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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策臣轨-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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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秉抿住唇;觉得自己连手心都冰凉起来。
  轩辕不知道想起什么来;又笑笑:“你那个同乡周琦;看起来浪荡不羁;其实性子极为冷傲的;虽然孤不知道周家让他去北疆是什么目的;但在孤那水泼不进针插不进的王叔那儿日后怕是要吃大苦头。”瞥见顾秉面色麻木;摇摇头接着说:“而你;孤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很能忍;而且心极狠。孤看见你的时候就想起了一个词;狼顾之相。”
  顾秉冷汗浸背;忍不住立刻磕头:“臣冤枉!殿下圣裁。。。”后面的话却是哽在喉中;一句都说不出来了。说什么呢?说自己出身寒微;自小备受欺凌白眼每走一步都是计算妥当;步步为营说自己饱历人情冷暖;性格冷僻多疑说自己步入仕途只是为了果腹充饥还是说自己蒙知遇之恩;必会结草衔环死而后已?
  轩辕注意着他的神色;眯着眼睛看着香炉里紫烟氤氲:“狼顾之相又如何呢?孤这么说你可能不太妥当。可孤总觉得你能忍他人之不能忍;必能做他人不能做之事。很多人也许惊采绝艳;可也是败在了自己的本心上;浮云遮眼;繁花迷神;他们的心;不够稳。而这几个月;孤看你每日除了该做该听的事情一概不听;看起来是个庸官的样子。但你每日誊抄的公文一字不差;而且孤有个发现。。。那日初次庭会;孤刻意让人议论朝中党争;你看起来像是毫不关心;但你整理的卷宗却有意无意把各个派系的人隔开。能告诉孤你的用意么?”
  顾秉嗫嚅:“臣是不想让殿下被一己之见迷惑;所以才把不同党的折子错开;这样殿下兼收并蓄;看的更清楚些。”
  轩辕端起玉杯;喝了口茶:“而你知道么;上次庭会孤问你们如何处理三皇子一事;除了孤的几个心腹老臣;只有你;和孤的想法如出一辙。所以。。。你应该也看出来孤的处境其实不妙了?”
  顾秉抿了抿唇;有些艰涩地开口了:“臣其实也是感觉而已。若是殿下真的可以翻云覆雨如同等闲的话;就不用如此韬光养略延揽人才了。臣既然已经在太子宫中;自然为主上分忧。”
  轩辕笑了:“你果然是个聪明人;孤没错看你。”然后抬头看着满天辰光,凤眼里似乎映出了一整条星河。
  “你这样的人;孤不是没有见过;甚至有孤曾经很为钦慕的长者。你和他有不一样的地方;就是你虽然淡漠冷僻;却还有赤子之心。孤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也许你会成为孤的心腹。所以孤不希望你走上他的老路;希望你活的轻松一点;心事太重会活的很苦;也更容易行差道错。”
  
  顾秉浑浑噩噩;自幼失怙;从未有人如此看重又煞费苦心地开导点拨他;不由得久久将额头贴在冰冷的青砖上;却又眼眶泛热;心中也是忽冷忽热;复杂至极。
  有人隔着衣服拍上了他的肩;他听见太子云淡风轻却又充满威严的声音。
  “在这个世上想要存活下去;想要自保;既难也容易。对你而言;没有朋党;没有家世;你拥有的只有你的缜密勤勉;而你能够倚赖的;只有孤!”
  “抬起头来!”轩辕的声音如同蛊惑;顾秉抬头看见他的双眸有如传说中的天之极一般;冰火交集;冰一样的冷静;火一样的暴烈。
  
