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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相-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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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嚼碎,喂到他嘴里。”尉僚又把草药重新塞给甘罗,悠哉悠哉看好戏。
很显然,病人已经痛得拒绝草药的力气都没了。甘罗只能苦着脸,把苦涩的野草填进嘴里嚼啊嚼,差不多了就赶紧吐出来喂给那汉子。他自己已经跑到一边吐开了,早上吃的饭都被吐个一干二净。
甘罗还只是接触了一下,把草药整个吞进去的病人反应更加强烈。他突然来了力气,推开抱着他的妻子,翻到旁边狂吐不止。一开始还只是干呕,在尉僚在他后背上推拿几下之后,在众人的惊呼中,吐出了一滩小拇指长短的虫子。
白而略有些透明的虫子在呕吐物中蠕动,看清这一幕的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了。就连吐出它们的壮汉都大惊失色,吓得贴地后退。
就只有尉僚能神色自若地拿出一个饼在那里啃啃啃,丝毫不影响食欲,还特地说道:“这虫子白白胖胖的,不知道味道怎么样?”众人一听,铁青着脸的都哇哦一声,加入了呕吐的行列。
尉僚在那里笑得云淡风轻,在众人的呕吐声中,那大饼也似乎更有滋味了。邱无雪早就习惯了师傅的不着调,依然面无表情的伫立着,仿佛冬天里的雪人,透着早春冰冷的寒气。
好不容易大家都吐够了,才小心翼翼的上前来询问。
“敢问恩人姓名?我这究竟是为何,肚子里竟然生了这么多虫子?怪不得我腹痛难忍。”汉子说话间就要双膝跪下,不过被尉僚扶了起来。甘罗侧着耳朵倾听起来,巴望着能多学些竹简上学不到的东西。
“听你的口音可是楚国人?”尉僚反问道。
“是是,我正是从楚国来做生意的。”汉子点头应是,并且拿出货物中的一匹麻布,“请恩人一定收下我的谢礼。”
“这倒不必,我猜你喜欢吃生鱼,是也不是?”
“我们那里咸水湖的鱼生吃起来那叫一个鲜!”汉子说着吸溜了一下口水,“难不成,竟是……”
“不错,生鱼吃起来虽然味美,但有些鱼肉中掩藏着肉眼不易察觉的虫卵。那些虫卵被你吃进肚中,生长繁衍,就会变成如今这幅摸样。所以吃生鱼时一定要谨慎!刚刚那些草药,正是用来催吐的。”尉僚笑着解释道。
“原来如此啊。”众人纷纷恍然大悟。再回过神来,那大夫和他的徒弟们竟然都已经不见了。
甘罗被尉僚拉着狂奔进城,因为大家伙都被吸引去看虫子了,城门口排队的人并不多。甘罗和邱无雪倒是没什么,率先逃跑的尉僚反而因为狂奔过猛,快要喘不过气来。这也是尉僚的一大缺点,在习武方面实在是没有天分。
反观邱无雪,明明身上还背着一个一人高的大包袱,在停下来之后,依然脸不红,气不喘,就像是散步一样轻松悠闲。
“师叔你别急,慢慢呼吸,我扶着你走。”甘罗乖巧地当尉僚的小拐杖。
尉僚喘匀了气息,才假哭道:“罗儿啊,还是你听话,知道心疼师叔,哪像我这破徒弟,一点儿都不懂得心疼人。这样子带出去都要被那群老家伙嘲笑,这次诸子集会,师叔就盼着你帮忙撑面子了。”
“师兄面如冠玉,武功高强,乃我辈学习之榜样。师叔你就放心吧,别人羡慕你还来不及呢。”甘罗说话也是没错,那些老先生的徒弟都是饱读诗书的有学之士,若是邱无雪一上场,以武力绝对横扫一大片。
甘罗还给尉僚面子,邱无雪就直接冷冷地开口:“师父,别闹。”
“……”尉僚被打击了,一个人蹲到角落里恶狠狠地啃饼,时不时哼一声,仿佛在说我很生气,快来哄哄我。
甘罗左劝右哄也不管用,只能扯着邱无雪的袖子:“师兄,你就去跟师叔认个错吧。”
