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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辈江湖只此方-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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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松僵直着脊背慢慢退到密室后面房间前。打开来,正对着屋门的是一根细长乌黑的鞭,鞭上皆是细密的倒刺,看着便教人浑身发冷。
  赵松咬了咬牙,进得门来,褪了上衫,露出脊背,又把鞭子请下,最后把门掩上。
  金大郎端坐外间,面色不改,似乎并未听到内间里头啪啪啪的鞭响与一声声压抑的闷哼。
  茶盏却被左手死死捏住,茶盏上,由几道细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滋长,终于不堪承受这等力度而撑破了盏沿,碎裂开来。
  茶水滚烫,倾于金大郎瘦削掌间,立时一片通红。
  “赵珏,覆家之恨,我田诚与你势不两立!”
  内室门开,赵松惨白着脸出来,浑身虚汗直冒。金大郎淡淡瞥了他一眼,随手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丢给他:“上了药就回去。务必要寻回玉佩的下落。”又顿了顿,忽然抚上空落落的右臂,唇角露出一丝古怪至极的笑容,“这断臂之恨,也当了了。”
  赵松接了瓷瓶,迟疑片刻:“阁主,属下还有一事,那药还要不要……”
  金大郎闭了闭眼,冷声道:“出去后莫教人看出破绽。”
  赵松应声出去。金大郎挥手把烛火灭了,任由自家沉于这无边黑暗之中。
  官家所诺的,不过是未曾实现的平反,而他自家寻出的答案,却教他无时无刻不深受煎熬。
  皇室中人情薄如纸,他田诚却是看它不起的!这世间唯一能把握的,不过权势而已。
  有了权势,无论是身处何处,那等可以随意碾碎的便不是自己。这,不是早于二十年前就知晓了么?
  甚么身份高低贵贱,不过时事所赐,哪个又能长长久久。
  只是,都愿意去死守个长长久久罢了。
  金大郎冷着脸起身,推开内室的门,借着墙上夜明珠的幽光,望向那根浸透血色的长鞭,忽然狂笑起来。
  只是这笑听来,竟丝毫不见愉悦,而是渗透无比凄凉与悲恨。
  门被袖风带上,发出一声巨响,然后,便是一片死寂。
  金大郎取下长鞭,在挂鞭之处摸索到一个旋钮,慢慢旋了几下,墙上露出一个暗龛。
  里头不过两个黄梨木刻的栩栩如生的男女坐像,两边是五个牌位,前头供着香烛冥钱,以及,一枚玉质温润的五福玉佩。
  金大郎跪拜于地,口中是低沉又笃定的声音:“爹,娘,诚儿不会教您二老枉死。”
  “玉佩,孩儿取走了。”
  金小猫次日醒来,一睁眼便瞧见自家大哥坐在床边看他,脸上还带着笑:“小猫快些起来,大哥有好东西与你。”
  金小猫将将醒转,还有些迷糊,却是本心就亲近自家大哥,是以轻轻往金大郎怀里蹭蹭:“大哥,大哥……”
  金大郎失笑,举手往金小猫臀上一拍:“懒猫儿!”
  洗漱已毕,金小猫端端正正坐在金大郎下首,睁大一双杏花眼,看向手中的好东西:“大哥,这是……”话音未落,金小猫自家倒是脸红了。
  金大郎呵呵笑道:“小猫大了,这些也当知晓,日后娶了妻,若是不会,倒是叫人很笑话的。”
  金小猫连耳尖都是热的。他不知道自家大哥会想到这么多,甚至连他以后娶妻都打算到了,竟是怕他不通情事,居然偷偷与他买了避火图!
