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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策臣轨-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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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人士打听消息。此事,嘉州怡红院的老鸨亦可以证实。”
“最后,关于他苛待家人之事,顾秉故乡升州幕府山中渔樵猎户僧侣皆可证明,顾秉在升州其间,其舅家对他不闻不问,极尽折辱,顾秉以德报怨,方是君子所为。臣身为御史大夫,监察百官为臣之本分,如此忠良被构陷下狱,实使亲者痛仇者快。臣今日斗胆为天下请命,请陛下早日放出顾大人!”
他这番话一出,朝堂上一片死寂,而轩辕则含糊其辞:“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
散朝的时候,周玦被轩辕留下。
“伯鸣,朕登基以来,今日朝会最是精彩。”
周玦也笑道:“不过陛下什么时候把赵子熙拉到咱们这边儿的?”
轩辕摇摇头:“朕还真没拉拢过他,他今日帮顾秉,想必是他们平日里的交情,抑或是有什么别的缘由。”
周玦感叹:“想不到赵大人还是个耿直之人,不过,臣倒是觉得以赵大人之力,要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取得天南海北那么多的证词,还是有些牵强吧?”
轩辕撇撇嘴:“周玦,有的时候,你这个寻根问底的毛病还真的挺讨厌的。”无奈一笑,“好罢,三日前,顾秉刚刚下狱,赵子熙递了个密折,直截了当地告诉朕他欠顾秉一个人情,想帮忙,朕便派暗卫前往嘉州,升州,又找到了忘尘叟,今日子夜刚把东西搞齐。”
周玦顿了顿,轻轻道:“臣之前还在想,顾秉为什么为了陛下连命都不要了,现在算是明白了。”
轩辕没说话,黯然看着太液池田田的荷叶。
周玦也向着那个方向看过去:“江南的荷花和北方的不同,到了盛夏开起来的时候,是可以铺天盖地的。花颜色也格外的多,红的,粉的,白的,黄的。。。。。。臣幼年的时候,常和大哥小弟一起捞菱角,采莲蓬。可如今,他们都不在了。”
轩辕拍拍他的肩:“令兄不是还留了一脉骨血么?若连韶儿都养不大,朕便把皇长子过继给你们周家。”
周玦大笑:“陛下这话,让我堂妹听了可要伤心死了。不过,臣今日向陛下担保,以后定会劝导周妃,皇长子以后绝不会介入夺嫡之事。当然,若陛下实在不放心,把皇长子送去江南也是可以的,但一切开支需由太府寺承担。”
轩辕翻白眼:“有你这样的舅舅么?不过,”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刚刚朕好像看见苏景明把赵子熙拖走了,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周玦被他提醒,恍然大悟状:“陛下,臣似乎是明白些什么了。苏景明向我们告密,总有一日会被士族知道,而我们也未必会真的保他。赵子熙看起来是还顾秉的人情,其实恐怕是在递投名状吧?至于他们的关系。。。。。。”他促狭一笑,“他那么着急保苏景明,怕是和陛下想保顾秉的心是一样的?”
和他预想不同,轩辕既未否认,亦未着恼,只看着从定陵山间移来的桃树,淡淡道:“朕如今的心情,不过是‘秀庭手种花如锦,回首春风一惘然’。”
周玦亦是沉默,半晌方问道:“那顾秉知道么?”
轩辕苦笑:“朕哪里敢让他知道,朕怕吓着他,更怕他觉得恶心。”
周玦还没来得及说话,安义公公一路小跑过来,张嘴便是:“陛下,东宫那里有消息,说他们没拦住,小太子往大理寺去了!!!”
顾秉看到轩辕冕的时候,不是不惊讶的。小太子跌跌撞撞地走过来,似乎是惊讶于顾秉没有遍体鳞伤,气息奄奄,快走到跟前的时候顿了顿,而后强自镇定地开口:“顾叔叔,孤来看你了。”
顾秉颇为严肃地看他:“殿下不该来这里。臣已是将死之人,要是再牵连了殿下,那就不好了。”
小太子咬住嘴唇:“无妨的,反正孤这个太子也是当的朝不保夕,顾叔叔得宠的时候,不是也没怕被孤牵连么?”
顾秉一时无语,轩辕冕又道:“顾叔叔不需要我当公孙杵和程婴,难道还容不得我当一次任安么?”
顾秉叹口气,起身走到牢门边上,隔着铁栏摸摸他的头:“殿下是天启朝第一义士,顾某很感激。”
小太子的眼睛红红的:“顾叔叔,你说为什么孤喜欢的人最终都会死呢?”
