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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世话晴秋-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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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场地就这么大,二人终是遇上了,阮陌杨十分尴尬,秦淑欣的神色也不太好看,这一男一女平日里在学校已形同陌路,这等场合更是不愿说话,打算彼此点个头就算招呼过了。
  
  哪知秦浦民一把拽过女儿对阮陌杨说道:“二少爷,您和小女是要好的朋友,以后在学校可要多照应照应她。”
  
  阮陌杨客气的笑了笑:“这是自然,秦先生请宽心。”
  
  秦淑欣冷着一张脸不吭声,秦浦民大约觉得面子上过不去,暗地里用手捅了捅女儿的后腰。阮陌杨恨不得立刻离开会场,免得彼此难堪。
  
  江韶矽没工夫陪这对男女叙旧,早早退到一旁自顾自喝酒,他也在刻意闪躲,那个人走到哪里,他就躲到离其八丈远的地方,最好永不相见。
  
  他躲来躲去倒是和张卿光遇上了,二人一拍即合,各自约了一名富家千金在角落里调笑喝酒。
  
  会场上形成了三派,这些少爷千金们的爹聚在一起应酬,贵妇们则花枝招展占据一角,剩下养尊处优的少爷小姐扎成了堆。
  
  江韶年跟在胡万七的身旁,冷眼瞧着闹剧似的大厅,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都如同蒙了一层华贵的面具。
  
  直木青行也在寻找,可找了半天没把想要找的人找到,于是对着翻译官叽里呱啦了一通,翻译官赶紧回过身去对着胡万七翻译:“龙门的杜靖棠先生为何没有到场,在下久闻大名,本想借此机会与其见上一面。”
  
  胡万七没有搭腔,韩苏淡淡然替其答了:“请帖早在三日前就尽数发出,龙门今早派了人来,说是杜先生身体抱恙不便出席。”
  
  在场人听完心照不宣的在心里笑了,这等官方话骗得了谁,不愿来才是真的。直木青行微微露出不悦,又在一瞬间面色如常,并不多言。
  
  江韶年低声嗤笑:“杜靖棠算是把梁子给结下了。”
  
  胡万七回头瞪了瞪部下,眼神带着警告:“你还有脸说别人!上回你跑去警察局冲撞了这小矮子我还没有跟你算账呢。”
  
  韩苏忍不住要揶揄一句:“莽夫。”
  
  江韶年听罢丝毫没有客气:“有谋无勇。”
  
  韩苏面不改色的反驳:“将在谋而不在勇。”
  
  江韶年的眼前顿时闪现了电光石火:“谋而不决,等于无谋。”
  
  眼见两人又要杠上,胡万七斥骂:“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这时在大厅一角传来笑闹声,胡万七一行人的目光不禁顺着声源寻了过去,只见一堆少爷小姐聚在一起十分欢乐。
  
  江韶年在人堆里一眼就认出了穿着体面的江韶矽,江韶矽这两年来长得很快,个子窜了起来,细长瘦高的身材,皮囊依旧入眼,较之以前,愈发清俊,活脱脱一个惹眼的贵公子模样。
  
  可惜长着贵公子的脸干的却是纨绔子弟的事儿,一双手就没闲着,右手执酒杯,左手勾在人家小姐的肩膀上,时不时低头与人耳语,不知谈到了何等欢乐之处,他和女人一起抬头大笑。
  
  胡万七饶有兴趣的打量来打量去:“那个不就是阮富山的小儿子么,他倒是和小江长得挺像。听说你们俩还有过一段,这小子男女通吃啊。”
  
  韩苏笑而不语,等着看江韶年的笑话。江韶年挪开了目光,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过去的事,不提也罢。”
  
  待到胡万七再与他人寒暄之时,江韶年的目光不由自主又朝江韶矽望了过去,只瞧见江韶矽的手不知不觉的搂到了那女人的背上,酒杯碰在一起,女人抬头笑着附在江韶矽的脸颊旁耳语,亲密至极。
  
  真真是扎眼。
  
  陪着胡万七应酬,江韶年忽然一言不发了,沉默着走哪儿跟哪儿。韩苏有些看不下去,低声提醒:“你分清楚场合,私人情绪不要带到这里来,难不成你要坏了司令的大事么。”
  
  江韶年不满的瞥了对方一眼:“我自有分寸,管好你自己吧。”
  