“放心。”邱无雪宽厚带着茧子的大手,在甘罗的脑袋上拍了拍。然后他直接把尉僚扛在肩上,示意甘罗前面带路。甘罗崇拜地仰望着高大的师兄,幻想着有一天自己也能这样威武稳重。
尉僚的大呼小叫,被邱无雪给无视了,最后他只能以袖遮面,不让别人认出自己。他心里暗想,反正现在丢脸的是他们。
邱无雪扛着人与包袱,行走如风,很快他们就到了甘家。甘赵氏领着玉儿做了一大桌酒席就等着尉僚和邱无雪的到来。幸好邱无雪还知道给自己老小孩的师父留点面子,在离甘家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把尉僚放了下来。
尉僚冷哼一声,整理好自己的衣袖帽子,径自进了甘家的大门。邱无雪淡定地跟在身后,又变回了那个无悲无喜的护卫。
“师兄,师叔只是希望你……”更像个人类一些。
甘罗的话还没说完,邱无雪就摸摸他的头说道:“我知。”
☆、番外1
嬴政对自己的父亲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模模糊糊的,只记得小时候曾经被父亲抱在怀里,居高临下,那是他最开心的时候。以至于不管什么年纪,他都喜欢站得高高的。
父亲逃回了秦国,并且成为了太子的嫡子,可是他和母亲,就被迫留在了赵国。要知道当初赵国盛怒之下,是要准备杀掉父亲的,可以说,他们母子俩能活下来,多亏了赵王对母亲家族的顾忌,还想着不能和父亲撕破脸,毕竟父亲回国之后身份就不一样了。
然而,他们仅仅是活下来罢了,曾经温暖的小家烟消云散。曾经富裕的生活,因为吕不韦随着父亲一同离开,失去了钱财来源,嬴政和母亲日子过得很清贫。也是这样,养成了他极为好强的性子。
赵氏一族的子弟众多,他这个秦国质子留下来的种,自然是备受欺负的那一类。就连年轻美丽的母亲,没有男人在身边护着,也是非常辛苦。
可是他不能还手,即使他比一般孩童都要高大强壮,他也只能忍耐,他也无法保护自己的母亲。辛苦还是更辛苦,选择似乎并不艰难。他知道,权势才是最强悍的武器,等到他成为人上人之后,他一定都会一一报复回去。
又是一次,他被所谓的表哥表弟给堵住了,他垂下眼帘,遮住了如同狼崽子一样凶狠的目光。知道今天躲不过去了,嬴政干脆护住了关键部位。一番拳打脚踢之后,那些人终于走了。而嬴政自己,却莫名其妙地失去了意识。
他有些后悔,如果知道是这样的结果的话,他怎么也要让那几个混蛋付出些代价。希望父亲记得来接母亲,她等得太辛苦了……
等到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在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只是,那些花草什么的,都变得格外巨大,让他警惕起来。
悉悉索索的声音传过来,有人在靠近!意识到这点,嬴政下意识地要先躲起来,这里实在是太奇怪了。只是事情并没有他想象的那般顺利,嬴政前脚绊住了自己的后脚,吧唧一下,扑倒在地。
Σ(っ °Д °;)っ前脚和后脚是什么鬼?他的爪爪和毛毛又是什么玩意儿?嬴政感受到了来自大宇宙的恶意。
而原本草丛内的动静也是越来越大了,一个小豆丁走了过来,他看起来小小的一只,又肉又白,身后还背着个几乎和他等高的大竹筐,里面放着带着泥土的草。
“咦?居然有只小野猫。”那小胖子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挖草的小锄头。
嬴政耸起了身子,发出威胁的呼呼声,就这一个举动,他就觉得浑身酸痛,几乎无法站立,他完全是凭借着顽强的毅力支撑着。
小胖子见嬴政这个样子,后悔了几步,就准备离开。别看野猫小,可是天生的猎人,那爪子挠一下也不是轻松的。
嬴政松了口气,软趴趴地趴在地上。他艰难地在探索着陌生的世界,首先,他要给自己找到吃的和喝的。也许是缘分,小胖子和嬴政兜兜转转竟然在此遇到了一起。
嬴政看着小胖子手里的大饼直咽口水。
他直勾勾的目光让小胖子难以下咽,他晃了晃手中的饼:“你是想吃吗?”