顾秉的动作一滞:“别乱说,你父皇会千秋万载,与天同寿的。”
小太子摇摇头:“孤虽然小,但是孤知道万岁千岁都是骗人的。母后也是千岁,可是她二十出头就不在了。”
顾秉犹豫了下,蹲下来,直视着他的眼睛:“不管别人是怎么说的,殿下,若是你相信顾秉的为人,还认顾秉这个罪臣当叔叔,就信臣一句话,先皇后也许和陛下感情不睦,但是,她的死,绝对与陛下无关。所以不要再为一些莫须有的传言去仇视你的父亲,平平安安地长大。”
小太子皱紧眉头,忍住眼泪:“可是他不喜欢孤,孤兴许连长大的可能性都没有。”
顾秉捏捏他的小脸:“他不会的。臣相信陛下,绝不会那么做的。”
第二十五章:含情欲说更无语
小太子走后,顾秉却不动,就着下蹲的姿势跪下。
“罪臣顾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轩辕定定地站在不远处,猛然明白古人所谓相见争如不见,愧悔怜惜忿忿不甘诸般情绪在心头缠成一道一道死结,解不开剪不掉烧不尽。
缓缓自阴影中步出,看着顾秉的头顶,此情此景犹如当年东宫嘉州,前朝昨日,就似时间从来未曾流逝,而他们也不曾改变。
“勉之,”轩辕有些犹豫地唤道,“你竟然有白发了。”
顾秉跪伏在面前的草席上,兀然觉得眼眶泛酸,仿佛这么一句简简单单的话竟比千斤锁链重上百倍。
“回陛下的话,荣枯兴废,生老病死为天道轮回,臣自是无法跳脱其中。”
轩辕干涩道:“平身罢。”
顾秉没有起身,亦没有抬头:“臣自作主张,罪无可恕,陛下不需为臣开脱,一切一律处理即可。”
有阴影慢慢靠近,顾秉抬头就愣住了。
轩辕竟就那么瘫坐在地上,脸色灰败双目无神,向来喜洁的他,竟任由玄色暗绣龙纹的长袍拖曳在尘土里,可见其心绪不宁到了何等地步。
顾秉坐直,紧张地问道:“这几日臣没有朝中的消息,难道又出什么事了?”
轩辕苦笑着看他:“你觉得还能出什么事?”
顾秉脑内过了一遍又一遍,摇了摇头:“臣愚钝,猜不到。”
轩辕看他,语气严厉:“你觉得如今的状况最好?还有,听说你不吃东西,这又是为了什么,你就那么想死,恩?”
顾秉直视他的眼睛:“臣知道陛下让人构陷臣,是为了保臣,让居心叵测之人没有办法对臣下手,或者让觉得觉得臣已经不足为惧。陛下恩宠,臣感激涕零,无以为报。此次臣没有请示陛下,是臣逾矩了,可事出紧急,方法也许有很多,但臣只想挑损失最小的那种。”
轩辕五内俱焚,却觉得自己连气都气不起来了。他抬起手,似乎想要碰触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搭在铁栏杆上。
“你为什么觉得现在我们损失最小呢?”
顾秉笑了:“不知陛下记不记得,臣对陛下说过,若是有天谴,还是冲着臣来便好了。”见轩辕不语,顾秉宽慰他,“陛下,此事须由心腹来做,才可成事。我们几个人里面,黄大人年事已高,秦兄有儿子,周兄有父母子侄,赫连有妻子,唯有臣无父无母,无妻无子,所以了无牵挂。而且臣资历最浅,官位最低,年级亦最小,由臣出头也最是合适。士为知己者死,陛下于臣有知遇之恩,如今臣有这个的机会报答,臣感怀无已。”
轩辕扯出一抹难看至极的笑容:“勉之,你为何不想想,大丈夫当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与民由之;不得志,独行其道。你还可以做那么多的事情,何苦非要如此自寻死路呢?难道你就没为大理寺,为天下子民想过么?你是最信道的人,当怜悯苍生苦难,为何不以有用之身行有为之事呢?”
顾秉淡淡一笑:“天启朝人才济济,臣自知才能平庸,德行也甚为粗鄙,若以臣一人之身,换得蓟北之事早日解决,届时天下昌平,陛下何愁没有人才?”
轩辕闭上眼睛,猛然觉得自己很是可笑,幼时曾在御书房读晋书,王衍说过“圣人忘情,最下不及于情,然则情之所钟,正在我辈”,当时自己曾私下对安义说过什么来的?