  江韶矽和张卿光在一起混,免不了要放浪形骸,这就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张卿光不正经,他也跟着没了样子,两个人加之饮了酒,对着女伴难免会有不规矩的地方,好在那些同他们混在一起的千金们久经沙场,对此见怪不怪,倒是极为配合。
  
  张卿光一拍脑门似是想起了什么:“怎么不见陌寻来啊。”
  
  江韶矽暗笑,要是三哥来了,这场子里怕是一夜都难求安静了。他解释道:“他有些事,留在家里了。”
  
  张卿光嘿嘿一乐:“怕是你家老爷子不带他吧。”
  
  和张卿光相处没多久,江韶矽就被阮富山叫走了,带着一同去见了胡万七一行人。
  
  这下不见也要见了,江韶矽整了整衣领,正了正神色,从容的跟在阮富山身后。
  
  胡万七为其做了个介绍:“直木先生,这位是富山工厂的阮老板。”
  
  直木青行有力的同阮富山握了握手:“阮老板,幸会。在下听胡司令提起过你,为胡司令做事,就是为皇军效力,在下感激不尽。”
  
  阮富山听完翻译,心里泛起一股子恶心,却又赶紧客气道:“哪里哪里,应该的应该的。”
  
  直木青行举起酒杯对着周围一圈富商高声说道:“忠于天皇陛下。”
  
  这句话翻译官没敢翻译,众人听不明白,只得有样学样举起了酒杯笑着回应。直木青行率先把酒饮了,众人纷纷仰头一饮而尽。
  
  阮富山把二公子和五公子介绍给直木青行,直木青行照例与其握了握手。
  
  这期间江家兄弟的目光保持了距离,彼此刻意没有碰在一起。待到他人与直木青行交谈之时,阮富山逮着了机会,把江韶矽推到了江韶年的面前:“江团长,多谢这两年您对鄙人的照顾,以后工厂里的事还请多多关照,犬子就代表阮家敬您一杯酒。”
  
  这二年,胡万七把与阮家生意上的交集分给了江韶年,沈家则分给了韩苏。江韶年对此不太上心,却时不时在偶尔的会面中找一些麻烦,阮富山深知其意,学会了有意无意把江韶矽带到工厂里,江家兄弟鲜少交谈,却彼此照面,起初着实煎熬了一番。
  
  江韶矽缓缓举起酒杯,笑得无懈可击:“江团长,多谢你对我们阮家的照顾,我敬你,请。”
  
  江韶年的手指在白手套之下隐隐发抖,他努力的克制自己,酒杯碰在一起,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红酒在杯中荡漾,他看到江韶矽仰起细白的颈子,漂亮的喉结滚动,顷刻酒杯便见了底。
  
  江韶矽拿着空酒杯示意了一下,笑容教养至极,场面上的手段做得无可挑剔:“江团长,我已经先干为敬,你可千万要赏光呀。”
  
  江韶年在江韶矽眼中找不到一丝破绽,仰起脖子利落干脆的一饮而尽,江韶矽立刻应道:“好!江团长不愧为爽快之人!”
  
  阮富山很是满意,他要的就是江韶矽强调自己是阮家人以及不在乎,至于江韶年心里是否翻江倒海,全凭江大团长的个人造化。
  
  大厅的西洋乐队被尽数撤掉,不多时来了一些日本歌伎,站在台上唱了起来。台下的众人议论纷纷疑惑不解,只听直木青行高声说道:“这是我们日本的演歌,希望各位可以喜欢。”
  
  众人瞧着那面皮抹得刷白,嘴唇又涂得血红的日本女人举着花伞唱着腔调怪异的曲子,直木青行眯起眼睛又说道:“希望中国人民可以学习一下我们大日本帝国的文化。”
  
  韩苏悄声嘀咕了一句:“这么快就要搞文化侵略了。”
  
  胡万七不懂什么叫文化侵略,他只是对台上的女人倒尽了胃口:“脸怎么那么白,睡她不就跟睡鬼一样了嘛。”
  
  江韶年哼笑:“您倒是想睡,她们让您睡么。恐怕这个直木首先就不会答应吧。”
  
  胡万七十分不服气:“我们和日本人是合作关系,既然咱们地盘上的女人让他们睡了,那他们的女人送咱们几个也不为过吧。”
  
  正说着,台子上忽然窜出一名日本军官来,那军官中等身材,眉清目秀,长得倒是一表人才。想必是有了些醉意,混到了舞台上和歌伎合唱了一曲,又高昂兴奋的演讲了一番,十分煽动情绪,台下的日本兵们眼中有着闪烁。
  