  “告诉孤;你会给孤你的忠诚么?!”
  顾秉看着那双眼睛;缓缓地点了点头。
  




第四章:瑟瑟西风下建章

  自从那日夜谈之后;生活似乎并没有很大变化;虽然庭会上太子偶尔会询问诸位进士对时政的看法。顾秉料想恐怕被他找去谈话的并不止自己一人而已;莫名的心里就有些落寞。自嘲地笑笑;继续誊抄了东宫历任詹事府统家令的名单。
  又是夜了;顾秉起身走到小小的庭院中;伸展一下僵直的四肢;深吸一口气;闻到沁香的荷香。
  “顾大人;顾大人!”顾秉回头;看到安义一路小跑;不由有些奇怪。难不成太子喜欢在半夜召见属臣么?
  “顾大人;赶紧收拾东西走吧。”安义一抹脸上的汗;上气不接下气。
  顾秉更惊讶了: “安公公;这。。。”
  “我的好大人诶;你就别问那么多了。殿下恩宠;是要带顾大人出京呢。”
  
  一盏茶后;顾秉一路小跑到了东宫西角门;就看见几辆普普通通的马车;青纱漫遮;拉马车的倒都是难见的骏马。
  “臣顾秉令殿下久候;臣万死。”
  “行了;你去第二辆车上。”轩辕的声音有些隐隐的兴奋:“孤知道你一头雾水;会有人和你说清楚。”
  “是。”
  挑开帘子上了车;顾秉赶紧见礼。车里坐着的都是文臣;还都是东宫中品秩比自己高上很多的心腹旧臣。
  有一长相端方;面容冷漠的人开口了:“你就是顾秉?”不等顾秉回答便直接解释:“我们这次去西京长安。”
  顾秉愣了愣却没问什么;在靠近车门的位置跪坐下来。
  “你别老是欺负人家老实人。”有人轻笑;顾秉抬头发现是个长得有几分男生女相的斯文男子;当真是如珠如玉;还有几分面熟。
  像是印证顾秉心中的猜测一般;那个美貌男子开口了:“在下周玦;太子宾客。你的同科周琦正是家弟。这位;则是东宫参政秦泱。那位你也是熟悉的;太子洗马黄雍黄大人;后面坐着的车里;则是东宫戍卫和羽林军的几位将军了。”
  顾秉一一见礼;轩辕携带如此之多东宫重臣出宫不知所为何事。
  周玦端详他一会;抚掌而笑:“殿下说的果然没错;顾秉还真是个实心眼的聪明人。”
  顾秉有些不解地抬头看他。
  “一般人这个时候先想的往往是;太子带我出来是不是要重用我之类的。但顾兄你好像宠辱不惊得很啊。”
  顾秉有些尴尬;黄雍到底年纪大些;为他解围:“周大人你多虑了;又有几个臣子像周大人你这般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的;顾秉刚刚入朝;不懂的地方多得很;大家多多提携便是了。”
  顾秉有些感激地看看他;恭敬作揖:“下官愚钝;以后请诸位多多提点劝导。”
  秦泱点点头;刚毅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这次我也是刚刚从府邸被叫出来;殿下的深意虽是不解;也不敢妄加猜测。几位有什么想法么?”
  周玦打个哈欠:“你是从府邸里被拖出来;我更惨;我是从水泊云天来的。”
  其他几位神色都有些尴尬;唯有顾秉表情依然肃然。
  黄雍不由摸着胡子看他;眼中有几分赞赏;觉得这个年轻人处变不惊。
  周玦有些好笑:“黄老;你别忙着感慨;顾秉;你知道水泊云天是哪儿么?”
  顾秉微微摇了摇头:“下官不知;但既然周大人常去此处,想来是个风雅之地。”
  几位大人一阵大笑;顾秉更是尴尬;只木木地坐在那里。
  “顾秉啊;水泊云天何止风雅;简直是京中最风雅之处。你还是童男子吧?下次有空我带你去开个荤。”周玦眯着一双和周琦神似的桃花眼;瞥见顾秉连耳朵都红了;笑的更是开怀。
  
