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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相-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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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下了马车,亲自走到了院子中。那院子里只有一位中年男子带着一名少年在碾磨药材。
“秦先生,政特地前来拜访。不请自来,还望先生见谅。”嬴政弯腰抬手,姿态放得很低,面上并没有丝毫不甘愿。
“秦愈愧不敢当,既然君上来了,就把手伸出来吧。”秦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冲着嬴政说道。
“政此番前来,并非因为身患病症,而是希望秦先生能留在咸阳宫内,领御医一职。”嬴政原本并不没有考虑到这件事情,但是昨晚的梦让他无法忽视,迫不及待地希望秦愈这样医术卓绝的的名医能永远留在咸阳宫内。
“御医?那是什么?”秦愈并没有一口拒绝,他对于御医这样的新称呼很好奇,直接问了出来。
“寡人准备改变一下现有的制度,太常之下增设太医令,为百官治病,而少府之下则增设御医,只听寡人的号令。”原本的医官制度太过简陋,就算是一国之君身边也只有食医、疾医、疡医,而普通的平民,就算是生病了,也得不到医治,因为民间几户不存在会看病的人。嬴政想要改变这种状况。
嬴政今天如此谦逊,也是因为这秦先生,是有来头之人。当年名扬七国的神医秦缓,就是秦愈的先祖。以前巫医不分家,若是有人生病了,通常都是请大巫来请神驱鬼。而秦缓此人却另辟蹊径,奠定了中医学切脉诊脉的方法,并且撰写了《难经》《内经》两本医书。
他辗转各地行医,积累经验。在邯郸,听闻当地人尊敬妇女,他就专为妇女治病,后又到了东周,周人敬重老人,他就专为老人治疗耳目不清,四肢痹痛。最后到了咸阳,秦人最爱孩童,他又转而研究小儿病痛。正是因为他在这些大城邑的游走,打破了巫术一统天下的藩篱,医也从巫的范畴里逐渐脱离出来。
因为他医术通神,人们用上古神医“扁鹊”的名号称呼他。
而这秦愈,据说是继承扁鹊秦缓医术最多之人,各种病症均有研究。嬴政只是想着有备无患,若是以后甘罗真的如梦中一般,身患重病,那这秦愈就是嬴政最后的希望了。然而他不知道的是,甘罗现在就已经生命垂危了。
秦愈一听到“御医”必须要听从国君号令,他就不乐意了,医者仁心,他更愿意让饱受苦难的平民得到救治,而不是被困在王宫之内,等待国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能患的病症。更何况,秦王宫里原本的太医还不知道是什么人呢,当初他的先祖扁鹊可就是被秦武王身边嫉贤妒能的太医给刺杀而死。
思及此,秦愈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恕草民不能从命……”
嬴政握住秦愈拱起的手,认真地说道:“寡人知晓,你和你的先祖都是医者仁心,想要医治万民而不是侍奉君王。先生不妨先听听寡人给出的条件,再做决定也不迟。”
“草民并不爱慕钱财高位,国君还是费心了。”秦愈面容更加整肃,他很不高兴嬴政竟然如此看低他,简单的高官厚禄就能买他秦愈的一身医术吗?简直是做梦!
嬴政看着秦愈“高洁傲岸”的样子,顿时有些头疼:“你听寡人说完!”
少年国君的强大气场终于把秦愈给压制住了,一直在秦愈身边的小少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显然是很佩服。
“光是凭先生一人,就算是累死累活,也不过能救活几千人。你可承认?”嬴政双手背在身后,慢吞吞地说道。
秦愈面色不好,却也只能承认。
“四海之民何止百万,能得到救治的,不过是最小的那一撮。”
“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秦愈虽然学医学的有点迂,但是他敏感地察觉到了嬴政话里有未尽之意,他有种直觉,这位小秦王,不是一般人。
“先生若能留在咸阳,平日里便可以教授弟子医术之道,不求个个都能成为像是扁鹊那样的神医,最起码普通的病痛都能治疗缓解。寡人负责提供授业地方和膳食,这样的话,你就能教授一批又一批的弟子。这些人学成之后,便前往举国各地,一方面治病救人,一方面传播医术。先生,你看这样如何?”