  在场的中国人都听不懂,只有翻译官一个人明白,可翻译官瞧着直木的脸色,没敢张嘴。
  
  后来那日本军官被人架了下去,直木青行回过身来向胡万七解释道:“西村少佐来到中国十分的高兴,为诸位献上了一曲,请胡司令不要见怪。”
  
  胡万七嘴上说着没什么,心里早就乐开了花,活该,小鬼子丢人现眼了吧,装什么高贵。
  
  江韶矽感到无趣极了,他在人群中偷懒似的把头抵在阮陌杨的背上:“二哥,什么时候能回家啊,我累了。”
  
  阮陌杨伸手把江韶矽拽到了身边:“等着吧,宴会散了咱们就走。”
  
  大约是心疼江韶矽,阮陌杨握住了对方的手,江韶矽让他握了一会儿,想着干脆再喝一杯,正要挣脱开去拿酒,忽然觉得有目光盯着自己。
  
  他了然于心,顺势挽上了阮陌杨的胳膊,亲昵的靠了过去,在其耳边轻言细语,阮陌杨以为江韶矽这是累了,并不在意,还抬手摸了摸江韶矽的额头。
  
  江韶矽抬起眼来瞧着二哥,两人相视一笑,亲密无间。
  
  他是故意的,可远处那人却不觉得,手指在桌边握住桌布简直要发了白,关节都是痛的。
  




84

84、【 惹 怒 】 。。。 
 
 
  直到宴会结束,江韶矽都没有放开阮陌杨的手臂,他像只缠人的猫一样伴其左右。阮陌杨对于江韶矽的反常逐渐觉出点儿意味来,终是从有说有笑变成沉默不语。
  
  胡万七和直木青行早早离了席,留下韩苏和江韶年送客。远远瞧见阮家三个人走来,韩苏十分恶劣的往后一退,把烂摊子扔给了江韶年。
  
  阮富山和江韶年不可避免的客气了几句,正欲带着儿子离开,哪知江韶矽忽然张扬的握住了阮陌杨的手,撒娇一般说道:“二哥,手冷,你给暖暖。”
  
  他笃定身后的江韶年一定听得到,也一定看得到,于是更加肆无忌惮的和阮陌杨十指相绕,恨不得死死纠缠在一起。
  
  待到上了汽车,他透过车窗望向台阶上的江韶年,那人的眼睛在灯光之下闪烁着利剑似的光芒,想必心情十分不好。
  
  两个人的目光碰到了一起,江韶矽傲然移开,带着一股子轻蔑,他这一眼的挑衅分明告诉对方,你让我不高兴,我岂能让你痛快一世。
  
  江韶年被江韶矽这神情堵得火气乱窜,送完了客,司令部里的下人端来两杯茶水递给他和韩苏,韩苏一口水刚入腹,只听身旁传来瓷器粉碎的声音,水花溅了他一裤子。
  
  韩苏顿时不悦:“你发什么神经,不想喝就不喝,何必摔了。”
  
  江韶年狠狠瞪了韩苏一眼,对旁人命令道:“备车!”
  
  晚上睡觉的时候,阮陌杨显得闷闷不乐,江韶矽拍了拍床板:“二哥,睡觉呀,折腾一晚上了你不累啊。”
  
  阮陌杨一言不发的躺下了,却没有关灯,眼睛直愣愣的盯着天花板。
  
  江韶矽用胳膊肘子碰了碰阮陌杨:“是不是父亲说我们什么了,我早提醒过你嘛,别跟我睡一个房间,你偏不听。算了,明天我找父亲解释一下。”
  
  阮陌杨依旧默然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江韶矽见对方一个字都不说,顿时没了再询问的兴致,背过身去自顾自睡觉了。
  
  片刻之后,阮陌杨噌的一下坐了起来,连带着江韶矽身上的被子也被掀了起来,江韶矽火了,起身抱怨:“你干什么!大半夜不睡觉!”
  