  凤翔府距东京洛阳不远;一行人说说笑笑;第二日晚上便也到了。顾秉等所有大人下车后才强支着酸痛的身体;步下马车;一下车便有些愣怔。
  目及之处;黍禾稷苗郁郁葱葱;满目尽是田岭。幼时所习诗赋;提到长安;尽是“长安二月多香尘;六街车马声辚辚。”抑或是“六宫罗绮同时泊;九陌烟花一样飞”,怎么都不该是眼前这番寻常乡间苍凉破败之景。
  诸位大人除了秦泱是凤翔府人,见惯此景所以镇定自若;其余人多少皆有一些慨叹之意。
  
  “想不到吧?西北神京竟破败至此。”太子的声音幽幽地传过来。
  顾秉第一个反应过来就要下跪;被轩辕托起。
  “咱们也算是微服出游;就把主仆之礼省了吧。孤也未曾见过长安鼎盛之日;今天就权当带你们来怀古;你们几个文臣;记得填些诗赋。”
  说罢;轩辕背手向前走去。行至一处极大的山丘;眺目远望;满目青翠之中竟也有一片片焦土的颜色。
  仿佛看见顾秉他们心中的疑问;轩辕身侧一个年轻武将开口: “那是当年元祐之役的遗迹。”这人顾秉认得;似乎是兵部左侍郎的儿子赫连杵;现在是羽林中郎将。
  “赫连说的没错;但还不仅仅如此。”轩辕脸上依然带着淡淡的笑意。
  “前朝全胜之时;此处名曰五陵。豪门巨富;繁华似锦之地啊。”不给众人抒发感慨的机会;轩辕转头问周玦: “你那个弟弟;是不是在靖西王府当幕僚?”
  周玦点头称是。轩辕向西看去;只看见雾霭叠嶂的山峦。
  “有王叔坐镇;孤等才有几夜安眠啊。诸位都会骑马吧?我们就绕着古长安跑一圈。”说罢;就有仆从牵来一匹通体纯黑的骏马;轩辕翻身上马;一夹马腹;径直跑了出去;武将也纷纷紧跟;只剩下诸文官狼狈不堪地折腾来去。
  可怜顾秉是江南人;刚来北方;本就不善马术;如今又着急;只能骑在马上四处转圈圈;碰巧那马又是个性子烈的;差点把他颠下去。
  正着急;就发现一条鞭子抽上来;发现一直沉默寡言的秦泱面无表情一手勒住马龙头;马剧痛之下也只能乖乖地跟着往前走了。
  顾秉刚要致谢;就看见秦泱阴森森地来一句:“这畜生和人一样;不用重刑;不会听话。”刚毅的眉眼笼罩在阴影里;竟有六分杀气;四分煞气。
  顾秉看着那张酷吏般的脸;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第五章:旧历关中忆废兴

  等顾秉在马上颠得不知今夕何夕的时候;远远地就看见轩辕昭旻和众臣立马在一片桃林下。轩辕未着明黄颜色;却穿了一袭水蓝色云锦深衣;上罩一件天青苏绣褙子。他本就年少华美;没有一身明黄昭明身份;还真有些京中鲜衣怒马纨绔膏粱的味道。
  “人面桃花相映红。”顾秉在心中大不敬地默念。
  轩辕看见他招了招手;顾秉便策马过去。
  轩辕靠近他;用极低的声音轻轻说:“小顾来猜猜;孤带你们绕城一周是何用意?”
  顾秉心中气苦;自己十年寒窗;虽说不是才高八斗但也是真才实学;现在竟被当成测字先生一般;时不时让他揣摩圣心;就差给他一个牌子到城东门摆摊;上书“铁口直断顾半仙”了。
  郁闷归郁闷;顾秉还是老老实实开口:“殿下有重建长安城之意。”这句话答得甚是讨巧;可惜主上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
  “重建长安做什么呢?”轩辕懒懒地用手拨弄飘零的桃花瓣;被马蹄踏过的小道一片绯红残白。
  主上不见悲喜;同僚坐观好戏;顾秉开始觉得人生惨淡了。于是只能硬着头皮说出心中想法。
  “臣斗胆猜测;殿下即位之后;有迁都之意。”顾秉自己说完都出了一身冷汗;更不用说其他诸人的惊呼了。
  轩辕仿佛早知道他会提出这个建议似的;只淡淡说:“迁都之事;事关体大;劳民伤财;大为不智。勉之日后休提此事。”说罢又笑笑:“前面就快到终南山了;那儿有前朝雅士留下的别苑;虽是废弃了;但也是清幽可人;今日我们就去那儿过夜。”
  顾秉看着他的背影;抬头却见周玦若有所思:“看来殿下甚是倚重顾兄啊;据在下所知;蒙殿下青睐以表字相称的人不超过十人;顾兄前路似锦。”
  顾秉笑笑扬鞭:“说是主上青睐;还不如说是在下不小心说中了殿下的心事罢。一介微末小吏;锦绣前程什么的;离下官太远了。还是先做好手边事吧。”
  