“王衍到底是个清谈误国的庸臣,孤偏就不学这些浅薄士族,既然有一日会成为天子,那孤就要做个忘情的圣人!”
年近而立,轩辕昭旻自问凡事皆以大局为重,以天下为先。臣子兄弟,妻孥子女甚至父母都可以算计,都可以抛却,时间久了,连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圣人。总以为这样的日子会继续下去,直到山陵崩殂,灰飞烟灭。可谁曾想终究是有了变数。
而顾秉就是那个变数。
情不知其所起,可总是有征兆的,顾秉刚入东宫的时候,自己便高看他一眼,才学家世都胜于他的蔡同恩钟衡臣召见次数都是寥寥,而顾秉就可以挤进所谓太子党这个圈子,甚至自己守陵也只带着他;后来顾秉外放嘉州,暗卫半个月递一次他的消息,而远在江南的周玦,却是一个月。
又想到,自己登基五年,微服两次,一次是嘉州,一次是洛京,均是停驾顾府。以往觉得寻常之事,如今看来,分明是别有用心,情根深种。天下最污秽龌龊之地便是皇宫内院,从前自诩出淤泥而不染,末了,才发现竟是个笑话。
轩辕突然感到悲哀,才子佳人是传奇美谈,君主臣子却只能沦为丑闻和笑话。
“陛下?”顾秉见他脸色发白,连忙叫他。
轩辕回神,笑容惨淡:“之后的事情,朕自然会安排,但勉之你记住,从此再不可做傻事了。是,你是没有家人,可是你的故交挚友呢?你没想过他们么?至少对朕来说,你和蓟北若选其一,朕还是会选你。”
顾秉对上他的目光,心跳乱了一拍。此番一见到轩辕便觉得他有些不对,不是没有见过轩辕疲惫消沉的样子,失控发怒也有过几次,可从未哪次让他感觉如此诡异。轩辕的神情似是关切,似是伤痛,似是解脱,又似是绝望。
顾秉之前的种种揣测和问题,突然哽在喉中,一句都说不出口了。
君臣二人对坐无言,直到本就剩下不多的蜡烛枯干成灰,牢室里一片昏暗。死一般的静寂里,只有隐隐的风声,和彼此轻声的呼吸。
轩辕挪近一些,隔着栏杆够到顾秉的手指,十指紧扣。他的动作很轻,亦很小心,像是怕惊扰什么人,又像是怕惊扰一场好梦。
刹那间,顾秉似乎什么都懂了,却又一点都不敢相信,甚至不想相信。
在他们的位置上,若是发展下去,便是万劫不复。
顾秉长吸一口气,想要挣脱开来,却被轩辕抓得死紧,随即对方梦呓一样的声音传来:“勉之,朕想要天下,还想要你。这可如何是好?”
顾秉嗓音喑哑:“臣是将死之人,陛下还是不要开玩笑了。”
轩辕笑得有些无力:“你知道的,朕就是拿江山开玩笑,都不会拿你开玩笑。”
顾秉不说话,虽甩不开轩辕的手,但抗拒的意味不言而明。
轩辕叹气:“勉之,两个月之内,朕必然会亲征蓟北,如今形势复杂,敌我莫辨,除了你之外,谁坐镇朝中,朕都不放心。多则一月,朕会剪除奸党,放你出来主持大局,所以,为了大局计,能不能听朕一次,好好保重,等待时机?”
轩辕走后,顾秉浑浑噩噩地呆坐了很久,直到东方大白。
面前的地上,是潦草的飞白书。
“上言加餐饭,下言长相思。”
第二十六章:天涯只为青云绊
有的时候,若是能点上一灯烛火,执上一卷经书,呷上一杯清茶,纵然外面是雨横风狂,雷电齐鸣,也不过如经书所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顾秉在大理寺的监牢里已经呆足了整整二十天。
轩辕自那夜之后再未来过,不知道是他刻意安排还是无意巧合,这二十天,既无关于朝局的只言片语传入顾秉耳中,亦无任何朝臣前来探视。只有清心抑或是安义,时不时捎来些顾秉平素喜爱的吃食或是典籍。
开始的时候,顾秉还会向马牢头等人打旁敲侧击时势,但众人均是守口如瓶。既然轩辕不想让顾秉知道的事情,顾秉再怎么打听也是徒劳无用,深知此点后,顾秉索性好生将养起来,反倒是将平日里无暇阅读的书籍都看了大半。
甚至有日穷极无聊,连士大夫们不屑一顾的传奇小说都翻了翻,不无惊讶地发现这篇小说中的事迹和苏太傅姨侄女的旧事如出一辙。玩味之余,顾秉让牢头把作者所有的小说找来,细细品读,在看到苏二公子,表少爷,四姨太,甚至苏太傅本人年轻时的韵事后,顾秉沉吟半晌,唤来马牢头。
“顾大人有何吩咐?”