  阮陌杨定定的瞧着江韶矽:“你今天为什么那么做。”
  
  江韶矽疑惑不解,因着睡眠被打扰,显得十分不耐:“我做什么了。”
  
  阮陌杨的神情黯淡了下来:“利用我去刺激那个人。”
  
  话音落了,二人都没了言语,房里寂静得可怕。江韶矽被阮陌杨看得不自在,拉了被子又躺下了,阮陌杨觉着窸窸窣窣的动静在空气中像针扎在自己的皮肤上,对方这番举动,无疑默认了他的言论。
  
  “我还以为你真心愿意亲近我,你不知道,今天在宴会上你那样贴着我我有多高兴,脚步都是轻的。爸爸一直拿眼瞪我,可我不管,我才不会因为他的不满而推开你,我还想着,要是爸爸当场训斥我们,我就带着你走,离开宴会,去一个只有你和我的,安静的地方。”
  
  没有任何动静,阮陌杨瞧着江韶矽睡得纹丝不动。
  
  “…他伤害了你,你就这样来伤害我么。”
  
  依旧没有动静,阮陌杨失望了,他赤脚下床,身体还没有离开床沿,背部忽然传来一阵暖意,那人紧紧的搂着他的脖子,耳边涌动着一股热流,他听到江韶矽的哽咽:“二哥,对不起。”
  
  只觉得内心一痛,阮陌杨回过身去抱住了江韶矽,二人长久的拥抱,就像给予彼此的安慰。阮陌杨的一只手轻轻托住了江韶矽的后脑勺:“我的话是不是说重了,我不该对你发脾气。”
  
  江韶矽在阮陌杨的怀里摇了摇头:“你说的都对,我不该那样对你…可是看见他,我忍不住。”
  
  阮陌杨松开了江韶矽,捧住了他的脸,在他的眉睫上亲了亲,尔后长久的凝望:“已经两年了,还不够你去找到一个新的方向么。”
  
  江韶矽想要开口,却听对方紧接着说道:“我知道这个人不会是我,但是别把我从你身边赶走,我陪着你找,找到为止,找不到…我就陪你一辈子。”
  
  江韶矽闭上了眼睛,眼角有些湿润,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颤抖:“寻找的代价太大了…我怕我给不起。”
  
  阮陌杨覆盖了江韶矽的唇,暗黄的灯光之下,他甚至觉得他已经走了一生:“我从不奢望从你那里得到任何东西。”
  
  江韶年回到家时,丁贵一路小跑前来汇报:“江团,唐少爷来了,在楼上等了很久了。”
  
  江韶年把外套扔在沙发上,蹙起了眉头:“他来干什么,让他回家去。”
  
  丁贵忍不住劝道:“唐少爷从下午就开始等了,坐在书房里一动不动,晚饭也没有吃,您看是不是…是不是见上一面,要不然唐少爷这么些时候儿算是白等了…”
  
  江韶年又解开了衬衣的衣领,果断干脆的回应:“不见。”
  
  正说着,唐小五自己从楼上走了下来,双方均是一怔,唐小五本是等不下去了想要走,哪知迎面就遇上了。
  
  江韶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支烟,默不作声的吸着。
  
  唐小五站在楼梯上,手放在扶手上,一时不知该进该退,只得说道:“我来看看你。”
  
  江韶年吐出一口烟气,站起身,双手放在裤袋里,吊儿郎当的叼着烟从唐小五身边走过,那意思再明白不过,送客。
  
  眼见着江韶年就要消失在楼梯口,唐小五回过身去,情绪在空气中起伏:“你见到他了么。”
  
  这两年来,江韶年在各个场合不止一次的见过江韶矽,但每次因为公事,都有唐小五在场。这一次却例外,江韶年不让他去,他清清楚楚,江韶年是怕江韶矽心里不舒服。
  
  “你管的太多了。”
  
  唐小五靠在楼梯扶手上,如同脱力一般,那人已经不见了,他滑坐了下来,耳朵里开始轰鸣。
  
  丁贵跑上前来关切的询问:“唐少爷,您不舒服么,是不是饿了,我叫人给您备饭。”
  
  唐小五摆了摆手,目光有些涣散:“不了,我就是有点儿耳鸣。”
  
  翌日,江韶矽从床上爬了起来,一脚就把阮陌杨踢掉了床:“二哥!醒醒!要迟到了!”
  
  两个人手忙脚乱的找衣服穿裤子,阮陌杨且穿且说:“早知就让周佟叫咱们一声了,你先出去告诉厨房弄些点心,我们路上吃。”
  
  江韶矽一把拉开了房门:“还吃什么!让小赵备车吧!周佟!周佟!”
  
  二公子和五公子如同一阵风似的窜进了汽车,正要离去,被人拦了个正着:“五少爷,老爷说让您今天陪着去工厂,学校那边已经请了假。”
  
  江韶矽顿时不乐意了:“可是话剧社今天有公演,十点就要开始了!”
  
