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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策臣轨-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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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子被人挑开,一个素衣男子缓步走近,双手拢在袖子里,不言不语地看着他们。
顾秉浑身一震,站起身来。
眼前的人,形销骨立,神色憔悴,一身素服,之前常见他戴的玉冠,玉扇,玉饰,竟无一在身上,只简单用一块方巾束发。
这个人站在那里,只有一双依然清亮的桃花眼在提醒着顾秉,这还是他曾经认识的那个玉带雕冠,俊逸绝伦的姑苏周琦。
顾秉的喉头动了动,终是沉默地没有说话,复又跪在太子身侧。
周琦似乎没有看顾秉,对轩辕作个大揖:“孟公子,王爷正在练兵,恐怕要过一会才回来。怠慢了。”
轩辕笑笑:“王爷贵人事多,愿意亲自接见在下已是荣幸之至,今日是我们叨扰了。”
周琦抿起嘴,微微笑笑,却是说不出的飘渺。
有小童进来端茶递水,对轩辕他们都十分客气,可不知道是不是顾秉错觉,他们看周琦都有几分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意思。
周琦在他们对面也跪坐下来,亲自为他们斟茶。
轩辕定定地看了他许久,突然轻轻地说:“其实,如果周公子想回到姑苏,或者回洛京,还是很简单的事情。”
周琦微笑道:“是么?”一边专心致志地将黑云母刮掉。
轩辕叹气:“你哥哥提起过你,说你有大才。是你父亲让你来北疆的么?”
周琦从釜中舀出一些水,又把捻好的茶沫倒进去,轻轻搅拌,茶气升腾,遮住了他的表情。
“孟公子若是能见到家兄,代我向他问好。我是王爷臣僚,还是留在北疆好了,我挺喜欢北疆的。”
轩辕摇摇头,不再说什么。
周琦把煎好的茶倒给他们,看向顾秉:“勉之,许久不见。”
顾秉深吸一口气,对着他勉强笑了笑:“凤仪兄,你。。。一年不见,怎么清减如斯?”
周琦只淡淡说:“水土不服。”
就在这时,一个趾高气扬的执戟郎进来,对轩辕抱拳:“孟公子,王爷邀你游猎。”
“游猎啊。”轩辕想了想,起身披起赤红大氅。顾秉赶紧起身,抓起披风也想跟上去。
那盛气凌人的执戟郎又开口了:“你一个人去即可,下人就不用去了。”
顾秉把眉头皱成川形,看到轩辕不以为意地笑笑,径自出门上马。
直到那抹红色的身影消失在眼前,顾秉才回过头来,看见那个执戟郎依然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地站在那里,周琦反而低着头,继续煎茶。
顾秉嘴角挑起一抹笑,突然出手打了那个执戟郎一耳光。
那个执戟郎估计平时也是靖西王亲信,不可思议地看着顾秉。
顾秉冷冷笑道:“你的品秩?”
执戟郎愣了愣,没说话。
顾秉直视着他:“我看你只是个郎中吧?我是六品官,你对我不敬,打你一个耳光算轻的。当然了,你对我不敬只是个耳光的问题,你对我主子不敬。”顾秉顿了下,眼光一寒:“我随时都可以杀了你。就算是你家王爷,恐怕也保不住你。”
周琦低声说:“茶好了,勉之饮茶吧。”
顾秉转身,在周琦对面坐下来,看都不看那执戟郎,只说道:“你出去吧。”
第十一章:千里故人逢异乡
周琦看他:“顾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顾秉脸上一红:“周兄,要是王爷被别人折辱,你也会这样的。”
周琦摇摇头:“王爷不会被人折辱的,他只会折辱别人。”
顿了顿,周琦轻轻说:“不过勉之你变了很多啊。”
顾秉闭上眼睛,从父母双双过世,寄人篱下,寒窗苦读,到科考中举,进入东宫,陪守定陵,扪心自问了许久,他轻轻开口了:“凤仪兄说笑,我自问赤子之心一如往昔。”
周琦看他,露出一抹苍白的笑意:“我不是说你被世俗污浊了什么的,我是说感觉你沉稳了很多,也比以前自信多了。”
顾秉有些不好意思:“在东宫的日子还不错,同僚什么的都挺照顾我,而且其实有口饭吃我也就满足了。”
周琦有点怀念的笑容:“是啊,那个时候在洛京,你第一次和我说起的时候,我还挺惊讶的。总觉得十年寒窗,你应该有些更远大的志向才是。”
他的眼光飘渺,似乎没有看顾秉:“那个时候我不懂,总觉得光辉前程就在眼前,哪里晓得那么多世事人心,无可奈何。”