岂止是如何?简直就是太好了!秦愈内心激动不已,咧开嘴大笑,最后干脆手舞足蹈起来。
嬴政见状,稍稍安定,想道:“这人倒是单纯得很。”他也并非是无的放矢,虽然前期投入高,但是最终平民们花钱治病,里面的盈利就可以支持它持续进行下去。
有了嬴政的保证,秦愈也不拿乔了,当即包袱款款,跟着嬴政走了。
而他身边的小少年则是崇拜的看着嬴政,软糯地说道:“阿兄好厉害,父亲原本还说绝对不替王室看病了呢。你一说就把他给劝服了。”
秦愈想到自己食言而肥有些尴尬,拍了儿子脑袋一下斥责道:“臭小子,对着秦王没大没小的,你要叫君上。”然后和嬴政道歉:“君上,臣家的小保年纪还小,不懂事之处还望您见谅。”
秦保捂着脑袋,鼓着包子脸看向嬴政,眼底闪烁着期待。
可惜嬴政只是冷淡地瞥了一眼,就继续和秦愈说话了:“先生不必介怀,君子之道有三,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你留在咸阳宫,行的就是君子的仁义之道,重于一言之改。”
听秦保叫他阿兄,他就想到了千里之外的甘罗。嬴政勾起嘴角,期待着和甘罗再次相见的时候。不管如何,他一定不会让甘罗蜷缩在冰冷的大坛子里,死后都得不到祭拜。
吕不韦掌握着朝政,所以太医令想要成为正式的官职,还需要筹划一段时间。不过秦愈这个御医,立即就可以走马上任了。
同时,诏令也颁布了下去,搜罗有心学医的子弟,一同交给秦愈负责。尉僚听闻此事,觉得有福于万民,经常去秦愈那里探讨医术,有时也会给那些学生上课。若是针灸诊脉之类的,尉僚比不上秦愈,但要是养身延寿之术,鬼谷一脉可谓见解独到,鬼谷传人几乎都是长寿之人。
而另外一面,甘罗已经下定决心回家,黄莺无法改变他的想法,就只能劝说秋无雪。
“丞相身体虚弱,真的是不能折腾的。”黄莺满脸担忧的说道。她要亲眼看着甘罗死才能解恨,怎么可能就这么随便放弃?
然而能帮腔的疾医都已经妥协了:“丞相心愿未了,还是满足他最后的愿望吧。”疾医的话几乎给甘罗下了死亡判决书。
秋无雪盛怒之下,一剑就将实木架子劈成了两半,剑气充满寒意。疾医和黄莺一齐抖了抖,不吭声了,生怕下一个被砍的就是他们。
“大牛,备马!”秋无雪的视线在两人身上一寸寸扫过,收起剑。拿被子将甘罗包裹起来,缠在身上,翻身跃上马背,又冲着大牛点点头,将甘罗的脸都遮的严严实实,只留一条呼气的缝隙,驰骋而去。
大牛的裤子还是没有裤裆的那种,若是和秋无雪一样快马回都城,只会把大腿磨得血肉模糊,最后还会拖累行程,所以他没有傻傻地非要跟着。
倒是嬴政派来保护甘罗的侍卫们,惶恐地追了上去。他们这次失职,还不知会面临什么惩处。
第74章 秦愈
冬天已经彻底来临,肆虐的蝗灾在寒冷天气和人力的双重作用下,解决了。只是这份冬天的喜悦并没有传递到秋无雪的身上,他只觉得寒风如刀,刺骨逼人。甘罗被他牢牢的抱在怀中,他的双腿已经被压得麻木。就算是穿着带裤裆的裤子。因为此行快马加鞭,大腿根还是磨得血肉模糊。
结果行到半路的时候,与同样抄近道的昌平君等人狭路相逢。
“秋侍卫?”昌平君与嬴政也算是相交多年,对于秋无雪这个甘罗的神秘师兄,他也是略知一二。如今,看到对方难掩疲倦,神色哀伤,再也不复以往面瘫的模样,他简直是大吃一惊。
秋无雪理也不理他,快马直接掠过对方,挥一挥衣袖,不留下一片云彩。
“……”他就这么没有存在感吗?这秋侍卫也太目中无人了吧。而且秋无雪怀里好像还抱着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一大团。一时间,昌平君的心头闪过各种想法。
直到又过了许久之间,甘罗的其他护卫才出现在昌平君的视野。秋无雪敢对昌平君视而不见,这些人可不敢。毕竟昌平君可是奉王命前来的。
昌平君这次不是大吃一惊了,简直就是大惊失色,他满脸怪异的问道:“你们这是,都被游侠儿给阉……了?”