  下人面露难色,小声解释道:“这是老爷的意思…”
  
  阮陌杨探出头来帮着解围,同时用手势示意小赵开车:“你去告诉老爷,就说我们已经走了。你放心,出什么事儿我担着。”
  
  “你倒是大方。陌杨,你何时学会了睁眼说瞎话。”
  
  只见阮富山握着手杖从楼前台阶上迈了下来,阮陌杨面色一窘,结结巴巴起来:“爸爸…我…”
  
  阮富山示意旁人把车门打开,他对着江韶矽点了点头:“行了,不用再说了。你去你的学校,韶矽留下。”
  
  估计是怕江韶矽心里还惦记着演出的事,他又补了一句:“我让人顶替你就是,不过是错过了一场罢了。若你觉得遗憾,爸爸出钱在大剧院给你办一次,叫人做一幅气派的大海报挂在剧院门口。”
  
  江韶矽从车里出来,他是个聪明人,这种时候不敢拿捏架子,走至阮富山面前,他扶住了对方:“父亲,早上露水重,小心着凉,我扶您进去,给您泡一壶龙井。”
  
  阮富山微微一笑,在其手背上拍了拍:“好孩子。”
  
  富山工厂重建之后,较之以前规模小了一些,可在卢京城内依旧是个大厂子,汽车行驶在林荫道上,江韶矽望着窗外,路边时不时会出现几个工人,待到汽车开至林荫尽头,变得人烟稀少起来,几乎没有人迹,江韶矽抬头看到前方一座灰白色的大房子,那里有人看守,阮家的不义之财皆来自这里。
  
  江韶矽早早来过这里,并未有何稀奇,熟门熟路的跟着阮富山进了办公室,阮富山把手杖放在一旁,在水盆里擦了一把脸,对江韶矽说道:“今天胡万七要派人巡视,你同我一起。”
  
  江韶矽心知肚明,这不是第一次了,来的人是谁彼此心照不宣。他顺从的点了头:“好的。”
  
  等待的时间里,阮富山出去办了些公事,回来之后就在房里看报,江韶矽就坐在窗前发呆,他心里死水一片,江韶年总是要来的,客气,疏离,亦或视而不见,这些都是司空见惯,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阮富山的声音从报纸后面传了过来:“家里总要有个人接手生意的,我老了,管不了这么大的厂子了,你有空就劝劝你二哥,把学校的工作辞了,收一收心该回来了。”
  
  江韶矽回过神来,笑道:“父亲都说不动他,我哪来的说服力。”
  
  阮富山放下报纸,意味深长的看了江韶矽一眼:“那可未必。”
  
  江韶矽隐约觉出点儿什么,不自在的挪开了目光,低头不说话了。
  
  阮富山又把报纸竖了起来,云淡风轻的问道:“昨儿晚上回去之后,你二哥又去你房里了吧。”
  
  江韶矽“恩”了一声,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别人嚼了舌根子,父亲您何必信呢。”
  
  这算是开诚布公了,江韶矽把话说出来了,顿时不觉得怕了,正了正身子。
  
  阮富山把报纸重新放在了桌上,没有再拿起过,他望了望江韶矽:“我一直把你当成亲生儿子看待的,韶矽,你该明白。”
  
  江韶矽与阮富山四目相对,丝毫没有惧意:“那您更应该相信我。我和二哥,睡在一张床上,却从来没有不规矩过。”
  
  阮富山肥厚的手掌啪的一下拍在了桌子上:“那你们就更不应该睡在一个房里!还陌杨一个清白!”
  
  江韶矽低头苦笑,事到临头之时,亲生的果然还是亲生的,养子再讨人欢心,毕竟身上流的不是同宗同源的血。从他回来之后,这种感觉愈发强烈。
  
  阮富山大约觉得自己失了态,坐下来缓了缓情绪,对着江韶矽招了招手:“韶矽,到爸爸这里来。”
  
  江韶矽尽管心里不舒服,依然照做了,他半蹲在阮富山的膝盖前,抬头望着对方,眸子里出奇的平静。
  
  阮富山摸了摸他的头,叹了口气:“我们要是还像几年前那样,一家人完完整整的坐在桌前吃饭,该有多好。”
  
  江韶矽垂下眉眼,他趴在阮富山的膝头,窗外的阳光照射在他的脸上,隐约还听到了枝头的鸟鸣,阮富山的手掌摩挲着他的脑袋,他想,是啊,回到很多年前,该是多好的事。
  
  阮富山喃喃自语:“人这一辈子啊,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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