  金小猫虽说自幼多病,到底还是男子,又听的荤话也多,哪能不晓得其中意趣,只不过未曾亲历罢了。如今被金大郎拿这个与他,倒是把个口舌伶俐的金小猫惊得心头直跳:“啊……大哥……这个……”
  金大郎颇有兴趣地看金小猫把脸垂下,急匆匆把避火图塞到床褥下头,摸摸胡须笑道:“男大当婚,小猫,大哥还是要问问,你有没有心悦之人?若有,咱们就不啰嗦,请了官媒说亲。”
  金小猫连连摇头,忙不迭要撇清:“大哥,小猫哪有心悦之人呐!”又见金大郎不信,连忙又补充,“若有,定与大哥说……”
  金大郎笑眯眯点头:“说来,倒是官家赐的两个美人,小猫一个都看不上?”
  金小猫扶额叹道:“大哥,那两个,小猫着实不知怎么办了!”
  丢也丢不得,送也送不了。金小猫对这等粘来的艳福,着实觉得麻烦。
  金大郎哈哈大笑就:“既来之则安之,小猫莫非觉得自家不好亲近女人?不试怎知晓女人的好处,难不成小猫心悦男子?……”
  这话越说越促狭,金小猫几乎就要落荒而逃。倒是金大郎停了嘴,含笑起身,伸手在金小猫发顶揉了几揉,正色道:“罢了,不说那些。小猫儿,看在官家面上,就在两人中间挑一个伺候,大哥也好安心不是……”说罢又叹了口气,“爹娘也都看着呢!”
  金小猫一时怅然,竟是神思不属。义父义母对自家的恩德,他觉得便是粉身以报也不为过。如今,自家大哥言及自家亲事,金小猫不由更觉心虚——他单身一人,吃喝不愁,原本就怕自家病痨身子连累旁人,现下没人管着倒像放风一样,哪里还愿意把自个儿找个人头头尾尾管着。
  “便是个通房也成!”金大郎见金小猫走神,便拿手指在矮几上叩叩,“想好哪个,给你送来!”
  金小猫微张着嘴,竟不知自家该如何推脱了——长兄如父,如今知道虽不是亲的,到底相亲那么多年,听话习惯依旧是有的。
  金小猫再不愿,也只得把头点点:“大哥,许我想想。”
  想想却非要许久。不过用罢夕食,金大郎就把容貌更美一些的怜香送来,还叫金山喜滋滋地传话:“若还冷着,大哥就把方方食关张,雁八愗可是我的人!”
  金小猫蔫耷着脑袋把怜香让进屋里,又慢吞吞地褪掉外衫,视死如归一般把胳膊在身子两侧伸开:“怜……怜香……给七爷我……宽衣……”
  怜香红着脸,偷偷打量身前这位少年官人,心里头怦怦直跳。她头一眼就看中了金小猫,只觉这人连瘦弱都带有几分贵气,那眉眼更是清秀得紧,又常常带笑,叫人见了就生不出恶感。
  更重要的是,这位小官人未曾有过男女情事,身子与心都是干净得紧。此事于怜香来说,正是最好不过,若能做他头一人,不说自家把这干净人儿的身子夺了,就连心,也必能有一地。
  日后若再能明了妾位,长长久久伴着这个温柔的小官人,不说一生一世,就算是一天,也是她自家乐见的——不过是心悦此人,与此人无关而已。
  是以怜香激动地微微颤抖,手都解不开中衣的系带。
  金小猫被怜香的素手弄得浑身不自在,只觉得这女娘摸到之处,都是火辣辣一片。不由得发起恼来,自家迅速把中衣除了,换了素日穿的寝衣。
  抬眼见怜香楞楞呆在一旁看着自家,不由把脸一偏,硬板着声音道:“铺床吧。”
  又叫六二进来,把洗漱的净水端来,自家使了胰子净了面,用青盐漱了口,顺手自架上拿了本子书,坐在书几前头读起来。
  怜香快手快脚地把床铺了,垂首立在金小猫身后,柔声道:“七郎……奴……请七郎安歇……”
  金小猫仿若未闻,只把书页翻得极快。怜香等了片刻,见金小猫依旧不出声,便走上前跪下,自身后揽住金小猫胸口,把头靠在金小猫背上:“七郎……”
  金小猫一僵,心急急跳起来,越发叫自家喘不过来气一般,说不出是怎样的尴尬。他原道,叫怜香宽衣铺床便算服侍过了,哪能叫这女娘近了自家的身子,却并未想过有现下这等亲近。
  是以怜香此举,倒把他逼出一段话来:“怜香姑娘还请自重些。小猫……实不敢耽误姑娘。”
  “小猫心中有人,曾发誓为她终身不娶,守心守身。”金小猫慢慢抠开怜香双手,转过身子,从发髻上取出一柄紫檀木簪,轻轻摸了摸,叹道,“此簪,便是为她亲刻的。”
  怜香如遭雷击,含泪猛然抬头,望向金小猫,哽咽道:“如今……如今……七郎不能忘了她么?”
