个儿一更年期的中年妇男——”
一句话,立刻把林吾诚的嘴巴堵死。
碍于有外人在场,林吾诚不好发作,却并不代表他会就此忍气吞声。忍着脸部的抽搐咬咬牙,搭在吴文宇肩膀上的左手渐渐加重力道,成功换来一声微不可闻的痛呼和吴文宇忿恨的眼神。
收回手,摆出一个充满歉意的笑容,林吾诚恳切地说:“不好意思,更年期,控制不住自己。”
第二天,正如吴文宇所料,雨果然停了。天气放晴,温度计里猩红的液体不顾民怨沸腾,坚持不懈地一路攀登上三十九度的高峰,才耀武扬威地开始安营扎寨。
放学铃声刚刚响起,历史老师的“下课”两个字还没说完,吴文宇就一手抓着书包一手拎着保温桶冲出了教室,一口气跑到校门口,也不去看林吾诚究竟来没来,就叫了辆的士绝尘而去。
大约三十分钟后,的士开进城西的一片老居民区里,七拐八拐地停在一栋陈旧的老式公寓楼前。递给司机一张绿色大钞,也不等找零,吴文宇就下了车,“噔噔噔”直往楼上窜。
——301。
朱红色的木门,油漆已然脱落大半,斑驳陆离得像一幅并不怎么高明的抽象画,被推开时发出咯吱咯吱的悲鸣。室内陈设依旧,不见丝毫凌乱或异常,吴文宇不禁庆幸起自己出门前不忘锁好门窗的习惯。
迎着窗外照进来的阳光,可以看见空气中烟尘滚滚,味道也浓得有些呛人。伸手一摸靠门的桌子,意料之中地积了厚厚一层灰。
毕竟一个多月没回来了。
放下手里的东西,吴文宇抬手打开电扇,又去开了两边的窗户,清新的气味霎时充满整个客厅。深吸一口混杂着淡淡泥土芬芳的空气,吴文宇转身进了厨房,哗哗的水声随即响起。
头顶的吊扇因为年代久远,在空气的腐蚀下生了锈而转得慢慢悠悠,根本带不来半丝清凉。摆设简单的客厅中,吴文宇一一用沾水的抹布擦拭过为数不多的几件家具,此刻正在拖地,头上汗流如注,脸上却高兴得微微扬起嘴角。
回这里,果然是对的。
光是看到那扇朱红色的木门,就已经让他自昨天起就烦躁不已的心清爽起来,整个人也放松了许多。现在,把客厅来来回回收拾了一遍,看着外婆生前喜爱的家具变得闪闪发亮,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心里就觉得无比安然,仿佛所有的烦恼疑虑不快都被擦洗得干干净净,再不见踪影。
也是,幸运至此,又何必计较去那么多,何必去想以后会怎样。
等水迹全干,关掉电扇和窗户,再看一眼这个曾经为他遮风挡雨、包容他所有的家,吴文宇便头也不回地离开,脚步轻快地窜下楼。现在,他只想快点回家,免得让林吾诚多等。
然而,天不从人愿,吴文宇刚走到巷子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大喝。
“——站住!老大,就是他!”
回头,夕阳的余晖下站着四五个满面煞气的少年,算不上陌生的面孔,正是上次帮人打架时的对手。
那一刻,吴文宇觉得自己听见了一声发自胸腔的嘲笑。
果然,世界的本质就是一个阴险的玩笑,总是适时地让你的晴空万里在瞬间变为乌云密布。
吴文宇回家的时候,林吾诚正在厨房洗菜。听到客厅里传来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林吾诚立马关上水龙头,三步并作两步跨到厨房门口,正好赶上吴文宇的手搭上卧室的门把手。
“哟,我们的吴大少爷还知道回来啊!怎么,没陪小女友去烛光晚餐,浪漫一下?”
