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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无一可作者:弓行永夜(完结)-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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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孟桥看着尹轻隋的笑脸沉默,半天没说话。
  尹轻隋笑容更加灿烂,又凑近了一些轻唤:“孟兄?”
  宋爵一直没出声。他心里像是翻江倒海。
  从尹轻隋出现,说话,落座到微笑,他都沉浸在从前的记忆中。走火入魔后的这两年多,他是第一次想起过去,连重回云海山庄都没勾起他一丁点儿时的回忆。
  他仔细看着尹轻隋的眉目,不由有些沉迷。
  这人笑起来,真是和那年一模一样,没有半点变化。
  过了好半响宋爵慢慢点头,眼睛依然眨也不眨。
  尹轻隋收了羽扇,撩起衣摆迅速挪到宋爵旁边坐,招呼小二过来叫点心。眼角眉梢浅笑微颦,从头到尾每一个动作都被宋爵收进眼底。
  直看得盛若虚也觉得有问题了,宋爵突然哑声道:“你笑起来,很好看。”
  盛若虚眼睛瞪得大如铜铃,这是怎么回事?孟桥不是讨厌别人笑吗?
  怎么可以看人下菜碟?
  
  


9、曲意阁二 。。。 
 
 
  尹轻隋听了玩笑道:“我笑起来一直很好看呦!”
  宋爵看了看他,没再说什么。
  盛若虚死瞪着尹轻隋,从满脸惊诧到心感不平再到咬牙切齿。尹轻隋全当他不存在,油嘴滑舌,专心致志和宋爵套交情。
  虽然宋爵面上鲜有喜恶之色,近乎麻木。但尹轻隋直觉对他有熟悉感,仅凭着眼神便能明白他的意向和想法,两人说起话来(多是尹轻隋自说自话)看上去竟然很融洽。
  宋爵年幼时已被他吸引,八年之后的尹轻隋,花言巧语,察言观色之能更上一层楼,很快取得宋爵信任,注意力偏向他一边倒,对盛若虚几乎不闻不问,气得他不停的喝水跑茅房。
  从这日起,成日虚掷大好时光的闲人又多了一个尹轻隋。盛若虚被他压去处理教务,他自己跑来给宋爵当跟班,细心服侍,殷勤得恨不得给他端洗脚水。
  是的,盛若虚说的全中,孟桥功夫好,孟桥人品好,孟桥模样好……
  孟桥对他说,他笑起来很好看。
  尹轻隋当时只记得把笑容放得更大。他莫名其妙感到一丝狼狈。
  后来盛若虚大叫不平,尹轻隋用暗含深意的笑容把他压制下来。晚上回去,他让盛若虚把他知道有关孟桥所有的事情,详详细细,巨细靡遗地讲给他。
  作为交换,圆觉教一个月的教务都归盛若虚所有。
  他多公平。
  
  宋爵在思悔洞中长大,只小时候时骑过年幼的矮脚马。尹轻隋带他去白乙庄猎场选了一匹高大的狮子骢,宋爵非常兴奋,眼睛也亮了,抱着马脖子不停摩挲。
  只这一件事便让宋爵和尹轻隋之间亲近起来。
  尹轻隋这种人想要讨好起谁来,真是让人如沐春风,想要掏肝掏肺来回报他。更何况宋爵原本就对他有好感。八年前他帮宋爵报了杀父之仇,八年之后宋爵依然崇拜他。
  在自以为尹轻隋不知道的时候,宋爵会偷偷观察他。看他偏爱吃什么,看他走路的姿势,看他得意时眯起的眼睛,看他微笑时嘴角会上扬几分。
  他掩饰得不好,几乎是明目张胆的偷窥。又端了张面无表情的脸孔,做着这种事情格外的诡异骇人。
  尹轻隋假装看不到,心里暗自得意。
  