嬴政在生存和尊严之间,选择了卖萌。他点点脑袋。
他那机灵的反应让小胖子又惊又喜,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个聪明的小动物呢。于是乎,嬴政得到了小胖子的半个饼和一碗汤。他吃得狼吞虎咽,以最快的速度获得活下去的资本。吃饱喝足之后,似乎身上的疼痛都减轻了一些。不得不说,他对小胖子的警惕心也降低了不少。
小胖子轻手轻脚地凑过来,在嬴政喵油光水滑的皮毛上摸了一把。嬴政喵也只是懒洋洋地“喵”了一声,没有反应。
小胖子受到了鼓舞,他笑出了两个酒窝,嬴政有种爪子痒痒,想要戳一戳的冲动。小胖子见嬴政没有抗拒,试探着把他抱了起来。
“小黑真乖。”
嬴政的脖子被袭击了,挠挠之后他舒服地无法言语,只能本能地发出呼噜的声音。一人一猫就这样消磨了大半天的时间。小胖子从竹筐里拿出来竹简阅读,而嬴政喵则是继续探路,可惜一他现在的身躯,根本无法找到回去的方法。他思忖半晌,最后才发现自己竟然只能暂且依靠着唯一遇到的活人小胖子。
回到小胖子身边,对方还在看竹简。
“喵!”嬴政叫了声。
对方声音抬头,眼神里还带着沉浸在竹简里没回过神来的迷茫。
“又饿了吗?可是我只带了一块饼。”
“你以为我和你一样能吃啊,小胖子。”嬴政傲娇地抬高下巴。
“天也快黑了。不如这样吧,你跟我回去,我给你找东西吃。”小胖子把嬴政喵抱了起来,放进竹筐里,背着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一路上都是蓊蓊郁郁的草木,走了一段时间之后,才遇到了做完农活回来的人。
那些人纷纷说道:“小甘罗你又去采草药了啊,这回倒是没忘记回来吃晚食!”大家伙发出善意的笑声。
小胖子,也就是甘罗,不好意思地抓抓后脑勺,和叔伯们打了个招呼,就跑走了。嬴政这才知道小胖子的名字。
并不是所有人都欢迎嬴政喵的,甘罗只能悄悄地把嬴政养在自己的房间内,每天好吃好喝的供着,他自己这几天也很少出门。
嬴政因为无法回去,脾气特别不好,经常拿爪子拍甘罗,不过没有抓伤对方,那小胖子就以为这是游戏。不过,嬴政自己也觉得小胖子挺暖心的,他自己饿得肚子咕咕叫,还要把吃的留给嬴政。睡觉的时候也是,这是嬴政第一次感觉到两个人睡在一起的温暖。在这里,有小胖子护着,谁也不能欺负他。只是,他知道自己不是一只真的猫,无法心安理得享受这种生活。
直到有一天,小胖子在房间内洗澡,一个不注意,嬴政天旋地转之下,突然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小胖子,你可千万别哭啊,你救了我,我以后一定会回报你的。”嬴政在心里默默地说道。
所谓公猫报恩的正确姿势:
飞扑——压倒——爱的舔舔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的灵感不容易啊
第10章 荀卿
尉僚在面对自己徒弟、师侄的时候有些老顽童的架势,但是在外人面前,他还是保持着一派世外高人的姿态,很能唬人。至少甘赵氏就私下里不止一次提出让甘罗多和师叔学习,宁可做个闲云野鹤的世外高人,也不要在朝堂之上累成狗。
甘罗面对过度忧心的母亲,只能反复的安慰对方。“母亲你放心,就算是秦王亲自来请我,我也微微一笑,拒绝到底。”对于甘罗来说,能证明自己的方法有很多并不一定非要入朝为官,只是甘赵氏亲眼目睹了甘茂的结局,才对此事分外过敏。
显然,甘罗自吹自擂的话逗乐了甘赵氏,她点了一下甘罗的额头,笑骂道:“你这傻孩子,哪有你这样往自己脸上贴金的?堂堂秦国大王,各方豪杰可用,哪里会需要你一个娃娃。也是,我就是想太多了,反而自添烦恼,你不嫌弃做母亲的罗嗦吧?”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才会这样。”甘罗温驯地躺在母亲怀里,任由甘赵氏温柔的手穿过他的发丝。
尉僚再次习惯性地和徒弟邱无雪闹脾气了。没办法,面对一个比冰山还要冷硬的不可爱弟子,尉僚总是时不时头脑欠抽,化身泰坦尼克号。老小孩就是这么任性,他曾经躲着邱无雪让对方找了他一天。
而这一次,尉僚为了挽回他身为师父的尊严,逼着邱无雪住在甘家,而他自己包袱款款地去了早已准备好的一处落脚的草庐。
