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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耳前朝事-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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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万军,三个月以来北上途中,冻死的冻死,战死的战死。曾经他的家兵们所向披靡,胜利在望,然而,自与周亚夫交手后,泗水入淮处粮草被截,数万兵士饿殍满地,现已所剩无几。
劝降的声音还在继续,他仰望长空,繁星簇簇,此处离楚不过三百里,竟再也回不去了。
“关屈,你回去让周亚夫告诉刘启昏君,我刘戊不会甘于任他摆布!今日我埋身于此,国辱家仇,我的子孙也绝不会饶过他!”
春末,山野间已繁花似锦,他扫了一眼手中尚在滴血的长剑,朝东跪下。
双手握剑往颈上用力一抹。
四野寂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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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之后,前元六年春。
楚藩国新王刘礼携家眷与老师申培公入宫请罪。
“臣罪该万死……”
申培公苍老的脸沟壑微颤,一番言辞令人动容。天子刘启走下踏步,亲自扶起他:“申公义举,何罪之有?何况他也是我皇弟,遗孤可怜……那孩子,他也来了么?”
“就在殿外。”
“哦?同去见见。”
刘启搀扶年近六十的申培公走出殿外,就听到一段稚童的对话。
“你竟然不知道我是谁?!”
抬眼只见殿外枝叶繁茂的榆树下,八岁的刘彘按着腰间小小的木剑,脸上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抬手往四周一指:“他们,都尊我作 ‘殿下’!”
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个更年幼的男孩,对着刘彘气势汹汹的态度丝毫没有胆怯,反而神色坦然,小胸脯笔挺,露出一个不卑不亢的明亮笑容。
他依样指向身后楚国跟来的苍头:“他们,都称我为 ‘太子’!”
“呵呵……”刘礼和申培公脸色大变,一迭连声地请罪,刘启失笑。
胶东王刘彘张望过来,顿觉在父亲面前下不来台,恼羞成怒拔出腰间的木剑便朝幼童扑过去。
谁知那小孩身子微微一闪,伸手夺过刘彘的木剑,一掌顺势把他推倒在地。
此举让四周发生了骚动,一时间殿前那些位高仪威的长辈们又跪了一地。
“父亲!”男孩跑过去扶申培公,却被一把按下也跪到地上。
刘启微微叹了口气:“老师这是为何,”他扶起申培公,又请其他人起来,俯下身问幼童,“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辈名 ‘炳’,”他像模像样地跪下稽首,“陛下千秋万福!”
自始至终,周边的人都没有跟炳说过面前这个头戴皇冕的人是谁,单是申培公按住他的头行礼,他就明白了他的身份,行止得体。刘启忍不住再次笑起来,他招手叫还在原地赌气的刘彘:“彘儿,在你看来,炳武艺如何?”
刘彘察言观色,忽然消了火气,笑道:“善也!是儿臣的好对手!”
“我儿有量!”刘启笑了笑,问申培公,“老先生,炳年方几何?”
“已足六岁。”
“与彘儿年仿,今后让炳留在宫中,与彘儿为伴,封为常侍郎,如何?”
申培公既悲亦喜的神情,看了炳一眼,恭敬道:“陛下圣恩浩荡,炳能陪侍胶东王,再好不过!”
“哈哈……”刘启脸上笑起圆弧,摆摆手,“敬谢申公慷慨,清明祭祖,本来就要继承先君恩德,大赦天下。既然如此,今后谁也不要再提那件事,违者问罪,可否?”
身前一片谢罪谢恩声。
他收回目光,伸手抚上炳的头:“身边这位胶东王,今后你们要好好相处,大汉的未来都要负重望于你们。”
炳忽闪着眼睛再看了父亲一眼,便俯首一拜:“敬受命。”
之后八年,大汉历经诸多世事变迁,胶东王刘彘很快被改名为“彻”,立为太子。
后元三年正月,景帝陵崩,太子面南登基。曾经被景帝禁止提起的前朝往事,在后宫权利的拉锯战里,由窦漪房率先翻了出来。
刘彻崇儒,窦漪房尚道,仗着太皇太后的身份,令人捉拿了刘彻私下倚重的赵绾、王臧二人,当着刘彻的面就要定罪。
那时候,窦漪房斜倚在长乐宫的凤榻上,望着簟席上跪着的赵绾和王臧,刘彻垂首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身后的常侍郎炳却站了出来。
“微臣斗胆,御史大夫与郎中令两位大人赤胆忠心,老师申公倡儒治国,尊礼崇德,实则因诸侯体大,先皇 ‘无为而治’续延下去,只怕 ‘七国之乱’再现!太皇太后……”
窦漪房望着藻井,一串笑声打断炳的话。
“说什么 ‘七国之乱’!罪臣刘戊之子,你还不知道吗?作为楚国质臣,你就是我皇家的狗!若不是念在我彻儿待你如兄弟,割你贱舌喂猪就是抬举你!”