  又厮混了几天,祁安城终于出现。
  他带了几个人登上一品楼,直奔宋爵而来。周围有两桌客人,被他们气势汹汹的样子吓得慌忙走掉,偌大的二楼只剩下他们一组人马。
  祁安城不理会尹轻隋等人,走到宋爵身前,用温柔深情的声音道:“孟桥,气了这么久也够了,跟我回去吧。”
  尹轻隋和元宝被他带的人拦在旁边,祁安城没看他们一眼,只缓缓对宋爵说:“找别人来气我,可不是好法子……”
  说着作势伸手来拉他。
  宋爵足尖点地,身子平滑出三尺外,眼神冷淡,哑着声音道:“我不去,我跟你,没有关系。”
  祁安城好像对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耐着心性道:“孟桥,别闹了。这半年我一直在找你,只是我最近很忙,没有时间亲自出马,你是不是生我的气?”
  宋爵摇头。孟桥都死了,上哪生气?
  祁安城又道:“你的嗓子怎么还没好,回来让堡里的大夫仔细治一治。过几天我得了空一定好好补偿你。陈之慕的事情是你误会,你要听我解释。
  他声音温柔之至,宋爵听了只觉得厌恶。孟桥告诉过他尽量少与祁安城碰面,怕他被拆穿。宋爵怀疑他是否真的能被识破。
  越想越觉得心烦,他眼神飘向窗口,准备一走了之。
  
  这厢尹轻隋把扇子一甩,突然不耐烦道:“他都说跟你没关系了,你还啰嗦什么?想强抢民男啊?”
  宋爵瞄了他一眼,他可没想到尹轻隋会开口。
  祁安城脸色一沉,慢慢转过来看向尹轻隋道:“阁下何许人士,与战原堡可是有旧怨?”
  “我是谁不重要,跟你有没有仇也无所谓,我只是不明白你在这唧唧歪歪半天搞什么?”
  “孟桥是我的人,这是我的家务事……”
  不等祁安城说完,尹轻隋不满道:“什么你的人?我还说他是我的人呢!也得看人家乐不乐意啊!”
  祁安城有些动怒,沉声道:“敢问阁下名讳?”
  尹轻隋痞里痞气地说:“都说了我是谁跟你没关系,刚刚孟桥也说了他跟你没关系,你怎么还使劲问啊?仗着你有权有势,就不把别人当回事儿是吧?”
  战原堡的人已经把剑拔出来了,听到这又不知道该不该动手好。
  祁安城不想跟尹轻隋起冲突失了身份,转头问宋爵道:“这是你的朋友?你现在怎么跟这种人……”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宋爵一直面无表情。
  过往那些爱恋的、迷醉的神情一丝没出现在他脸上,甚至话也不愿多说两句。
  祁安城猛然收住话音,心里生出孟桥可能不再属于他的预感,这种感觉让他有些惊骇。
  他放柔了话音道:“孟桥,在堡里呆腻了想出来玩阵子吗?都半年了,多少气也该消了,跟我回去吧,我们还像从前那样生活不好吗?”
  “不好。”宋爵言简意赅。
  祁安城注意着他的神色,发现他语气中充满不耐和厌烦,心里又是咯噔一下,再退一步说道:“那你多玩几天,等我忙完这阵子亲自来接你。上次你说想去明月楼,咱们下个月一块去好不好?”
  宋爵已经快压不住烦躁,随意点了点头敷衍他。尹轻隋看了脸上几乎变色。
  祁安城上前想亲近宋爵一下,被他躲开,只好忍耐地对他笑了笑,带着人一步三回头的走下一品楼。
  