  金小猫垂眸,抬手把怜香扶起,幽声道:“她……死了……”说罢,把紫檀木簪插进发髻,起身把屋门开开,“怜香姑娘,小猫对不住你。也……对不住喜墨姑娘。”
  怜香咬咬牙,取了帕子把脸上泪痕擦净,重又端起笑脸,哑声道:“七官人……不是对不住,实在是怜香……没福气侍候您。”
  金小猫目送怜香自己出来房门,长出一口气。
  身后却被人猛然拍了一把:“小猫兄弟,一向可好?”
作者有话要说:  唉,晋江抽的啊,更新不了了。存稿箱表示很饿。





☆、第六十六回:庆儿哥哥白五爷

    金小猫听得那声音,不由脸上便绽出大大的笑容来,他连头也不回,往后便捅了一肘:“庆儿哥哥。”
  说来这位庆儿哥哥不是旁人,乃是陷空岛大五义中的穿山鼠徐庆。
  陷空岛大五义乃是钻天鼠卢方、彻地鼠韩彰、穿山鼠徐庆、翻江鼠蒋平、锦毛鼠白玉堂。金小猫识得白泽琰是在方方食,识得徐庆却是在铁匠铺。
  那日金小猫为虞五宝打玄铁匕首,徐庆却是为着再打一柄宝刀——那铺子里头的铁匠手上一块好铁,打成上好的兵器,于江湖中人来说,那便是极大的诱惑。
  偏巧这铁匠手头功夫不比徐庆,看得他浑身发热手发痒,二话不说,把个老实的铁匠挤到一旁,把衣服一脱,自家赤膊上阵抡锤便砸,几下便把铁料成了形。
  金小猫见到徐庆时便是此景。他微微皱眉,心道这新铁匠倒是手稳,一锤一锤地狠砸,声音倒如击羯鼓似的有节奏,不免多看了一眼,才进去找铁匠铺的掌柜。
  哪知徐庆生来对这铁料敏感,抽抽鼻子便嗅到玄铁之气,也就拿余光瞥了一眼金小猫,两个眼光对上,倒皆是一愣。
  徐庆到底年长,一看金小猫注意自家,不由把大嘴一咧,憨厚笑笑:“小官人等等,某把这刀打好了,再与你看!”
  金小猫听不甚清山西话,只冲徐庆淡淡点头,举步进了铺子。
  徐庆见金小猫冷冷淡淡,只当金小猫看不过自家手艺,不免夯劲上来,使尽浑身解数,只把那柄宝刀打出个又直又长的形来,待淬火之后,那刀便显露真容,实实在在一点瑕疵都没有。
  等金小猫与掌柜谈妥出来,那刀已然打好,徐庆正眯着眼对着光看。侧眼看到金小猫出来,便上前两步,把个光闪闪的刀往金小猫眼前一送:“某这手艺,可好?”
  金小猫被刀光唬了一跳,错眼又见刀身上映出自家容貌清晰可见。更兼那徐庆动作之时,带起金小猫一缕发丝儿,由着清风一吹,正撞上刀刃,立时断开,飘飘落在地上。
  金小猫不禁在心头赞了一声好手艺,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金小猫冲徐庆拱拱手:“铁匠哥哥好功夫!”