从五点等到七点,林吾诚也不得不佩服自己居然还有闲心调笑,谁不知道他是天底下最没耐心的人。然而,偏偏就是有人不领情,右手向下用力一拉,卧室的门打开一条缝,右脚也已经悬空,对他的询问完全不作理会,径自就要回房。
死小子,给点儿颜色就开起染坊了!
“——站住!”
被吴文宇的动作点燃极力忍耐的怒火,林吾诚大喝一声,高扬的语调听不出有多严厉,却隐隐散发出一丝不可违抗的味道。
他妈的,怎么又是这句,这些人就不会说句别的!
在心里骂完,吴文宇随即一怔,迈出的右脚不由自主就收了回来。这……还是林吾诚第一次这么对他大声说话,带着忍无可忍的愤怒和因为不舍而强硬不起来的严厉,像是生气,又像是一种掺了纵容的无可奈何。
“小子,懂不懂礼貌?问你话呢,怎么不回答?来,给我讲讲,今天下午两个小时都干什么去了,电话也不接……”
林吾诚边说边往台阶那边走,离得近了才发现吴文宇全身的衣服都皱巴巴的,到处都是大块大块的污迹。总觉得吴文宇这副样子像是在哪里见过,初遇那天的画面在脑中慢慢浮现,林吾诚不禁微微眯起眼睛。
“……你又打架了?”
——被发现了。
住进来的第二天,林吾诚就三令五申地告诫过他不准再打架,否则,后果自负。至于怎么个自负法,林吾诚没说,只是代之一脸阴险而危险的笑容。那个诡异的弧度,让他至今想起来都还脊背发寒。
吴文宇向来不喜欢自找麻烦,也深知林吾诚确实不是好惹的主,自己只不过是顶着弟弟的名号,才有资本与他争锋相对,因此才想趁着林吾诚发现之前溜进房里换身干净衣服,把身上的血迹擦掉。
结果——
知道逃不过,吴文宇松开手,转身面向站在台阶下的林吾诚,装作无所畏惧地一抬下巴,颇为挑衅地说:“就是打了,你想怎样?”
话音落地,吴文宇就后悔了,因为林吾诚是真的怒了。
吴文宇从来都不知道林吾诚的脸色也能这么难看,黑气沉沉,像是全世界的乌云都堆积到了一起,大有雷霆万钧之势。不自禁稍稍后退一步,林吾诚的怒吼——或许说咆哮更为恰当——就在同时响了起来,一时雷鸣阵阵。
“哪个王八蛋活得不耐烦了居然敢打我弟弟——”
向来极重形象,即使痞气也要把自己装点得温文尔雅、文质彬彬的人不仅骂人,还是破口大骂,吴文宇一惊,手里的书包一个不稳就掉在了地上,不禁想拔腿就跑,却使不上半点力气。好一会儿,等回味过来林吾诚的怒气所指,又是一惊,一种乍悲乍喜的感觉瞬间盘踞心头。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洗了澡过来擦药,毁了容可没人负责!”
林吾诚骂完人就开始翻箱倒柜,寻找前两天还用过的医药箱,抬头间看到吴文宇还傻站着,又是一声吼,语气却温和了许多,不难听出其中的关心溺爱。
有什么在心里慢慢化开,漾成一湾浅浅的春水。
捡起书包,对着林吾诚忙碌的背影无声一笑,吴文宇转身回房。
☆、06 痞子林的教育方法
“我说,你会上药不?不会就一边去,少拿我的脸当气球戳!”
围着浴巾半靠在沙发上,吴文宇的整个胸膛都毫无遮盖地暴露在空气中,在灯光下散发出闪亮诱人的色泽,看得林吾诚一阵心旌摇荡,手下没拿准力道,顿时痛得吴文宇龇牙咧嘴,没好气地骂开。
林吾诚一惊,赶紧收起趋于泛滥的旖念,用棉签沾了碘酒涂到吴文宇肋下的伤处,听到吴文宇“嘶——”地大抽了口气,也没好气地说:“现在才知道疼,我是不是该说你太后知后觉?”