炳语塞,他回望刘彻,对方正使眼色让他退下。
窦漪房笑声不断,好像从来没听过这么好笑的话,炳的神色由惊异很快变得灰如尘土。
那一瞬间,自己成长过程中听来的闲言碎语都串成了线,落到实处。炳像被惊雷劈中,他昼夜兼程,一路换马奔回汉中郡,叩开那两扇多年因先皇之命而少回去的大门,找到自己的父亲申培公,希望听到一个不同的答案。
夜黑如墨,跳闪的灯火掩映下,父亲听完他的委屈,却一言不发带他走向后院。
后院中,是炳在年幼时不经意发现,多次偷偷玩耍过的荒废小园。
申培公用错打开园中小舍的门锁,门内蒙灰的神位上,赫然写着“楚王刘戊”四个字。
炳怔怔,脑中纠结起一团乱麻。
“炳儿,七国之乱罪臣刘戊,乃是你生父。”
炳双目充血,他狐疑地盯着父亲的双眼,希望父亲在说笑。
而申培公单是淡淡地望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无可能——!”
胸中声嘶力竭一声爆喝,他拔出峭霜,冲到园中,对着丛生的杂草和根根挺立的翠竹一阵乱砍。
自记事起,虽然随了叔父红侯王刘登的姓,但他的父亲就是人人称道贤士的申培公,门生数千的申培公,怎么可能是自小学习先朝历史时,被每每唾弃不知好歹乱国祸君的淫贼刘戊!
园中一时辟破作响,竹叶漫天飞舞,动静把宅邸上的人们都惊醒。然而无论是昔日姑嫂,还是幼时就受其照料的女奴苍头,都只是围聚过来,沉默地望着他胡闹。
“闹够了吗?”
一声威严的责问收聚起他乏力的魂魄,回头一看,是向来疼爱他的刘登。
红侯王刘登因为申培公得意门生赵绾、王臧二人被罢官入狱之事急急来访,正好撞见这一幕。他侧过头令苍头拿马鞭,望着炳的目光中不再有昔日的人伦之情。
“刘戊生性淫暴,侮辱老师申公,申公年迈还归隐在这个地方,你以为是拜谁所赐!”
炳挥剑劈竹用力过猛,听到叔父再次承认的那个事实,手中的剑滑到地上。他气喘吁吁,一时竟抬不起头来。
刘登接过苍头奉上的马鞭,眼神冷峻走近他。
炳颅中落到极空之处,突然热血冲顶,他拾起峭霜便朝自己颈上抹去。
“啪!”一声鞭响,硬鞭击开了他颈边的薄刃,“你妄图自尽一了百了?你可知何为质臣?!质臣是,人主让你死,你立马得死;人主不令你死,你自尽便是忤逆犯上!”
炳震惊,无言以对。
“戊死有余辜,申公不计前嫌抚养了你,先帝仁慈,赦申公和楚藩国一族无罪,无非是令你作为质臣,保你一宗相安无事!现而今窦太后旧事重提,你还敢连夜赶回来,你是要让申公苦心付诸流水,让楚国一脉受你牵连么!楚国王孙,说到底都是你的父兄,楚国子民,说到底都是你的国民!”
说话间,长鞭破风挥斥而来,“啪——!”炳浑身一震,脖颈上流下一串血珠。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刘登,身边幼女的眼睛被乳母抬手蒙住,与申公同住的文弱门生们有人偏过头不忍看,却没有任何人出声劝解。
“叔父……”
“住口!”又一鞭照着原处挥斥下来,随着后颈上灼烧而过的教训,他茫然中泪水盈眶。
“你生父暴戾,你要赴他后尘吗?”
“……”炳望着申培公,咬紧牙关。
“炳儿,”申培公终于开口,眼中浮现水光,“今后你就一心随侍当今人主吧,就当我们从未有过父子之情,也不要再来找我。”
“父亲……”他用力摇头,泪水夺眶而出,话未说完,刘登手上的鞭子再次无情抽打过来。
“忤逆子!你要把所有人都逼死才甘心吗!”