顾秉看着他,不知道到底短短一年时间,在他什么发生了什么,才把他变成这个样子,好像印象里那个潇洒不羁的浮华公子已经在滚滚红尘里慢慢死去,代替他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只是一个饱经沧桑,风尘扑面的可怜人。
顾秉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
周琦又看看他,漫不经心地用竹英在釜中波动:“殿下似乎很宠信你。”
顾秉点点头:“东宫的老人都纷纷离开洛京了,我的资历和功名都不够独当一面,殿下又决定去守陵,所以只能留我在身边了。”
周琦笑笑:“看起来殿下的情势不好,但是,我觉得他有天子之气。”
顾秉也笑:“其实我无所谓的,不管是殿下还是陛下还是王爷,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反正都是当奴才。”
周琦很认真地看着他:“人活在这世上,最主要的就是要找准自己的位置。在别人眼中是什么位置,自己心里又是个什么位置。位置找准了,坐稳了,你才能活得洒脱,才能活得安稳。”
茶的味道有些苦涩,顾秉想了想开口:“洒脱我这一生恐怕都难以做到了,至于安稳,我这个人,你知道,向来乐天知命。殿下对我有知遇之恩,我就为殿下做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我既不准备登台拜相,又不准备结党营私,想来也不会有人猜忌或是暗害我。凤仪兄,你知道我只是平平常常一个庸人,所以像现在这样,做些琐碎的平庸之事,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我想,这大概就是我的位置吧。”
一抬头,却发现周琦用一种近乎于羡慕的眼神看着他,顾秉茫然。
周琦悠悠道:“你还这么年轻,就放得低这么多东西,这点我是真不如你。”
西风的朔风狂啸而过,帐帘被掀开,触目所及,一片荒凉。
“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有的东西很多,想要的东西就更多了,功名利禄,如花美眷,一世英名,我都想要。”周琦的眼神似乎比景色更加苍凉,“可是最后的,却是一无所获,甚至连原先有的都输光了。你说我能怪谁?怪我自己急功近利还是年少无知?”
顾秉斟酌着语气:“凤仪兄也不要如此悲观。”沉默了下,顾秉开口了:“凤仪兄,说句唐突的话,若是让你现在就死,你愿意么?”
周琦看他,瞳孔突然放大了,脸上隐忍,痛苦,和挣扎的神色纠葛着。
顾秉淡淡说道:“每当我觉得生不如死,痛不欲生的时候,我就拷问下我自己,愿不愿意自尽。”又自嘲的笑笑:“还好每次我都觉得好死不如赖活着,没想到最终竟然每天的境况都比前一天好些了。”
周琦似乎恢复了元气,眼睛里都有些神采了:“还是勉之你看的通透。”
顾秉喝了一大口茶:“不是通透,只是卑微惯了,反而无欲无求了。”
外面有喧闹的声音,顾秉歉意地看了一眼周琦,起身迎出去。
轩辕和靖西王并肩站在那里,相谈甚欢,顾秉仔细打量轩辕的神色,却看到他安抚的目光,一颗心也算落了地。
顾秉上前行礼:“微臣参见王爷。”
靖西王看了他一眼,笑出声来,笑意却未到达眼底:“刚刚还和殿下说到你,是个忠臣。酒场上的忠臣,想必官场上也忠心的很,殿下好福气。”
轩辕的脸被风吹的有些熏红:“好说,王叔的手下也都是一心为主的良将,真是我朝之福啊。”说完,轩辕看顾秉:“勉之,叨扰够久了,我们也该回去了,至于昨日王叔请我们吃的那顿,等王叔回洛京了,侄儿再回请。”
顾秉上马,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周琦已经出了帐子,微笑着看着他,点点头算是道别。
顾秉眼眶一热,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喊道:“凤仪兄,若是你在这里实在怀才不遇,记得去洛京找我。”
周琦失笑,答道:“一定。”
轩辕抽了顾秉的坐骑一鞭:“又不是生离死别,见面的日子长着呢,别搞得娘们唧唧的。”
顾秉回头看着周琦跪下来的身影,和两旁的风景一般越来越小。
半晌,轩辕才开口:“你怎么不问,刚刚发生了什么?”
顾秉看他:“亲人许久不见,总是有很多家常话的。”
轩辕冷笑:“咱们可能不能陪祖父很久了,是时候该回洛京了。”
顾秉还来不及说话,就听见轩辕问道:“你那个同乡,和王叔是什么关系?”