“不错,老夫很满意。”尉僚摸着自己长长的漂亮胡须,笑成一朵花。这处草庐是已经许久未曾有人居住,也是鬼谷一派的财产,从张仪那时传下来的,历代秦王也不想得罪能人辈出的鬼谷,再加上感念张仪为秦国做出的贡献,因而未曾收回。
甘罗从收到尉僚的竹简开始,就来这里收拾打扫,草庐被清理的干干净净,装饰着香草,祛除了空气中陈旧腐烂的味道。窗户上是新钉的麻布,光线虽然暗些,却也能挡挡早晚的寒气。
“师叔,真的不叫师兄过来吗?”甘罗忍不住为邱无雪求情。
“等到他什么时候会笑给我看了,我才见他。在甘家需要接触的人多,他要应对也要耗费不少经历。哈哈,大丈夫就是要经历磨砺才能成才。”
尉僚也真是为了这个弟子尽心尽力,平日里装疯卖傻,出尽奇招,就是想让邱无雪能变回正常人,可惜都失败了。他只能暗暗诅咒那些把邱无雪变成这样的人。
甘罗一脸无奈,最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师叔,我倒不是担心师兄,而是担心你,没有师兄鞍前马后的照顾,你能活下来吗。”他绝对不是危言耸听,至少做饭这一条,尉僚就能把自己毒死。而且尉僚不喜欢外人进入自己的地盘,找个仆人来伺候也不行。
尉僚傻眼了,显然他也意识到了这个长期的饭食问题。
“玉儿,我的好玉儿!”尉僚深情的呼唤着玉儿的名字,一直在厨房里忙活的玉儿简直不忍直视。玉儿把菜刀挥舞地嗖嗖作响,尉僚立刻改口,“当年伊尹能治大国若烹小鲜,现如今我尉僚也能治小鲜若烹大国,玉儿你就专心准备诸子集会的食物就好,我不打扰你了。”
忙得火急火燎的玉儿小娘子终于满意了,她又不是鬼谷的人,凭什么给尉老头子当丫鬟?
说起来准备工作也就他们三个人来做,另外还有邱无雪暗中帮忙,忙个昏头转向,也比不上喜欢广集门客的战国四公子的排场。好在参加学术论坛的文人居多,更讲究风雅,别的倒不怎么在意。不过半月时间内,就又陆陆续续来了十多号人,其中最为出名的,莫过于当世大儒荀卿,尊称荀子。荀卿带着自己最得意的两位门生,硬是挤进了草庐之中。
荀卿年纪比尉僚大上许多,须发皆白,满脸褶皱,看起来一只脚已经迈进了棺材,唯有那一双眼睛依旧睿智犀利。他说几句话就要喘上许久,两个弟子在一旁殷勤的侍候着。
“见过尉子。经常听老师谈起您的大名,我曾拜读过你的兵书《尉僚子》,真是惊为天人。希望李斯能多多聆听尉子的教诲。”荀卿弟子中叫李斯的率先出来拜见尉僚,侃侃而谈,充分表达了他对尉僚的敬仰之情。相较之下,那个结结巴巴,说话都不清楚的韩非就黯然失色了。
韩非从小因口齿原因倍受歧视,所以如非必要,很少开口。
不过不管是李斯还是韩非,尉僚都是云淡风轻的微笑。
“我那只会拳脚功夫的徒儿不在,这是我的师侄甘罗,极为聪明伶俐。”尉僚提到甘罗,笑容更真诚些,甘罗也随之拜见荀卿。
谁知道刚行完礼,荀卿就发出一连串的问题:“甘罗,我听过你的名字。你可知道何山无石?何水无鱼?何门无关?何车无轮?何牛无犊?何马无驹?何刀无环?何火无烟?何人无妇?何女无夫?何日不足?何日有余?何雄无雌?何树无枝?何城无使?何人无字?”
荀卿说话极轻极快,才能一口气问完这么多问题。这不仅考验人的思考能力,还考验人的记忆力。
不过荀卿刚刚问完,甘罗就不慌不忙地说出了答案:“土山无石,井水无鱼,空门无关,舆车无轮,泥牛无犊,木马无驹,斫刀无环,萤火无烟,仙人无妇,玉女无夫,冬日不足,夏日有余,孤雄无雌,枯树无枝,空城无使,小儿无字。然否?”
“大善,大善。”荀卿拊掌大笑,回头问两名弟子,“他可有缺漏或者顺序弄错的?”
韩非略有些迟疑地回答:“应当未有。”他记忆力并不是多强,所以不敢确定。
荀卿显然更高兴了:“我听说你至今还没有师父,不如来给我当关门底子如何?”荀卿也是见才心起,有心想要收甘罗入门。
可惜甘罗年纪小,直接反问道:“那为何你不是你给我当徒弟?”在甘罗看来,他是需要向别人学习,但别人也需要向他学习呢,师徒名分根本就不重要。只是他这话太过傲慢了。
荀卿并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致的说:“不如这样,你我各出一道题,两相应对,赢者为师,如何?”