申培公已经转过身背对他,炳屈膝跪下,哽咽中再也开不了口。
“放火烧了此处罢!从此以后你要忘记这一切,唯人主之命是从!”申培公的声音颤抖着穿透过夜风,“我也不会再回这里,你听到了吗?”
说完就命人备车,头也不回地离开。
跪在石泥遍布的路上,望着申公离开的方向,炳忽然露出一个笑容。翻身上马,往日的一切被抛在身后的火光吞没。
他昼夜马不停蹄赶回长安,走进未央宫宣室殿时,朝议刚刚结束,刘彻正欲送丞相窦婴出殿门。
天已大亮,沿途的风吹干了他的泪水。
望着那廷上俯视下来的目光,殿中群臣鸦雀无声。
“常侍郎,连日不见,你找到答案了么?”刘彻故作轻松,担心祖母窦漪房借机发难,赶紧以知情人的口吻提前制约住炳可能会遇到的麻烦。
炳没有接话。
他在殿门外脱下皂靴,解下佩剑交至中郎,行至殿前郑重其事俯身拜下。
“炳今日起不复存在,罪臣治焯愿倾尽性命追随陛下,效犬马之力以谢圣上对楚国一族既往不咎的浩荡隆恩。”
他的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自这一刻起,他没有了宗亲,没有姓氏,没有了从前的名字。
他只有一件事必须做,此生只剩一个重点。
头顶上落下一串朗笑。
“‘治焯’?是对朕 ‘国治恢宏显耀’的祝义吗?”
“陛下圣明。”
“好!既然这样,那么朕也沿袭先帝恩德立个规矩。”
那声音里是宽容和豪放:“从今往后,任何人不得再提这件事。”刘彻蹲下身,精绣蟠龙纹的蔽膝带下的微风散出皮革的气味,“小火,也包括你本人在内。”
“唯……”
阴云后移出的日光把殿内点亮。
从此以后,他跟刘彻之间的促膝谈笑,弹冠脱履没有隔阂的嬉闹,静夜未央持剑相较,都不复重来。
昔日刘戊以子孙发下的宏愿不可能实现了。
嫡子炳虽生犹死。
☆、卷三十一 静水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的父辈有生杀之结,为何还要善待我?”
快要被摧垮的感觉。
治焯从未想过要与面前这个人一次次在此种境况下,以尖锐的刺探或责问来对谈。
对方深黝的瞳底被闪电的白光频频点亮。
关靖没有催促他,却在等着他的回答。
治焯咬紧牙关,有一瞬,他以为自己无法发出声音。
沉寂了不知多久。
“真不想这样啊……”
治焯嘴角一牵,露出一个微笑:“不过早晚也得说罢。上一辈,关将军无过……如我之人,又何敢起责怪之心?”
他再次背过身,远处的天边透着暗红色的微光。
“昔日我无所谓惜生护生,因为我认为死生不由己。普天之下的人和事,都由那个人来生杀夺予。只有他的意愿是唯一重要之事,也只有他的安危必须保障。此外,世上没有什么值得在意。可是后来,我遇到一个人,他……”他淡淡一笑,“他令我愿意正视,草芥之人如我,生之所遇,也有人有事值得回味留恋。”
他深吸一口气。
“所以怕了,”他转过身,眼神毫不回避地望着关靖,“为他人性命担忧……也开始为其他事盘算。对于生或者死,我依然无所谓,但就怕死了,再见不到你。”
话说完,治焯舒了长长一口气。长久以来逃避的难题,纠结的心绪,都在这一刻理顺,和盘托出。
若关靖认为此情可鄙,掉头离去也没有办法。治焯为自己感到可笑,原来铁石一般的心肠,满腔情意竟全部为的是他。
“你岂敢!”
半晌,缓缓地,关靖望着他吐出这几个字。
疾风过,屏风上纱灯的光灭了。
果然是行不通的。
忽至的黑暗中,治焯自嘲地笑笑,索然朝关靖捧袂揖礼,深深弯下腰。维持至今,该有一个了断。这是不可避免的结果。
闷雷在头顶窜动,就着微亮的夜色,治焯礼毕转身。偌大的邸宅,另找一间卧内不难。明日向杨坤辞别后,尽快回长安吧!