顾秉给问懵了:“主仆关系啊,不然呢?”
轩辕看看他,想了想:“孤还不能确定,但是似乎不单纯。周琦身上有红痕。”
顾秉心中一抽:“果然周兄在北疆饱受虐待。”
轩辕哭笑不得地看他:“看来回去真的应该让人带你去水泊云天长长见识了。”看顾秉羞窘的表情,有些八卦地笑:“孤觉得,周琦可能是王叔的男宠。”
第十二章:老树春深更著花
回到定陵之后的一年,顾秉明显感到轩辕忙了起来,经常一大早就出去,不要说喝茶,甚至连说话的时间都很少。
恐怕要变天了吧,顾秉抬头看着黑滚滚的层云,淡淡的想着。
京中的斗争恐怕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今天四皇子党的鸿胪寺卿被投入大狱,明天五皇子党的吏部主事死于非命,然后他们的空缺又会有太子党的新秀亦或者史阁老的门生顶上,时不时还有监察御史递几本折子参临淄王和靖西王有不臣之心,整个朝野喧闹的指数超乎人的想象,所有人都战战兢兢,在官场上,站错了位置就等于放错了脑袋。
顾秉本觉得自己应该忐忑,可整理着雪花般的邸报,他的心却无比宁静。
河南道的水患,陇西道的旱灾,剑南道的蝗灾,蠢蠢欲动的诸王,整个王朝在风雨中摇摇欲坠,这个王朝主人的生命,似乎也到了灯枯油尽的时候。
被太子召见的时候,顾秉正在提笔写一封书信,信是给远在北疆的周琦的,他想了很久,还是不能容忍自己袖手看着自己的故交在那样屈辱悲哀的境地里挣扎。结果一句凤仪兄亲鉴还没有落笔,就被心急火燎的安义公公拖走了。
颠簸了半个时辰,才看到定陵西北远郊的一个小湖,湖上有一叶扁舟浮沉。
上了船,顾秉心中一热,原先东宫的旧人,周玦,秦泱,赫连,黄雍等全部列席。周玦举杯对他微笑:“勉之迟到,当罚一大杯。”
顾秉点头,一饮而尽,听到耳边起哄笑闹的声音,似乎又回到了洛京的东宫。
“顾秉,坐这儿来给诸位大人倒酒。”轩辕低笑的声音传来,他的眼睛深邃而黑亮,似乎心情颇为不错。
顾秉在他身边坐下,小心地用雕饰着琉璃莲花的水壶给每位大人斟满酒。
秦泱从来不是一个耐心好的人,于是他第一个极其不耐烦地开口:“殿下,您可以开口说了,我是京官倒还好,有几位大人都是还要连夜赶回去的。”
轩辕看他:“唷,秦御史果然官升一品气势也不同了,许久未见,孤想多看几眼诸位大人,说上几句贴心的闲话,还要被御史台管教,孤这个太子当得这么憋屈,还不如不当算了,孤找个地方闲云野鹤,倒也不错。”
秦泱被他一噎,铁青着一张脸不说话,顾秉赶紧又为他倒酒,一边给太子使眼色。
轩辕像是没看到一般,径自对着周玦絮絮叨叨北疆的轶事,当然不免说了些对他胞弟和靖西王关系的遐想,说到兴起处,眉飞色舞,连比带划,让一旁的秦泱脸色愈加难看。
“行了,还是说正题吧。”黄雍到底德高望重,第一个开口。
轩辕收了方才满脸的戏谑,懒懒散散地靠回座位上,扫视一周:“靖西王叔公开表明支持孤,史阁老那里,孤也有八成的把握。”似乎是有些累了,他托着下巴,闭目养神:“诸卿的想法呢?”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说话,毕竟目前的形势,相当微妙。
轩辕等得不耐烦了,直接点名:“周玦,你说。”
被点名的周玦装模作样地苦着一张脸,极其不情愿地开口:“论资历,论年纪好像都不应该是臣发言吧?”
轩辕没开口,秦泱在旁边踹他一脚:“少废话,直接说。”
周玦哀怨地看他一眼,伸出四个手指:“若是之前我们是以守为攻的话,我们现在,已经可以易守为攻了。”
“恩,听起来像是废话,继续。”轩辕没睁眼,嘴角却勾起笑意。
周玦叹口气,接着说:“其实,我真正想说的是,不管朝野呼声如何,至少现在殿下您是太子,而陛下龙体欠安,对他们来说看起来是个机会,对我们来说,又何尝不是呢?”