  尹轻隋不管他们回不回头,跳过来把宋爵拉回桌边坐下。元宝伸手来握宋爵,被他摸了下头,总算放心下来。
  尹轻隋以为元宝在安慰宋爵,心里更加不爽。
  祁安城的姿态让他觉得,他们和自己是两个阵营的人。这话没错,他们还真是你死我活的仇敌。不管孟桥在生气或是原谅,最终都跟他尹轻隋没有关系。
  他们俩站在茶楼的另一边,和自己离得明明那么近,感觉上却似隔了万丈深涧咫尺天涯。
  尹轻隋也开始生气了,常年笑眯的眼睛睁开,眉毛挤成一个小小的山丘,嘴角紧紧抿起。
  宋爵看到他的变化不明所以,伸手拉住尹轻隋的手道:“怎么?”
  尹轻隋仔细看着询问他的宋爵,低声道:“没什么,……你以后,要回战原堡?”
  宋爵感到一丝怪异,还是诚实的回答他道:“不回。”
  尹轻隋慢慢收紧手指,细品心里奇妙的忐忑,“那你要跟祁安城去明月楼?”
  宋爵摇头。
  尹轻隋心情大好,牢牢握住那只手,柔声道:“你想去,我带你一起去。”
  宋爵想了一下,郑重地答应,“好”。
  尹轻隋开心地笑了。
  他知道自己心里的感觉是什么兆头,只是还不确定,是应该放任它继续蔓延膨胀下去,还是趁早把它扼杀,以免后患无穷。
  他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他还不舍得现在便放弃手里这个人。
  他刚刚遇到他,未及深交,何必过早断言。这种感觉来的这么突然,可能消失得会更加突然。或许再过几天,自己会觉得他无聊,杀了他解闷也说不定啊。
  


10、曲意阁三 。。。 
 
 
  天色暗下来,宋爵和元宝两个黑衣蒙面,静静伏在一处院落的屋顶,一动不动。
  那天祁安城出现的时候,宋爵在他身上下了追魂,夜里和元宝顺着追魂的痕迹找到他在京城的住处,准备蹲他几天,摸透祁安城的行迹。
  这院子不大,守卫森严,祁安城房前站的两个人都是高手。宋爵趴在瓦片上,悄无声息,借着掀起的一张瓦片往里面看。
  祁安城在和几个手下商讨要事,宋爵听了大半天也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能干听着。过了一会儿,祁安城似乎得出了结论,挥挥手让人下去,单留了一个叫季宏的。
  待人都出去,祁安城沉吟了片刻问道:“还没有线索?”
  季宏摇头,“没有。陈之慕像是人间消失了,这半年里一个见过他的人都没有。”
  宋爵手指动了一动。他出了云海山就在想,陈之慕是不是还在祁安城手里。现在看来,他的确已经逃掉了。活着吗?还是找孟桥去了?
  
  季宏又道:“孟公子消失又出现,会不会……”
  祁安城道:“不会是孟桥。”
  季宏犹豫道:“如果不是他,那就真的是内鬼作祟,可是堡里……”
  祁安城看了季宏一眼:“你不用这样小心说话。内鬼的事无需忌惮,只管详查,我保着你,谁也找不了你的麻烦。”
  季宏唯唯诺诺的答应。
  祁安城看他还是踯躅,开口道,“战原堡里有细作,我早知道。武林四大世家,谁家也干净不了,战原堡几十年的家业,内里盘根错节,有些猫腻没什么,我原不在意。不过这次的事提醒了我,这内鬼的本事不小,能在我眼皮底下把人带出去,且藏得密不透风,不得不防。”
  季宏朝祁安城靠近一步低声道:“那,我就深查?”
  祁安城看着季宏,沉声道:“深查。谁拦着,查谁。谁放水,也查谁。”
  
  宋爵听得正是紧要处,突然手心一紧,他抬头,发现元宝眼睛紧盯着院子外面巷道里的一颗大树。宋爵顺着他眼光仔细看,在墙角的阴影里,的确站着一个人。
  那人头顶光亮,穿着一身袈裟,对着他和元宝点了点头。
  宋爵把手里的瓦片放好,让元宝守着祁安城,自己探起身,足尖稍点屋檐,飞身掠到院外。
  那和尚转身就走,宋爵提着轻功紧追不舍,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城门外一处乱葬岗。
  和尚慢慢收住脚步,转过身,单手竖在胸前,对宋爵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他一手执伏魔杖,一手握佛珠,慈眉善目,宝相庄严。宋爵瞧他头顶十二点戒疤,左耳垂缺损,知道眼前这人便是孟桥口中的何苦和尚。
  