侍卫们无奈苦笑,他们并不如秋无雪那般擅长骑马,受的伤更重,鲜血顺着马背直流而下。也难怪昌平君熊子归会怀疑他们集体被咔嚓了。
侍卫统领艰难的下马回禀:“昌平君,甘丞相就在秋侍卫的马上,他,是臣下失职。丞相身染重疾,病入膏肓。”
“什么?!”昌平君面色铁青,君上给他下的诏令带回甘罗,若是甘罗奄奄一息,那他们都要吃不了兜着走。别人不清楚,他可是知道嬴政并不是个好脾气的。
“我们快些追赶上去,立即回咸阳!”昌平君当机立断,立刻下令,不过他并没有像那些侍卫一样勉强骑马,他还是驾驶着自己的战车,速度反而快上不少。但是他们耽误的这么些功夫,就已经看不到秋无雪的身影了。
秋无雪一路疾驰,到了咸阳之后,却无法在道路上纵马,咸阳人口繁盛,他只能降下了速度。
而他怀里的甘罗似乎觉察到了什么,冷汗淋漓的问道:“师兄,已经到了吗?”
“嗯。”秋无雪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臂,翻身下马,背着甘罗加快步伐。
他知道甘罗想要见父母亲人,所以直接去了丞相府。丞相府大门敞着,门口处的守门人认识秋无雪,丝毫不敢阻拦。秋无雪就这样直直闯了进去。
也是巧合,甘罗的几位亲人居然都在这里。包括已经出嫁的玉儿。
玉儿的腹部高高隆起,显然已经怀孕数月,因着最近头昏恶心,深知预防调养重要性的玉儿就干脆来丞相府让师叔给诊治一番。
尉僚也是看着玉儿长大的,把对方当女儿似的疼爱。为了慎重,尉僚特地约了好友一同为玉儿诊脉,两人彼此探讨,要把玉儿给身子给调养好,生出来的孩子才足够健壮,不然婴儿夭折的几率实在是太高了。
“你小子行啊!”嬴政锤了锤蒙武的肩膀,笑着说道:“你这才刚回来没多久,就要有儿子了。”
蒙武呵呵傻笑,但是看着玉儿的神情里充满了温柔。两人成亲之后,都在用心的经营彼此的新关系。蒙武经常征战在外,玉儿能十分坚强的守住他们的小家,不以泪洗面。而蒙武也坚守住了当初的诺言,不管在外多久,从来没有去军妓营里纾解一下。小夫妻俩互相体谅,恩恩爱爱的样子让嬴政都感慨万分。
甘赵氏心疼女儿,将自己曾经怀孕的经验都一一传授。玉儿都笑着摸着自己的肚皮说道:“有了母亲的秘诀,我这宝宝一定和他的舅舅一样,聪敏伶俐。”
说起来甘罗,大家伙都是一片沉默,甘赵氏和玉儿的眼眶都红了。
“寡人已经派人去寻甘罗回来,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了。”嬴政得意洋洋地宣布。
正说着,秋无雪闯了进来,身形瘦削的秋无雪站在众人的面前,大家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聚集到了他怀里抱着的大包袱上。
“师父!快救救师弟!”秋无雪满脸沧桑,胡子拉碴,嘴唇干裂缺失水分,那憔悴的模样吓得众人心里咯噔一下。挺着大肚子的玉儿身子摇晃了一下,幸好被蒙武给扶住了。
然而谁的动作都没有嬴政的快,他大步上前,心脏都快要从胸口跳出来。他此时也顾不得许多了,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的嗡嗡声。
嬴政的嘴唇不由自主的颤动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捶了自己的胳膊一下,才找回了直觉,掀开了盖着甘罗脸的被脚。
“阿罗……”他轻轻的叫了一声,仿佛声音稍大一些,就会将对方给吹走。甘罗没有回应,双目紧闭,脸上浮肿的都已经辨认不出当初俊秀可爱的模样。
若是放在别人的身上,只怕嬴政现在已经被恶心的不忍直视。但是放在了甘罗身上,他只剩下了心疼,还有懊悔。自己明明是天命之人,真龙转世,就算是做梦,也是有缘由的,他怎么就不够重视。
如果玉儿能听到嬴政心里的声音的话,一定会为他的“自信”送上一串无语的省略号。
嬴政下意识的伸手触碰甘罗的脸蛋,那里他最喜欢的软肉都已经消失了。他的手还没有碰到,却被一声喊叫给打断了:“君上住手!”