  终朝异五岳,列翠满长安。
  地去搜扬近,人谋隐遁难。
  水穿诸苑过,雪照一城寒。
  为问红尘里,谁同驻马看。
  终南山。自古达官隐士定居之地,北上既是长安;南下则是关中。
  霜树雾凇;白云幽绝。渔樵问答;水天尘外。
  子时已过;顾秉却了无睡意。随手披了件单衣;推开房门;看到一地的月光。
  半夜山中总是有些寒意;但却让人清醒。在洛京时从未觉得月光如此凄寒;星辰如此远寂。
  于是负手信步走出了庭院;走到山色之间;得见古松清泉;落花浮云。顿时觉得在世十数年心中积郁之气一吐而光;一瞬间甚至有弃官归去;饮啸山林之意。
  “孤第一次看到你站直身子。”一个懒懒闲闲的声音传过来。
  顾秉回头;原先惬意的神色渐渐被惊惶之色替代。
  “别行礼了;坏了意境;也坏了兴致。”轩辕斜靠着一棵老松树;衣襟半开;手里攥着一杯清茶。
  顾秉犹豫片刻;终是敛身站到他的身后。
  “山上天寒;殿下切勿受了风凉。”
  轩辕摆摆手;指向对面的一块青石:“勉之;你坐罢。”
  顾秉几乎是本能地想说句臣不敢;但看看他的脸色;还是识时务地坐到了那块青石上。只是他习惯了谨小慎微;如今要扮落拓隐士;还真是有点不伦不类。
  幸好轩辕并不在意;抿了口茶:“这么好的地方;想归隐么?”
  顾秉淡然笑笑:“王摩诘隐遁终南;亦是半官半隐;俸禄丰厚;下官若是归隐;恐怕就要劳烦同僚故旧为下官收尸了。”
  轩辕朗声笑笑:“孤也想归隐啊;就让父皇封孤个终南王;一辈子当个逍遥王爷;日日看着月照花影;也是人间快事。”
  顾秉不再说话;只是看着水雾从山涧升腾而起又消散不见。
  “迁都长安;确实是孤心中所想。”顾秉没有抬头;只感觉太子的声音仿佛和山间景色一样飘渺的有些不真实。
  “很多事情也许你刚刚入朝还没有人和你说;但若是有心打听;你现在应该已经明白了。朝中史阁老和王丞相分庭抗礼也有多年;王丞相苏太傅一派大多是清流派;他们支持的。。。”轩辕顿了顿:“好笑的是;他们虽然号称是清流派;却并不主张嫡长子的孤即位;他们看好的是皇四子。因为皇四子的母妃王贵妃正好是王丞相的堂妹。”
  顾秉没有说话;心中却也隐隐难受。
  “母后仙逝已有将近十年;虽然父皇顾念结发之情未再立后;但孤心里清楚;父皇对王贵妃的恩宠其实早已超过了母后当年;四皇子文雅秀逸;在朝中声望极好;至少远远比无功无过平庸至极的孤强多了。史阁老虽然未曾表态;但是他曾经拒绝当孤的太子太师;所以孤料想他应该也有属意之人。”
  轩辕又喝了口水;淡淡的语气;仿佛在说御膳房的菜肴一般平常:“孤的母家独孤家在先帝轩辕弘毅的元祐之难中人才飘零殆尽;孤现在只剩下两三个十岁出头的表弟;再也没有人能给孤扶持仰仗了。”
  语毕抬头看了顾秉一眼:“你是不是在想;孤啰啰嗦嗦说了这么多;最终还是没说出迁都长安的用意?”
  顾秉摇摇头;开口的语气却是有些沙哑:“臣虽然愚钝;但臣也知道。东京洛阳之中;并没有殿下可以仰仗之人。山东士族把持朝政早已不是一日两日;一年两年,以至于很多地方选人不看政绩;不看才干;只看门第。这些士族门阀控制着这个王朝的财富;权力甚至皇室的血统;而他们饱食终日;只知道风雅仪度。臣在升州的时候;曾经见过王谢之家为了沐浴和文会;广植竹林花海;强行驱走了几百农户。所谓清谈误国;莫过于此。”
  轩辕眯着眼睛;安静地听着。顾秉叹口气;接着开口:“臣凭自己的才学考中进士;但是由于门第太低;以至于都没有自己的恩师;别人问臣投在谁门下;臣都不知如何回答。当然;这些还不是最主要的;清谈误国;早不是一日两日。这些人日日拿着圣人之言只手遮天;却从来没有真正践行圣人的教诲。民生疾苦;边疆战事一概不知。臣并不觉得迁都就可以完全压制这些山东豪族;但若是迁都;殿下则必须会扶植陇右将领和他们的家族;相互牵制总是比几家独大好些。就正如殿下保荐三皇子和靖西王制衡一般。”
  顾秉一口气说完;才反映过来自己作为一个臣子;说的是在是有些太多了。
  轩辕昭旻的脸色沉浸在树影里;一片斑驳中顾秉只能看见一双凤眼里汹涌暗潮:“勉之你说的大体没错。但你说错了两点;第一;孤从未想过用三弟牵制王叔;保荐他仅仅是因为你们都不信的兄弟之义。母后早逝;宜妃其实对孤是极好的。”顾秉静静地看着这个满腹心事的储君;从他倦怠的眼里;似乎能看到这个国家的未来。
  “其二呢?”顾秉紧接着问。
  轩辕笑笑:〃你没有老师是孤安排的。对你来说这是好事情;这样以后的盘根错节;党争内斗你都可以不关心更不用参与;这样也能最大限度地为社稷多做些事情。”
  顾秉动容;就听见轩辕带着笑意的声音:“孤是很倚重你的;日后若是有人问起你是谁的门生;你便说我轩辕昭旻的名字罢。”