  当年孟桥刚离开云海山后,认识了陈之慕,与他结成莫逆之交。
  两人混迹江湖时,陈之慕得罪了武林盟主谢云意,被他下武林令追杀。孟桥不愿意丢弃陈之慕,只好陪着他四处逃窜,几次险些送命。
  一次仓惶逃命时偶遇何苦和尚,何苦心地慈悲、德高望重,试图帮助陈之慕与谢云意和解,可惜结果差强人意。陈之慕无法,最终选择避隐山林,再不入江湖半步。
  陈之慕退隐后,孟桥孤单,便跟在何苦和尚身边随他云游四海。
  孟桥很喜欢听何苦和尚讲佛法佛缘,跟在他左右,心情平和而安静。可惜时间长了,他发现何苦慢慢的转变,看自己的眼神不再平静无波,言谈举止也屡有破绽……
  何苦为他破了淫戒。
  孟桥十分惶恐,不知所措。而恰在此时,他遇见了祁安城。
  孟桥很快坠入情网,他与祁安城出双入对,同进同出,对何苦和尚避而不见。何苦知道他看破了自己,留了一封信给他,回少林闭关清修。
  孟桥不能去找何苦,怕坏了他的修行,心中虽有遗憾,却也欣慰。何苦自幼出家,极有慧根,受少林方丈的器重,很可能继任下一任主持。若是因他毁于一旦,可真是“何苦,何苦”了。
  何苦离开时告诉孟桥,等他斩断情根,心如止水后,会再来看他。谁能想到,他们再也没有见面的可能了。
  
  宋爵跟着何苦和尚停步,站在他三尺外,略点头道:“何苦大师。”
  和尚没作声,仔细看宋爵。
  宋爵站稳不动,任由何苦和尚打量。
  半响何苦道:“施主并非孟桥。”
  宋爵道:“我的确不是。”
  何苦大师手中伏魔杖“唰”的指向宋爵:“何故做孟桥面貌欺人?”
  宋爵道:“我不欺人,是他人欺孟桥,我要为他报仇。”
  何苦大师念了句佛号道:“冤冤相报何时了,这又是何苦……孟桥在哪,让贫僧与他……”
  宋爵打断他,“孟桥死了。”
  何苦大师听了脚下倒退了一步,脱口道:“什么?”
  他本满目慈悲,一派大师风范。听闻孟桥身死,竟大惊失色,面露彷徨,手中伏魔杖“当啷”一声倒地,连着他踉跄了几步,悲痛之情几不能自已。
  
  宋爵走上前把伏魔杖捡起交给何苦,“孟桥说你帮了他很多,让我遇见你的时候,说句谢谢。”
  何苦大师借伏魔杖撑住身子,紧盯着宋爵,“死了?怎么死的?”
  宋爵看他悲痛发自肺腑,便没有隐瞒,慢慢说道:“孟桥的命门在胸口乳下三分,被祁安城击中,全身经脉尽毁,半年前去世,我是他师弟。”
  何苦低声重复:“师弟?师弟?”
  宋爵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孟桥的师弟,他以为何苦不信,只好呆呆站着,等何苦发问。
  何苦只问了这一句便恍恍惚惚,不断喃喃自语。
  半响他突然提起伏魔杖,冲宋爵劈头打来。宋爵偏身躲过,何苦和尚招式不老,顺势一记铁锤沉江,实有横扫千军之势。宋爵闪避不及,被杖顶扫到腰迹,一阵剧痛。
  何苦出道多年,功力深厚,那伏魔杖重四十八斤,江湖闻名。要不是他心神大乱,出手全无章法,宋爵恐怕被他一杖打在头顶丢了性命。
  