顾秉心中一惊,周围秦泱等人都已变色,轩辕却是波澜不惊,缓缓掀开舱内的竹帘,不知不觉外面已经下起了绵绵细雨。
“这个事情,孤已经想好了。就交给诸位去办吧。”轩辕用纤长的手指碰触船舷上的雨滴,淡淡一笑:“王叔和三皇弟会站在孤这边的,你们不用担心。至于史阁老,苏太傅嘛。”他顿了顿,“你们觉得他们谁家的女子更有资格做孤的太子妃呢?”
明明是个很香艳喜气的话题,但在座诸人无一人露出喜色,仿佛都还沉浸在上个问题里。
轩辕回过头来,顺手拿起桌上的纸笔,龙飞凤舞地写了好几张,分别递给每个人,顾秉只觉得他们每个人接过纸条的时候,神色实在精彩。
只剩下顾秉一个人没有接到纸条了,轩辕低头欲写,黄雍突然开口了:“殿下。”轩辕抬眼看他,黄雍踟蹰道:“殿下,顾秉刚刚及冠,他还是个孩子,这些事情,还是少参与一些比较好。”
顾秉低头,脸埋在阴影里,也隐去了所有表情。
轩辕看他,犹豫了下,就听见周玦也开口:“臣附议。”
顾秉一时之间不知道心中是喜是悲,是酸是苦,就见轩辕也递给他一张字条,上面只有一个字,“昏”。
然后轩辕带笑的声音传过来:“孤的终身大事就交给勉之了。”
第十三章:无边丝雨细如愁
又站在熟悉的小院里,预想中的轻快喜悦并未到来,反倒是比在定陵时更加忧虑了。东宫里多了很多并不相识的脸孔,而所有人都来去匆匆,面色冷淡,似乎每个人都有忙不完的事情。
顾秉依然每晚要抽空帮忙整理邸报,对周玦他们做的事情,也大致清楚。只是越看就越心惊,也越感到悲凉。
他缓缓把一份邸报记到脑子里,然后烧掉,再次感谢黄老和周玦没让他插手的建议,虽然和处理太子大婚的事情比起来,他更宁愿去做那些机密之事。
史阁老家一共有两个嫡出小姐,四个庶出小姐,还有几个堂小姐表小姐。
苏太傅家就要简单很多,一共只有一个嫡出的小姐。
顾秉端详着画像,按照相师的嘱咐,把败家克夫面相的先剔除,年级大的,出阁的剔除,生母地位太卑贱的剔除,目不识丁的剔除。
还剩下四个,三个史小姐,一个苏小姐。
顾秉默默看着画像上各有千秋的女子,轻轻地把画轴卷起来。
已经是暮春了,连绵细雨卷落红,□幽道上处处是泥泞不堪的绯红粉白,狼藉一片。顾秉踱步到庭院里,任雨丝淅淅沥沥地落在身上,脸上,心上。
过去两年多来的点点滴滴缠绕心头,打成一个一个的死结,撕扯出一阵一阵的刺痛。庭中的景致缓缓淡去,轩辕的眉目却越发鲜明。挺直的鼻梁,凉薄的双唇,深邃的凤眼;初见的讥诮,人前的温和,独处的惬意,算计的奸猾,决断时的狠辣;他的表情,他的动作,他的言语。。。。。。
顾秉闭上双目,想强行把轩辕的脸驱逐出去,却发现无能为力。他再次睁开眼,眼里有些疲惫,更多的是绝望。
擦擦脸,顾秉回到室内,拿起画轴。稳步出现在轩辕面前的又是那个走路说话都小心翼翼,少年老成的沉默臣僚。
“殿下,这是史苏两家年龄相仿的几位千金。”顾秉低声说。
轩辕抬头看他一眼,皱眉:“做什么去了?怎么浑身湿淋淋的,先坐下吧,赐姜茶。”
安义公公知道顾秉大小也算是个红人,忙不迭地去安排了。
顾秉谢恩之后,双手把画轴捧给轩辕,低头坐下来。
轩辕并没打开画轴,而是端详着他:“有些日子没见,勉之瘦了。”
顾秉笑笑:“回殿下的话,也许只是最近天气不好,所以臣吃的也少些罢。”
轩辕看他,突然伸手,点在他眉宇之中:“早和你说过,年纪还这么小,想那么多做什么?”