御医秦愈的话让嬴政锈掉的脑袋重新运转起来,他激动地说道:“寡人不碰,秦愈你快来治好甘罗,只要能治好他,寡人一定好好赏赐你。”
秦愈心里酸溜溜的想着:“求人的时候还是恭恭敬敬的‘先生’,如今到手了,就变成了‘秦愈’了。”好在他已经得到了足够的甜头,并没有太过在意嬴政称呼的变化。
他皱着眉头,让秋无雪将甘罗放在长席之上,他从被子里将甘罗的手拽了出来,摆摆手说道:“你们别围在这里,都离远些。”
有了足够的空间,他才闭着眼睛诊脉,仔细分辨脉搏里轻忽的跳动。
“之前医治甘丞相的人怎么说?”秦愈面容严肃的问秋无雪。
秋无雪捏着鼻梁,疲惫地说道:“疾医说是风寒之症。”接着,他将疾医开的方子给背了出来。他背得越多,秦愈的脸色越发难看。
“简直是胡闹,庸医!甘丞相哪里是风寒?分明是染了瘟疫。他开的药方药不对症,不仅没有缓解病情,反而让那邪毒积聚在体内发不出来……”秦愈遥对着疾医喷口水,一边利索的吩咐下去,“现在需要找一个离群索居的地方将甘丞相隔离起来,我再以针灸之术,引出他体内的邪气。”
尉僚诊查着另一条手腕,神色越来越凝重,显然,他听懂了秦愈话里隐藏着的担忧,能否治好甘罗,恐怕只有五五之数。他此刻格外怨恨自己为什么没有精专医学,若是能像第一人鬼谷子一样,此刻就不会如此束手无策了吧。
甘赵氏抹着眼泪,若不是强撑着,她恐怕就已经昏倒了。她哀求道:“求先生一定要救救小儿,若是罗儿有了什么差错,我也活不下去了。我跟着您一起去照顾罗儿,我都听你的吩咐。”甘赵氏最怕的就是甘罗身患瘟疫,很有可能为了防止在咸阳城内蔓延,直接被烧成灰烬。
她恐惧地瞥了一眼嬴政,生怕对方不顾朋友情谊,让甘罗自生自灭。
“你要是被传染了怎么办?老老实实在家呆着,我去照顾罗儿。放心,我们爷俩都会好好的。”甘肥平日里嘻嘻笑笑的,做个生意也顶多就是不亏本算了,如今遇到了儿子的事情,反而有了担当。
就连挺着大肚子的玉儿都说道:“我知道怎么防疫,消毒,我跟着先生一起去吧。”她看蒙武一脸不赞同的样子,劝说道:“阿武,只要做好防护措施,瘟疫是不会传染的。”
“可是你还怀着孕,就算是不为自己想想,也要念着独立的孩子。”蒙武不像是在场的这些人那样可以为了甘罗舍生忘死,他更重视玉儿,因而他坚定地说;“最近无战事,我替你去照顾甘罗,你告诉我要如何做就好。”
不过这几人再怎么想和儿子同生共死,都没有机会了,嬴政冷硬地下了诏令:“甘罗我要带走,秦愈和尉僚随行,玉儿你将你所知道的东西都写下来,交给尉僚,之后的我来安排。”嬴政知道在大家都慌乱的时候,他一定要镇定下来,才能为甘罗找到一线生机。只是他没注意到,自己连寡人的自称都忘记了。
“我这么久都没有被传染,我也可以照顾师弟。”秋无雪说道。
“先把你的腿伤至少再说吧。”嬴政讥讽的回道。
第75章 起居
嬴政有些时候胸襟是非常广阔的,但是对于亲人方面,他却是个十分小心眼的人。他早就看甘罗这个师兄不顺眼了,哼,去邯郸你要跟着,去查实蝗灾你也要跟着,去雍城你还要跟着!结果,身为贴身护卫,不仅没有保护好小丞相,还让对方身染重疾!