  对了几招,宋爵都很吃力。正是险象环生的当口,耳听得长剑出鞘一声脆响,一个身影跳出来挡住了何苦和尚。
  宋爵飞身跃开,那人立刻与何苦和尚斗在一起。他剑走龙蛇招法犀利,游走在何苦周围,不使他向宋爵发难。
  长剑轻盈,剑身颤烁,衬着月色发出寒光。宋爵仔细一看,那人竟是尹轻隋。
  宋爵有些发愣,看着尹轻隋缠斗何苦。剑法出神入化,炉火纯青,逼得何苦大师连连后退。
  又过了几十招,尹轻隋一个探身借力向前,剑舌微吐挑断了何苦和尚的佛珠。
  珠子四溅散落在草丛里石头上,发出一声声脆响。何苦终于清醒了一些,收住脚步,跟宋爵一样有点迷糊地看着尹轻隋。
  
  宋爵试着叫道:“尹轻隋?”
  “嗯。”尹轻隋一脸自然。
  “你怎么在这?”
  尹轻隋收好剑,不管何苦和尚,只看着宋爵嬉皮笑脸道:“我想你,一直跟在你身边啊。”
  他满脸热情,桃花眼对着宋爵眨呀眨呀,黑夜里都看得到他的火热。
  宋爵愣愣的反应不过来,“哦”了一声表示听到。
  倒是何苦完全冷静下来,他神情凄然,盯着宋爵看个不停。
  宋爵不知道该做什么,便把孟桥的话又说了一遍,“他说你帮了他很多,让我遇见你的时候,说句谢谢。”
  何苦大师摇摇头,口中念着“何苦,何苦……”,佛珠也不要,竟然蹒跚着走掉了。
  
  宋爵考虑自己要不要去追何苦,追上他要说什么?
  不及他想明白,尹轻隋走过来牵起他的手,摇摇晃晃地说:“你怎么跟个和尚打起来了?要不是我神功盖世,挽救你于危难之间,你就玩完了。”
  宋爵看着何苦和尚走远的方向,他也不明白怎么会和他斗起来。
  有可能是何苦和尚伤心过度,迷了心智,不知道他是谁了吧。
  宋爵还想再思考一会儿何苦和尚的问题,可是被尹轻隋拉着手晃啊晃啊的,他的注意力便转到牵在一起的两只手上面,再没想起何苦过。
  牵着他的手很瘦,很有力量,和他牵着元宝的感觉完全不同。
  宋爵看了会儿牵在一起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尹轻隋的桃花眼,再看看地上的佛珠,感到非常茫然。
  尹轻隋看着他的样子,轻轻笑起来。
  


11、曲意阁四 。。。 
 
 
  宋爵直愣愣地看尹轻隋的笑脸,那笑容和平日略有不同,目光如水,温柔入骨。
  他直觉抬手去摸尹轻隋的眼睛,被他把另一只手也握住。感受他手掌中滚烫的温度,宋爵竟然弯了弯嘴角。
  天色黑暗,月光朦胧,尹轻隋没有看出这个说不上是笑容的表情,却接受到了他眸中的暖意。
  那一刻,他很想低头去亲亲这个小木头人。
  尹轻隋咽了口口水,忍住心里的渴望,小心不把宋爵吓走。他揽过宋爵,让他靠着自己,一手慢慢摸宋爵的头发。
  宋爵没有抗拒,他贴在尹轻隋身上,尹轻隋的手横揽过他的肩头。他九岁时,尹轻隋曾经这样抱过他一次,那时他感觉很安心,很快活,现在也一样。
  