顾秉面上没有表情,却觉得鼻头一酸,眼眶涩涩地有些难受。
轩辕感到他神色不对,托起他的脸,端详片刻:“是孤疏忽了。勉之遇到什么难处了?”
顾秉勉强笑笑:“臣没有什么的,只是最近看的事情多了,想的也多了。让殿下见笑了。”
轩辕半信半疑地摇摇头:“勉之不愿说就罢了。不过,勉之你记住,现在不让你参与很多事情,也是为了保护你。何况,孤大婚的事情,他们几个那么不靠谱,孤交给你才放心啊。”
正好安义公公端着姜汤来了,顾秉正好接过一口喝下,顿时感觉从喉咙到胃如同火烧一般,但头脑似乎清醒了很多。
于是他起身,走到轩辕身边,打开画轴:“殿下,这个端坐在竹林中的女子,品性温良,贤惠大方,是史阁老嫡出二儿子的女儿,其母是淮南道刺史的小姐。她写得一手好字,还擅丹青。”
轩辕微微点点头,视线并没有在画像上停留很久。
顾秉打开第二卷:“这个刺绣的女子是史阁老嫡长子的庶出小姐,因为其母只是一个小县令的女儿,所以在家中地位不高。但是她性情极其贤惠,甚至有些懦弱,尤其擅长女红刺绣烹饪。〃
顾秉说的口都干了;才打开最后一卷:“这个独倚高楼的女子,是苏太傅唯一的孙女,在家中很受宠爱。”
“行了,”轩辕突然开口,“就那个母亲是小妾的吧,反正孤娶得是她的娘家,不是她。”
顾秉有些犹豫:“殿下,那位史小姐是庶出的。”
轩辕笑了笑:“所以勉之,你还年轻,母强子弱是国之大忌,史家已经够厉害了,若是孤的太子妃还有厉害的舅舅,孤以后岂不是处处掣肘?”
顾秉称是,轩辕又想了想:“送佛送到西,提亲纳吉下聘操办什么的,勉之,你一起办了吧。”
顾秉一惊,赶紧请辞:“殿下,这和礼制不符。殿下的大婚,理应由礼部承办,臣插手进去,无论如何,都是万万不能。”
轩辕看他,似笑非笑:“等孤大婚之后,孤就让你去礼部当个钱多是非少的福官。”
顾秉愣了愣,掀起长衫下摆跪下来:“臣想去地方历练,请殿下成全。”他看见轩辕的身体顿了下,然后看见轩辕绣着金线的靴子。
“京官虽然不比地方官油水大,但是好歹在孤的身边,你若是不满意礼部,以后慢慢升迁去户部,工部那些。。。。。。〃
顾秉不由自主地打断他:“殿下的盛情臣心领了,但臣觉得,朝中已经有秦大人,黄大人等,殿下更需要人去州府县各道台,为殿□察民情,更主要的是,还可以和殿下遥相呼应。”
轩辕依旧没有说话,顾秉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顾秉知道自己无能,恐怕帮不上殿下什么忙,但是顾秉是殿下一手栽培,知道自己应该为殿下多做实事,把殿下的福祉传达给万民。殿下不是最讨厌朝中那些清谈的言官么,那样的人,殿下要多少就有多少,并不差顾秉一个,但是真心实意想为殿下做事的人少啊,臣斗胆野望,请殿下成全。”说完,跪伏在地上。
轩辕看着顾秉的头顶,沉默半晌,幽幽叹口气:“连顾秉你都要离孤而去了么?好吧,孤成全你。记住你是东宫的人,到了下面,做得好就是让孤长脸,做的不好,等于让东宫也跟着蒙羞。贤者在位,能者在职。顾秉你便先当好能吏吧,朝中的位置,孤给你留着。”
顾秉声音喑哑地谢恩。
轩辕扶起他,看着他微红的眼眶,笑意到达眼底:“但是孤大婚的事情,还是勉之办吧,东宫的人协办这些事情,礼部不会说什么,而且孤会对他们说,别人办,孤不放心。”
作者有话要说:太子不是渣受。。。毕竟顾秉暗恋的有那么点过于含蓄。。。。
这个时候;太子对顾秉的想法;还是一个说得上话的人;得力的臣子;也许还有点弟弟的感觉吧。
第十四章:天南地北双飞客
顾秉再次抿了一口茶;陶然自得地看着水榭歌台下的烟霭之色。提亲被冷待甚至慢待的事情早在意料之中,相比于身边面色不豫的礼部主事,他一派悠闲。
他们已经坐足了两个半时辰,史均史阁老不愧是朝中第一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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