“要你管!”
听吴文宇的语气终究弱了几分,林吾诚也懒得再跟他抬杠,专心处理起手下的伤口。
第一次近距离看吴文宇的胸膛,林吾诚心里的震惊与疼惜经久难散。虽然这段日子在他的精心照顾下已经长了不少肉,可还是瘦得几乎皮包骨头。再看那累累的伤痕,应该都是帮人打架时留下的,真不知道他为了生存究竟吃了多少苦……
相比之下,吾然虽然去得早,又受尽病痛折磨,却也比吴文宇幸福了不止千倍百倍。只是,他却没有多余的时间去享受那些幸福。
那就请你来接手吧。
这样想着,林吾诚问话的口气不禁温柔了许多,“这伤怎么来的?”
觉得林吾诚纯粹属于明知故问,却耐不住被反复追问,吴文宇还是简单地解释,“碰到以前帮人打架时的对手了。”
“怎么碰到的?”
吴文宇张张口,正想胡扯一句,林吾诚却突然抬起头看着他,不容辩驳地说:“别告诉我你们碰巧是一个学校的,我清楚安阳是什么地方。再说,你以前应该住在城西吧?”
被林吾诚那双狐狸一样的眼睛盯着,吴文宇知道瞒不下去,状似漫不经心地甩出一句“今天回了趟家”,看见林吾诚眼里在他说出最后一个字时陡然窜出一股不悦,又鬼使神差地改口,“外婆家。”
“……回去干什么了?”
“没干什么,就是看看。”
林吾诚没再说话,只是深深看了吴文宇一眼,就又低下头去给他擦药。好久,就在吴文宇揣测他那看似没有情绪的一眼是否别有深意时,林吾诚突然开口,声音带了点不自然的硬气。
“这种事直接跟我说就好了,有必要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现在被人修理了,开心了?”
吴文宇正想反驳说本少爷就是喜欢偷偷摸摸,却听林吾诚忽然放软了语气说了句“下次想回去就跟我说一声,我也想去看看”,愣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应了一声,“哦。”
林吾诚擦药的动作看起来非常娴熟,也非常优雅,吴文宇却怎么看怎么觉得奇怪,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原来是手上少了绷带。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哎——你的手,好了?”
“嗯,差不多了。”因为低着头,林吾诚并没有看到吴文宇满脸的别扭,只是瞥了一眼右手上贴着创可贴的部位,不怎么在意地说着,“不到三厘米长的口子,居然也能血流如注。幸好不是熊猫血,不然就罪过了。”
“哦……”
两人一时再无话可说,气氛不由僵硬下来,说不上尴尬沉闷,只是叫人觉得不舒服。
处理完胸前的伤口,接着就是脸上。
抬头看到吴文宇半眯起的眼中流泻出的一丝阴郁,林吾诚才陡然察觉到空气中的诡异,心想着要缓解缓解气氛,于是咧开嘴发出一声嘲笑,“我可是听说吴大少爷打遍城西无敌手,怎么今天被人揍成这样……难道是天气热,中暑了?”
被这么轻视,吴文宇只是懒懒地看了林吾诚一眼,不带什么情绪地辩解:“对方有五个人。”
“你觉得我们下次买个玉米色的保温桶怎么样?还是说,买个结实点儿的要好些?”
左右没看见保温桶的影子,林吾诚猜想应该是壮烈牺牲了,牛头不对马嘴地试探了一下,果不其然就看到吴文宇脸色变得难看起来,鲜见地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吼了出来。
“我说你到底是不是男人,连打群架和群殴都分不清楚——哎哟,哥,你轻点儿、轻点儿——”
“你刚刚说什么?”耳边似乎掠过一个久违的音节,林吾诚不禁停下手里的动作,直直看向吴文宇。
吴文宇一愣,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轻易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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