  半响宋爵道:“你一直跟着我?”
  尹轻隋委屈道:“是啊,这几天你总是不出来,我想见你只好这样了。”
  宋爵被他颠倒了黑白,又不会辩驳,继续问道:“你听见我们说话了?”
  尹轻隋摇头,“你们轻功太好,我刚追上,怕你发现也不敢靠得太近,……那秃驴怎么突然就动手了,差点把你伤着!”
  宋爵回忆了一下,跟何苦说话时确实没察觉四周有人,他问尹轻隋:“你干嘛怕我发现?”
  尹轻隋道:“怕你气我跟着你呗……你不气?你愿意我跟着……”他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原来你想我了,怎么不来找我?”
  宋爵被他跑题跑得接不上话,只好胡乱答道:“你可以来客栈找我。”
  尹轻隋闻言,笑眯了桃花眼。
  
  两人傻乎乎站了一会儿,尹轻隋缩了缩肩膀说:“天气好冷,咱们回客栈吧。”
  宋爵当然点头,任尹轻隋拉着他的手,慢悠悠地往城里走。谁都没用轻功,衬着月色,散步一样悠闲。
  尹轻隋一直牵着他,宋爵便拿着他的手把玩儿,月光下看不清掌纹,他只翻来翻去好奇地摸。
  尹轻隋突然收紧手掌,把宋爵握紧。宋爵挣了两下,抬头看尹轻隋。他脸色自然,闲庭信步地走着,就是不松开宋爵的手。 
  宋爵顿了下,索性也回握住尹轻隋。两人无声无息,无名无份地牵到一起,宋爵干脆地把元宝忘在了脑后。
  
  元宝一直乖乖在屋顶上趴着,天亮的时候宋爵还没回来,他扁扁嘴巴,有些不高兴。
  院子里开始有人活动,元宝穿着黑衣,等会儿太阳升起来很容易看到。想了想,他身子一滑,贴着屋脊泥鳅一样溜下来,轻巧转身钻进东侧一个似乎无人的房间。
  房中摆设整齐干净,昨天夜里没有人住过。元宝在房里转了一圈,提气跃上房梁。他小心不碰掉上面的灰尘,手肘一撑,稳稳躺在宽整的房梁上。
  躺了会儿,元宝大张嘴巴,打了个回味无穷的哈欠。夜里他还能保持清醒,天一亮反而困得厉害。砸砸嘴巴,他很快睡着了。
  
  元宝从小到大一直过着孤僻的生活,和狼群生活的时间比和人在一起还长。他懵懂,盲从,甚至有些无知,但他也有种近乎野兽的本能,很多时候只凭直觉行事。
  这种直觉可遇而不可求,越想求越是求之不得,而且元宝根骨佳,天分高,悟性好,如果有武学大师指点栽培,他的修为和成就不可限量。
  遗憾的是陪在他身边的,是天下最不识货的宋爵。后来才多了一个祁安临。
  元宝见过祁安临三次之后,祁安临才第一次见到他。这些不知情的相遇,奠定了他们古怪奇妙的感情基础。
  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在他正式与元宝认识的时候,元宝已经对他很熟悉了。
  那时宋爵失踪,生死未卜,元宝一个人无依无靠,他凭自己的直觉选择了祁安临,像初生的小兽选择它最熟悉的气味一样,跟随祁安临进入战原堡,三年未曾离开。
  所以严格说来,祁安临感谢这三次单方面的碰面。——此刻,他们就要第二次相遇了。
  
  房门被人推开,元宝立刻醒过来。他背脊紧贴在屋梁上一动不动,竖着耳朵听下面的声音。
  两个人进到房里,脚步沉稳,内力一个比一个深厚。元宝把体内的冥游神功提至顶峰,整个人化成梁上一只小小的瓢虫,毫无生息。
  祁安城的声音响起:“安临,怎么风尘仆仆的,没去母亲那请安?”
  祁安临道:“去了,母亲让我过来,看有什么能用得上我的。孟公子一在京城现身,我便从云海山赶过来,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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