  徐庆听金小猫赞他,亦笑道:“小官人的活计,某自愿意接。”
  金小猫也不矫情,把怀里头的玄铁交与徐庆:“既如此,小猫便交与铁匠哥哥了。”
  徐庆听得小猫自称,心道自家五弟言,汴京有两只猫儿,莫非遇见的便是教他吃了苦头的金小猫?不免多看几眼。
  这猫儿瘦得紧,瞧着亦和气,怎的会叫自家兄弟吃亏——莫非亦是蒋四弟同类?都是连心窍都比旁人多出一个的主儿?
  金小猫虽被看得略不自在,却是任由徐庆打量,如此片刻,方缓声道:“铁匠哥哥要记准小猫。小猫明日来取。”又从袖中掏出一柄银鞘递与徐庆看,“小猫这匕首是要送人的,只需这般大小,不要多余装饰,可自卫可杀人。”
  徐庆听了这话倒真笑了。匕首这等利器,生来便是用来防身杀人的,世人为着馈赠旁人,与它满身珠翠,倒没了本意。只他不解:“小官人作甚用银鞘,忒软了!”
  金小猫想着虞五宝那日与他一道出门买书,银袋子忘家时的窘样,不由忍笑道:“与吾友的盘缠。”
  徐庆大笑:“妙哉!”
  待到这匕首打成,金小猫欲付银子与徐庆,却被徐庆推了:“小官人不认得某,却该认得某那五弟白玉堂。”
  金小猫这才知道,眼前这位铁匠哥哥,竟是大名鼎鼎的五鼠里的徐三哥。是以连忙起身见礼。徐庆喜欢金小猫和气又精怪,金小猫也喜欢徐庆憨直不作伪,两个倒是一见如故,那称呼却又更近了些。“庆儿哥哥”、“小猫兄弟”的叫。
  如今金小猫一见徐庆,高兴至极,把先头美人投怀送抱的尴尬都丢到一旁,连忙拉着徐庆的手坐下:“庆儿哥哥,所为何来?”
  徐庆面露笑意,把金小猫好生打量一翻:“来便是看看你,你家那护卫却不顶事,某上了房都不知晓。”又道,“不知五弟又在东京闯了甚祸事,大哥叫某来探探。”
  金小猫见徐庆皱眉,满脸皆是担心之意,不由出声宽慰:“白五爷不会闯出甚祸的,他又有成算,哪里会轻易惹事。”
  “不然……”徐庆沉吟道,不意却被腹内肠鸣给打断了,自家顿时失笑道,“先头等了小猫兄弟与美人说了半晌,你家庆儿哥哥也饿了……”
  金小猫亦笑:“庆儿哥哥与小猫来,小猫请哥哥吃好食。”
  小厨间里头早烧了一大蒸锅子热水,原是为着金小猫用水,如今,不用怜香伺候,这热水也用不着了。
  金小猫瞧着热水,道了句正好,就请徐庆一旁坐下,自家取了一块肥瘦合宜的羊肉,拿起刀切成纸薄的片儿,用淀粉酱汁儿腌了,切了葱丝儿姜末,上锅拿油滑炒片刻,见羊肉微微变色,立刻盛出。又拿水焯了两三棵小青菜。
  徐庆闻着那肉香,不由问道:“小猫兄弟,作甚好吃的?某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金小猫一笑:“庆儿哥哥莫急,小猫做道糊涂面来与哥哥吃!”
  这糊涂面,却是以面粉入热油锅,炒出面香做底儿,加事先炒好的卤料,再入高汤,下了杂面面条,滚到火候,才做得的。吃起来顺滑柔和,不比平时吃的旁的面食劲道,却最能入口,便是连没了牙口的古稀老人也能吃得。
  金小猫厨活最是利落,和面擀面切面下面,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糊涂面便端来。徐庆看时,只觉这面做得甚美。肉也有,菜也有,红白翠绿的十分好看。徐庆只尝了一口,立刻埋头狂吃,话也顾不得再说。
  饭毕,更是一抹嘴,朗声笑道:“小猫兄弟这手艺,好生家常啊!某喜欢的紧!”