第六章:不信人间别有愁

  从终南山回来后;似乎一切都不顺利;顾秉虽然人在东宫也常常听到朝中的风起云涌;人心诡谲。庶出的大皇子身染恶疾;一病不起;并非一母同胞的四皇子在兄长病榻前守足了两个月;端茶递水不离身侧;大皇子薨了后;又于灵前流泪泣血;把孝悌至诚演了个十足十更是赚足了人心和圣眷。
  顾秉没有见过轩辕昭旻在兄长灵前夸张的表现;只是偶然看见在上马车的一霎;轩辕暗淡的脸色和轻轻的一声叹息。
  东宫的其他人脸上表情也愈加凝重;谋臣策士来来往往;很多时候书房的争论会持续一夜不停歇。顾秉不善计谋;更不谙天家萧墙之内的那些尔虞我诈;便依旧做着自己分内的那些事情;仿佛时间从来未曾走过。
  倒是远在升州的舅家听说自己现在当了从六品的官;倒是派遣了些下人前来打探;甚至还带了些礼品;从未得到如此礼数的顾秉冷笑着还礼;并且托仆从带回整整四十两银子;他从舅家〃讨〃来的全部数额。
  当顾秉被叫入内庭和东宫的心腹们一起密会时;并没有过多的惊讶。而心里不安焦躁的情绪在看到轩辕时到达了最高点。往常看到他的时候;不管是多令人郁卒的情况;他总是在笑着的;也许是谦逊的微笑;也许是开怀的朗笑;也许是不羁的冷笑;无论笑的意义如何;他总是在笑着;不知道是给自己还是给旁人信心。
  而这次看到他;他没有笑。
  他漆黑的眼眸里有灰心和疲惫;有失望和痛苦;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可他是太子;是东宫之主;是这里所有人身家性命;荣华富贵的依托;他还是亿万黎首和万里河山未来的主人;人们急于从他身上得到力量和信心;他还得打起精神来强撑着应付所有的难题;直到他们迎刃而解。
  目击这一切的顾秉突然感到疼痛;一种利器重击心肺的钝痛;得不到;放不下;忘不掉。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从这一刻开始;春秋冬夏;日日年年;他的余生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为那个宝座之上的男人疼痛;所有的风霜沧桑;奔波劳碌;勾心斗角抑或是宦海沉浮比起那阵阵钝痛来;似乎都有些微不足道了。
  可他终究是选择甘之如饴;为他宣誓效忠的君主。
  