嬴政绝对不承认他这是嫉妒秋无雪能跟着甘罗东跑西走,而他只能在咸阳城里眼巴巴地等着。
他简直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没有做那个神奇的梦,如果秦愈恰好已经离开了咸阳,那么,因为瘟疫而死的甘罗的下场会是如何?恐怕连被装进大坛子然后埋在土里都不可能,只能被烧成灰烬,不得安息。雄辩纵横的少年丞相在史册上也如昙花一现,再无痕迹。
他只能感叹,还好,还好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
他亲自带着甘罗上了自己的马车,而秦愈紧紧随行,至于尉僚,需要把玉儿交代的事情都记录下来,才能前往。
然而马车才刚驶到无人的地界,就被拦了下来。
吕不韦低沉地嗓音从外面传了过来。
“臣,吕不韦求见君上。”吕不韦声如洪钟,“老臣知道君上与甘小丞相情深意重,难以割舍,但是,为了君上自身的安危,为了咸阳城百姓的安危,还请君上以大局为重,送甘罗魂归黄泉。”
嬴政听得很清楚,那一刹那,他的脸黑的堪比锅底。不仅仅是因为吕不韦要除掉病重的甘罗,还因为他在忌惮吕不韦的势力,明明才离开丞相府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可是吕不韦就已经知道了整件事情。
他不由联想到皇宫内是不是也有这样的细作存在,将他的一举一动汇报给吕不韦。
“寡人先下车,你直接带着甘罗去别院治病。”嬴政嘱咐完,就下车直面吕不韦。
吕不韦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怀,以及对甘罗的同情。不过,当嬴政往他面前走的时候,他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虽然很快就止住了,却还是被嬴政注意到了。
“仲父,您刚刚说了什么?政在车中,并未听清楚。”嬴政微笑着又往前走了一步,察觉到吕不韦胆战心惊的模样,才心满意足地站定。而趁着他和吕不韦周旋的功夫,他的御驾就已经驰骋着离开了。
“放肆,来人啊,还不快拦住那辆车!”吕不韦掌权已久,见那马车竟敢违背他的意思兀自离开,勃然大怒,指使着身边的护卫去拦车子,而他自己则是强忍怒气,带着指责的口吻对着嬴政说道,“甘罗身染疫病,若是在咸阳城传染开来……不等六国诸侯围攻,我们大秦自己就危矣。”
嬴政对于吕不韦的不满达到了顶峰,他如今已经虚岁十六,从小就比同龄人高大的他几乎可以和吕不韦平视,他盯着吕不韦的眼睛,冷淡地说道:“仲父,这就是你对寡人说话的态度?”
吕不韦被他的态度吓了一跳,以往的嬴政虽然傲气,但是对他这个仲父却向来尊敬有加,从来没有过现在这个态度。他对于嬴政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青涩幼稚的少年形象上,却没想到不知不觉间,对方已经成长到和他一般高大。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难以接受。
不过当前,还是安抚好国君为好。他清楚的知道,就算他再手握重权,只要他不姓嬴,就不可能取代嬴政的地位,他的权力实际上都是来自君主的信任。
“老臣不敢,身为仲父,臣只是想尽自己的责任,保护您的安危罢了。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若是有不中听的地方,还望君上海涵。”他听到了嬴政的一声嗤笑,尴尬不已地接着说,“老臣也感动于君上对甘丞相的拳拳爱护之意,不愿做那恶人,只是希望君上能谨记自己身系秦国的未来,保重自己。想必先王也希望君上能一直平平安安。”
提到了先王,嬴政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他收敛了气势,对着吕不韦说道:“寡人心中有数,仲父安心。”
就这样,吕不韦不敢再提起甘罗之事,他想着根据消息,甘罗这小子也活不长久,不会有人争夺他的权力。望着嬴政高大的背影,吕不韦感慨万分,君上也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任他掌控的小孩子,看来,他需要想一些别的方法了。
吕不韦重新认清了自己的位置,回到房间后,立即提笔分别给王太后赵姬和太后新宠嫪毐写了两封书信。
赵姬接到了吕不韦的信,久久没有反应过来,毕竟吕不韦果敢善谋,引得太后动了心思,可不是嫪毐之辈能比的。
“太后?”嫪毐轻声提醒道,那小心翼翼地劲儿,仿佛太后就是一尊易碎的绝世珍宝。
赵姬感受到嫪毐的呵护之意,甜蜜一笑,就是这个人了,她愿意后半辈子一直相伴的男人。对于赵姬来说,男女之情比权力来的重要多了。为了嫪毐,她愿意帮吕不韦一把。
“你管着雍城这么久了,可知道什么端庄贤淑的女子?”太后询问道。
嫪毐连连告饶:“太后您可冤枉奴婢了,有太后在跟前,奴婢哪里还看得到旁的女人。”
“嘴巴真甜!”赵姬点点嫪毐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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