顾秉含笑道:“有个无伤大雅的不情之请,最近赋闲,钻研经义却颇有不解,我想要几篇文章看看,如果可以的话,能否把过去十五二十年状元的卷子调来让我看看?”
这事情看来不难办,马牢头半个时辰后便带着厚厚一摞卷子回来,还附赠榜眼探花的文章若干。顾秉道谢后,便迫不及待地翻到永嘉元年,先找到探花的,瞄到相似的措辞文风忍不住拍案叫绝,心道苏景明果然是个妙人,做官已经够忙了,竟然还抽出时间来写传奇小说诋毁他老子全家,这种深仇大恨拉出去灭燕都是绰绰有余。顾秉正恶趣味地揣测苏景明和苏太傅闹翻的原因,随意扫过一篇文章,恍若五雷轰顶般愣了半晌,才趁着无人留意,悄悄抽出来塞进衣袖,而那些传奇小说则半分都看不进去了。
浑浑噩噩地又呆坐了两天,到五月初五端阳节那日,突然马牢头恭恭敬敬地开门,带进一个人,顾秉一见便笑了。
“伯鸣兄,终于想起老弟了?”
周玦拍拍栏杆对他笑:“顾秉啊顾秉,陛下还真是宠你,我们在外面忙的要死不活的,你在这儿享清闲。”说罢,扫了眼顾秉榻边的书卷,“哟,飞花绮梦,画楼春,鸳鸯记,你看看,连传奇小说都看上了,真让愚兄又嫉又羡啊。”
顾秉有些赧然:“还不是无聊的,囹圄之人,也只能看些市井小文打发时间了。”
周玦拍拍他:“行了行了,我这不是来接你了么?走吧,你家估计正乱着,我打发你那叫清心的小童去收拾了,走,上我家沐浴更衣,然后吃粽子。”
用兰草汤沐浴后,顾秉擦干头发,换上干净衣服跟着仆从前去用膳。周府完全按照姑苏样式布局,精巧绝伦,别致秀丽,顾秉远远便看见周玦换了一身颇有魏晋风范的广袖白裳高坐在一处用太湖石堆砌而成的假山亭上。顾秉有些吃力地攀上去,问周玦:“为何叫自赏亭?风流自赏么?”
周玦笑:“因为无人可赏,唯有自赏啦。”
顾秉犹豫了下,还是决定不要多管闲事:“这府第是何人所建?”
周玦自负道:“不瞒你说,这园子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我亲自选定。”
顾秉由衷赞叹道:“伯鸣兄为了这园子必然花了不少心力,光是让亭台楼榭处处临水,全园无不有水可依,就不知要多少人力物力财力。”
周玦被他挑起了兴致:“勉之,你也是江南人氏,不妨看看,我这园子里有什么玄机?”
顾秉“哦”了一声,凝神四顾,片刻笑道:“这园子里遍植兰草,白荷,白菊,白梅,伯鸣兄果然高洁。而这园子也暗藏两仪,以此水为界,东面地势较高,有临湖石壁,气势雄伟,为阳,西面地势较低,多名花芳草,幽深孤静,为阴。果然妙极。”
周玦倒了二杯蒲酒,又取了些雄黄洒在酒里,亲自涂在顾秉手心上,笑道:“赶紧去去晦气。”顾秉谢过,一饮而尽,入口爽滑沁凉,极其舒畅。
周玦又派人取了粽子还有一碟黄鱼:“在姑苏,端阳节我们都是要吃五黄的,这儿没有黄瓜,黄鳝,蛋黄也难找,咱们就将就着喝点黄酒配黄鱼罢。”
顾秉笑:“升州也是一样的,想不到在洛京还能吃到这么多家乡地产。算起来,我都有十年没吃过黄鱼了。”
周玦看他,眼神莫测高深:“去接你出来之前,我和他们打赌,看你多久会问起朝事。”
顾秉脸色不变:“那伯鸣兄赢了么?”