忽然感到左肩一紧,一个力量拽住了他。
“……”侧头瞥见握住他肩头的修长手指,治焯僵住。
关靖微微用力,扳他转过身。
“昔魏王幸龙阳君之故事,至今市井中人尚在嘲笑。你为朝臣,岂敢付诸情意于一名刺客,弃悠悠之口于不顾?”
关靖淡淡地望着他,在他难以置信的注视里,手顺着治焯的里衣绸袖滑下,梳进他的指间,“你我父辈之事,我尚未放下。但此刻,我暂不去想,你也莫太挂心,可以么?”
从未想过自己会这么做,关靖双眸如夜。治焯逆着天色的身影微微颤抖,双目像是要看穿他般专注。很快,治焯收紧五指,十指相扣的感觉难以言喻。
夜风随着树枝摇曳越发清凉,雨恬淡无声,纯净的空气让人呼吸越发贪婪。
交叠的视线里,治焯忽然想起了他们初遇的那个午后。彼时自己一心想着公孙贤人愿不愿做天子之师、盗铸之风该如何收场之类,自己并不会插手去管的闲事。
彼时,日子有头无尾,他从未奢望过自己此生跟何人有令他向往的交集。
关靖的手微微一动,没有放开的意思,也越握越紧。
无数次刀剑相向,明嘲暗讽,冷漠被时间带走,彼此却在一次次对峙之后更加贴近,到了如今无法逃避自欺的地步。
“你……”
治焯顺着牵引的力量靠近一步。
吹息相闻。
忽然,轻轻地,关靖抬手拂过,治焯感到头上一松。披散下来的黑发令他愕然,关靖却露出一笑:“……赏心悦目。”错开视线便低头在他的肩上落下一吻。
“哗啦——”白光过后,暗雷涌动的夜晚炸过一声巨响。
雨势骤大,敲打在瓦当上,发出细密清脆的声音。
治焯短暂的错愕之后,看着关靖抬起的眼睛,伸出手捧住关靖的下颔,无比眷恋地吻上了在那个万籁俱静的夜晚令他流连忘返的嘴唇。
战栗和留恋是怎样被迅速点燃的,永未可知。关靖感到自己顺应对方的推力倒退,腹部上窜一股奇怪的热意,腰间被同时抽解的大带都似来不及释放这迅速膨胀的灼烧感。
闪电频频亮起,视野却并不清晰。似在清醒与梦寐之间,腾然升起的欲念炽热不实。
回过神来时,二人已跪坐木榻,被彼此的体温紧紧包围。衣物散落一地,夹着潮气的夜风无法带来凉意,反而煽起更滚烫的触感。
治焯收紧双臂稍稍用力,把关靖压倒到锦被上,沥沥雨声中,树影摇曳,双方身体越贴越紧,他们耳鬓厮磨,在夏夜的虫声里辗转,用肌体的每一处,细细感应对方的气息吞吐。
此刻,伦理,纲常,男女,夙怨新仇,统统都抛开来。唯独眼前人的转目垂睫,都被放大,刻深,映进眼里,埋进心中。
自己究竟钟情的是男人还是女人,此刻都不重要了。若是眼前这个人,一切都可以接受。
散乱的衣物上,关靖随着身前人每一次的轻触,感受到一次次不可思议的颤栗。他伸出手捋起治焯垂下的黑发,从那双抬起的眸子中想看清对方的情意,治焯小心讨好着他,留意他任何一个举动让他停止。
然而没有。
闪电刺痛双眼,随之骤然清晰的景物,似在提醒他现今所处的状态。
气息随对方波动,关靖抓紧治焯的双肩,汗水从掌心流下。被侵入仿佛也成了让人依赖的归属,令人眷恋的温暖。
盛夏雨夜,帷帐之中,两人在微亮夜色中绞缠。
“父亲,为何移树需移根……”
两人像要交融为一体般,随着木榻摇动的声音,滴落的汗液也动人心弦。
“无根之树多会毁朽……”
节奏剧烈的震荡愈发紊乱,随着一片再次冲入云端的苍白,关靖屏气,十指深深扣进治焯的上臂。
窗外的雨无声润木,天空依旧是混沦沉重的乌青色,二人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轻盈。
曾经,有人被斩断了根基,斩断了过去。他不能死,而是傀儡般苟活。
此刻,在竹榻上,治焯支起双肘,望着夜色中,回望他的那双闪烁星光般的眼眸。
激情的热汗濡湿了他们的肌体和眉目。治焯伸手拨开关靖眼前的发丝,指节轻触过对方柔和的眉眼。这一刻,有东西从心底滋长,就像初芽伸展叶片。
曾经本是断根的枯木,丑陋,脆弱,毫无生气,看不出存在的意义;上天却给了它一个长出新根,发芽抽枝的机会。
治焯俯下身,深深吻上关靖的双唇。再度交融的吹息,令人迷醉。
也许待到阳光拨开云雾时,园中会抽出几枝绿茎,绽出几丛新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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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造访的痕迹让郡守府着实慌乱了一阵。
但由于无任何伤亡,邸宅很快安宁下来。虽有“中丞主客同寝一室”的传闻悄悄蔓延,众人主要的精力还是回到治水诸事上。
“不知为何,遣去奏事的东郡谒者都没有回音。”
午前的阳光投到室外的园圃里,金光中传来清脆的鸟叫。治焯静静地看一眼身边人的脸孔,一如过往里无数个痴妄的梦。
身边光影依旧,连忙碌的事也是先前的紧密接续,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你认为有人从中做了手脚?”关靖的嗓音拉回治焯的分神,“可目的是?”