  定了定心神;顾秉转向较为亲厚的周玦:“怎么了?”
  周玦摇了摇头;压低声音:“史阁老今日朝会的时候;圣上问他是否愿意担任太师。他再度拒绝了。”
  顾秉蹙眉;这件事情并不算特别奇怪;定还有内情:“然后呢?”
  周玦沉默不语;轩辕却一眼扫过来;眼神阴鸷。
  轩辕看到顾秉后;勉强笑笑:“对方来势汹汹;看来我们也不得不积极应付了。”
  沉吟了一会;轩辕起身执笔;顾秉在群臣中品秩最低;于是自觉站到他身侧磨墨;看到他写的内容;不由得一阵心惊。
  
  轩辕边写边交代:“秦泱;孤会保举你去吏部;到那边之后怎么做你自己心里清楚。那里都是王丞相的人;你自己要小心。”
  秦泱称诺。
  轩辕的一手飞白书写的潦草不堪;足见事态紧急。
  “赫连默;去西海剿匪;孤手下的羽林郎随你挑;几年之内一定要把西疆控制住。”
  “周玦。”轩辕顿了下;口气缓和下来:“之前王博王相在朝的时候为孤做的已经很多了;令弟在北疆也做得很好。孤很是感激。”
  周玦脸上是难得的肃穆:“臣蒙殿下知遇;当竭忠以报。”
  轩辕点了点头:“江南是天下粮仓;孤之前让你联络当地豪商做些生意;你处理的怎样了?”
  周玦有些自负地笑笑:“当下是用钱用人之际;在下定不会让诸位穷了去。”
  挑起嘴角;轩辕下笔:“周卿来京城许久;恐怕已有些思乡了罢。正好前几日周大人从江南致书称周老太太病重;孤想办法;一定把江南东道观察使的位置留下来给你。此去山高路远;望君珍重。”
  顾秉一边磨墨;一边心下疑惑;以轩辕的个性;之前一定早就已在朝中遍植势力;为何到这个时候才开始把东宫中的心腹委以重任呢?而如此大的动作;他不怕打草惊蛇不怕引得陛下猜忌么?更何况;他身边可用的人不就更少了?
  突然有冰凉的触感从手上传来;抬眼看到轩辕似笑非笑的眼;顾秉这才注意到;磨的太快;墨都溅出来了;几滴氤在上好的生宣上;像是幽暗之中窥视的眼睛。
  顾秉抿住唇;停手侍立在一侧;只觉得脑中一片混沌;各种利害关系纠葛如乱麻一般。
  轩辕又紧接着安排了东宫中大约十几人的去向;环视了一下周遭即将各奔前程的心腹故旧;饶是铁石心肠的人;脸上也不由得有几分不舍。
  “这些年;在东宫;诸位鲜有施展抱负的机会;算是孤对不住诸位。现在诸位远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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