  两人正说着,忽听小厨间门一动,金小猫起身去看,只见门边立着一个美官人,正笑盈盈看他:“小猫,你与我家三哥吃面,怎不与我吃?”
  金小猫微挑唇角:“白五爷来得巧,一道用罢!”
  徐庆也瞧见白泽琰,不由把脸一沉,上前刚要说话,却是打了一个嗝儿。
  三个都笑了。
  白玉堂自家下手,盛了一碗糊涂面,坐在桌前开吃。徐庆皱着眉看自家五弟脸上藏不住的喜色,心中一动:“五弟,你有甚好事?值得夜半这么高来高往看小猫兄弟?”
  白泽琰冷不丁被徐庆戳破心思,差点噎到。好容易压下,才把眉一挑道:“三哥不知道,我新交个了投契的兄弟,叫颜查散……”
  颜查散?
  金小猫思量片刻,终是想起前日在方方食有个用朝食的,看着清贫,却是一身傲骨,举止得当,不卑不亢,说话却是清雅,学问也极好,当日果然是与白泽琰两个坐在一处的。若是能与白泽琰白五爷称为兄弟,叫目高于顶的白泽琰入了眼,想必真是个有德有才的书生罢。
  “我已与颜查散结为义兄弟了!”白泽琰笑盈盈抬起头,“小猫,我很快活!”
  送走徐白两人,金小猫回了卧房,却是睡不着,一时迷迷糊糊想起虞五宝来。
  虞五宝与我金小猫要好,天生便该做个天地证见的兄弟……
  “不好!”虞五宝把桃花眼儿一瞪,那眼光簌簌,只把自家四哥虞季菊瞪得脸上挂不住。
  虞季菊一拍桌子:“父亲说了!你必须回谷,那陈娇娘有何不好?值得你说这话!”
  虞五宝把脸一偏:“哼!五爷我看不上那女娘!”
  虞季菊伸手把虞五宝手腕一扣,把了脉门,,叫人挣脱不得。虞季菊冷着脸道:“陈家已然遣了人说项,你回也得回,不回,我就押着你回!”
  虞五宝把唇一咬,终是下了决心道:“四哥,你放了我,我早有心上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七回:悍虎青梅好讨厌

    闻得此言,虞季菊将信将疑。垂首默然想了想,他并不觉得自家小兄弟与哪家娇娇走得近些。又冷不丁想起另种可能,不由背上出了一层毛汗,脱口追问道:“五宝,你到底看上哪个?”
  虞五宝按下怦怦作怪的心跳,把嘴闭得蚌壳也似。他可不敢就此把金小猫抖出来。俗话说一招不慎满盘皆失,不明了金小猫心思,虞五宝绝不想现下就把自家心上人给吓跑了!
  “说不得?”虞季菊越发急躁,干脆把虞五宝穴位点了,自家甩甩手坐到一旁,“莫非是青楼里的小姐?”
  虞五宝一怔,自家四哥这等猜测,真真叫他哭笑不得。青楼里头的小姐,纵是个清倌人,他虞五宝向来修身养性,都是看也不会看一眼的!是以虞五宝把桃花眼一闭,十分不满地冷哼一声道:“四哥,别猜了……”
  虞季菊再把桌子一拍,恨声道:“你这个孽障!自小父亲都纵着你,大了莫非就还得由着你?快把你那心上人与四哥我说个清楚,不然,你娶不娶陈家的娇娘就由不得你了!”
  “陈家那娇娇,可是天下第一等悍女!我绝不会娶她过门!”虞五宝一想到自家的小青梅,不由得浑身一颤,“绝不!”