“难说。”治焯跟他视线一碰,先前他只认为田汀土醢彩浅骞鼐敢蝗硕矗妆坏陌瞪币皇拢倏囱巯露に汲胁还耍判盐蚬础U饷创蟮氖拢谐颂锿‘,谁能掩盖?先前他怀疑刘安要反,现在反观田汀虑槟挠幸惶跞嗣敲醇虻ィ�
“若真是处心积虑掩盖,那藏在暗处之人可能有一个弥天大计划。”
“要我即刻动身去长安么?”
“……”治焯语塞,他回望关靖在重席上挺直的背脊。一夜缱绻后,他能负担长途跋涉么?
关靖看懂了他的沉默,不等应允便站起身。
“武艺如我,你大可不必担心。东郡地形我不甚了解,跟那些什么大人什么名士的也不甚熟识。你留下助力郡太守治水,总比我有用得多。”
治焯望着日光中他离开的背影,不禁失笑。
“敬诺。”他侧过头对身后的郭涣,请他为关靖打点马匹细软,接着便执起耳杯,斟酒独饮。
“大人,需要小人跟从么?”郭涣已觉察到二人之间的变化,他们过去也相互关切调侃,但那种暧昧现已到露骨的程度。他自己的过去足以使他明晰,有些蜕变已在静谧中完成。
“不必,此乃密报,轻阵要紧。”
“唯。”郭涣望着治焯远视花草流动金光的眼眸,不知为何,此刻分外让他动容。
“不过,还请你为他备一面旗。”
治焯低声详细吩咐后,郭涣便起身离开。
转过回廊,一曲悠然的乐音流转而上。郭涣瞥见治焯手持一管黑漆横吹,惯于持剑的十指按放音孔,气息鼓动穿流出婉转的声音。
不知是哪一地的风乐,闻来只觉得溪跃蝶舞,春光怡人。
日光落在他英俊坚毅的五官上,暖风吹过庭院,鼓动治焯的靛色大袖。乐音随风时浓时淡,令郭涣亦愉亦郁。他恍然望着那名似无看客的鼓乐者,伸手摸过自己腰间缫丝绳结紧系的一枚白玉。
温润的玉面上篆刻着一个字:“夫”。
那是于他而言极为重要的一个名字,它令他到了治焯身边,也决定他即将参与的每一步行动。
☆、卷三十二 恒
“你看看这天色……”
刘彻抬起手指向天边,回头望见霍去病,怔了怔,“夏日甚好,”跟去病谈论景美辰良总觉不合适,他话锋一转,“攘夷任重啊!”
霍去病似懂非懂称唯,接着明白过来似的朝刘彻笑道:“陛下观美景而心忧宇内,实乃大汉圣主!”
刘彻索然应了声,接着问道:“去病,你有多久未见治焯了?”
“足有两个月了。”
“两个月……”刘彻收回天边的目光。这些时日足够从长安到渤海郡往返三次,治焯却一点音讯都没有。是流连山水忘返,还是出了事?
夕阳渐退的夜色中,各殿宫灯被次第点亮。初秋至,但宫中花苑却夏意盎然,能工巧匠雕琢的假山也移步换景,虽常见,玩味起来也并不无聊。
忽然宦官李善趋步走近,对他说马邑遣驰传密报。等刘彻回到非常室,却发现跪在殿外的人,身边摆放马邑驻军将军李息的军旗,抬起头来竟是治焯的门客,关靖。
“是你……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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