周玦摇头叹气:“其他人都猜一盏茶一炷香什么的,而我猜两个时辰之内,你必定会问。可想不到相交十年,我还是不够了解你。”
顾秉低头喝酒,轻轻道:“若是陛下想让我知道,自然会让人转告我,若是他不想,我问也是无用的。”
周玦拍拍手,令身后的小童端上一盘黄绢盖着的物事:“这是陛下赏你的。”
顾秉默然起身,躬身双手接过,打开一看,发现是金缕延寿带,彩丝续命缕还有一个香囊,点翠镶嵌锦鲤戏莲。顾秉赶紧将黄绢蒙上,抬眼就见周玦兴味盎然地看着自己。
“勉之可还记得家乡有首民歌?”
说罢,自顾自唱道:“江南可采莲,荷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北。。。。。。”
他的声音清亮悠远,还真唱出了几分缠绵悱恻的味道,让顾秉听得一阵耳热。
周玦侧过头,遥遥地看着洛京的某个方向,似是怀缅,末了正色道:“勉之,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一些事情,你一件件地听好。”
顾秉放下酒杯,倾耳细听。
周玦声音极低,但字字清晰无比:“你羁押入狱后的第五日,御史大夫赵子熙突然发难,与吏部尚书秦泱一同参史阁老伙同其子史渊专权擅国,废弛边防,肆行贪污,圣上令大理寺严查。第八日,皇上以秽乱后宫,骄纵不轨废苏贵妃,并幽禁掖庭。第十二日起,贬谪苏党十数人,苏太傅请退,圣上以年高德勋未允。第十八日,苏景明于朝堂上告发其父数条大罪,原应判斩,圣上怜其老朽,故收没家产,举家流徙千里。第二十一日,也就是前日,燕王西蜀王等以清君侧为名,起兵造反。”
顾秉的眉头紧皱,猛然起身:“荒唐!”
周玦看他,冷笑:“顾大人就别添乱了,这已经是我们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了。”
顾秉叹气,重新坐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皇上的动作,太快了。燕王和西蜀王本就手握重兵,蠢蠢欲动,蓟北和西蜀中间只隔着关内和陇右一带,若是靖西王也心怀反心,那情况就更不妙了。”见周玦亦是愁容满面,顾秉接着道:“靖西王,当年陛下即位之前,我就见过,也算是当时枭雄,若是。。。。。。”
周玦拍拍顾秉:“陛下决意御驾亲征,以赫连杵为上将军,世袭嘉武侯独孤承为右将军。除此之外,临淄王不日将率十万甲兵来援。”
顾秉咬唇:“大军什么时候开拔?朝中事务,陛下如何安排?”
周玦淡然道:“我随大军出征,其余文臣尽数留下。顾秉听旨。”
顾秉跪下。
“敕曰:近日边庭告急,逆贼轩辕箓,轩辕笙久有不臣之心,兴兵作乱,朕受命于天,当荡平流寇,讨伐凶逆。银青光禄大夫大理寺卿中书省行走顾秉,德行昭昭,治功赫赫,宜进中书门下平章事兼领户部尚书,食邑六千户。特进左光禄大夫,赏紫金鱼袋。”
楔子:岁月惊心遂如许
顾秉闲坐在悦君楼上,淡淡看着车马冠盖如潮般向着自家府第涌去。
“这些小人,看见大人下狱各个避如蛇蝎,如今大人高升,他们一个个如此阿谀。看着真让人恶心。”
顾秉喝口茶:“清心,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也算是阅人无数,你现在告诉我,你见过几个君子?”
清心愣怔了下,扒着手指算了算:“大人,恐怕不到二十人。”
顾秉笑笑:“那你见过几个小人呢?”
清心默然:“大人,我懂了。”片刻又问:“大人;那你在这儿等谁呢?”
顾秉看他:“我就不能来茶馆坐坐?”
清心摇摇头:“大人从前很忙,哪里有这种闲工夫。”
顾秉还未搭话,就听隔壁桌有两人在窃窃私语,顾秉听见声音就有些乐了。那鬼鬼祟祟咋咋呼呼的不是吴庸又是谁?此君乃是朝中第一消息灵通人士,很多事情,连顾秉都要专程找他打听。
吴庸对面前的孟尧神秘兮兮道:“听说没有,要打仗了!”
孟尧愁眉苦脸道:“打不打仗我倒是不知道,但侍郎大人最近急坏了,上面突然要我们修缮河东道,山南道还有剑南道六郡城池土木。我都好几天没合眼了,今天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溜出来。”
吴庸老神在在:“听说燕王和西蜀王反了,听了你的话,恐怕是真的。我还听说啊,陛下要御驾亲征,这几日尽在建章那里练兵呢。”
孟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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