“好,请出题吧。”甘罗最喜欢这种比赛了,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荀卿道:“天上星星多少颗?”这简直是强人所难,天上繁星无数,从来没有人数的清。
不过对于甘罗来说,这题不难:“天上星辰共计三百三十六万三千六百个。不信你可以亲自去数。”甘罗俏皮地眨眨眼睛,似乎非常得意。他随之就提问,“荀夫子猜猜我同时能做几件事情?”
荀卿心想,既然甘罗敢提出这样的问题,应当很有自信才对,要往多了去猜:“四件?”
甘罗伸出食指晃了晃:“不对,是六件!”
“哦?甘罗小夫子可否演示一番?”荀卿愿赌服输,不以为忤,“以后你就是我的老师了。“
甘罗有些兴奋了,就像是小孩子总渴望一天长大成人一样,能当一个大人,特别是荀卿这样的大学者的老师,让小孩激动得满脸通红。甘罗装模作样的轻轻嗓子找来竹简和毛笔,一边解释一边做。
“我可以左手画圆,右手画方,口中念诗,脑里思考,脚下文章,同时准确的数出草庐内竹简的数量,加起来六件事。”甘罗完成之后,还特地比划了六这个数。
荀卿暗暗点头,说道:“光这一手,恐怕也要耗费几年功夫,后生可畏,我输了。草庐可有香案香炉?”最后一句是问尉僚的。
尉僚还没反应过来,顺手指了一个方向。结果荀卿还亲自去搬香案香炉,要正儿八经的行拜师礼。
第11章 韩非
“夫子,我、我来,就就好。”韩非一看自己的老师要去搬香案,他原本还能通过慢吞吞的说话来掩盖的口吃,一着急也暴露出来。他家老师如今已是耳顺之年,头发花白,走路都感觉颤巍巍的。别到时候香案没有搬起来,还把自己给砸着了。
而荀卿的另一位学生李斯原本还在愣神,见状也急忙阻拦荀卿的行为。这不是胡闹吗?!拜一个年仅九岁的小屁孩当老师,只会被天下人耻笑。他一点儿也不想多一个九岁的师公来孝敬,他这次来还准备在秦国大施拳脚呢。
荀卿分外不高兴了,拿着手中翻山越岭必不可少的拐杖敲打两个学生。反正在这个年代,平民阶层是因为老师的存在,才有机会学习文字知识,不然那些东西永远掌握在贵族手中。因而,老师具有极高的地位,人们对于老师的尊敬已经达到了可以为其去死的地步。
“我要拜师,自然是要亲自准备香案和香炉,来能表达我对老师的敬意!”
可怜的韩非和李斯抱头鼠窜,还要替荀卿担心:“夫子,我们错了!别打了,小心崴着脚。”当别人的弟子就是这么悲催,你若是对不起老师,别人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你给淹死,还要骂你不珍惜能学学问的机会。
尉僚哈哈大笑,唯恐天下不乱地说着:“就是就是,尊师重道可是为人的本分。”还好还有个比较正常的甘罗可是收拾这混乱的局面。
甘罗顾不上添乱的师叔,赶紧去抱住荀卿的胳膊,说道:“荀夫子不是还要拜我为师吗?不要耽误了时间。”他现在没有大人的那些弯弯绕绕,所以不会推辞说刚才是开玩笑的,不作数。
“夫子,小子姓荀,名况,字卿。”荀卿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便听话的收了手。
甘罗笑着拍拍荀卿枯树皮一样的手背,亲昵地喊道:“阿卿。”荀卿高兴的“诶”了一声。
这新鲜出炉的师徒俩相亲相爱的场景让在场的另外三人齐齐打了个哆嗦。
这回有甘罗发话,让两位徒孙略表心意一番,荀卿也就没有拒绝韩非和李斯的帮忙。两位青年为主力,荀卿这个老头子抬把手,总算弄整齐了拜师的物事。
其实说起来,当世虽然有释奠尊师之礼,却没有一套专门固定的礼仪。大多数私学都像孔夫子一样心仪成礼,辅以束修罢了,分外朴素。只是甘罗和荀卿的关系有些复杂,荀卿才如此郑重其事地行拜师礼。
香案摆在院内面朝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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