  虞季菊只似笑非笑看着虞五宝,等他把自家心头肉亮出来与人看。
  两厢对峙,终是虞季菊受不住虞五宝这般死不开口,干净利落一记手刀,把个天生倔强的虞小官人装了马车,连日不停,赶往药谷去也……
  此时已然深秋初冬之际,因是靠南,山谷里头又是大风吹不到的地方,倒比平常显得暖些,竟还零星开着野花,一朵一朵微微晃动,颇有趣致。
  虞季菊把个面沉似水的虞五宝自汴京拖回嵩山药谷,着实把人得罪了。是以一见着自家亲爹,立时告了一状:“四哥下得好狠手!现下我眼都是花的手都是颤的,日后也不好伺候爹爹了。”
  虞谷主最疼虞五宝,见这小子满脸委屈,便顺手取过藤条,在虞季菊背上冷不丁抽了一下,骂道:“不孝不悌的东西!”
  虞季菊咬着牙忍了。自家这爹爹偏心无边,明明说好的捆也捆回来,如今竟是一些委屈都不许了?自家还要因着这委屈挨打,实在是苦命至极啊!
  虞季菊恨恨不已,抬眼去看,果不其然自家五弟偏脸冲他翻了个白眼,口型却是“要你害我”四字。
  这通憋屈,虞季菊几乎想把自家这恶魔捏吧捏吧给捏成粉,再叫风一吹,散个无影无踪。
  倒是大哥虞伯梅也回来了,他是带来一个喜信,才把话头转开:“父亲,说来儿子这回又添了个儿子。”顿了顿,“只可惜女儿还是少些。”
  虞谷主立刻抚须笑道:“儿子也甚好!女儿么,仲兰叔竹都有。”转脸去看自家两个小的,“季菊已婚两岁年有余,也该添个孩儿了。”又笑眯眯拍了拍虞五宝道:“说来五郎年纪不小,也该有个伴儿了!你那陈世伯家的娇娘,与你知根知底,才错了三岁,正是如花年纪,你瞧着如何?”
  虞五宝不意自家亲爹当面提及此事,真真打乱了自家想要慢慢露底的算盘,着实懵了。呆呆看着自家老爹把一张核桃脸皮生生笑成一朵花,虞五宝顿觉不妙。
  只听虞谷主老神在在道:“知你今日休息好了,便替为父招待贵客吧!”
  那来客却不是生人,若细究起来,几乎也算不得是个客。
  哪家客人会一路飙马闯过谷门,大声说笑,把姑娘家的矜持都丢到脑后?
  又有哪家客人会自顾自看座,顺手自己倒杯茶?
  更有哪家客人会一见主人,立刻跑上来大大咧咧拍肩头,顺便挖苦一句:“小鼠,你又被四哥打了扛回来的?”
  虞五宝皱着眉头看着身前站的这娇娇,生得浓眉大眼,五官俊秀,一身男子打扮,大体就是个英气大过娇气的美少年:“阿娇?怎么是你?”
  这陈娇娘把缰绳一丢,叫坐骑四处闲逛去,自家却往虞五宝肩上一靠,慢悠悠冷嗖嗖地嚼出几个字来:“听说你老爹我老爹要叫我娶你,这事儿你怎么看?”
  虞五宝伸手推推这颗毛呼呼的大脑袋,蹙眉道:“还能怎么看?我可不同意!阿娇,这你知道的哈!我打小就喜欢美人儿,还要温和的……”
  “呸呸呸!老娘不美么?老娘不温柔吗?”陈娇娘把面子一掀,露出火辣辣的椒儿性子,“你这娘货倒贴老娘还不要呢!”
  虞五宝被激,也跳将起来,反唇相讥:“五爷我就算不得不找个女人,也要找只小猫儿那样的,可不是要找只老虎拴着!五爷我怕被咬死!”
  两个就在房头斗嘴,一时真可谓天昏地暗飞沙走石,连闻声出来的虞谷主也不由出声咳嗽几下:“娇娘,你来了啊!你爹爹呢?”
  美少年陈娇娘却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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